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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当天,我看到了前妻头顶的死法

离婚那天,我被一辆电动车撞飞。
醒来后,每个人头顶都多了一行字。
护士:【27岁,八年后,乳腺癌。】
我拿起手机,通讯录第一个就是前妻许恬。
犹豫了一秒,我点开她朋友圈。
最新一条,她和新男友在马尔代夫,配文“余生有你”。
定位显示,三小时前发的。
而我们的离婚证昨天才办的。
女儿发来语音:“爸爸,妈妈说我以后不能去她新家了,那个叔叔不喜欢小孩。”
我攥着手机去接女儿,在小区门口撞见了前岳父。
他头顶写着:【62岁,三个月后,煤气中毒。】
他一见我就骂:“没用的东西!早该让我女儿跟你离了!”
“我女儿新交的男朋友年轻帅气,家里还有三套房,你算什么东西?”
我看了一眼他头顶的字,把打好的那条提醒短信,一字一字删掉了。
然后我牵起女儿的手。
“走,爸爸带你吃火锅。”
……
火锅店里,女儿乐乐把肉片一卷一卷夹进我碗里。
“爸爸你吃,你瘦了好多。”
她才六岁,已经学会看大人的脸色了。
我夹起一片毛肚涮进锅里,手机又震了。
许恬发来一条微信:“乐乐的学费你自己想办法,我这边要还新车的贷款。”
马尔代夫的机票钱倒是有。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乐乐小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妈妈只是不要爸爸了,她永远是你妈妈。”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假。
一个连女儿学费都不肯出的女人,算什么妈妈。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
这次是前岳父打来的。
我接起来,那头劈头盖脸一顿骂。
“陆承宇你听好了,我女儿让你净身出户都是便宜你了!”
“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一分钱别想拿走!”
“还有乐乐,以后别往我们许家送,我们许家不缺孙女,小恬马上就要给我生个大胖外孙了!”
他骂了足足三分钟。
我一句没回嘴。
因为我脑子里全是他头顶那行字。
62岁,三个月后,煤气中毒。
“你哑巴了?”前岳父在电话里喊。
“嗯,我哑了。”
我挂了电话。
乐乐已经把碗里的肉全吃完了,两只手油乎乎的,正拿纸巾擦嘴。
“爸爸,外公又骂你了?”
“没有,外公说想你了。”
乐乐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是外公上次说我是赔钱货。”
六岁的孩子,什么都记得。
我付了账,牵着乐乐往回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快递柜,手机弹出外卖平台的通知,我昨天注册的骑手账号审核通过了。
从明天开始,我就是一名外卖员了。
保安工资太低,工厂排班太死,我接不了乐乐放学。
只有送外卖,时间自由,多跑多赚。
回到出租屋,乐乐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翻开手机相册。
里面还存着结婚时的照片。
许恬穿着租来的婚纱,笑得明媚。
那时候她说:“承宇,我们以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结婚七年。
苦日子熬到头了,她跑了。
我把相册里所有关于许恬的照片全部删除。
一张不留。
然后打开外卖平台,看了一眼明天的天气预报。
小雨。
下雨天单子多,跑起来。
送外卖第一天,我就见识到了这座城市的众生相。
早上七点出门,把乐乐送到幼儿园。
乐乐在门口拉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
“爸爸,你下午能来接我吗?”
“能,爸爸保证。”
我骑着电动车到了商圈,开始接单。
第一单是写字楼的白领,点了一杯美式。
她送上去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拿走咖啡就关了门。
她头顶写着:【29岁,十二年后,肝癌。】
第二单是医院附近的老人,点了一份小米粥。
我到病房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接过去。
她头顶写着:【71岁,五个月后,心梗。】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这种事我管不了,也不该管。
中午高峰期,我连着跑了十二单。
腿都酸了,坐在路边啃面包。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知名女企业家沈雅琴因器官衰竭去世,享年 69岁。
沈雅琴。
这个名字太熟了。
高中时她女儿是我同学,有次带我回家,我看到她奶奶。
我说她还有八个小时。
她果然撑了八个小时。
沈雅琴后来给了我五百万。
那笔钱供我读完了大学,也让我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就此好转。
结果大学毕业第二年,我娶了许恬。
一个从小山村考出来、一心想往上爬的女人。
前岳父第一次见我就问:“你家有几套房?”
