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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冷静期第三十天,我收到一条不存在的短信

第1章
离婚冷静期第三十天,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号码归属地显示:不存在。
短信内容是一段地址和一个时间:
【今天下午三点,城西公证处,靳衍会带着他妈来撤回离婚申请。】
【他妈会在公证处门口哭着给你下跪,说他不能没有你。】
【你会心软。然后再熬三年。】
【三年后你名下的两家诊所都会被转到他妈名下,理由是避税。】
【你不会拿回来的。因为那时候你刚查出来的东西,会让你没力气跟任何人争。】
我看了三遍,当成诈骗短信删掉了。
直到下午三点,我去公证处办最后的手续。
靳衍带着他妈,站在门口。
他妈一看到我,膝盖一弯,真的跪下了,哭得涕泗横流:
"小鱼啊,他离了你活不了啊。"
我愣在原地。
和那条短信写的,一个字都不差。
靳衍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眼眶泛红。
"我知道我混蛋,但我真的改了。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全是那条短信最后一行。
我没删干净,回收站里还躺着半句话:
【你后来坐在化疗室里才明白,他从头到尾要的不是你这个人。】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靳衍,你让你妈起来。"
"字我已经签了,你别挡路。"
......
“夏鱼,你敢走试试!”
靳衍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便被暴躁取代。
他大步跨上前,再次伸手想抓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半步,冷冷地看着他。
“靳衍,公证处门口有监控。你敢碰我一下,我现在就报警。”
他的动作硬生生顿住,脸色铁青。
一直跪在地上的靳母见状,干嚎的声调突然卡了壳。
她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前一秒还涕泗横流的脸,此刻满是刻薄。
“不识抬举的贱骨头!要不是看在你名下那两家诊所的份上,我儿子能屈尊降贵来求你?”
靳母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靳衍皱紧眉头,厉声呵斥:“妈!你闭嘴!”
他转头看向我,放缓了语气,试图去拉我的衣角。
“小鱼,你别听我妈瞎说。我是真的想挽回你,那两家诊所还是你的,我一分都不要。”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条来自未来的短信,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醒了我仅存的侥幸。
“靳衍,收起你这副深情的嘴脸吧。”
我冷漠地挥开他的手。
“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诊所归我,你婚内出轨,净身出户。”
“今天这手续,你不办也得办。”
靳衍的耐心彻底告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夏鱼,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别忘了,你爸现在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靠我的钱吊着命!”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威胁。
“没有我,你拿什么交下个月的十万块住院费?凭你那两家破诊所的流水?”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爸爸。
我唯一的软肋。
三年前,爸爸为了给靳衍的公司送一份紧急的招标书,在暴雨中遭遇车祸。
脑干受损,成了植物人。
靳衍当时跪在抢救室门口,发誓会把我爸当亲生父亲一样照顾一辈子。
可现在,这成了他拿捏我的筹码。
我咬紧牙关,硬生生把眼底的酸涩逼了回去。
“那是你的事,欠我爸的命,你就是倾家荡产也得还。”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那一刻,靳母尖锐的谩骂在身后响起。
“让她走!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等她那个死鬼爹被拔了管子,她还得跪着回来求我们!”
我猛地拉上车门,隔绝了那恶心透顶的声音。
“师傅,去南城第一医院。”
车子启动。
我靠在椅背上,浑身脱力,手心全是冷汗。
手机在包里突兀地连续震动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屏幕上,那个归属地显示“不存在”的号码,又发来了一条新短信。
【你躲过了第一个坑,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没拿到诊所,靳母给医院打了电话,停了你爸的账户。】
【就在十分钟前,靳衍的那个‘好妹妹’乔楚,带着她破了点皮的弟弟去了医院。】
【为了给乔楚的弟弟腾出单人重症病房,靳衍签了字,强行拔了你爸的呼吸机。】
【你爸被扔在走廊的加床上,断氧三分钟,脑缺血。】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大脑“嗡”地一声巨响,耳鸣声盖过了周遭的一切。
“师傅!麻烦开快点!我求您开快点!”
