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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男友当众骂我是废物蠢货,一旁闺蜜忍不住问我:
“从小到大,我们这群共同好友,都觉得厉屿白很讨厌你,你为什么还眼巴巴地黏上去?”
啊?原来他们都是这样看我和厉屿白吗?
弹幕疯狂涌入脑海:
【女主别相信他们!男主就是口嫌体正直,他真的超爱你的!】
【傲娇男主发完脾气下一秒就后悔,想跟女主道歉又抹不开脸,他就抱着膝盖蹲门口难过呢。】
闺蜜继续滔滔不绝道:
“他给刚认识三个月的师妹画肖像图、挡酒,还会记住她的生理期,分清楚夜用日用……”
“你呢?冒雨跑了三十公里买错了画笔,就这么对你?”
那一刻,我彻底无视屏幕。
终于笃定厉屿白不喜欢我。
1
回到家。
厉屿白红着眼,直接画笔砸我脸上,怒气中夹带委屈:
“你没长眼么?画笔的长柄短柄都分不清?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安苒,你简直是个废物。”
额头被画笔擦破皮,渗出斑点血迹,沾得我满手鲜红。
厉屿白动作一滞,冷哼着别开眼,扭头在药柜中翻翻找找。
看着他急迫的背影,我心里一颤。
【呜呜,男主肯定心疼死了,惊艳油画界的天才却拿笨蛋妹宝一点办法没有,我先磕为敬。】
【对啊,本来还在置气,一看老婆受伤马上又心软,好萌。】
忽然,温情被一阵手机声打碎。
厉屿白小师妹打来电话,他瞬间丢下药箱,匆忙拿上颜料盒。
“别急,染料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一定来得及参加明天的比赛。”
临走前,他没好气地丢来一桶泡面:“吃吧,吃完就去睡,不用等我。”
我垂下眼睑,看着那碗泡面,不知道泡了多久。
早就托成一团,黏糊发涨,只有可怜的几颗调料包的干萝卜粒点缀在上面。
尽管去三十里外的百年画馆买画笔,没来得及吃饭,饿的饥肠辘辘,也难以下咽。
“我不饿,你去吧。”
厉屿白眉心拧得像川字,骤然提高了音量:
“你还委屈上了,安苒你是三岁小孩吗?什么时候给我省点心。”
【我服了这个救赎文女主,作天作地,还要男主来将就她?】
【就是,还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得亏男主忍得了她那坏脾气,看得我有点心梗了。】
我没理翻飞的字幕。
目送着厉屿白急迫地整理好衣服,匆匆出门,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画板上还支着未完成的画。
画中原本的主人公是我,可临近他小师妹生日,厉屿白就慌忙换了人。
额头上的伤还疼着。
我却没心思上药,任由血液模糊了双眼,然后捡起那支跨越三十公里买回的画笔。
掰成了两段。
2
厉屿白似乎从小就不长嘴。
而弹幕告诉我,这是男主隐忍的爱,而我是他唯一的救赎。
就像初见的美术课上,他瞥了一眼我画的云,嫌弃地冷哼:
“丑死了,像毛毛虫。”
我刚想反驳,满屏弹幕蹦了出来:
【不愧是男主,这么小就能看出毒舌属性了哈哈哈。】
【嘴硬心软而已,他第一眼就喜欢上妹宝啦,现在巴不得亲自上手,教女主画画呢。】
我愣了愣,扭头确定了厉屿白小心翼翼窥探的目光,撇了撇嘴。
“我只是工具没你多。”
厉屿白好看的眉头拧了拧,满眼不耐烦,随手把颜料盘丢过来:
“全都给你,照样画得丑。”
厉屿白的刻薄和暴躁持续了很久,我也厌烦许久,直至十六岁那年,我独自回家。
被一个窜出的跟踪狂捂住了嘴。
我发疯般扑打,却只觉身体越发无力,衣服被粗暴地撕扯开。
彻底昏迷前,只记得厉屿白扑过来的身影。
他拦住歹徒,我逃过一劫,醒来却发现他躺在病床上,腹部被捅了刀子,肋骨断了两根,堪堪包扎完。
却还守在我旁边。
我有些着急,他却面无表情:
“别说肉麻话,我只是路过而已。”
“还有,多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被盯上,天天就知道臭美,现在老实了吧?”