我说没有。
他脸上的笑就淡了。
但那时候许恬说:“爸,承宇对我好,手里也有本钱,这就够了。”
够了吗?
七年婚姻,我把沈老太给的五百万全花在了许恬读研、许恬创业、许恬买豪车充门面上。
五百万,一分不剩。
换来的是马尔代夫朋友圈里那句“余生有你”。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
许恬打来的。
“承宇,乐乐的医保卡在你那吧?给我寄过来,我要用。”
“乐乐的医保卡,你要用?”
“我怀孕了,产检要建档,我的卡找不到了,先拿乐乐的凑合用一下里面的余额。”
怀孕了。
我们离婚不到一个礼拜,她怀孕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有的,不用算都知道。
“许恬,你婚内出轨。”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跟周凯是你搬走之后才正式在一起的。”
周凯,就是她那个年轻的新男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
我没挂电话。
我在等她说一句关于乐乐的话。
哪怕问一句“乐乐最近怎么样”也行。
她没问。
她说:“医保卡你今天寄,顺丰到付就行。”
然后她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
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我湿漉漉的骑手服上。
起来,继续跑单。
送外卖第三天,我接到一个奇怪的订单。
地址是城南一个高档小区,备注写着:请务必按门铃三声,不要敲门。
我按了三声门铃。
门开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穿着真丝睡衣,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
她接过外卖的时候,我不小心抬了一下头。
她头顶的字让我愣了一下。
【45岁,两天后,被丈夫掐死。】
我手一顿,外卖袋子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她看着我。
“没事。”
我把外卖递给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我回过头。
女人还站在门口,低头在翻外卖袋子。
“你老公平时对你好吗?”
女人抬起头,眼里带着警惕。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你……注意安全。”
我骑上电动车走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翻来覆去想那个女人的脸。
她脸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用粉底盖住了,但我送外卖的时候离得近,看得出来。
第二天,我又接到了那个地址的订单。
同一个人。
这次她开门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伤痕,从眉角到太阳穴。
她头顶的字变了。
【45岁,一天后,被丈夫掐死。】
我把外卖递给她,手攥得发紧。
“姐,报警吧。”
“报什么警?”她声音很轻。
“你老公打你了对不对?”
她看了我一眼,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听到门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谁啊?”
“外卖。”她说。
“以后别点外卖了,我做给你吃。”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我骑上电动车,在小区门口坐了十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 110。
“你好,城南锦绣花园 14栋 302,有家暴行为,女方头部有伤。”
“请问您是当事人吗?”
“我是外卖员,我看到的。”
“好的,我们会安排人上门了解情况。”
我不知道巡捕去了能不能改变什么。
但那行字说的是“一天后”。
我总得做点什么。
第二天中午,我刷新闻的时候看到一条本地推送——
“城南锦绣花园一男子因涉嫌家暴被行政拘留,女方已送医救治。”
没死。
她头顶的字应该变了。
我不确定,因为我看不到新闻里的人的头顶。
但她活着。
这就够了。
那天我多跑了八单。
赚了够乐乐一周的生活费。
送外卖第十五天,我在前妻家小区门口被前岳父堵了。
他拎着个鸟笼子挡在我电动车前面。
“陆承宇你个大男人要不要脸,小恬说你每个月管她要三千抚养费?”
“法院判的。”
“什么法院不法院的,你一个送外卖的,养孩子用得着三千吗?”
“小恬怀孕了,周凯平时花销也大,你就不能少要点?”
我看着他头顶的字。
还是那行。
【62岁,两个半月后,煤气中毒。】
时间在一天天逼近。
“爸——”身后传来许恬的声音。
她从小区里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高个子、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
那就是周凯。
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穿着一身名牌潮服,踩着限量版球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头顶写着:【26岁,四年后,车祸。】
许恬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来干嘛?”
“取乐乐的东西,她还有几件衣服落在你那。”
许恬皱了下眉头,对周凯说:“你先去车里等我。”
周凯没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前夫?看着挺沧桑的啊,难怪你看不上。”
他比我小五岁,一副被惯坏了的少爷做派。
我懒得跟他计较。
许恬把一个塑料袋扔给我。
里面是乐乐的三件旧衣服和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乐乐最喜欢的玩偶,耳朵是被前岳父剪掉的。
他说女孩子不能玩这些娇气的东西,玩物丧志。
乐乐那年才四岁。
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接过袋子转身要走,前岳父又开口了。
“陆承宇你站住,抚养费的事咱们说清楚。”
“法院判了三千,你们给三千就行。”
“三千?你怎么不去抢?小恬现在养胎,周凯那边又要投资——”
“那是你们家的事。”
前岳父一巴掌拍在我电动车的后座上。
“我告诉你,我女儿的钱就是我们许家的钱,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分!”
