老公月薪三万八,每月工资却全打到他女兄弟苏悦卡上,六年没往家里拿一分钱。
房贷、车贷、家里所有日常开销,全靠我一个人死撑。
还款日一到,扣完贷款,我卡里只剩127块。
女儿美术班学费拖欠半个月,老师再次打来电话催缴。
亲戚朋友早已借遍,走投无路的我,只能在饭桌上卑微开口:
“我实在扛不住了,以后你能不能每月往家拿五千?就五千。”
张义猛地把碗掼在桌上,眼里满是不耐:
“你怎么张嘴闭嘴都是钱!”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悦悦她们孤儿寡母不容易。”
“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的。”
说完黑着脸摔门离去。
看着桌上寒酸的炒土豆丝,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进碗里。
既然尽不了丈夫和父亲的责任,那就别再占着名分了。
1.
女律师把转账流水推回我面前。
她语气同情:“如果你老公一口咬定,是借发小的,事后补张借条,法院大概率认成正常借贷。”
“您不仅追不回钱,离婚也分不到多少财产。”
“除非……您有他出规的实锤。”
我把流水塞回帆布包。
出律所的时候,深秋的风刮得脸疼。
我裹紧身上洗得变形的旧外套,骑上电车去美术班接泡泡。
刚到门口,老师就把我拉到角落,语气为难:
“泡泡妈妈,学费欠了快一个月了,您什么时候交?”
“要不是看孩子真有天赋,我们早就让她停课了。”
我脸臊得发烫,连连点头:
“您放心,我这周一定凑齐,麻烦再宽限两天。”
正说着,泡泡背着书包跑出来。
她的书包拉链三个月前就坏了。
我买不起新的,找了根旧鞋带系着,一走一晃。
看见我,她举着手里的画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妈妈!我这次绘画竞赛又是第一名!老师给我发了小红花!”
画上是扎马尾的小女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太阳是暖黄色的。
我喉咙发堵,摸了摸她的头:
“泡泡真棒。”
回到家,我焖了米饭,炒了番茄炒蛋。
我把碗里的鸡蛋全挑给泡泡,自己就着菜汤拌饭。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是朋友圈推送,苏悦刚发的。
两张图,一张是三万八的转账截图,付款人是张义。
另一张是三人合照。
张义坐中间,苏悦和她女儿朵朵一左一右靠在他肩膀上,桌上摆着满满一桌海鲜。
定位是离我家三公里的海鲜自助,499一位。
我握紧筷子。
泡泡上次想吃15元一只的烤鸡,我算了很久才狠下心买下。
他带着别的女人和孩子,吃499一位的自助。
晚上,我坐在客厅等张义。
直到十一点半,门锁才咔哒响了。
张义浑透着火锅味,混着不知名香水味。
看见我,他皱了皱眉:“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吓人呢?”
我把美术班的缴费通知递给他:
“泡泡的美术班学费拖了一个月,老师说再不交就不让她上了。”
他扫了一眼,满脸不耐:
“美术班那种没用的兴趣班,不上就不上,浪费钱。”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老师都说泡泡有天赋,不忍心耽误她,你是她亲爸,你忍心?”
“苏悦一个人带朵朵还要给她弟凑彩礼,正是难的时候,你要坚持让她上,就找你爸妈借。”
我盯着他那张陌生的脸,忽然笑了。
三个月前我宫外孕做手术,我妈把攒了一辈子的八万养老钱,拿出来给我交手术费。
现在还好意思让我再找我爸妈借钱?
“我上个月才跟我妈借了两千交物业费。”
“她最近总胸闷,舍不得去医院检查,我张不开这个嘴。”
我压着脾气,“再说了,苏悦她弟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爹还是他哥?”
“我跟苏悦十三年的交情,她孤儿寡母的有难处,我帮一下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帮一下?”我猛地把那叠流水摔在桌上。
“六年,二百七十六万,你全给了她,这叫帮一下?”
“我卡里现在只剩127块,你让我跟泡泡喝西北风吗?”
“你怎么张嘴闭嘴都是钱!跟个泼妇一样!”张义吼得声音都破了音。
卧室里传来泡泡的哭声,她被吓到了。
张义狠狠瞪了我一眼,摔门进了次卧,门板震得墙上的挂钩都掉了下来。
我走过去把泡泡抱在怀里,小心安抚。
心里有很弦,似乎断了。
2.
我盯着127块的余额,转身进了书房。
从玻璃柜里拿出了张义最宝贝的限量款高达手办。
平时擦得一尘不染,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说这是他的青春。
我拍了几张照片,挂到咸鱼上,标价四千。
不到半小时就有人拍了。
钱刚到账,我就给美术班老师转了过去。
张义发现手办不见了,疯了一样拽我胳膊:
“我的高达呢?你给我放哪去了?”
我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
“卖了,刚给泡泡交完美术班学费。”
“你是不是疯了!”
他扬手就要扇我。
我抬着下巴迎上去。
“张义,要么你现在打死我,要么你以后每月往家拿五千块家用。”
“不然我就把房子租出去,带着泡泡去你公司打地铺,让你全公司都看看,”
“你一个月薪三万八的项目经理,老婆孩子穷得连饭都吃不上,钱全给外面的女人花。”
他手举在半空,脸涨得像猪肝,“你真他妈不要脸!”
“脸?”
“我跟女儿都活不下去了,还要脸?”