这话太难听,我动作一僵,眼角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低头打量自己。
今天生日,所以老师特许我不穿校服,换上了妈妈新买的碎花裙。
原来,这也是错吗?
弹幕及时揭穿他:
【唉,男主明明是听说最近不太平,才悄悄护送妹宝回家的。】
【对呀对呀,他今天看到其他男同学夸妹宝裙子漂亮,醋坛子都翻啦。】
【只做不说的傲娇男,泪目了呜呜,女主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心扉啊,只要抬眼,就能发现他汹涌的爱意呀!】
我抬头,却只看到躲避的目光。
以及满目的伤痕。
那天起,我摒弃了前嫌,开始从弹幕的字里行间,窥探厉屿白的爱意。
偶尔,也的确能捕捉一丝温情。
顺理成章地,我对他渐渐滋生出好感,又水到渠成般在一起。
可惜,厉屿白无疑是天才。
他是百年难见的顶尖画家,而天才只和天才对话,我只是个俗人。
他遇到小师妹谢见鹿后,打破了我们恋爱关系中微妙的平衡。
他有了灵感后,第一时间不再和我分享,而是兴冲冲地找她交流。
他躁郁症发作时,宁愿砸了画板,也不愿让我进房间,却破例允许她陪在身旁安慰。
他获奖后,总要先和她拥抱,而后不在意地把奖杯抛进我怀里。
我无数次不满,可弹幕告诉我,厉屿白只把她当知己,惺惺相惜。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我想叫嚣,想发疯般质问一句,“我到底哪里不如谢见鹿?”
可那样太不体面,甚至自取其辱。
艰难挣扎中,我依旧选择包容他,体谅他时不时的自闭或狂躁。
可这次,我真的累了。
望着断成两截的画笔,像我们回不去的曾经,我拿起手机,开始编辑一封分手短信。
3
一封短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打字的指尖微微发颤,我才觉眼眶酸涩。
正要点发送,厉屿白却突然来电:
“安苒,外面在下雨。”
【男主这哪是在说下雨,这是在委婉求和啊,迟钝妹宝快发现呀。】
【天哪,对于躁郁症患者来说,这真是迈出一大步了,他真的我哭死。】
弹幕纷纷觉得,他找我跑腿,是我的荣幸。
换成以往,无论多晚多累多远我都会第一时间接他。
可这一次我不想了。
“雨不大,我今天有点累,不想接你了,你自己上楼就好。”
很快,玄关处传来声响。
“你愣着干什么?”厉屿白半搂着谢见鹿的肩膀,仔细地帮她擦干发丝的水珠,“还不赶紧去拿吹风机?没点眼力见。”
谢见鹿扯了扯他衣袖,朝我歉意一笑:
“抱歉呀苒姐,师哥嘴笨不会说话,不用麻烦,我没事的。”
“就是在画室待太晚,我家太远怕赶不及明早比赛,估计得借住一宿啦,听说你没吃饭,我就打包了点寿司,还请别嫌弃。”
牵强一笑,我礼貌推了推:
“谢谢,我不饿。”
便当盒却毫无征兆地摔在地上,里面的寿司滚出来,砸得稀烂。
“安苒,你有完没完?”厉屿白眉眼一凉,猛地箍住我手腕,“小鹿一片好心,你到底在闹什么?”
谢见鹿红着眼,小声开口阻拦:
“师兄,是我自己不小心……”
嗓音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染上了明显的哭腔。
厉屿白气急,反手一甩我脱力倒地,咳嗽两声轻笑:
“厉屿白,恋爱七年,你不记得我过敏源么?”
他动作一滞,眼神更加狠厉,一脚踩扁了寿司踹到我脸上:
“安苒,你就是矫情,没有公主命惯得一身公主病,饿了什么不能吃?不过是刻意找茬而已。”
寿司砸在脸上,不疼,我却很不争气地想掉眼泪。
【男主都快愧疚死了,他担心老婆不爱吃泡面,专门嘱咐师妹打包的便当,女主还不领情。】
【这救赎文女主矫情得恶心,哪里有贤内助的样子啊,心疼男主。】
【男主不善言辞,他打小就这性格,女主能不能别逼他了啊?】
一行行弹幕无比刺眼。
我无视他们的指责,扶着沙发撑起身子,没吭声,手上加快收拾行李的动作。
厉屿白捏紧拳心,上前靠近两步,却听到一声惊呼:
“师哥!你的画笔怎么断了……我还以为能准时收到画像当生日礼物呢……”
4
厉屿白眸子一沉,猛地扣住我肩膀,十指掐得我生疼,步步紧逼:
“安苒,你什么意思?”