我没说话。
我把塑料袋挂在车把上,发动电动车。
前岳父还在后面骂。
周凯在旁边满不在乎地玩手机。
许恬一句话没帮我说。
从头到尾,一句都没有。
骑出小区的时候我经过一个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收废品的老头。
他头顶写着:【58岁,二十三年后,自然老死。】
自然老死。
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死法。
我忽然就羡慕一个收废品的老头了。
那天晚上,乐乐抱着缺耳朵的兔子睡着了。
我坐在窗边,开始数这个月的收入。
送外卖十五天,赚了四千八。
刨去房租一千五,乐乐幼儿园学费一千二,伙食费一千,电动车充电费,手机话费。
剩一百一。
一百一块钱。
这就是我和乐乐在这座城市里的全部余额。
手机震了一下。
许恬发来微信:【这个月抚养费我晚几天给,周凯看中了一块表,我得先给他买。】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没回。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能力,我不能白有。
当年沈老太给了我五百万看一次。
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想知道自己的死法?
又有多少人愿意花钱来改命?
我不做圣人了。
我要拿这双眼睛,养活我和我女儿。
我花了三天想出一套方案。
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直接开口说人家怎么死。
太吓人,也太招事。
我注册了一个短视频账号,名字叫“外卖哥说健康”。
内容很简单,每天拍一段送外卖时遇到的真实故事。
当然,细节全部改过。
第一条视频:“今天送餐遇到一位大姐,脸上有伤,跟大家聊聊家暴的求助方式。”
配合那条锦绣花园的新闻,播放量破了五万。
第二条视频:“写字楼白领天天喝咖啡不吃早饭,这几个身体信号一定要注意。”
播放量八万。
我不提任何超自然的东西。
我只讲我“看到”的那些人,然后用常识去包装。
粉丝涨到两万的时候,有人私信我。
“哥,你是不是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病?”
“我妈最近老说头疼,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我没回。
不是我不想赚钱。
是我在等一条更大的鱼。
半个月后,我送一份三百块的外卖到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三百块的外卖,我还是第一次见。
打开一看,是给一整层办公室订的下午茶。
前台小姑娘让我放在桌上。
我搬箱子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着。
里面坐了一圈人。
正中间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气场很强。
他头顶写着:【43岁,一年后,脑溢血。】
他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在玩 iPad。
小男孩头顶写着:【5岁,今天,过敏性休克。】
今天。
我放下箱子,看了一眼外卖单上的备注:【坚果过敏,所有餐品不要含坚果。】
下午茶的单子是前台点的。
我拆开其中一盒蛋糕看了一眼配料表。
杏仁粉。
“诶,那个蛋糕——”
前台小姑娘已经拿起一盒往会议室走了。
我大步冲过去,一把将蛋糕盒从她手里夺了下来。
“你干嘛?”前台小姑娘吓了一跳,瞪着我。
“这个蛋糕里有杏仁粉,你备注上写了坚果过敏。”
小姑娘愣了一下,翻了翻配料表。
“啊,我没注意……”
会议室门口,那个西装男人走了出来。
“怎么了?”
前台小姑娘脸白了:“贺总,蛋糕里含有坚果成分,我疏忽了……”
贺总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一眼正在会议室里玩 iPad的儿子。
他后怕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外卖员?”他看着我。
“对。”
“你叫什么名字?”
“陆承宇。”
贺总让助理把那批蛋糕全部撤掉,又重新下了单。
他把我叫到走廊里,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
“兄弟,谢谢你,我儿子坚果过敏很严重,上次误食送进 ICU抢救了四个小时。”
我捏了捏红包的厚度,里面起码有两千块现金。
比我跑三天外卖赚得多。
“贺总,我不要钱。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疼?有没有去查过?”
贺总的表情变了,眼神变得锐利。
“你怎么知道?”