他被我怼得说不出话,站在原地喘了半天粗气。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了转账提醒。
五千,备注“家用”。
我看着到账提醒,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七年懂事换不来半分体谅,我撒泼耍混当泼妇,他倒是舍得给钱了。
我想搜集张义出规的证据。
可张义的手机从来不离手。
我搜了搜私家侦探,最便宜的定金都要八千。
正对着手机发愁,门铃响了。
苏悦。
她拎着两箱超市买一送一的临期纯牛奶。
身上穿着我逛商场只敢在橱窗里看的香奈儿套装。
背着LV的老花包,指甲做了满钻的美甲,晃得人眼睛疼。
我打开手机录音。
“张义上班去了,你找他给他打电话。”
“嫂子,我是来找你的。”
她笑得一脸温婉,把牛奶往我脚边一放。
“这不快到亲子运动会了嘛,”
“朵朵刚转去泡泡的学校,同学都笑她没有爸爸,我想求你,”
“运动会那天让张义跟我们组队,给孩子撑撑场面。”
我愣了一下。
泡泡的学校是全市最好的重点小学。
当初我爸托了三层关系,花了五万块择校费才把泡泡送进去。
“能转进那个学校,你本事挺大的,找老师关照一下不难吧?”
“我女儿也需要爸爸。”
她笑得更得意了,撩了撩耳边的头发:
“哎呀,哪是我有本事啊,是张义疼朵朵,”
“花了二十八万给朵朵交的择校费,还找了校长打招呼呢。”
二十八万。
指甲狠狠陷进掌心,我却不觉得疼。
“对了嫂子,张义刚给我弟转了二十万,付婚房首付。”
“他手头确实紧,不是故意不给你家用,你别再跟他吵架了,他夹在中间也难。”
我微微发抖。
我宫外孕躺在手术台上等着交钱,他跟我说他一分钱都没有。
却能大方的给苏悦的女儿花二十八万择校,给她弟出二十万首付。
“滚。”
我捡起那两箱牛奶一块扔了出去。
晚上张义回来,一进门指着我鼻子骂:
“林柚你是不是有病?”
“苏悦好心拎着牛奶来看你,你把人家骂哭了?”
“她给我打电话哭了半小时,你是不是闲的?”
“她好心?”我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抬眼瞥他。
“她拎着两箱临期牛奶来我家耀武扬威,说你给她女儿花二十八万交择校费,给她弟出二十万婚房首付,”
“让我别跟你吵架,这叫好心?”
张义脸白了一瞬,“你胡说八道什么!她不是那种人!”
“肯定是你故意挤兑她。”
“我挤兑她?”我笑出了声,打开录音。
苏悦阴阳怪气的声音清清楚楚飘出来。
张义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竟然还录音?林柚你怎么这么心机?”
“我心机?”我把录手机往桌上一摔。
“我躺在手术台上等着八万手术费,你跟我说你一分钱没有,转头给她女儿花二十八万择校,我留个证据怎么了?”
“你不是要去亲子运动会给她女儿当爸吗?”
“行啊,你去。”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录音发给律师。
问她:“如果他在亲子运动会上,以苏悦女儿爸爸的身份参加,算不算出规证据?”
律师很快回了消息:“如果长期对外以夫妻、父子身份自居,不止是出规,还涉嫌重婚,”
“到时候不仅能追回所有夫妻共同财产,他还要负刑事责任。”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3.
亲子活动那天,我牵着泡泡的手刚到操场,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张义。
他和苏悦穿了同款米白色亲子T恤,胸口印着“超级爸妈”的卡通图案。
苏悦的女儿朵朵骑在张义脖子上,手里举着个小彩旗,三个人凑在一块看活动流程表。
我指尖顿了顿,掏出手机录下三个人亲昵的模样。
泡泡小嘴瘪了瘪,没哭。
只是攥着我衣角的手紧了紧,指甲隔着布料掐得我皮肤发疼。
很快到了集体拔河环节,规则是一家三口组队,合力把对面的人拉过线,率先抢到终点绣球的前三队拿大奖。
张义那队正好在我们对面。
他站在最后面拽绳子,脸憋得通红,没两下就把对面的队伍拉得踉跄。
老师举着话筒在旁边喊得大声:
“朵朵爸爸加油!太厉害了!”
喊到第三声的时候,张义抬头见泡泡红着眼圈盯着他,动作顿了顿。
他还是没松手,一鼓作气把绣球抢了过来。
苏悦抱着朵朵欢呼,特意转过头朝我扬了扬手里的一等奖玩具车,嘴角挑得老高。
活动结束,我牵着泡泡去领参与奖,特意找负责摄像的老师要了刚才拔河的完整视频。
张义走过来。
他蹲在泡泡面前,伸手想去摸她的头,泡泡往后躲了躲。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点不自在地解释:
“朵朵从小就没爸爸,同学都欺负她,我就是帮个忙,你别多想。”
泡泡没说话,垂着脑袋抠自己的指甲,眼圈红得要滴血。
张义沉默了两秒开口:
“周三是你生日,爸爸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给你买最大的草莓蛋糕。”
泡泡瞬间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连忙点头:
“真的?爸爸不许骗人!”
“不骗你。”张义笑了笑,跟她拉了钩。
我摸着她的头,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七年了,他承诺我的事从来没兑现过,我没抱半点希望。
晚上我把今天录的视频发给了律师。
律师回道:“这些只能初步证明他出规,要想赢官司,还需要更多他以夫妻名义,对外共同生活的证据。”
我打字回:“放心,我会搜集够的。”
泡泡生日这天,我刚起床就收到张义的消息:
“蛋糕我订好了,你去取一下,我下班就回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竟罕见地燃起了一点希望。
我取了蛋糕,做了一桌子泡泡爱吃的菜。
从六点等到九点,菜热了三回,张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泡泡趴在桌子上打哈欠,还强撑着说:
“妈妈,爸爸可能是加班,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我喉咙发涩,说不出话。
以前我跟她说爸爸加班,全是骗她的。
那些所谓的“加班”时间,张义全在陪苏悦母女。
手机震了震,是我妈发来的两千块红包。
备注“给我外孙女买礼物”。
我打去电话,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妈在那边笑着说:“没事,医生开了药。”
“你别操心我,好好给泡泡过生日。”
快十点的时候,我跟泡泡商量:
“爸爸可能不回来了,我们先吃吧。”
泡泡眼里的光暗了下去,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小手刚拿起筷子,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张义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泡泡立马跳起来,声音亮得很: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那一刻我看着他,心里竟然闪过一丝动摇。
可他径直往书房走,语气急得很:
“我给泡泡买的那个乐高在哪?”