“画室里的七十九张画,哪一张主人公不是你?你为什么偏要破坏这张生日贺图,诚心让小鹿难堪!”
“先是故意买错画笔,现在直接掰断,安苒,你太令我窒息了。”
我指尖一顿,抬眼直视他眼眸。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么?敏感,脆弱,甚至小肚鸡肠?”
厉屿白唇线紧绷,眼神闪烁一瞬,飞快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他垂下眼睑,视线锁定到一旁的药箱,犹豫着上前了两步。
【男主太苏了,吵架归吵架,心里还惦记着老婆没包扎呢。】
【他声音都哑了,后悔气话说重了,感觉男主快碎了,女主就不能主动抱抱他,服个软吗?】
可我不懂,也不想再接受了。
轻轻拉上拉链,我拖起行李箱,“厉屿白,我们分手吧。”
空气似乎凝滞一瞬。
厉屿白的背影僵了僵,不可置信地偏过头,“……你说什么?”
谢见鹿眸中掠过一丝窃喜,悄然躲到他身后,怯生生地抽泣:
“是不是我留宿太冒昧,惹苒姐生气了?我马上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实在对不起……”
“别怕,你安心住,和你没关系。”厉屿白下意识摸了摸她发丝,安抚道。
随即冷了脸,咬着牙朝我放狠话:
“安苒,你知道我不喜欢开玩笑,更讨厌恋人把分手挂嘴边当威胁,走出这个门,我们就没以后了。”
指甲捏紧手心,我疲惫地点点头:
“嗯,就到这吧。”
厉屿白瞳孔骤缩,肩线微微颤抖起来,“那你最好有点骨气,赶紧滚,别半夜找不到路求我接你回家。”
弹幕疯了般阻拦:
【虐得我心梗,男主你别再说反话了啊,你明明心里在求她留下。】
【楼上,拧巴的人本来就需要一个推不走的爱人,要怪就怪女主这小太阳一点都不称职。】
弹幕的责怪压得我喘不过气。
可我还是不懂,爱为什么会是冷淡,暴躁,甚至是刻薄与贬低。
拉起行李杆,我利落地关上门,把厉屿白隔绝在视线外。
【受不鸟了,这算哪门子救赎文女主?简直是坟头蹦迪。】
【可不是嘛,专揭男主伤疤,咬他痛处,跟菜市场泼妇有什么区别?能不能和导演提下把女主换成小师妹?】
【支持,小师妹又萌又乖,还善解人意,简直是灵魂伴侣哇。】
我无视弹幕的批判。
拖着行李,一层层下楼,最终缓缓走入一片雨幕之中。
5
【看到老婆淋雨,男主肯定心疼啦,果然小情侣冷战不会隔夜。】
【男主居然主动道歉了诶,好难得,不管了反正我的cp一定he!】
【他就站窗台呢,都快成望妻石了,妹宝你回头看一眼啊,拜托拜托。】
可我太了解厉屿白。
道歉不像是他的作风。
果然,接起电话后,厉屿白静了两秒,哑着嗓问道:
“家里的新牙刷放在哪?小鹿没法洗漱,这个状态明天参不了赛。”
我缄默着。
顿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回答:
“洗手台旁边,第二个柜子靠左的内侧,厉屿白,下次这种琐事别再问我了,楼下有二十四小时超市,可以买新的。”
“我没有照顾你的义务了。”
“……琐事?”
他的语气带着不解,又夹杂着气恼,最后狼狈地换了个话题:
“安苒,你剩了很多东西没带走,占地方很麻烦,你如果不要,我就全部打包丢掉了。”
走得匆忙,我只带了简单衣物和必要的证件。
至于床头柜的合照,画室里的小像,枕边未完成的合绘集。
都不重要了。
“抱歉,麻烦你丢一下吧。”
撂下这句,我胸口涩得厉害,匆匆挂断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
花高价临时订了个短租房,我洗了个热水澡,囫囵睡下。
梦里又是那张熟悉的脸。
厉屿白很爱画我。
从一开始的生涩,到确定关系后逐渐娴熟,他笔下的我,或哭或笑,总是鲜活无比。
我也配合弹幕,在他的笔触中寻觅爱意。
有天我嬉笑着问他:
“厉大画家这么钟情画我,是因为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缪斯吗?”