“我送外卖见的人多,你这个年纪,工作压力大,高血压很常见,建议做个脑部 CT。”
这话说得漂亮。
没人会怀疑一个外卖员的善意提醒。
贺总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陆承宇,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自己做过点小生意。”
他点了下头,把红包硬塞进我口袋里:“拿着,回头加我微信。”
贺总叫贺铭,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 CEO。
加了微信之后,他偶尔会找我聊几句。
大多是问一些养生的问题。
我根据他头顶那行字的信息,每次都给他一些“恰好”有用的建议。
两周后,他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查出来了——脑动脉瘤,幸亏发现得早,可以手术。
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承宇,医生说如果再晚半年,随时可能破裂。”
“你救了我一命。”
我说:“是你自己愿意去查。”
第二天,贺铭给我转了十万块。
我没收。
我说:“贺总,钱我不要。但我现在自己带女儿,送外卖不是长久之计,你要是有合适的活,能不能带上我?”
贺铭沉默了两秒。
“你明天来我公司一趟。”
贺铭给我安排了一个岗位,挂在他公司行政部,月薪八千,弹性工作制。
实际上不用坐班。
他真正想要的,是我这个人。
上班第一天,贺铭把我带到他办公室,关上门。
“承宇,我不绕弯子。”
“我查了,你高中时期就有过准确判断别人生死的记录。沈家老太太去世的时间,你精确到了小时。”
我心里一沉。
他查过我的底。
“你能看到什么?”贺铭问。
我没说话。
“我不会害你。你救了我儿子,又救了我。但我需要知道,你到底能做什么。”
我考虑了三十秒。
“我能看到一个人什么时候死,怎么死。”
贺铭靠在真皮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所有人?”
“所有我能看见的人。”
“看一次就行?”
“看一眼就够。”
贺铭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我有一个合伙人,他老婆被查出来肝脏有问题,医生说最多半年。他不信,想找人再看看。”
“你愿意帮忙吗?报酬你定。”
“三万。”
这个价格是我想了很久的。
不高不低。
高了吓跑人,低了不值钱。
贺铭转过身笑了:“成交。”
第一个客户是那个合伙人的老婆。
我在贺铭的私人茶室里见的她。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面色蜡黄,人很瘦。
我抬头看了一眼。
【53岁,四十七天后,肝衰竭。】
我对贺铭的合伙人说:“赶紧换医院做一次全面评估,目前的治疗方案可能不够。时间很紧。”
我没说具体的死法和日期。
说了他们也接受不了。
合伙人带着老婆去了燕京最好的肝病医院。
换了方案,做了手术。
三个月后,贺铭告诉我,那个女人的情况稳住了。
活过了四十七天的期限。
“她还能活多久?”贺铭问。
“等我亲眼见到她再说。”
我在贺铭的圈子里慢慢打开了名声。
没人知道我能看到死亡。
他们只知道贺铭身边有个“健康顾问”,看人特别准。
一个月内,我接了七单。
每单三万到五万不等。
乐乐的学费有了,出租屋也换了个大一点的。
第四十三天的时候,前岳父煤气中毒的日子到了。
那天我正在贺铭的公司见客户。
手机突然收到许恬的电话。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电话那头,许恬的声音发紧。
“承宇,我爸出事了。”
“煤气泄漏,人送到医院了。”
“医生说……抢救过来了,但脑子受了损伤。”
没死。
我顿了一下。
我当初看到的是“煤气中毒”,但没写“死”。
有的字只写死法,不一定代表当场死亡。
“跟我说这些干嘛?”我问。
许恬沉默了几秒。
“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我爸虽然对你不好,但他毕竟是乐乐的外公。周凯他……他嫌医院晦气,不愿意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下午还有两个客户。
“许恬,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爸住院,你找你那个三套房的新男友去。”
我挂了电话。
贺铭坐在对面看着我。
“前妻?”
“嗯。”
“渣女?”
“不仅渣,还蠢。”
贺铭笑了一下:“行了,别想了。下一个客户到了。”
前岳父住院后,许恬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
不是问我能不能去照顾她爸,就是问我能不能少要点抚养费。
许恬怀孕八个月了,预产期快到了。
她之前的生意出了点问题,现在又要供着周凯的高消费,资金链断了。
“你爸的护工费,你自己想办法。我的抚养费是给乐乐的,一分都不能少。”
“陆承宇你怎么变得这么绝情?”
“你跟别人去马尔代夫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绝情?”