我失控地朝前排大喊,眼泪夺眶而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一脚踩下了油门。
不到十五分钟,车子在医院门口急刹。
我连找零都没拿,推开车门发疯一样朝住院部跑去。
冲进电梯,按下十七楼的重症监护区。
电梯门开的瞬间,我几乎是踉跄着扑向了走廊尽头。
原本应该躺着我爸的1号VIP病房,此刻门半开着。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门。
病房里,阳光明媚。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我爸躺了三年的高级护理床上,打着游戏。
床边,坐着一个穿着孕妇装、面容娇柔的女人。
正是靳衍带回家的那个所谓“无家可归”的干妹妹,乔楚。
她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车厘子,喂进黄毛的嘴里。
而我爸的那些生命体征监测仪,全被粗暴地推到了墙角,线缆散落一地。
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巨大的恐慌捏住了我的咽喉。
“我爸呢?”
我双眼猩红地盯着乔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乔楚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车厘子掉在地上。
她立刻捂住肚子,楚楚可怜地往后缩了缩。
“夏鱼姐……你别这么凶,吓到我肚子里的宝宝了……”
黄毛一把扔下手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谁啊你!敢在这大呼小叫的!没看见我姐怀着孕吗!”
我没理会他,一把揪住乔楚的衣领,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我问你!我爸呢!”
乔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哭着喊疼。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股大力狠狠扯住我的后领,将我猛地甩到了地上。
我重重地撞在墙壁上,五脏六腑都跟着震痛。
靳衍挡在乔楚面前,心疼地把她护在怀里,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夏鱼,你发什么疯!”
我扶着墙,颤抖着站起来,死死盯着他。
“靳衍,我爸在哪?”

离婚冷静期第三十天,我收到一条不存在的短信

第2章
“你这副吃人的样子做给谁看?”
靳衍厌恶地皱起眉头,将乔楚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
乔楚靠在他胸前,柔弱地抽噎着。
“衍哥,我只是看这里环境好,想让小杰安静养伤。夏鱼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看着乔楚那副矫揉造作的嘴脸,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安静养伤?
黄毛小杰除了手臂上有块不足一指宽的擦伤,连个创可贴都没贴!
就为了这点破伤,抢了我爸赖以续命的重症监护室?
我咬着牙,一步步走到靳衍面前。
“我最后问你一遍,我爸在哪?”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度的忍耐。
靳衍冷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爸的病房我让小杰用了。反正他也就是个活死人,住哪不是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楚楚怀孕了,闻不得普通病房的味儿。小杰是她唯一的弟弟,受了惊吓需要这间房的制氧机。你作为嫂子,让个床位怎么了?”
让个床位?怎么了?
那是我爸吊命的机器!
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朝靳衍砸了过去。
“去你妈的活死人!靳衍你个畜生!”
水杯砸在他的肩膀上,碎了一地。
靳衍闷哼一声,彻底怒了。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夏鱼!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
他的手劲极大,我的呼吸瞬间被掐断,脸憋得通红。
“衍哥,你别打姐姐……”
乔楚假惺惺地拉着靳衍的衣袖,嘴角却隐秘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姐姐要是生气,我给姐姐下跪道歉就是了。别气坏了姐姐的身子。”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下跪。
靳衍立刻松开我,转头去扶她。
“楚楚,你怀着我的骨肉,凭什么给她下跪!”
我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脑海里只有那条短信上的四个字:走廊加床。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出病房,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找。
没有。
到处都没有。
直到我走到开水间旁边的一个废弃杂物区。
在一堆废纸箱和脏床单的中间,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轮床。
我爸静静地躺在上面。
没有呼吸机,没有心电监护仪,连一床保暖的被子都没有。
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爸……”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床边,颤抖着去摸他的脸。
冰凉刺骨。
“医生!有没有医生!救命啊!”
我崩溃地大吼,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凄厉地回荡。
几个护士闻声跑了过来,看到这副场景,脸色瞬间全白了。
“天呐!1号床的病人怎么被推到这里来了!”
“快!去叫刘主任!推抢救车!”