那个乐高是张义这辈子给泡泡买过的唯一一件贵礼物。
泡泡宝贝得不行,平时都不舍得玩。
泡泡猜到了什么,跑过去拽他的胳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那是我的!”
“别闹,就借朵朵玩两天。”
张义不耐烦,一把甩开了泡泡的手。
泡泡没站稳,摔在地上,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张义你干什么!”
我冲过去把泡泡扶起来,撩开她的裤腿一看,膝盖都破了皮,渗了点血珠。
张义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语气瞬间软下来:
“哎乖,找到了找到了,这就回去,别哭了啊。”
他找到乐高就往门口走,连一句道歉都没说。
泡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抬着哭花的小脸问我: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是不是我没有朵朵乖?”
我抱着她,心里一阵阵抽。
我摸着她的头,轻声问:“那泡泡想要什么样的爸爸呀?”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音闷得很:
“想要能陪我过生日,给我买蛋糕,不抢我玩具的爸爸。”
这么简单的标准,张义却做不到。
我鼻子发酸,抱着她紧了紧,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那妈妈给你换一个这样的爸爸好不好?”
泡泡愣了好久,趴在我怀里,慢慢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4.
这天我正整理打官司用的证据。
张义突然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这才五点半。
他拎着一兜菜,看见我还扯出个笑:
“今天下班早,给你们做顿饭。”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
结婚七年,他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反常得很,肯定没好事。
饭桌上,他扒了两口饭就抬头看我:
“柚柚,你手里有没有三千块钱?先转我用用。”
我差点笑出声。
他竟然朝我借钱?
“干什么?”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
“小强过几天订婚,我随个份子,差三千。”
苏强,苏悦的弟弟。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不是随三千,是差三千。
“你打算随多少?”我抬眼问他。
他眼神闪了闪,含糊过去:
“没多少,你别管,你把三千转我就行,等我发了工资还你。”
我没应,也没转。
他撂下碗筷摔门走的时候,我刚好刷到苏悦的朋友圈。
定位是城中心最大的婚宴酒店。
配文是“弟弟订婚宴,一切准备就绪”。
我心里一动。
订婚宴那天,我把泡泡送到爸妈家,去了酒店。
酒店门口摆着苏强和新娘的巨幅婚纱照。
我戴了鸭舌帽和口罩,混在宾客里进去,找了个角落打开手机录像。
司仪声音洪亮,“八万八的红包,咱们新郎真是好福气啊。”
“这样的好姐夫,上哪找去啊!”
台下瞬间掌声雷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张义。
张义穿着熨得笔挺的西装,站在苏悦旁边,满脸得意地朝大家摆手。
苏悦挽着他的胳膊,手上戴的新款金镯子晃得人眼晕,正笑着接受旁边亲戚的恭维。
我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十八万加八万八,二十六万八,全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胸口闷得发疼,忽然手机打进来电话。
是我爸。
电话一接通,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柚柚!你妈急性心梗进医院了!”
“医生说要马上放三个支架,让先交十万押金,不然不给做手术……”
“你那边还有没有钱?”
我脑子嗡的一声。
十万。
我现在只有两千多。
我抬眼看向张义,他手里还端着香槟,笑得春风得意。
我知道,我就算现在上去问他要,他也不可能给我。
可我妈还等着钱救命。
我攥紧手,最终站起身,朝台上走过去。
走到苏悦面前,当着满厅人,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夸张的声泪俱下:
“苏小姐,我妈心梗住院了,正等着十万块钱救命呢。”
“我求你了,你把我老公的工资卡还给我吧。”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张义手里的香槟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得像纸一样。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我、苏悦三人身上来回扫。
司仪举着话筒站在原地,连主持词都忘了说。
5.
我跪在订婚宴大厅的中央,膝盖硌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疼得像针扎。
可我顾不上了。
我妈正躺在手术室门口,十万块押金交不上,手术刀就不会落下去。
“苏小姐,我求求你了,你把我老公的工资卡还给我吧。我妈等着钱救命,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眼泪恰到好处地滚下来。
不是我演技好,是我真的急疯了。
满厅的宾客面面相觑,有人放下筷子,有人掏出手机录像,窃窃私语声像蚂蚁一样爬满每个角落。
苏悦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慌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得体的模样。
她弯腰来扶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没动,反而哭得更凶了。
“苏小姐,你一个月收我老公三万八,收了六年,二百七十六万,我跟我女儿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我妈心梗住院,等着十万块做手术,我老公说没钱,可他在你弟订婚宴上随礼就随了八万八。”
“我求你了,你把钱还给我吧,救救我妈的命。”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炸弹,在宾客中间炸开。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月三万八?六年?那不得两百多万?”
“这女的谁啊?怎么听着像是原配?”
“那旁边站着的张义不就是她老公吗?怎么站苏悦边上?”
张义脸白得像纸,冲过来拽我胳膊,压低了声音吼:“林柚你疯了是不是?!起来!”
我一把甩开他,声音更大了:“张义!你摸着你良心说,这六年你有没有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房贷我还,车贷我还,女儿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一个人扛,我宫外孕做手术跟我妈借了八万,你给苏悦她弟出婚房首付倒是大方!”
“你是不是忘了,你跟我的婚还没离呢!”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苏悦的父母脸色铁青,她弟弟苏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旁边的未婚妻已经变了脸色。
司仪举着话筒,嘴张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这不就是重婚吗?”