许恬没话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接到一个新的客户委托。
贺铭介绍来的,是一个房地产老板,姓刘。
他不是来看自己的。
他要我看他的合伙人。
“我跟老周合伙十二年了,最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你帮我看看他。”
我在一个饭局上见到了老周。
老周很胖,喝了不少酒。
我抬头看了一眼。
【56岁,两个月后,跳楼。】
跳楼。
我回去之后告诉刘老板:“你合伙人精神压力非常大,最近有没有跟你借钱或者资金链出了问题?”
刘老板愣了愣:“他上周跟我说想抽走一千万周转,我没同意。”
“你查一下他的账,他可能在外面欠了钱。”
刘老板连夜查了账。
老周在外面的地下赌场欠了三千万。
那一千万根本不是周转,是拆东墙补西墙。
刘老板冷汗都下来了。
要是老周把公司的资金抽走去填赌债,他们两个一起完蛋。
他当晚就跟老周摊牌了。
老周崩溃大哭。
后来刘老板帮他还了赌债,条件是他退出公司。
两个月后,老周没有跳楼。
他去了一个小城市开了个面馆。
活着。
刘老板给了我二十万。
我存了十五万。
拿五万给乐乐报了一个画画班,她喜欢画画。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我的“客户”越来越多。
贺铭帮我筛选,每周只接两到三个。
有找我看家人健康的,有找我看合伙人是不是靠谱的,还有找我看竞争对手还能活多久的。
最后一种我拒绝。
我不帮人盼别人死。
那天傍晚,我去幼儿园接乐乐。
在门口碰到了许恬。
她是来给乐乐送生日蛋糕的。
乐乐过几天就七岁了。
“妈妈!”乐乐虽然懂事,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许恬摸了摸她的头,眼眶红了。
我站在三米外,没上前。
许恬把蛋糕递给乐乐,然后走到我面前。
“承宇,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
“跟你没关系。”
“我听说你在给有钱人当什么健康顾问?”
“谁告诉你的?”
“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讨论你,说你判断特别准,救过好几个人。”
我不想跟她聊这个。
“乐乐的生日我来办,你挺着个大肚子,别操心了。”
许恬拦住我:“承宇,我最近遇到点事,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看着她。
从离婚到现在,我一直没有看过许恬头顶的字。
不是不敢。
是不想。
看了,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会觉得晦气。
“我不看认识的人。”
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
许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她目送我和乐乐走远。
走出很远之后,乐乐回头看了一眼。
“爸爸,妈妈看起来好累。”
“大人都累。”
“爸爸也累吗?”
“爸爸有乐乐就不累了。”
许恬找上门来是一个礼拜后的事。
那天是乐乐的生日。
我在新租的房子里给她做了一桌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乐乐爱吃的。
门铃响了,乐乐跑去开门。
“妈妈!”
许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
她没有一个人来。
周凯双手插兜站在她身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前岳父坐在轮椅上,被周凯推着。
前岳父脑子受损之后,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但嘴还是能骂的。
“这就是你租的房子?还不如我们老家的猪圈。”
周凯嗤笑了一声,打量着四周。
乐乐的表情暗下去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挡在乐乐前面。
“许恬,你来干什么?”
“今天是乐乐的生日,我来看看她。”
“看完了你就走。”
许恬把盒子放在桌上。
是一只很大的毛绒熊。
乐乐看了一眼,没碰。
她回身拿起那只缺耳朵的兔子,抱在怀里。
前岳父看到了,嘴撇了一下:“六七岁了还抱个破兔子,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周凯也开口了:“许恬,你女儿跟你长得不像啊,这穿得也太寒酸了。”
这话什么意思,我听得出来。
乐乐也听出来了。
她看着周凯,认认真真说了一句:“我长得像爸爸,爸爸最帅。”
孩子在保护她爸爸。
我心里一暖,眼神冷了下来。
“许恬,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恬让周凯和前岳父先到门外等着。
她关上门,面对着我。
“承宇,我生意彻底出了问题。”
“之前投的那个餐饮加盟项目,合伙人卷款跑了,我背了八十万的债。”
“我下个月就要生了,我爸要请护工,周凯他……他也没有正经工作,哪哪都要钱。”
“我想问你借三十万。”
我差点笑出来。
“许恬,结婚七年,我的五百万全花在你身上了。离婚的时候你让我净身出户。现在你找我借钱?”
