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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女宣扬科学社会,我哭一声山崩地塌后她傻眼了

穿越女宣扬科学社会,我哭一声山崩地塌后她傻眼了
穿越女宣扬科学社会,我哭一声山崩地塌后她傻眼了 我天生嗜睡。 皇帝在宫内为我建造摘星阁,不许任何人靠近。 阁内的宫人也不许发出声音。 直到我听到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缓缓睁开眼。 “郡主,真的不能进啊,陛下吩咐过,谁都不能惊醒神女!会有大祸事的!” 另一道跋扈声音传来: “装神弄鬼,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你们就是不懂科学!” “不劳动的人就不配享受荣华富贵!我倒要看看什么神女在这骗人!” 话音刚落,我的门被大力踹开。 女子气势汹汹的走到我面前,一巴掌扇向我。 周围人瞬间噤声。 我摸着红肿的脸,嘴一瘪,两串泪珠落下来。 下一秒,脚下的土地开始剧烈摇晃。 1 地面剧烈晃动。 桌上的茶盏砸了一地,窗棂吱呀作响,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满殿宫人瞬间跪成一片,脸色煞白。 “神女息怒!” “神女恕罪啊!” “快给神女赔罪!再哭下去要出大事了!”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要哭的。 是她先打我的。 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碰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一委屈,山河都会跟着难过。 可眼前这个穿着绯色宫装的女人却丝毫不怕。 她扶住门框稳住身形,脸白得吓人,嘴却还硬着。 “都闭嘴!” “不过是地震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是正常的地壳运动,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她叫沈知意,是三日前刚入宫的安乐郡主。 可宫里私下都说,她不是普通人。 她说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说自己来自千年后,懂科学,懂制度,懂文明。 她说这个世界的人都太愚昧,把巧合当神迹,把灾祸当天罚。 她一入宫,就四处宣扬什么“破除迷信”“人人平等”“劳动光荣”。 她说宫女太监不是奴才,是劳动人民。 说嫔妃和皇后不过是依附男人的旧制度产物。 说我这个住在摘星阁里、什么都不做却锦衣玉食的神女,更是封建糟粕里的糟粕。 所以她今天才会硬闯摘星阁。 她说,她要亲手拆穿我。 我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 轰隆…… 殿外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紧接着,脚下又是一阵猛晃。 有宫女吓得尖叫出声。 “山石裂了!摘星阁后面的假山裂了!” “快护着神女!快啊!” 沈知意的脸终于变了。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盯出什么破绽。 “不可能……” “这不科学……” “怎么会这么巧?” 我小声抽噎着。 “你打我……” “你还凶我……” 她听了,非但不心虚,反而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恼怒起来。 “我打你怎么了?” “装神弄鬼,骗吃骗喝,你不该打吗?” “你知道外头有多少人吃不饱饭吗?你凭什么躺在这里享福?”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我的鼻子骂。 “什么神女,不过就是被皇权供起来的吉祥物!” “我最恶心你们这种不劳而获的人!” 她话音刚落,天空陡然炸开一声闷雷。 殿外狂风大作,吹得珠帘乱撞。 所有人都抖得像筛子。 偏她还梗着脖子。 “打雷而已!空气放电!这也值得跪?” 一个掌事嬷嬷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郡主,您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沈知意冷笑。 “我偏要说。”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世上根本没有神!” 她说着,竟又朝我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强行把我从榻上拽了起来。 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她却只嫌弃地皱眉。 “装什么柔弱?” “既然他们都说你是神女,那你就跟我出去,让所有人亲眼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宫人们吓坏了,扑过来想拦。 “郡主不可啊!神女不能离开摘星阁!”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惊扰神女!” 沈知意抬手就将人推开,满脸不屑。 “少拿皇帝吓我。” “我连历史书上的皇帝都骂过,还怕他一个封建帝王?” 她回头看我,唇角扬起,眼神里全是恶意。 “走吧,神女娘娘。”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哭。” 我不想走。 我真的很困,也很怕吵。 可沈知意的力气很大。 她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我肉里,疼得我眼泪直打转。 一路上,宫人跪了一地,却没人敢真拦她。 因为她如今正得圣宠。 皇帝前几日出宫祭天,临走前只说让人好生安置这位“懂奇术的异人”。 谁知她转头就把“异人”两个字,当成了免死金牌。 她一边拖着我往外走,一边还不忘高声教训身旁众人。 “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 “这世上没有神,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天灾是自然规律,不是她一个女人哭两声就能引来的!” “还有你们这些宫女太监,膝盖也太软了,动不动就跪!人格独立懂不懂?” 周围人战战兢兢,根本没人敢接话。 我被她拽得跌跌撞撞,脚上的绣鞋都掉了一只。 地上凉得很,石子硌得脚心生疼。 我低低开口:“我疼……” 沈知意非但不松手,反而嗤笑出声。 “疼?” “你天天锦衣玉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人疼不疼?” “既然享了这么多供奉,就该接受公众检验。” 她嘴里那些词我听不懂。 可我知道,她在欺负我。 一路从摘星阁到御道,再穿过长廊,最后竟直奔前朝金殿。 我越来越慌。 从小到大,我很少离开摘星阁。 更没见过这么多人。 殿外已有不少官员在候朝,远远见了这一幕,全都变了脸色。 “这……这是神女?” “安乐郡主这是做什么!” “快拦住她!快!” 沈知意却像故意要把事情闹大,直接扬声开口。 “都来看看!” “你们不是把她捧上天了吗?” “今天我就让你们瞧瞧,所谓神女,不过也是个会哭会疼的普通女人!” 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在玉阶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惊惧,有探究,有不安,也有隐隐的轻视。 我下意识抱住自己,眼眶又红了。 沈知意看见我这样,更得意了。 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 “都看清楚。” “她哪里像神?” “有血有肉,会哭会怕,和你我有什么区别?” 有老臣气得发抖:“郡主,你太放肆了!神女岂容你折辱!” 沈知意立刻反唇相讥。 “折辱?” “我这是揭露真相!” “你们这群古人就是被皇权和神权绑久了,脑子都不会转了。” “谁规定住高楼、受供奉的人就一定高贵?谁规定她不能被质疑?” 她松开我的下巴,拍了拍我的脸,动作轻慢又羞辱。 “说白了,她不过是皇帝用来稳固人心的一块牌坊。” “而我,最讨厌这种骗人的把戏。” 我被她拍得偏过头,耳边嗡嗡作响。 有官员实在看不过去,想上前解围。 沈知意却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冷笑着晃了晃。 “谁敢拦我?” “这是我做的火器,威力比你们的刀剑强百倍。” “今天谁坏我事,我就让谁先见识见识什么叫科学!” 众人不敢乱动了。 她看着我,像看一件待拆穿的展品。 “别怕啊,神女娘娘。” “待会儿进了大殿,你只要承认自己是假的,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有骗人……” 她却笑得更冷。 “所有神棍被揭穿前,都是这么说的。” 金殿之上,百官已经齐聚。 原本是等皇帝回銮后的朝会,如今却被沈知意搅成了一场闹剧。 不,是审判。 审判我。 她拽着我,一路把我拖到殿中最显眼的地方。 我衣裙凌乱,赤着一只脚,腕上被掐出一圈青紫。 满朝文武看得脸色发白,却没人敢先动。 因为沈知意如今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 “不要用权力压人,要讲道理。” 可她嘴里的道理,永远只对别人讲。 对我,她只有羞辱。 她将我往地上一推。 我猝不及防,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疼得眼前发黑。 殿内一片倒吸冷气声。 “郡主!” “不可啊!” 沈知意却拍了拍手,神色坦然。 “怎么了?” “不是说众生平等吗?” “她若真是神,就别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她站在高处看着我,眼里满是讥诮。 “你们不是都说,她一哭便山崩地裂,一怒便天降雷霆吗?” “好啊,我今天就站在这里,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显灵!” 说着,她竟弯下腰,伸手扯住我的头发,逼我抬脸。 