厉屿白耳尖微红,却冷着脸讥嘲:
“真会给自个脸上贴金,我只是拿你练手,至于正式的作品,你还不够格。”
我撇撇嘴,没在意他的无礼。
因为弹幕早就拆穿了他,并告诉我,厉屿白苦练画技的初衷,就是为了将心上人描绘得更加灵动。
所以我乐呵呵地继续贴冷脸。
可如今想来。
爱怎会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呢?
我明明是对艺术一窍不通的理科生,却为了离他更近一步,每年都看不下十场展览。
可无论我把画系学派背得多熟,也始终无法和他并肩。
而谢见鹿,却能轻易走进他的内心,和他同频共振。
七年来,我一直围着他打转,全然忽略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也该为自己好好活了。
梦惊醒,我捏着眉心,更加坚定了念头,递交了一份科研项目申请。
6
结果第二天一早到公司,领导就来我工位敲了敲。
姜子叶眯起眼,毫不掩饰笑意,递过来批示文件:
“南极的项目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能想通,那再好不过。”
我怔了怔,有点窘迫地推辞:
“这个名额很珍贵,不用给我预留,我可以作详细报告,凭实力说话,和大家一起竞争。”
好友陈玥踩点打卡完毕,刚好凑过来,扑哧一笑:
“小苒你就放心吧,预留名额是大家投票共同通过的,你实力摆在那呢,不用刻意证明。”
“对呀苒姐,你就去吧,咱们还想留在公司摸鱼呢。”
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同事们应和着,我呆在原处,发觉周遭全是善意的目光。
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我一心扑在厉屿白身上,扶持他的事业和爱好。
却忽略了自己的闪光点,还险些错过机会,辜负别人的信任。
愧疚漫上心头,我朝周围笑了笑:
“怪不好意思的,那今天下班后,我请大家聚个餐吧。”
同事们也不扭捏:
“尊嘟假嘟?那我可不客气啦。”
“下班有口福了,等我悄悄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
唯独姜子叶咳了咳:
“喂,老板我还在这呢。”
周遭默然了两秒,我有些懊恼,正想尴尬致歉,却听他爽朗一笑:
“正好有个好消息没告诉你们,安苒上个月跟的那个项目,甲方很满意预定了下次合作,利润很可观。”
“所以这顿,我来请。”
沉默中爆发出欢呼,氛围瞬间轻松起来,下班后大家蜂拥而出,到了包厢。
或许是酒精麻痹,这一夜,几乎是七年来最放松的时刻。
我喝得尽兴,不用担心厉屿白会嫌弃我沾了酒味而不让进门。
也不用挂念三十里外的一支画笔。
我不再是顶级画家的庸俗女友,今夜,我只是安苒。
优秀的,成功拿下南极项目的,专注于自身的安苒。
打断我沉溺的是一声尖叫:
“啊你们在干什么?!”
“厉屿白,你他妈对得起小苒吗?她对你那么好,你背着她找小三?你就这么报答她?说话!”