“给人家老公当小叁,还摆这么大排场,真不要脸。”
苏悦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嫂子,我跟张义真的只是朋友,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破坏你们家庭的意思。”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到我手里,声音哽咽:“这里有二十万,你先拿去给阿姨看病,密码是我生日。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手里那张卡,差点笑出声。
二十万,随手就能拿出来。
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原配,身上连两百块都凑不出来,要跪在地上求小叁施舍。
这世道,真是讽刺。
我捏着卡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盯着苏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小姐,这钱我不会白拿的。每一分,我都会跟你算清楚。”
说完我转身出了宴会厅,身后传来张义的怒吼:“林柚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我妈的命比他的面子重要一万倍。
6.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我爸蹲在走廊尽头,头发白了一大片,眼眶通红,看见我就哆嗦着嘴唇说:“柚柚,你妈她……她差点就没抢救过来。”
我把那张卡递给护士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心疼钱,是怕来不及。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我爸靠在椅子上,忽然开口:“柚柚,你跟张义……是不是出事了?”
我没瞒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张义月薪三万八一分不给,到六年转账两百七十六万,到苏悦上门炫耀,到亲子运动会上张义给别人闺女当爸爸。
还有我妈这次心梗,要不是我在订婚宴上豁出脸面跪下求,这十万块手术费我都拿不出来。
我爸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离了吧,爸支持你。以后你跟泡泡搬回来住,爸给你们做饭。”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从小到大,我爸就是个闷葫芦,从不说漂亮话。
我妈病成这样,他还想着给我兜底。
手术灯灭了,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是后续还要住院观察,大概还需要五万左右的费用。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当天晚上,我就把订婚宴上拍的视频和录音全部整理好,发给了律师。
第二天一早,律师打来电话,声音都比之前兴奋了不少。
“林女士,你这次拿到的证据非常关键。张义在苏悦弟弟的订婚宴上,以苏悦丈夫的身份出面,还随了八万八千块的礼金,这已经构成了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证据。”
“再加上亲子运动会上他参加‘一家三口’活动、你女儿说朵朵爸爸、司仪叫他‘姐夫’等证人证言,我们可以告他重婚罪。”
“到时候不仅是追回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他还要承担刑事责任,最高能判两年。”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长出了一口气。
六年了。
我终于从这滩烂泥里,看到了爬出去的绳子。
张义是第三天找上门的。
他喝了酒,满身酒气,站在我家门口,眼眶红得像兔子。
“林柚,你非要这样吗?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去公司上班,全公司都在传我吃软饭、养小叁、不管老婆孩子,领导找我谈话让我注意影响,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吗?”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丢人?”
“我被你逼得去别人订婚宴上下跪的时候,我丢不丢人?”
“我妈心梗住院,我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的时候,我丢不丢人?”
“泡泡过生日,你回来抢她的玩具去讨好别人闺女,她摔在地上膝盖磕破皮的时候,你考虑过丢不丢人吗?”
张义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跟苏悦真的只是朋友,你误会了。”
“朋友?”我笑了,“你给她女儿花二十八万交择校费,给她弟出二十万婚房首付,随礼随八万八,你管这叫朋友?”
“张义,你摸着你裤裆问问自己,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他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吼:“林柚你别血口喷人!我跟苏悦清清白白,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钱还不行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摔在我脸上:“这里有十五万,是我这些年攒的,全给你,你把那些视频和录音删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卡砸在我额头上,弹到地上,滚了两圈。
我弯腰捡起来,看着那张卡,忽然觉得很可笑。
六年了,他给苏悦转了二百七十六万,给自己攒了十五万。
然后觉得这十五万能买我闭嘴,买我继续当牛做马,买我当个安安静静的傻子。
我把卡塞回他手里,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这十五万你留着吧,请律师的时候用得上。”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带好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逾期不候。”
“如果你不来,我就带着所有证据去法院起诉重婚罪,到时候就不是离婚那么简单了。”
说完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张义的砸门声和叫骂声,骂我狠心、骂我绝情、骂我不是人。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那些话,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七年前他娶我的时候,说我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他骂我不是人。
泡泡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问我:“妈妈,你跟爸爸是不是要离婚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泡泡,妈妈问你,如果妈妈跟爸爸分开,你愿意跟妈妈一起生活吗?”
泡泡没有犹豫,使劲点了点头。
“我想跟妈妈在一起。爸爸不喜欢我,我也不要他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我搂着她,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
7.
第二天张义没来。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像蒸发了一样。
我打电话给他公司,前台说他请了年假。
我去他常去的网吧、台球厅、苏悦家楼下,全找遍了,没找到人。
律师说这种情况只能走诉讼离婚,时间会拖得久一些,但是证据充分,胜算很大。
我点点头,把材料全部交给他处理。
那段时间我一边跑医院照顾我妈,一边接送泡泡上下学,一边抽空接设计单子赚钱。
我妈住院二十天,花了将近十八万,我把订婚宴上苏悦给的那二十万全用了,自己又添了两万进去。
出院那天我妈瘦了一大圈,拉着我的手说:“柚柚,妈拖累你了。”
我忍着眼泪说:“妈你说什么呢,你养我这么大,我给你看病不是应该的吗?”
我爸在旁边默默收拾东西,一句话没说,眼眶红了一路。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视频录音。
苏悦那边也开始动作了。
她的朋友圈突然变得很活跃,天天发一些似是而非的内容。
“有些人啊,自己管不住老公,就怪外面的女人,真是可笑。”
“我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容易吗?凭本事过上好日子,碍着谁了?”