我疼得眼里全是泪。 耳边响起她刻意拔高的声音。 “哭啊。” “你不是很会哭吗?” “在摘星阁里掉两滴眼泪,就把这些人吓得魂飞魄散。” “现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哭一次让我看看。” 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气,是怕。 太多人了。 太吵了。 他们的呼吸声、议论声、惊惧声,全都挤进我耳朵里,吵得我头疼。 我小声说:“你放开我……” 沈知意像听到了笑话。 “放开你?” “凭什么?” “你享了那么多年特权,总该付出点代价吧。” 她直起身,面对百官侃侃而谈,像在做一场演说。 “各位,你们睁眼看看。” “所谓神女,不过也是个普通女人。” “会疼,会哭,会害怕,会躲在皇帝给她造的高楼里享清福。” “而百姓呢?交税养着她,跪拜供着她,遇到灾荒还得求她保佑。” “凭什么?” 殿中有不少人神色复杂起来。 沈知意见状,越发来劲。 “因为你们愚昧!” “因为这个时代愚昧!” “你们把无法解释的事都归结给鬼神,却不肯承认那只是自然规律!” “地震是板块运动,雷雨是天气变化,山崩是地质松动,和她有半点关系吗?” 她每说一句,便朝我逼近一步。 “她不是神。” “她只是既得利益者。” “是靠着你们的恐惧活着的寄生虫!” 寄生虫。 这三个字砸下来,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话。 也从没被人这样骂过。 青禾和几个宫人跪在殿门外,哭着想冲进来,却被她的人拦得死死的。 “郡主!求您别逼神女了!” “陛下回来会杀了我们的!” 沈知意转头就骂。 “闭嘴!” “开口陛下,闭口陛下,你们能不能有点独立思考能力?” “一个男人的话,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她骂完,又回头看向我,眼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审视。 “今天,我就替这个时代的人开开眼。” “也替那些被神权压了一辈子的百姓,拆了你这尊假神像。” 她说着,竟命人搬来一张椅子,自己大喇喇坐下。 然后抬起下巴,像审犯人一样看我。 “来,说吧。” “你到底是怎么骗人的?” 我茫然地看着她,眼泪无声往下掉。 她不耐烦了,抬脚踢在我肩上。 “我问你话呢!” 满殿死寂。 连几位老臣都气得闭上了眼。 可沈知意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因为在她看来,她是在纠正一个错误的时代。 她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 她懂知识,懂科学,懂未来。 所以她永远是对的。 而我这种“神女”,天生就该被她踩在脚下。 我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肩膀疼,膝盖疼,连手心都火辣辣的。 最难受的是心口。 像被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沈知意居高临下看着我,眼底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兴奋的得意。 像是终于抓到了一个足够大的靶子,能让她尽情证明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 “在摘星阁不是挺有本事吗?” “我不过打了你一巴掌,你就哭得山摇地动,怎么现在不行了?” 她俯下身,捏住我的脸,左右看了看,嗤笑出声。 “原来所谓神女,也会怕啊。” “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天生异象的人物呢。” 我疼得直躲。 她却以为我心虚,声音越发响亮。 “诸位都看见了吧?” “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女!” “她就是被你们供出来的一个骗子!” “一个躲在高阁里,享受特权、接受朝拜、什么都不用做的废物!” 这话太重了。 殿中终于有臣子忍不住出声。 “郡主慎言!” “神女护佑大周多年,岂容你如此羞辱!” 沈知意冷笑一声,猛地转头。 “护佑多年?” “证据呢?” “你们谁亲眼见过她呼风唤雨?谁亲眼见过她移山填海?” “不过是几次巧合,就被编成神话,拿来糊弄百姓!” “这种伎俩,在我们那个时代早就被淘汰了!”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几乎是张扬的。 仿佛她不是在挑衅皇权,而是在俯视一群未开化的人。 “我告诉你们,世界上没有神。” “所谓神迹,都是可以解释的自然现象。” “而所谓神女……” 她指着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就是封建统治最虚伪的一层皮!” 她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俱都变色。 我坐在冰凉的金砖上,慢慢抱紧了自己。 好吵。 真的太吵了。 她还在说,还在逼近。 “今天我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把她从摘星阁带出来,就是要让大家看清楚。” “她会流血,会发抖,会害怕。” “她不是神。” “她只是一个被养废了的女人。” 说完,她竟伸手扯住我的衣领,强迫我站起来。 我本就脚软,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几乎扑进她怀里。 她嫌恶地将我推开。 “站直了!” “让所有人看看,神女不过如此!” 我摇摇晃晃地站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因为她骂我。 是因为我真的疼。 也真的累。 可沈知意还不满足。 她甚至转身看向百官,像是在等所有人附和她,等他们一起看我笑话。 “今日之后,这世上再无神女……”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高喝。 “陛下回宫……” 下一秒,一道明黄身影裹着寒风,大步踏入金殿。 皇帝抬眼看见殿中这一幕…… 看见我赤着一只脚,发髻散乱,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地站在百官中央。 也看见沈知意扯着我的衣领,满脸轻蔑,正当众羞辱我。 只一瞬。 皇帝的脸色,骤然阴沉到了极点。
满殿死寂。 皇帝一步步走进来,靴底踏在金砖上,声音不重,却像踩在每个人心口。 没人敢出声。 连方才气焰嚣张的沈知意,都下意识松开了手。 可她很快又稳住神色,抬起下巴,先发制人。 “陛下回来得正好。” “臣女今日正替大周肃清迷信,揭穿一个假神女,免得她继续蒙骗百官,愚弄百姓。” 皇帝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从我赤着的脚上,慢慢落到我发红的眼眶,凌乱的衣襟,再落到我手腕那一圈青紫上。 那一刻,他眼底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青禾扑通一声跪在殿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陛下,您快救救娘娘,郡主硬闯摘星阁,把神女一路拖到前朝,还当着满朝文武打她骂她,奴婢们拦不住啊!” 皇帝的手指猛地攥紧。 青筋一根根暴起。 殿中老臣们纷纷跪下,声音发颤。 “陛下息怒。” “郡主行事太过,请陛下明断。” 也有人迟疑着不敢跪。 毕竟方才沈知意那些话,确实说进了一部分人心里。 他们不敢附和,却也不愿立刻站出来得罪这位“来自未来”的奇女子。 沈知意察觉到这一点,心底反倒更有底气。 她上前一步,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教导意味。 “陛下,臣女知道您一时难以接受。” “可真相就是如此残酷。” “她不是什么神女,只是被神化的普通人。您身为帝王,更该以理服人,而不是继续纵容这种封建骗局。” 封建骗局。 这四个字落下,皇帝终于抬头看她。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完了?” 沈知意一怔。 “臣女是为了大周……”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比摘星阁那一巴掌,还重。 沈知意整个人都被打偏过去,唇角当场渗出血来。 满殿呼吸一窒。 谁都没想到,皇帝会亲自动手。 沈知意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打我?” “你居然为了一个装神弄鬼的女人打我?” 皇帝一步上前,反手又是一耳光。 这一下,直接将她打得跌坐在地。 “装神弄鬼?”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极轻,却让人遍体生寒。 “朕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你也敢碰。” “谁给你的胆子。” 沈知意脸色煞白,眼里却还是不服。 “我有什么不敢?” “我来自千年之后,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神!” “她能骗得过他们,骗不过我。” “你今天打我,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废物的事实。” 皇帝忽然笑了。 可那笑意,冷得可怕。 “来人。” 禁军齐齐上前。 “安乐郡主沈知意,擅闯摘星阁,惊扰神女,拖拽折辱,当殿狂悖。” “先掌嘴五十,再押入天牢。”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沈知意脸色骤变。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懂火药,懂水车,懂农法,我能让你们这个朝代进步百年。你为了一个神棍关我,简直愚不可及。” 禁军已经伸手来拖她。 她终于急了,挣扎着尖叫。 “你会后悔的。” “没有我,你们根本赢不了北狄。没有我,你们今年的水患也治不了。你们需要我。” 这话一出,原本跪着的几位大臣神色微变。 工部尚书迟疑着开口:“陛下,安乐郡主虽有大错,可她先前献上的连弩图与蓄水法,确实有可取之处……” 皇帝冷冷扫去一眼。 