“我知道你现在赚得多了——”
“那也是我的钱。”
“承宇,看在乐乐的份上——”
“就是看在乐乐的份上,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许恬的脸涨红了。
“你变了。”
“是你先贪得无厌的。”
她站了一会儿,打开门走了。
前岳父的轮椅在走廊里发出吱呀的响声。
我听到他在外面骂:“就知道那个穷光蛋靠不住!早说了嫁给他就是个错误!”
周凯的声音传过来:“行了老头,别吵了,许恬,你拿不到钱,我下个月的信用卡怎么还?”
门关上了。
乐乐站在窗边,看着他们三个人在楼下上了一辆出租车。
她没哭。
只是说了一句:“爸爸,蛋糕还没切。”
我把蛋糕端出来,插上七根蜡烛。
“乐乐,许愿。”
乐乐闭上眼,双手合十。
“我许的愿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我说好。
她吹灭蜡烛。
后来她睡着了,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希望爸爸永远不累。”
许恬再也没来过。
但她的债务越滚越大。
三个月后,许恬生了一个男孩。
许恬很高兴,前岳父更高兴。
但高兴了没两天,催债的人上门了。
周凯一看许恬是这个情况,连夜收拾东西跑了。
他本来就是图许恬的钱,现在许恬破产了,他跑得比谁都快。
许恬一个人扛着八十万的债、半瘫的父亲、和一个才出生的儿子。
这些事是贺铭告诉我的。
他的人脉圈子广,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
“你前妻现在惨得很。”贺铭喝着茶说。
“跟我没关系。”
“她到处打听你,说你现在给人看命,一次收好几万。”
“她想来找你求复合。”
我拨弄了一下茶杯盖。
“她来了我也不开门。”
贺铭看着我:“如果她跪在你门口呢?”
“那就让她跪着。”
贺铭没再说话。
许恬真的来了。
是一个星期三的傍晚。
我送完乐乐去画画班,骑电动车回家。
在出租屋的楼道口看到了许恬。
她瘦脱了相,头发凌乱,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外套。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在哭。
“承宇。”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许恬,你来干嘛?”
“周凯跑了,我爸住在护理院,我一个人带不了孩子还要躲债。”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承宇,你能不能帮我带几天?就几天。”
她把孩子往前递了递。
婴儿哭得小脸通红。
我看着那个孩子。
他是许恬和周凯的儿子。
是许恬婚内出轨的证据。
但他只是一个孩子。
“许恬,你有手有脚,自己想办法。社区有托育服务,你去问。”
“我问过了,要排队。”
“那就排。”
她蹲下来,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捂住脸。
“承宇,我错了。”
“我当初不该跟周凯在一起,不该离婚,不该把你和乐乐推开。”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发现她老了好多。
不到三十五岁,眼角全是细纹。
我不忍心了。
不是对她不忍心。
是对那个哭泣的婴儿不忍心。
“把孩子放下来,我帮你带三天。三天之后你来接。”
许恬抬起头,眼睛亮了。
“承宇——”
“三天,多一天都没有,从此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抚养费按月打到我卡,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许恬把孩子放下来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承宇。”
“干嘛?”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看什么?”
“看看我还能活多久。”
我心跳了一下。
她知道了。
她真的知道我能看到那些字了。
“不看。”
“为什么?”
“因为你不敢知道答案。”
许恬走了。
我抱着那个婴儿上了楼。
她不知道的是,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抬头看过她头顶的字。
不是规矩。
是怕。
三天后许恬来接孩子。
她比三天前更憔悴了。
她在我门口站了很久。
“承宇,谢谢你。”
我把孩子递给她,没多说话。
许恬接过孩子转身要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
那一秒,我不知道哪根弦断了。
我抬头看了她。
许恬的头顶,一排红字。
“35岁,七天后,自杀。”
我的手扶住了门框。
七天。
她只有七天了。
自杀。
她会自己选择去死。
许恬已经拐进楼梯间了,脚步声一点点远下去。
我站在门口,嘴张了张。
那些字在我脑子里烧。
35岁。七天后。自杀。
我想喊住她。
我想说你别想不开。
我想说你背了八十万算什么,你好歹活着。
可是我想起了曾经的种种。
我关上了门。
乐乐从房间里出来。
“爸爸,阿姨走了?”