“真相总会大白的,我不急。”
下面一堆人评论安慰她,说她是好女人被冤枉了,说原配是泼妇嫉妒她过得好。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反而平静了。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你每说一句话,每发一条朋友圈,都是在给我送证据。
法院判案不看谁哭得大声,看证据。
又过了一周,法院的传票送到了张义手上。
他终于坐不住了,托了中间人来说和。
来的是张义的姑姑,张秀兰。
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掉眼泪。
“柚柚啊,义儿是有错,可你们到底是夫妻,还有泡泡呢,你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他保证以后每月往家拿一万块钱,再也不跟苏悦来往了,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我给老太太倒了杯水,语气很客气,但话不客气。
“姑姑,不是我不给他机会,是我给了他七年机会。”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他哪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他知道,他全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因为他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我不敢离婚,觉得我没有他活不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妈差点死在他眼皮底下,我女儿哭着问我她是不是不够乖爸爸才不喜欢她,您告诉我,我凭什么原谅他?”
张秀兰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走了。
当天晚上张义又来了。
这次他没喝酒,也没吼,站在楼下仰头看着我家的窗户,喊我的名字。
“林柚!你下来!咱们好好谈谈!”
我没理他。
他喊了半个小时,邻居报警了。
警察来了把他带走的时候,他还在喊:“林柚你等着!我不会离婚的!我拖死你!”
我关上窗户,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张义今天又来骚扰我,有邻居作证,警察也出警了。”
律师很快回:“保留好出警记录,这些都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证据。”
我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特别累。
七年了,我在这段婚姻里耗了七年,耗光了我所有的耐心、善良和体面。
可我不后悔。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我不会知道自己可以这么狠。
狠到在别人订婚宴上下跪,狠到跟一个六年的“朋友”撕破脸,狠到亲手把孩子爸爸送进牢房。
但如果是为了我妈和我闺女,我可以更狠。
8.
开庭那天,苏悦也来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着淡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坐在旁听席上,眼眶红红的,时不时拿纸巾擦眼角。
张义那边的律师是个老油条,上来就咬死我跟张义感情没有破裂,那些转账只是朋友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他甚至反咬一口,说我婚内跟别的男人暧昧,有损妇道,要求我净身出户。
我差点气笑了。
我每天除了接单赚钱就是带孩子,连出门逛街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居然好意思说我出规?
我律师不慌不忙,把证据一份一份拿出来。
第一份,张义六年给苏悦转账的银行流水,总计两百七十六万,转账频率固定每月一次,金额固定三万八千元。
第二份,亲子运动会的完整视频,张义穿着“超级爸妈”亲子装,以苏悦女儿父亲的身份参加活动,活动主持人喊了三次“朵朵爸爸”。
第三份,苏悦弟弟订婚宴的录像,司仪当众称呼张义为“姐夫”,张义以苏悦丈夫的身份随礼八万八千元,接受宾客祝贺。
第四份,我和苏悦对话的录音,她在录音中明确承认张义给她女儿交了二十八万择校费、给她弟出了二十万婚房首付,并承认张义“手头紧”是因为把钱给了她。
第五份,苏悦朋友圈截图、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辅助材料。
每拿出一份证据,张义的脸就白一分。
旁听席上的苏悦也不擦眼泪了,脸色铁青地死死盯着我。
我律师最后总结:“审判长,被告张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将工资收入赠与婚外异性苏悦,累计金额高达两百七十六万元,严重侵害了原告林柚作为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权利。”
“同时,被告张义与苏悦长期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参加亲子活动、社交应酬、家庭聚会,并接受社会公众的‘姐夫’称呼,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重婚行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有配偶而重婚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我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追究被告张义重婚罪的刑事责任。”
全场鸦雀无声。
张义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脸涨得紫红,指着我就骂:“林柚你个毒妇!你竟然想让我坐牢!”
法槌敲了三下,法官沉声道:“被告请控制情绪,法庭不是让你骂人的地方。”
张义的律师赶紧按住他,凑过去低声说了什么。
我看见张义的脸从紫红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最后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最终判决下来的时候,张义当场就崩溃了。
离婚,女儿泡泡归我抚养,张义每月支付五千元抚养费。
张义赠与苏悦的两百七十六万元,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全部追回,由张义和苏悦共同返还。
张义重婚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苏悦明知张义有配偶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重婚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宣判那天,苏悦在法庭上哭得撕心裂肺,冲过来要打我,被她律师拉住了。
“林柚你个贱人!你毁了我!你把我毁了!”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妆容哭花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拿了我的钱,穿了我的衣服,住了我的房子,睡了我的老公,最后还觉得自己委屈。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9.
离婚后,张义的日子果然鸡飞狗跳。
他终于发现,没有我兜底,他的生活就是一地鸡毛。
家里的水电煤没人交,停了两次电,他摸黑点了三天蜡烛。
吃饭没人做,他顿顿外卖,吃了两周胃就出了问题,去医院一查,急性胃炎。
衣服没人洗,堆了一个月发臭了,他实在没办法,扔进洗衣机全搅成一团,白衬衫染成了粉色。
垃圾没人倒,厨房发了霉,蟑螂爬得到处都是,他半夜起来打蟑螂,踩到地上的油渍摔了一跤,尾椎骨裂了。
苏悦那边也不消停。
法院判的两百七十六万要追回,苏悦的存款被冻结,房子被查封,连她女儿朵朵的择校费都要退还。
她天天给张义打电话哭,说都是因为他,她的人生全毁了。
张义一开始还哄,哄了半个月就不耐烦了。
“你哭什么哭?你以为我不惨吗?我老婆没了,女儿没了,工作也快没了,我还被判了重婚罪,我找谁哭去?”
苏悦一听这话就炸了:“张义你有没有良心?当初是谁说会离婚娶我的?是谁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的?现在出事了你就想撇干净?”