那大臣瞬间闭嘴。 沈知意见有人动摇,心中又生出希望,立刻高声道:“陛下,您不能因私废公。一个皇帝若被私人感情左右,如何服众?” 她说着,竟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况且她本就不配站在这里。她……” “堵上她的嘴。” 皇帝声音不高,却再没有耐心。 禁军当即用布团塞住沈知意的嘴。 她疯狂挣扎,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皇帝却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转身朝我走来。 我站得太久,腿早就软了。 他刚伸手,我就往前一栽。 正好栽进他怀里。 他稳稳接住我,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 “阿月,不怕。” “哥哥回来了。” 我抓着他的袖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骂我。” “她还说我是废物。” 皇帝喉结滚了滚,抱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 “她胡说。” “阿月最好了。”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可我还是很难受。 殿中这么多人,方才全都看着我被欺负。 有些人甚至没有站出来。 他们和沈知意一样,都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神。 我埋在皇帝怀里,闷闷地问。 “哥哥,他们是不是都不信我?” 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变色。 皇帝更是心头一沉。 他太了解我了。 我若只是委屈,还能慢慢哄。 可一旦开始在意旁人的质疑,事情就要失控了。 果然,下一瞬,殿外的风猛地变大了。 宫檐下的铜铃疯狂作响。 云层低低压下来,沉得像要坠进皇城。 皇帝抱着我的手骤然一紧。 而被禁军拖到殿门口的沈知意,竟还挣脱了布团,回过头嘶声大喊。 “看见没有,这只是要下雨了。” “你们这群蠢货,还真以为是她显灵吗!” 她这一喊,我的眼泪又落了一颗。 轰的一声。 远处天幕骤然裂开一道惨白电光。 紧接着,整个金殿都震了一下。 沈知意脸上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僵住了。 地面晃得越来越厉害。 殿中灯架东倒西歪,宫人惊叫着伏地,连文武百官都站不稳,纷纷扶住柱子。 有人脸色惨白地喊。 “地动了,真地动了。” “神女息怒,求神女息怒啊。” 一时间,跪地声响成一片。 方才那些还在迟疑、还在旁观的人,此刻全都慌了神,头磕得一个比一个重。 “臣等不敢质疑神女。” “请神女宽恕。” “都是安乐郡主妖言惑众,与臣等无关啊。” 沈知意被震得踉跄一步,面上血色尽失。 可她依旧咬死不肯信。 “不是她。” “这就是普通地震,和她没关系。” “你们古人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 她嘴上还在逞强,声音却已经开始发抖。 因为她眼睁睁看见,随着我掉泪,殿外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竟迅速卷起层层黑云。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龙纹幔帐猎猎作响。 檐兽上的积尘被卷得漫天都是。 那不是要下雨。 那是整片天,都像被惊动了。 皇帝一把将我抱起,厉声下令。 “闭殿门,清场。” “除了太医和青禾,所有人退出去。” 可还没等禁军动作,我已经轻轻抓住他的衣襟。 “哥哥,我头疼。”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时候每次异象将起,我都会先头疼。 疼得越厉害,动静就越大。 上一次,是西山塌了半边。 上上次,是洛水决堤,淹了三州。 皇帝低头哄我。 “阿月,别哭了,好不好?” “哥哥已经替你出气了。” “她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我知道他在哄我。 可我心里还是酸。 我看着地上跪了一片的人,小声问他。 “他们刚才都不帮我。” “是不是觉得她说得对?” 皇帝哑住了。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这些人敬我、怕我,却未必真心信我。 一旦有人带头质疑,他们便会立刻衡量利弊,思量站队。 神女于他们,不过是好用时供着,不好用时舍弃的存在。 皇帝眼中掠过一抹狠色。 他抬头扫过群臣,声音冷得彻骨。 “今日在殿中袖手旁观者,朕都记住了。” 群臣心头剧震,连连叩首。 “陛下恕罪。” “臣等不敢了。” 沈知意却像抓到什么把柄,突然笑了起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子。” “他不是护着神女,他只是需要一个工具稳住皇权。” “你们敬她怕她,不过是因为她对你们有用。” “若有一日她没用了,第一个抛弃她的就是皇帝。” 这话太毒。 