走廊里瞬间乱作一团。
我像个傻子一样跪在原地,看着他们对我爸进行心肺复苏,看着除颤仪一次次在他胸口弹起。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我的心脏。
就在这时,靳衍带着乔楚,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乱作一团的抢救现场,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反而满是不耐烦。
“夏鱼,你闹够了没有?”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靳衍,你拔了我爸的呼吸机。”
靳衍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就停了那么一小会儿。他都躺了三年了,早就没有痛觉了,你别在这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我猛地站起身,冲过去就想撕烂他这张嘴。
还没等我碰到他,靳衍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死死将我反剪双臂按在墙上。
我的脸贴着冰冷的瓷砖,动弹不得。
兜里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那特殊的频率,我知道是那条未来短信。
我拼命挣扎着想去拿手机。
保镖以为我要掏武器,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乎要拧断我的胳膊。
“让她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靳衍冷冷地吩咐。
保镖抽出我的手机,屏幕刚巧亮起。
是一条新的短信,直接显示在锁屏上。
【别反抗,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是针孔摄像头。】
【他激怒你,是为了录下你发疯伤人的视频,剥夺你的行医资格。】
【如果你现在动手,你这辈子都做不了医生,也救不了你爸。】
我看着那几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行医资格,是我除了诊所之外,唯一的底牌。
我停止了挣扎,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靳衍见我安静下来,从保镖手里拿过我的手机,随意扫了一眼锁屏。
但他似乎没看清那些小字,只看到了是一条未读短信。
“怎么?找哪个野男人求救呢?”
他冷笑着把手机扔在地上。
“夏鱼,我早就告诉过你,在这个南城,没有我靳衍点头,谁也救不了你爸。”
乔楚躲在他身后,摸着自己的肚子,娇滴滴地开口。
“衍哥,你别这么对姐姐。姐姐也是急糊涂了。”
她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墙上的我。
“姐姐,其实这都是个误会。只要你乖乖签了字,把诊所过户给阿姨,衍哥马上就会安排最好的专家来给叔叔看病。”
我冷冷地看着她那张伪善的脸,突然笑了。
“乔楚,你肚子里的那个野种,真是靳衍的吗?”
乔楚的脸色瞬间变了。
靳衍眼神一狠,反手一巴掌重重地甩在我的脸上。
“贱人!你敢咒我儿子!”
这一巴掌极重。
我的口腔里立刻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耳朵嗡嗡作响。
靳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酷得像在看一个垃圾。
“闹够了吗?闹够了就跪下给楚楚道歉。”
他顿了顿,指了指抢救室的方向。
“你磕一个头,我考虑把你爸挪回走廊的加床。磕三个,我给他买一罐氧气。”

第3章
“让我给她磕头?”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靳衍那张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的脸。
“靳衍,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靳母拎着鳄鱼皮包,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她连看都没看抢救室一眼,直奔我而来。
“反了你了!居然敢骂我儿子!”
她扬起手,又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我的另一边脸上。
我被保镖按着,避无可避,只能生生受了这一下。
脸颊瞬间肿胀得发麻。
“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东西!”
靳母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们靳家养了你三年,供着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你不但不感恩,还敢在这大呼小叫!”
她转身拉过乔楚的手,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
“楚楚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老靳家的长孙!你一个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楚楚顶嘴?”
我冷眼看着这对恶心的母子,连反驳的力气都觉得多余。
三年前我不是生不出。
是我怀胎两个月se.n的时候,被靳衍喝醉后家暴,从楼梯上踹了下去。
大出血,切除了一侧输卵管。
那天晚上,他在外面陪别的女人过生日。
现在,他们反咬一口,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刘主任满头大汗地走出来,神色凝重。
“夏医生,病人的情况非常不好。”
他看都不看靳衍一眼,直接对着我说:
“长时间缺氧导致了多器官衰竭,现在必须马上用‘诺新妥’进行靶向干预,否则撑不过今晚。”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诺新妥”是目前国外刚研制出的一种特效药,南城根本没有现货,只有黑市或者顶级医疗渠道才能拿到。
我立刻看向靳衍。
我记得很清楚,半个月前,靳衍为了讨好一个国外的大客户,通过特殊渠道弄到了两盒“诺新妥”。
他当时还跟我炫耀过,说这药关键时刻能起死回生。
靳衍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
他挥了挥手,让保镖松开我。
我脱力地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抬起头看着他。
“药给我。”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靳衍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药我确实有。就在我的车里。”
他从旁边的乔楚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扔在我的脚边。
“把这两份文件签了,药你立刻拿走。”
我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第一份:《婚内财产自愿放弃声明》。
第二份:《诊所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靳衍的声音在头顶冷冷地响起。
“签了字,净身出户,那两家诊所归我妈。你爸的命,我用那两盒药给你换回来。”
靳母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小鱼啊,这可是你亲爹的命。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你不是一向标榜自己是个大孝女吗?赶紧签啊。”