两个人隔着电话吵得天翻地覆,邻居报了三次警。
更精彩的是,苏悦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张B超单,说自己怀孕了,是张义的孩子。
张义信了,出于愧疚,领了证。
婚后第一天,苏悦就亮出了真面目。
“张义,你工资卡呢?交给我保管。”
张义愣了一下:“我工资卡不是一直在你手里吗?”
苏悦翻了个白眼:“那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每个月工资全部上交,我给你两千块零花钱。”
两千块。
以前他给我五千,我都觉得多了。
现在苏悦给他两千,他竟然觉得少了。
张义支支吾吾地说:“可是我要还债啊,法院判的两百多万,我一个月工资才三万八,得还好多年。”
苏悦冷笑一声:“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老婆,你养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张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哦,对了,他以前也这么跟我说的。
“我是你老公,我养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只不过,他从来没养过。
苏悦比我能花钱多了。
香奈儿、LV、古驰,一个月买包就能刷掉两万块。
她还要做美容、做医美、做头发、做指甲,每项都是四位数起步。
朵朵要上最好的补习班、买最贵的玩具、去最贵的游乐园,一个月又是好几万。
张义的三万八工资,到手没两天就花完了。
他开始刷信用卡,刷花呗,借网贷,拆东墙补西墙,利滚利滚到五十多万。
每天晚上苏悦都要查他的手机,翻他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消费记录。
看见他跟女同事多说了两句话,立马甩脸子摔东西。
“你是不是又想在外面找女人?林柚不就是这么被你找上的吗?”
张义气得脸都绿了:“我跟林柚是正经夫妻!你是三儿!”
苏悦一巴掌扇过去:“你再说一遍?”
张义捂着脸,眼眶红了。
他忽然想起来,以前我从来不查他的手机,从来不问他的行踪,从来不翻他的口袋。
他以为那是我不在乎他。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因为我信任他。
而他不配。
10.
离婚后,我的日子反而好过了。
法院追回的两百七十六万,扣除我妈的医药费和这些年我垫付的房贷、车贷、生活费,剩下的钱我全存了起来。
泡泡的学费不用愁了,美术班也能继续上了。
我把爸妈接过来一起住,我爸负责接送泡泡上下学,我妈在家做饭,我专心搞事业。
之前在张义家当牛做马,我只能接一些零散的设计单子,赚的钱刚够糊口。
现在没了那个拖油瓶,我每天加班到凌晨,疯狂接单、攒作品、投简历。
闺蜜小敏在一家知名设计公司当总监,看了我的作品集,直接推荐我进去面试。
面试那天,老板看了我的作品,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当场拍板:“明天来上班,薪资你开。”
我开了两万五。
老板二话没说就批了,还加了一句:“试用期一个月,过了试用期我给你涨到三万。”
我差点在办公室哭出来。
三万,比张义还少八千,可这是我自己的钱,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赚的,不用跪着跟谁求,不用在谁面前低三下四。
进了公司我才知道,什么叫正规。
五险一金交齐,加班有加班费,项目有提成,年终有奖金。
领导不骂人,同事不甩锅,客户不赖账。
每天上班八小时,下班就是下班,没人半夜打电话让我回去改图。
周末我可以带泡泡去公园、去游乐园、去美术馆,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泡泡也变了。
她以前在学校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画画。
现在她交了好多朋友,每天回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同桌给她带了小饼干,说后桌借她彩色笔,说老师夸她画画好看。
她画了一幅新画,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画上是我牵着她的手,身后是外公外婆,头顶是大太阳,旁边写着“我的家”。
没有张义。
她已经习惯了没有爸爸的日子。
不,应该说,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爸爸。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泡泡已经睡了,我妈坐在客厅等我。
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柚柚,妈以前总劝你别离婚,怕你一个人带孩子太苦。”
“现在妈看明白了,你离了婚反而过得更好。”
“妈对不起你,当初不该劝你忍着。”
我握着她的手,笑了笑:“妈,你说什么呢?要不是你跟爸帮我,我哪有今天?”
我妈抹了把眼泪:“我跟你爸就你一个闺女,不帮你帮谁?”
我们娘俩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我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
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好。
11.
顾明衍是我进公司第三个月认识的。
他是合作方的项目总监,比我大五岁,离异,没有孩子,长相斯文干净,说话温声细语,从不红脸。
第一次见面是在项目对接会上,我代表公司去汇报设计方案,他坐在甲方席上,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头。
我以为他是个难搞的主,汇报完心里还在打鼓。
没想到会议结束后,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笑着说:“林总监,你的方案我很喜欢,逻辑清晰,审美在线,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我接过名片,礼节性地点点头,没当回事。
后来项目推进过程中,我们加了微信,偶尔沟通一些专业问题。
他每次都很客气,从不聊私事,发消息都是“请”“谢谢”“麻烦了”。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办公室空无一人的照片,配文是“又是一个通宵的夜晚”。
没想到他秒赞,还评论了一句:“注意身体,别太拼。”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他怎么也还没睡?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也在加班,而且连续加班了一周。
两个工作狂,隔着屏幕惺惺相惜。
关系的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打车打不到,站在公司楼下等了一个小时,雨越下越大,我浑身湿透了。
一辆黑色SUV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顾明衍探出头来:“林总监?你怎么在这?”
我说我在等车。
他皱了皱眉,推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上他开了暖风,递给我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吧,别感冒了。”
我接过毛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矫情,是真的太久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张义以前也会对我好,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我快忘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感觉。
路上他问我住哪,我说了地址,他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忽然开口:“林总监,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又怕太唐突。”
我说你说吧。
他沉默了两秒:“我注意你很久了。”
我以为他要说工作的事,随口接了句:“是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他笑了:“不是方案,是你。”
车子停在红绿灯路口,他转过头看着我,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林柚,我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你,看你站在台上讲方案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我就被吸引了。”
“后来接触多了,我发现你不光专业能力强,人品也好,对同事温柔,对工作负责,对孩子有耐心。”
“我知道你刚离婚不久,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感情,但我不想错过你。”
“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和你的女儿。”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告白。
不是酒后胡言,不是一时兴起,是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绿灯亮了,他转过去继续开车,笑了笑:“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慢慢想,我不急。”
车停在我家楼下,他下车给我撑伞,送我到大门口。
我转身要上楼,他忽然叫住我。
“林柚。”
“嗯?”