比先前辱骂我时还毒。 因为她不是骂我,她是在挑我和皇帝之间的心。 果然,我愣住了。 抬头去看皇帝。 皇帝脸色铁青,转头就要命人将沈知意拖出去杖毙。 可沈知意像是豁出去了,挣开禁军,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他真把你当宝吗?” “别傻了。” “你只是神女,不是他的妻,不是他的后,更不是他的江山。” “你若失去价值,他一样会舍了你。” 整个金殿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因为这几句话,已经不是冒犯,是诛心。 我看着皇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第一次被送进摘星阁时,哭得停不下来。 所有人都怕我,离我远远的。 只有他半夜偷偷翻窗进来,抱着被子陪我。 他说:“阿月不怕,别人不要你,哥哥要你。” 后来我每次睡醒,他都让人把最好吃的点心送来。 我不肯吃药,他就自己先喝一口哄我。 我发脾气掀了整个寝殿,他也只会笑着叫人重修,从没舍得骂过我。 我知道,沈知意在挑拨。 可知道归知道,心口还是难受。 因为她把我一直不敢想的东西,硬生生扯了出来,摆在所有人面前。 我到底是因为“我”才被珍重。 还是因为“神女”这个身份,才被珍重。 我鼻尖一酸。 “哥哥。” “如果我不是神女,你还会要我吗?” 皇帝浑身一震。 他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会。” “阿月,就算你什么都不是,朕也会要你。” “你不是因为是神女,才被朕护着。” “是因为你是温月。” 他说得太快,也太急。 像生怕晚一瞬,我就会信了旁人的挑拨。 可殿中的人,全都听见了。 群臣脸色大变。 沈知意也愣了一瞬,随即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 “温月?” “原来如此。” “原来你对她,根本不是兄妹之情。” “难怪你要把她藏在摘星阁,难怪谁都不能靠近。” “堂堂帝王,竟对一个神女人伦不清,你也配……”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皇帝已经彻底动了杀心。 可就在这时,我眼前忽然一黑。 耳边风声、雷声、呼喊声全都混成一片。 我软软往下倒去。 皇帝一把抱住我,失声道:“阿月。” 殿外风雷大作。 整座皇城,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吵。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我不喜欢这种声音。 每当我不喜欢,周围的一切就会变得更糟。 我想醒,却又睁不开眼。 像有一团火堵在胸口,烧得我难受极了。 外头已经乱成一团。 摘星阁内,太医跪了满地,额上全是冷汗。 “陛下,神女是惊惧过度,心神受损。”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她安稳下来,万不可再受刺激。” 皇帝坐在床边,脸色比外头的天还沉。 “怎么让她安稳。” 太医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答。 他们都知道,神女从不是靠药哄好的。 只有她自己不难过了,这场天灾才会停。 青禾红着眼跪在一旁,小声道:“陛下,娘娘素来最怕吵。今日在殿中受了那么大委屈,又被郡主当众羞辱,心里定是过不去的。” 皇帝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极轻地摸了摸我额头。 冰凉一片。 可殿外的天,却像烧开了一样。 狂风卷着碎石拍打窗棂,宫墙外不断传来轰隆巨响。 “西南角宫墙塌了一段。” “御花园的湖水漫出来了。” “城外山道断了,百姓都在往高处跑。” 一封封急报送进来,又被更快地送走。 皇帝始终坐在我床边,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直到禁军统领快步入内,压低声音禀报。 “陛下,天牢那边出事了。” 皇帝抬眼。 “说。” “安乐郡主不肯认罪,在牢中大喊大叫,口口声声说这些都是自然现象,和神女无关。她还说,只要放她出去,她有办法让百姓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青禾气得发抖。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敢胡言乱语。” 禁军统领面露难色。 “更麻烦的是,宫外已经有她的追随者在闹了。” “说陛下因言获罪,打压真理,软禁异人。” “还有人说,今日地动,是因为陛下为了包庇神女,在宫中滥杀忠良,触怒了上天。” 这番话简直荒唐。 可荒唐的话,一旦有人信,就能生出祸来。 皇帝眼底的戾气一点点凝聚。 “谁在带头。” “礼部侍郎之子,工部员外郎,还有几名国子监学生。他们都听过安乐郡主讲学,奉她为知己。” 皇帝冷笑。 “几个连朝都上不了的东西,也敢搅动风浪。” 他本可立刻下令镇压。 可这时,床上的我忽然低低呓语了一声。 “吵……” 皇帝立刻俯身。 “阿月,哥哥在。” 我眉心紧蹙,像陷在梦里出不来。 “他们好吵。” “都在看我,都在说我……” 皇帝的心狠狠一沉。 