我猛地一颤,酒已惊醒一半,不知被谁拽到了包厢门口。
陈玥也醉醺醺的,刚才上厕所回来,大概不小心误推了隔壁的门,却意外撞见这一幕。
厉屿白只穿着睡衣,领口微微凌乱,手里还捏着笔刷。
而谢见鹿不着寸缕,连弊体的衣物都没有,堪堪躲在他身后。
厉屿白脸色铁青,一双眸子紧紧地锁住我,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
弹幕再次出现:
【啊啊啊妹宝不要误会啊,男主没有出轨,只是师妹比赛失利,导师让他多教教她怎么画人体。】
【西方油画中,裸体画再正常不过了,女主不会这种醋都吃吧?】
密密麻麻的疼,扎在心间。
我如鲠在喉,别过头不去看他。
厉屿白指节捏得泛白: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扯出个笑,“不问了,反正都分手了,我没权干涉你的私生活。”
厉屿白脸色煞白,嘴唇抖动得更加剧烈,“……你不信我,安苒,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谈什么信不信呢?厉先生。”
我苦涩一笑,“算了吧,你和你的缪斯深度交流,我们互不打扰。”
他或许真的只是太负责,指导小师妹人体绘画,没有肉体接触。
但我始终难以接受这样的越界。
我想过我和厉屿白会再次相遇,却没想到这么快,还是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不过没关系。
我盯着去南极科考项目的电子确认表,嘴角微勾。
还有一个月。
以后,大概不会有交集了。
7
我本来以为,按厉屿白的性子,就算分了手,撞破了厢房的丑事,也不会作何反应。
毕竟在我面前,他是从来都是冷淡的,不善言辞的,等待我主动的。
弹幕说他是阴郁天才,需要我这个小太阳来温暖救赎,可没人关心我累不累。
厉屿白就算爱我。
那也有太多东西,排在我前面了,比如他的绘画天赋,比如他作为天才的尊严。
可那场闹剧过后,别人却告诉我,连着两个周,没人再见过厉屿白的踪影。
他不在家,也没泡在平日最喜欢的画室,导师急得快疯了。
我抿着唇,盯着每天下班准时出现在家门口的无备注奶茶,陷入沉思。
弹幕又开始刷屏:
【男主小天使,吵架冷战闹分手都不忘给妹宝点奶茶。】
【可怜宝宝,不知道躲哪偷偷哭呢。】
【女主像有病,明知他躁郁症还故意刺激,冷漠只是他的保护色呀,得透过他的伪装,看他的真心。】
我呼吸一窒。
换作从前,我大概会心疼,急急忙忙地去寻厉屿白在哪。
可事到如今,我如果再心软,那就对不起重获新生不久的安苒。
又僵持了近半月,我即将出发,前往南极的科考计划。
那位小师妹终于坐不住,直冲冲闯进公司,找上我,气势汹汹:
“安苒,你把我师哥藏哪去了?”
“他马上要参加亚洲油画杯了,这个奖项含金量很高,没空陪你冷战,时间不多了,你快劝他出来!”
我眉心微蹙,抢救完她压皱的文件,感到无奈又可笑。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我应该当好厉屿白的贤内助,不该有自己的情绪。
甚至分手,都必须挑好时机。
“我应该知道么?”
“我不是他的附属,我们早就分手了,厉屿白这个人,现在和我无关。”
“所以你站在什么立场指责我?”我嘴角上扬,勾出个讽刺的弧度,“灵魂伴侣吗?”
“你……你恬不知耻!”
谢见鹿的脸涨得通红,哆嗦了好几句,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她愤然甩袖离开,搬来了导师。
咖啡厅里,年过半百的长者坐在我对面,语重心长:
“安苒啊,厉屿白这孩子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实打实的天才,要是埋没太可惜。”
“这么多年,你们感情我也看在眼里,早晚要结婚的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劝他回画室,他犯了什么错,我替你训他。”
我搅拌着面前的拿铁,没说话。
【女主也太不知好歹,导师这样的人物都低头了,她怎么还在犟。】
【就是啊,七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割舍就割舍,但凡她肯放下身段,哄一哄男主,命都给她。】
又是这样。
大家仿佛都觉得,我对厉屿白很重要,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甚至曾经的我也这么认为。
可其实不是的。
厉屿白如果爱我,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自恃清高,拉不下脸面道歉。
拧巴的人需要引导型恋人,可没有人能面对没有回音的山谷纵身一跃。
我和厉屿白的路,是他亲自封死的。
我望着导师,平静道:
“抱歉导师,我真不知道。”
“厉屿白就像这杯咖啡,而我是颗方糖,加不加,都可以。”
8
出发去南极的前晚,我给家里做了大扫除,下楼丢垃圾。
垃圾桶后的角落,隐约藏着个人影。
我第一瞬间是警惕,毕竟独居,怕被歹徒盯上,可几乎是下一秒,我就辨认出了那人是谁。
我太熟悉厉屿白了,熟悉他的每一个小动作,只因过去七年,我早就习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精准地寻到他的身影。
果然,弹幕验证了我的猜测:
【男主就缩在垃圾桶后面,真的好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啊,女主你快看他一眼哇。】
【我打包票,只要妹宝试着喊一句他的名字,他马上就会扑上来抱她吻她,然后美美破镜重圆~】
可唤过无数遍的名字在唇边滚了两圈,还是被我咽回肚子。
我停在原处,顿了两秒,淡定地丢完垃圾转身,就像什么也没看到。
角落窸窣两声,似乎有脚步声响起,又硬生生止住。
我毫不意外他的退缩。
这就是厉屿白。
他宁愿消失在大众视野,荒废课业,混在垃圾桶后面把自己弄得脏兮兮,也不愿意出现在我面前。
事到如今,他也不愿纡尊降贵,问上那么一句为什么要分手。
弹幕在替他着急:
【妹宝你快回头啊,男主委屈得太让人心疼了,他好不容易给个台阶,赶紧顺坡下呀。】
【呜呜可怜宝宝,快和好吧。】
【就她这样咋当上的救赎文女主,说好听点叫迟钝,说难听点那就是蠢!男主都落魄成这样了,她还美滋滋地当无事发生呢。】
我骤然停了步子。
慢吞吞地抬眼,盯着最后那行字幕,回答它:
“不是我蠢,是厉屿白不配。”
“勇敢索爱的人才配得到爱,一声不响,只会畏畏缩缩的胆小鬼,凭什么得到我的真心?”