他笑了笑,雨帘里他的脸看不太清,但声音很清晰。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尊重你。”
“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张义追我的时候,是在KTV包间里喝多了酒,搂着我的肩膀说“林柚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没有认真,没有尊重,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而顾明衍不一样。
他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体面的方式,给了我最大程度的尊重。
他甚至考虑到了我的顾虑——刚离婚、有孩子、需要时间。
这样的人,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12.
我跟顾明衍在一起后,日子过得像开了挂。
工作上他帮我牵线搭桥,介绍了好几个大客户,我的业绩翻了倍,年底升了设计总监,月薪涨到四万。
生活上他体贴入微,知道我工作忙,经常做好了饭送到公司,连同事的那份都准备了。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他来接我,车上放着保温杯,里面是热好的银耳汤。
我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说:“以后别加这么晚了,对身体不好。”
我说:“项目赶进度,没办法。”
他想了想,说:“那我以后每天来接你,至少能保证你安全到家。”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他真的每天来。
风雨无阻,一天不落。
同事们都羡慕得不行,说林总监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找了个这么靠谱的男朋友。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我只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终于看见了光。
顾明衍对泡泡也好得没话说。
第一次见泡泡,他带了一套全套的绘画工具,水彩、油画棒、彩铅、马克笔,什么牌子的都有,一看就是做了功课的。
泡泡一开始还有点认生,躲在我身后不出来。
他也不急,蹲下来跟她平视,笑着说:“你就是泡泡吧?你妈妈总跟我说你画画特别厉害,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画?”
泡泡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画本,翻到最新画的那张,递给他。
是他画的。
准确地说,是泡泡想象中一家人的画。
画上是我和泡泡,还有一个男人,牵着我的手,另一只手牵着泡泡。
那个男人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
顾明衍看了很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泡泡画得真好,叔叔很喜欢。”
“叔叔也喜欢画画,以后可以跟泡泡一起画吗?”
泡泡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顾明衍每周都来接泡泡去上美术班,下课了带她去吃冰淇淋,去公园画写生,去动物园看小动物。
泡泡从叫他“顾叔叔”到“顾爸爸”,只用了一个月。
有一天晚上泡泡跟我说:“妈妈,顾爸爸比爸爸好。”
我问她哪里好。
她掰着手指头数:“顾爸爸陪我画画,给我买好吃的,从来不吼我,也不抢我的玩具,还帮我修好了书包拉链。”
我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原来孩子的世界这么简单。
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
不需要血缘,不需要名分,只需要真心。
13.
张义来找我复合,是在我跟顾明衍公开恋情之后。
那天我正好提前下班,去接泡泡放学,在校门口碰到了他。
他瘦了很多,眼眶凹陷,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柚柚,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来干什么?”
“柚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我跟苏悦过不下去了,她就是个吸血鬼,天天要钱,不给就闹,我快被她逼疯了。”
“柚柚,咱们复婚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跟泡泡,工资全交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再也不跟苏悦联系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被生活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可怜虫。
“张义,你离不离婚、复不复婚,跟我没关系了。”我语气平静,“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
他急了,伸手来抓我胳膊:“柚柚你别这样,看在泡泡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甩开他的手:“张义,泡泡过生日你抢她玩具的时候,你看过她的份上吗?她摔在地上膝盖磕破皮的时候,你心疼过她吗?”
“她现在不需要你了,她有了更好的爸爸。”
张义愣了一下:“什么更好的爸爸?”
一辆黑色SUV停在我们面前,顾明衍从车上下来,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看着张义,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林柚的男朋友,顾明衍。”
张义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死死盯着顾明衍搂着我肩膀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林柚,你才离婚多久就找男人了?你有没有一点廉耻心?”
顾明衍脸上的笑容收了,语气冷淡:“张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林柚离婚后单身了多久,跟谁交往,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我没记错,你离婚后第二天就跟苏悦领了证,要说廉耻心,你恐怕没资格说别人。”
张义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转身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靠在顾明衍怀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我,笑了笑:“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我当初眼有多瞎。”
他笑出了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瞎,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错的人。”
“现在运气好了,遇到了我。”
我翻了个白眼:“脸皮真厚。”
他哈哈大笑,牵着我的手,另一只手牵着泡泡,三个人往车的方向走。
泡泡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顾爸爸,今天去吃什么呀?”
“泡泡想吃什么?”
“想吃披萨!”
“好,咱们去吃披萨。”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孤零零望着我们的张义,心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有些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14.
苏悦的网暴,是在我跟顾明衍订婚那天爆发的。
她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消息,发了一条长达十分钟的视频,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是小叁,说我插足她的婚姻,勾引她老公张义,逼得她跟张义离了婚。
视频里她哭得梨花带雨,说朵朵现在在学校被人欺负,说她被公司开除,说她走投无路想自杀。
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小叁去死!”
“破坏别人家庭,不得好死!”