他最怕的,就是我把那些恶意记进心里。 果然,下一瞬,摘星阁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整片山体都裂开了一道缝。 宫人尖叫声四起。 “陛下,不好了,摘星阁后的山石全崩了。” “再这样下去,整个皇城都要保不住了。” 青禾急得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陛下,得想办法让娘娘消气啊。” 消气。 怎么消。 沈知意在殿上说的那些话,不只是欺负了我,更是将我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干开。 我不是不懂。 我只是平日懒得去想。 可一旦想了,就很难不在意。 皇帝沉默良久,突然站起身。 “把沈知意带过来。” 众人一惊。 禁军统领迟疑道:“陛下,此女言语恶毒,若再让她见神女,只怕……” “朕知道。” 皇帝看着窗外翻涌的黑云,声音冷得可怕。 “可阿月这口气,不得不出。” 不到一刻钟,沈知意就被押到了摘星阁外。 她头发凌乱,脸颊高高肿起,手脚都上了锁链,却仍旧抬着下巴,一副不肯认输的模样。 看到摘星阁上空翻滚的异象,她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可嘴里还是不服。 “装神弄鬼。” “就算再像,也改变不了自然规律。” 皇帝站在阶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进去。” 沈知意冷笑:“怎么,想让我再陪她演一场戏?” 皇帝没有和她废话,直接命人将她拖进内殿。 一进门,她便看见躺在床上的我。 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像是难受极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皇帝站在床边,声音平静得吓人。 “沈知意,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跪下给她赔罪,直到她肯原谅你。” “第二,朕杀了你,再诛你所有党羽,一个不留。” 沈知意脸色骤沉。 “你疯了?”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杀那么多人?”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你不是总说众生平等吗?” “那你也该知道,在朕眼里,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她一根头发。” 沈知意被这句噎得脸色铁青。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帝王。 不讲道理,不讲利益,甚至不讲后果。 他就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 而这个疯子的逆鳞,就是床上的我。 她不肯跪。 可下一瞬,皇帝便轻描淡写地下令。 “先把礼部侍郎之子拖出去斩了。” 沈知意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禁军统领领命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沈知意终于慌了。 她知道,皇帝不是在吓她。 他是真的敢。 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床上的我,眼里又恨又怒。 “凭什么。” “我不过是说了真话,凭什么要我给一个骗子下跪。” 话音刚落,窗外又是一道惊雷劈下。 这一次,竟直接劈断了摘星阁前的一株百年古松。 轰然一声,树身裂成两半。 沈知意终于白了脸。 因为那棵树,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再偏一点,死的就是她。 床上的我,缓缓睁开了眼。 我刚醒,就看见沈知意站在床前。 她还是那副不服气的模样。 可脸上的血色已经没了,连指尖都在发抖。 我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又来了。” 青禾立刻红了眼。 “娘娘,陛下把她押来给您赔罪。” 我慢慢想起了金殿上的事。 想起她扯我头发,骂我是废物,骂我是骗子,骂我是不劳而获的寄生虫。 我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 皇帝赶紧握住我的手,低声哄我。 “阿月,不哭。” “朕让她跪。” 说完,他抬头看向沈知意,眼底一片寒霜。 “跪。” 沈知意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骂,想反驳,想继续说那些科学道理。 可窗外那棵被雷劈开的古松,还冒着焦黑的烟。 她终于第一次明白。 这世上,可能真有她解释不了的东西。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不甘心。 她来自另一个时代。 她读过书,见过更大的天地。 她怎么能跪一个封建王朝供起来的神女。 她不想跪。 