我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纸张的边缘几乎要割破我的手指。
就在这时,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那条没有归属地的短信。
【签吧。药是假的,父亲今晚就会走。】
【那是乔楚换掉的维生素片。】
【留着命,做准备。】
我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字眼,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药是假的。
无论我怎么挣扎,无论我付出什么代价。
我爸,都活不过今晚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荒谬的平静感突然笼罩了我。
我没有哭,也没有再骂。
我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笔,拔掉笔帽。
“姐姐,你可要想清楚哦。签了这字,你以后在这南城,可就真的是个穷光蛋了。”
乔楚假惺惺地捂着嘴轻笑。
我没有理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份协议,四个签名,外加几个鲜红的指纹。
我一气呵成。
签完后,我将协议甩在靳衍的胸口。
“字我签了。”
我盯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药给我,然后带着你们一家三口,滚出我的视线。”

第4章
靳衍拿到协议,破天荒地没有继续刁难。
他甚至连看都没仔细看,直接递给了身后的靳母。
靳母笑得合不拢嘴,宝贝似的把文件塞进鳄鱼皮包里,嘴里还念叨着:“算你识相。”
靳衍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像丢垃圾一样扔在我的脚边。
“这是你要的药。夏鱼,以后你爸的死活,跟我靳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他搂着乔楚的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楚临走前,回头冲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挑衅和得意的笑。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蹲下身,捡起那个白色的塑料药瓶。
瓶身上全是英文,标签崭新。
我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
没有任何特殊的气味。
我捏着药片,推开了抢救室的门。
刘主任正在给父亲做最后的复苏尝试,看到我进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夏医生,病人已经失去了自主呼吸,脑电波平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看着父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我把手里的药片放进他的嘴里,用温水顺下去。
即便我知道那是假的,即便我知道那是维生素。
我只是想完成这最后一步,想给这场长达三年的折磨画上一个句号。
十分钟后。
心电监护仪上拉出一条笔直的长线。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病房的死寂。
“宣告死亡吧。”刘主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我静静地站在床边,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看着护士拔掉父亲身上的管子,看着白布盖过他的头顶。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成了一片真空。
再也没有人会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摸着我的头说:“小鱼不怕,有爸爸在。”
再也没有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提示音,而是长长的、犹如警报般的蜂鸣。
我木然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倒计时五分钟。】
【带上你爸送你的那条银项链,走到医院后门的跨海大桥上。】
【跳下去。】
【不要犹豫,世界会重写,你会自由。】
【而他,会留在没有你的地狱里。】
我看着这条信息,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跳下去?
死吗?
无所谓了,反正这个世界,我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我从父亲遗留的物品里,翻出那条打结的银色项链,紧紧攥在手心。
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医院。
深夜的南城,风大得能把人吹透。
我走到跨海大桥的中央,翻过半人高的护栏,站在了边缘。
脚下,是漆黑翻涌的后海。
冰冷的海风灌进我的衣服里,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桥头一个急刹车。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靳衍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西装外套都没穿。
他应该是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得知了我爸的死讯,来确认我是不是疯了。
“夏鱼!你他妈在那干什么!给我滚下来!”
他冲着我大吼,声音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回过头,最后一次看着这张脸。
“靳衍。”
我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支离破碎。
“你拔了我爸的管子,拿假药骗我。你害死了他。”
靳衍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药是假的?”
他显然没料到我已经知道了真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
“就算药是假的又怎么样!他本来也活不了几天了!”
“你赶紧给我下来!你死了,谁来接手诊所的烂账!”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深夜跑来的原因。
不是怕我死,是怕他妈接手的诊所变成一个空壳。
我笑了。
笑得肆意而疯狂。
“靳衍,你这辈子,就抱着你的烂账,在没有我的世界里,慢慢腐烂吧。”
我张开双臂,仰面朝后倒去。
失重感瞬间包围了我。
在坠入冰冷海水的前一秒,我听见桥上传来靳衍撕心裂肺的嘶吼。
紧接着,是警车刺耳的鸣笛声。
海水灌入我的口鼻,窒息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意识逐渐涣散的最后一刻。
我仿佛漂浮在半空中,看到了桥上的画面。
靳衍像个疯子一样揪住赶来的警员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
“捞人啊!快下去捞人!她叫夏鱼!是我老婆!”
警员拿着手里的平板,翻看了半天,眉头紧锁地看着靳衍。
“靳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我们的系统里,从来没有夏鱼这个人的存在。”

第5章
“你认识一个叫靳衍的人吗?”