“这种人就应该被网暴到社会性死亡!”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公司地址和家庭住址,寄花圈、打骚扰电话、在门口泼油漆。
公司领导和同事都劝我报警,说网络暴力不是小事。
我看了看那些评论,又看了看苏悦哭得声泪俱下的视频,忽然笑了。
我打开电脑,花了半个小时,把我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一条长微博。
张义六年给苏悦转账两百七十六万的银行流水截图。
亲子运动会上张义以“朵朵爸爸”身份参加活动的完整视频。
苏悦弟弟订婚宴上,苏悦挽着张义胳膊、司仪喊“姐夫”的录像。
苏悦自己发的朋友圈截图——定位是海鲜自助,配文是“一家三口好开心”,照片里张义搂着朵朵,她靠在张义肩膀上。
我跟苏悦对话的录音,她亲口承认张义给她女儿交二十八万择校费、给她弟出二十万婚房首付。
法院的判决书,白纸黑字写着张义和苏悦重婚罪成立。
最后,我打了一段话。
“我叫林柚,今年三十三岁,离婚一年零三个月。”
“我前夫张义,在跟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六年的全部工资收入,合计两百七十六万元,赠与苏悦女士。”
“我女儿上不起美术班的时候,她在吃五百块一位的海鲜自助。”
“我妈心梗住院拿不出十万手术费的时候,她弟弟的订婚宴上,我前夫随了八万八的礼金。”
“亲子运动会上,我女儿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里,看她爸爸抱着别人的女儿喊‘爸爸加油’。”
“我跪在苏悦面前求她还我工资卡的时候,她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穿着香奈儿套装,俯视我像俯视一只蚂蚁。”
“现在她发视频说我是小叁,说她被我毁了人生。”
“我只想问一句——苏悦,你的人生是人生,我的人生就不是吗?”
“我女儿的人生就不是吗?”
“我妈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有过一丝愧疚吗?”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法院判决书也在,谁是小叁,谁在插足,谁在贼喊捉贼,大家自己看吧。”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转发就破了十万。
那些之前骂我的人,纷纷删了评论,反过来骂苏悦。
“卧槽反转了!原配才是受害者!”
“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吧?拿了人家两百多万还反咬一口?”
“重婚罪都判了还有脸说别人是小叁?脸皮比城墙还厚!”
“心疼原配,太不容易了,一个人扛了六年。”
“姐姐加油!以后好好过!渣男小叁锁死别出来祸害人了!”
苏悦的公司看到这条微博,当天就发了声明,说苏悦的行为严重违背公司价值观,已将其开除。
她住的房子是租的,房东看到新闻后拒绝续租,限她三天内搬走。
朵朵的同学家长也看到了新闻,纷纷在家长群里骂苏悦,要求学校把朵朵转走,说不想让孩子跟小叁的孩子在一个学校。
苏悦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她给张义打电话哭,说都是因为他,她的人生全毁了。
张义这次没哄,冷冷地说:“你毁了我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苏悦在电话那头骂了半个小时,最后张义挂了电话,拉黑了她。
苏悦最后带着朵朵走了,走之前把张义仅剩的八万存款全卷走了,连家里的电视、冰箱、洗衣机都卖了。
张义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哭苏悦走了,还是哭自己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又或者,他只是终于意识到,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失去了我。
而我,早就不在乎了。
15.
我跟顾明衍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
泡泡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当花童,撒了一路花瓣。
婚礼上,顾明衍单膝跪地,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说:“林柚,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这辈子,我会用尽全力爱你和泡泡。”
我眼泪止不住地流,妆都花了。
我妈坐在台下,哭得比我还凶。
我爸一边递纸巾一边嘟囔:“哭什么哭,女儿嫁人是好事。”
我妈瞪了他一眼:“我高兴,不行吗?”
全场都笑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又幸福。
顾明衍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送我上班,接我下班,周末带我和泡泡去郊游、去露营、去看展。
他不光对泡泡好,对我爸妈也好。
我妈住院复查,他请了假全程陪着,跑上跑下办手续交费取药,病房里其他老太太都以为他是亲儿子。
我爸过生日,他偷偷买了一部新手机,教我爸用微信、刷视频、打游戏,我爸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有一天晚上,我俩躺在床上,他忽然说:“林柚,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你不怕我耽误工作?”
他笑了:“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但孩子不等人。而且我不是在吗?我会帮你带,不会让你一个人辛苦的。”
我鼻子一酸,钻进他怀里,闷闷地说:“好。”
一年后,我生了个儿子,小名叫满满,意思是圆圆满满。
泡泡特别喜欢弟弟,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他,捏他的脸,逗他笑。
满满百日宴那天,顾明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家四口的合影。
照片里我穿着红色连衣裙,抱着满满,顾明衍搂着我,泡泡站在前面比了个耶,笑得眼睛弯弯的。
配文是:“我的全世界。”
我转发了这条朋友圈,配了三个字:“也是我的。”
下面全是点赞和祝福。
我刷着评论,忽然刷到了张义的点赞。
头像是一张灰蒙蒙的天空,朋友圈封面是一片空白。
我点进他的主页,最新一条朋友圈是三天前发的,配图是一碗泡面和一盒止痛药。
配文是:“胃疼得睡不着,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再往下翻,上一条是两个月前:“下班回家,黑灯瞎火,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再上一条是半年前:“泡泡生日快乐,爸爸想你。”
只有一张截图,是泡泡三岁时的照片,他存的。
评论区没有一个人回复。
我看着那碗泡面,心里没有同情,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深深的平静。
张义今年三十八岁,没房没车没存款没孩子,连养老都没攒够,每个月工资到手还完债就剩几千块,勉强够吃饭。
他曾经拥有一切——一个爱他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完整的家。
是他亲手把这些全毁了。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为了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和贪婪。
他以为外面的野花更香,却不知道,家里的那盏灯,才是这世上最暖的光。
等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那盏灯已经灭了,灯下的人,早就走远了。
而我是幸运的。
在黑暗中走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天亮。
遇到了对的人,过上了想要的日子,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
故事的结局,从来不是看你摔得有多惨,而是看你还能不能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爬起来了。
而且走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