“凭什么他连句道歉都不用说,我就要上赶着和他破镜重圆,在你们眼里的安苒,这么下贱么?”
太久积压的不满和委屈在瞬间爆发,我一鼓作气吼完,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心情舒畅许多,弹幕却炸了锅:
【我靠什么情况,卡bug了吗,女主为什么能看到我们说话?】
【虽然但是,不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吗?男主就是没让女主感受到爱意和安全感啊,前面好多伪人弹幕。】
【点了,之前爱男党人太多搞得我不敢吱声,先不说男主跟师妹不清不楚,他本人也跟没长嘴一样,看得窝火。】
【就是嘛,妹宝多好的一个人你们也能骂上,前面维护男主的,祝你们以后也找这种对象。】
【躁郁不是沉默的托辞,七年来男女主付出的情感完全不对等,狗男主就是配不上妹宝的爱。】
【去他妈的拧巴的人需要推不走的爱人,那穷人还需要个不会报警的银行呢。】
视线锁定最后一条弹幕。
我扑哧一笑,眼角弯起来,所有的积郁逐渐释怀。
对啊,厉屿白。
我本来就不欠你什么。
9
那晚之后,我再也没看到过弹幕,无法再获悉厉屿白那隐忍的爱,不过我也不稀罕。
毕竟,我身边有太多人的爱,比他拿得出手。
比如陈玥,她总是大大咧咧,却会在我难过时跑过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会在我沉默时,敏感地问上一句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再比如姜子叶。
他大概自认为藏得很好,可我在捕捉爱意这方面,早已养成过人的敏锐。
更何况分手过后,他的嘘寒问暖越发不加掩饰,谢见鹿开始造谣我先勾搭上了老总,为了钱甩了厉屿白,才导致他备受打击。
画室的人对我敌视起来。
可姜子叶始终把我护得很好,画室的带人几次闹事,连公司的门都没能进去。
甚至这点风声,都差点没传到我耳边。
抵达南极后,姜子叶更是放肆,每日科研任务完成后,就暗戳戳地往我这边靠。
我干脆捅破窗户纸,直言提醒:
“厉总,和我恋爱会受很多非议,且不论我那出名的前男友,公司本身也不支持办公室恋情。”
姜子叶捏着把刻刀,盯着一小块冰眨了眨眼,笑意不减:
“那我回去就辞职?”
“……这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啊,安苒,你看不起谁的喜欢呢?”
我愣了愣,讶异于他如此轻易地把那两个字说出口,还有点茫然:
“你怎么像个愣头青一样,也不知道掩饰或否定一下,这可不像你平日商业竞标时的狐狸作风。”
姜子叶低头,没停下雕刻的动作,三下五除二递过来一支冰雕玫瑰。
“因为爱意就是要宣泄于口,才能不留遗憾,不然花还没送出去,冰就先融化了,不对吗?”
我抿唇,小心翼翼接过。
对啊。
爱从来不该难以启齿,不该说反话,更不该裹上冷漠刻薄的外衣。
这些只会变成尖刀和利刃,刺向爱人的内心,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
尽管我身在南极,也并不关注厉屿白的动态,可总有八卦的消息传来。
厉屿白消沉了一段时日后,被导师强行捉回了画室,可成天萎靡不振,笔下的画也没了从前的生机。
他学会了酗酒,短暂麻痹自己过后,迎来更痛苦的现实。
导师担忧他身心状况,借六十大寿的由头,邀请师门齐聚一堂,原本打算劝厉屿白向前看。
谁曾想他见了谢见鹿,躁郁症突然发作,一把掀翻了桌子,把饭菜打落一地,嘶吼着:
“滚!都给我滚!”