可皇帝已经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剑,语气淡得没有波澜。 “你不跪,朕就先杀一个。” “从你的追随者开始。” 沈知意的脸瞬间煞白。 她知道,她输在这里了。 不是输给神。 是输给一个把我看得比江山还重的皇帝。 她死死掐着掌心,指甲都陷进肉里。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膝盖一点点弯了下去。 扑通一声。 她跪在了我床前。 青禾几乎要喜极而泣。 可我看着她,却没觉得高兴。 因为她虽跪了,眼里却还是不服。 那种不服,像火种一样埋在里面。 只要有机会,早晚还会烧起来。 果然,她低着头,声音从齿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对不起。” 没有诚意。 只有屈辱。 我轻声问她:“你为什么总欺负我。” 沈知意猛地抬头。 眼神又冷又亮。 “因为你不该存在。” “你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高高在上受尽供奉。” “而那些真正辛苦劳作的人,却只能跪在地上拜你。” “我看不惯。” 她越说越快,到了最后,甚至又带上了那种激烈的愤怒。 “我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 “我最恶心的,就是你们这种靠出身、靠神权、靠男人活着的人。” “你凭什么住摘星阁,凭什么让所有人怕你,凭什么让皇帝为了你发疯。” 青禾气得要扑上去打她。 却被我轻轻拉住了袖子。 我看着沈知意,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可是,我也没有让人怕我。” “是你先打我的。” “也是你先把我拖出去的。” “我都说疼了,你还是不放手。” 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 可不知为什么,沈知意的神色忽然僵住了。 我继续说:“你总说你那个时代好。” “那你们那里的人,若是不喜欢谁,也可以随便打她,骂她,拖着她走吗?” 沈知意张了张嘴,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不是。 她嘴里说着平等和文明。 可她一见到我,就先入为主认定我是骗局,是旧制度的象征,是她必须打倒的靶子。 所以她理直气壮地欺负我。 羞辱我。 伤害我。 她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可如果真是正确的事,为什么她现在会有一瞬间心虚。 皇帝冷眼看着她,声音讥诮。 “你口口声声说众生平等,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喜欢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你觉得自己来自未来,便天然高人一等。” “朕看,你嘴里的科学和平等,也不过是你压人的刀。” 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沈知意心口。 她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半晌,才死死咬牙道:“你们懂什么。” “我只是想改变这个吃人的时代。” 皇帝冷笑。 “不自量力。” 外头的风,渐渐小了。 云也慢慢散开一些。 皇帝并没告诉我他怎么处置沈知意。 只是我的眼前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而京城里,日子还在照常过。 神庙照旧香火不断。 百官进宫时,比从前更安静,也更恭敬。 摘星阁外新种了很多海棠,风一吹就落满台阶。 皇帝来得比从前更勤。 每次都要亲眼确认我吃了饭,睡得好,才肯走。 我有时会问他:“你不忙吗?” 他就笑着捏捏我的脸。 “再忙,也得先看你。” 我听了,便安心继续睡。 后来有一年大旱,百官跪在摘星阁外求我祈雨。 我睡眼惺忪地被叫醒,心情不大好。 皇帝在一旁低声哄我:“阿月乖,帮他们这一回。” 我瘪了瘪嘴,勉强点头。 结果刚走到窗边,天上就下起了雨。 外头哭声一片,满城百姓伏地叩首,齐呼神女。 我看着檐下连成珠的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知意红着眼问我,凭什么。 其实我也说不清凭什么。 这世上有些事,本就不是谁都能想明白的。 就像她带着未来而来,却输在了自己的傲慢里。 而我生来嗜睡,懒得争,懒得抢,到最后却还是被这个天下高高捧着。 我伸手接了一点雨,凉凉的。 皇帝站在我身后,替我披上外衣。 “看什么呢?” 我认真想了想,说:“看天意。”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天意说了什么?” 我回头看他,也笑了。 “天意说,别惹我。” 皇帝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殿外风雨如注,万民俯首。 而我打了个哈欠,重新缩回软榻里,懒洋洋闭上眼。 这一回,再没人敢来吵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