她管许恬的儿子叫弟弟,管许恬叫妈妈。
但那个婴儿在的三天里,她管许恬叫阿姨。
“走了。”
“爸爸你脸色好差。”
“没事,爸爸有点累。”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乐乐。
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七天。
我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许恬的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我放下了手机。
那天夜里我没睡。
我盯着手机屏幕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我都拿起手机又放下。
第五天的时候,贺铭打电话来。
“承宇,有个大客户要见你。”
“改天。”
“什么情况?你声音不对。”
“贺总,如果你知道一个人要死了,一个对你很坏的人,你会救她吗?”
贺铭沉默了很久。
“她对你有多坏?”
“让我倾家荡产,把我当旧衣服一样丢掉。”
“那你为什么还在犹豫?”
我攥着手机没回答。
“因为她是乐乐的妈妈。”贺铭替我说了。
第六天。
我去幼儿园接乐乐的路上,电动车经过许恬现在租住的那个小区。
我停了下来。
我看到许恬从便利店出来。
手里拎着一袋婴儿奶粉和一包烟。
她把烟拆开,靠在路灯杆上抽。
头顶那行字。
“35岁,明天,自杀。”
明天了。
她抽完烟,把烟头用脚碾灭,拎着奶粉回了小区。
我跟了进去。
跟到她住的那栋楼下面。
六楼,没有电梯。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上去。
听到门开了,又关上了。
我在楼下站了十五分钟。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乐乐想你了。明天下午,你带着孩子来我这,一起吃个饭。”
很久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第七天。
我一大早就起来买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西红柿鸡蛋汤。
还是那几个菜。
乐乐帮我洗菜,问我:“爸爸,妈妈今天真的会来吗?”
“会来。”
我一边切菜一边看手机。
每过十分钟就看一次。
中午十二点,许恬没来。
十二点半,没来。
一点,没来。
我开始打她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没接。
第三个,关机了。
我放下菜刀,擦了手,对乐乐说:“你在家等爸爸,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然后我冲下楼,骑上电动车往许恬住的小区赶。
赶到的时候我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
红色的消防车停在许恬那栋楼前面。
楼上有人在喊。
六楼的窗户开着。
许恬站在窗台上。
她怀里抱着那个婴儿。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喊“别跳”。
有人在拍视频。
我挤到人群前面,仰头看着六楼。
许恬低头看到了我。
隔着六层楼的距离,我看不清她头顶的字还在不在。
但我看清了她的脸。
她在哭。
我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还是关机。
消防员在铺气垫。
我对着楼上大吼了一声。
声音浑厚,许恬听得清清楚楚。
“许恬!乐乐在家等你吃饭!排骨都凉了!”
许恬抱着孩子站在窗台上,没动。
我又吼了一句。
“你死了,乐乐就没妈妈了,你欠她的抚养费还没给完!”
许恬的嘴动了一下。
消防员已经就位了。
一个救援人员从隔壁窗户翻了过去,一把拽住了许恬的衣领。
许恬没有反抗。
她被拉了进去。
婴儿在她怀里大声哭。
我站在楼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消防员从楼里把许恬带出来的时候,她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我没听到声音,但我看见了口型。
“对不起。”
许恬被送去了医院做心理评估。
我替她临时照看了几个小时的婴儿。
等社区的人来接手之后,我骑电动车回了家。
乐乐在家里等了我一下午。
排骨凉透了。
她帮我热了一下。
“爸爸,妈妈没来吗?”
“来了,但是她有点事,改天再来。”
“哦。”
乐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
“爸爸你多吃点,你今天跑了好多路。”
我咬了一口排骨。
咸了。
但我吃得一块不剩。
晚上乐乐睡着之后,我坐在阳台上抽了根烟。
手机里有贺铭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前妻出事了?你还好吗?”
我回了三个字:“还活着。”
贺铭说:“你也是。”
我把手机放下。
看着城市的夜景发呆。
远处有救护车的灯在闪,几秒红,几秒蓝。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在死。
被命运推着死,被别人害着死,被自己逼着死。
我能看到那些字,但我改不了所有人的命。
我只是一个单亲爸爸。
我能做的就是每天早起送女儿上学,然后努力赚钱,给她撑起一片天。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多拉几个人一把。
拉不住的,就算了。
我拿起手机,把许恬的微信对话框往上翻了翻。
翻到最早的那条——八年前她的第一条消息。
“陆承宇同学,我是许恬,上次在图书馆碰到的,还记得吗?”
我记得。
她那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裙子,笑起来明媚又张扬。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退出对话框。
没有删除。
也没有置顶。
就让它留在那。

离婚当天,我看到了前妻头顶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