餐盘划破了谢见鹿的脸,导师慌忙护着,却被厉屿白指着鼻子一起骂:
“还有你这个老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安苒去了南极!你们……你们有什么资格瞒着我……”
老教授差点气得吐血,连吃了几颗速效救心丸,把他赶出了师门:
“不成器的玩意!”
“厉屿白,你是很有天赋,埋没也的确可惜,但是导师我也不收疯子,是我眼拙,此后就当没你这学生!”
听完同事眉飞色舞的转述,我淡淡一笑,有些唏嘘。
心里那个少年的轮廓越发迷糊。
我甩了甩脑袋,不去想。
却没料到,回国那天,厉屿白会出现在接机的人群里。
10
南极的项目进展顺利,可谓大获成功,来接机的人很多。
姜子叶守在我身侧调笑:
“坏了,竞争对手这么多。”
我没好气地用胳膊推了推他,却见远处的厉屿白脸色立即煞白。
簇拥我的人群中,好友和同事笑闹着,挤着我到中间,叽叽喳喳地商量这次去哪宰我一顿。
而厉屿白站在最边沿,咬着下唇。
这是第一次,我发觉他原来也会那样不起眼。
犹豫片刻,他像是鼓起勇气一般,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捉住我手腕,语气急迫:
“安苒,我有话和你说。”
周遭寂静一瞬,我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抬了抬下巴:
“嗯,你说吧,我在听。”
厉屿白迟疑着,打量了四周各色各样的人脸一圈,嗫嚅着嘴唇,指尖开始无法抑制发颤。
我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选择迁就他最后一次,带他借一步说话。
短短几个月不见,厉屿白瘦了很多,眼袋凹陷,皮肤暗沉,甚至胡子拉碴,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显得形销骨立起来。
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安苒,你不在的日子,我很不习惯,各种意义的不习惯。”
“我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你,梦里也不由自主地念叨你的名字,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没有你,我很难过。”
“我们……还能重来吗?”
如果那些弹幕还在的话,大概会惊叫着,这是厉屿白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剖白心意。
厉屿白是顶级天才画家。
大概第一次在人前如此紧张,抛却了傲气和尊严。
换作十六岁的安苒,会惊喜地三天三夜睡不着,扑进他怀中紧密贴合,可二十三岁的安苒,只剩平静。
我听到自己轻声回答:
“太晚了,厉屿白,回不去的。”
我早已不想要上帝视角的爱,而过去的七年,我大概能感受到厉屿白的喜欢和依赖,可惜太少太少。
“都是成年人,怎么还吃回头草?”我用轻松的语气调笑着气氛,让大家都更体面些,“向前看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只不过这条路上,不再是我们。
而是我和他。
他默了很久,点点头,黯然转头,拖着行尸走肉般的步子离开。
远方朋友在朝我招手示意。
姜子叶凑过来,挑了挑眉:
“怎么样?想好了吗,抛弃前夫哥,决定和我在一起么?”
“滚蛋,谁答应你了。”我绷着脸,没好气地嗔他。
“小没良心的,走吧,大伙都等着呢。”姜子叶状似难过,敲了敲我脑门,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反倒越挫越勇。
我无奈笑笑,竟不太适应这炽热的爱意,推又推不开,只能由他去了。
聚餐一如既往地愉快。
除了央视插播的一则急报
“天才画家厉屿白于今天下午15.43分卧轨自杀,死因仍在调查中,据传其已和师门断绝关系……”
筷子齐齐顿住,厢房沉默下来,不同的目光投向我。
新闻仍在播报:
“死者手心攥着一张纸条,其内容引人深思:命中因怯暖,不敢向君开,春来抱死赴尘埃……”
我静了两秒,眼眶不知怎的微涩,揉了揉又笑着嘀咕: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吃饭吃饭,愣着干嘛?”
陈玥率先大声回应:
“就是啊,你们再不动筷子,酸辣鱼都快被小苒霸占完啦!”
很快,空气里又充斥起笑骂声。
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很快地来,又很快地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