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评估报告,眼神温和地看着我。
我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端起桌上的锡兰红茶抿了一口。
“不认识。”我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那南城呢?你去过南城吗?”医生继续追问。
我轻笑了一声,将茶杯放下。
“李医生,我出生在北城,在剑桥读的医学院,回国后就接手了家族的医院。”
“南城那种三线小城市,我去做什么?”
李医生满意地在报告上打了个勾,合上文件夹。
“夏小姐,您的抑郁症倾向已经完全消失了。幻觉和记忆错乱的症状也没有再出现。您现在非常健康。”
“谢谢。”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高定套装。
推开门,门外的长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贺聿臣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
他走过来,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检查完了?饿不饿,去吃你最喜欢的城南那家私房菜?”
我反握住他温热的大手,点了点头。
“好。”
坐在贺聿臣那辆全球限量的劳斯莱斯里,看着窗外倒退的繁华街景。
我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
是的,我重生了。
准确地说,是世界重置了。
跳下后海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当我再次睁开眼,我正躺在北城贺家庄园的公主床上。
没有车祸,没有靳衍,没有那三年猪狗不如的折磨。
我是北城顶尖医学世家夏家的独女,是京圈太子爷贺聿臣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我爸活得好好的,正在夏威夷打高尔夫。
我拥有了那个世界里五年的全部记忆。
我记得靳衍拔掉呼吸机的残忍,记得乔楚虚伪的眼泪,记得那两片白色的假药。
那像是一场极其漫长、真实到令人作呕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我的手机里,躺着一条只有四个字的短信:
【他醒来了。】
南城,靳家别墅。
靳衍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被冷汗湿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小鱼!”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冲下床。
没有。
房间里没有任何夏鱼的痕迹。
没有她的护肤品,没有她的衣服,连墙上的结婚照,都变成了一幅抽象的油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靳衍头痛欲裂。
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夏鱼当着他的面跳进了后海。
他记得警员告诉他,系统里查无此人。
他不信邪,疯了一样去查了民政局的档案,去查了那两家诊所的法人。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世界,生生把夏鱼这个人给抹除了。
“砰!”
卧室门被大力推开。
靳母穿着睡衣,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靳衍!你到底管不管你那个好妹妹!”
靳母指着楼下,破口大骂。
“乔楚那个小贱人,居然趁着我睡着,偷偷拿我的卡去刷了一个十万块的包!还说是你答应她的!”
靳衍愣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乔楚?她不是……”
他记得在那个世界,夏鱼死后,乔楚卷了他的钱跑了。
他冲下楼。
客厅里,乔楚正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上拆着奢侈品的包装。
看到靳衍下来,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衍哥,阿姨她吼我。我肚子里可是你的孩子,买个包怎么了?”
靳衍死死盯着乔楚。
那张曾经让他觉得柔弱可怜的脸,此刻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
没有了夏鱼那个靶子,乔楚和靳母的矛盾直接爆发。
这就是没有夏鱼的世界吗?
靳衍一把夺过乔楚手里的包,狠狠砸在地上。
“滚!都给我闭嘴!”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我要找夏鱼!我要去诊所找她!”
靳衍不顾靳母的阻拦,冲出别墅,开车直奔诊所。
到了诊所门口,他呆住了。
原本写着“夏氏诊所”的招牌,变成了一家连锁的宠物医院。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靳衍瘫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就在这时,车载收音机里传来了一则新闻播报。
“本台最新消息,北城夏氏医疗集团总裁夏鱼女士,将于下月与贺氏集团掌门人贺聿臣先生举行世纪订婚典礼……”
靳衍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死死盯着收音机,连呼吸都停滞了。
“北城……夏鱼?”
“贺聿臣的未婚妻?!”

第6章
“订了最快去北城的机票。”
靳衍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眼底布满了疯狂的红血丝。
“给我查这个夏鱼的全部资料!现在!马上!”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咆哮,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挂断电话,靳衍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刚搜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一袭高定礼服,挽着贺聿臣的手臂,站在闪光灯下。
她笑得明艳动人,眼神清澈自信。
没有苍白,没有疲惫,更没有被他折磨出的那种灰败的绝望。
“真的是你……小鱼……”
靳衍的手指贪婪地抚摸着屏幕,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他以为她死了。
他以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原来她还在,只是……她不属于他了。
“不对,她明明是我的妻子!我们结过婚的!”
靳衍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眼底闪过一丝偏执。
“一定是有人搞鬼,一定是那个贺聿臣强迫她的!”
三天后,北城,国际医学巅峰论坛。
我作为夏氏集团的代表,刚刚在台上做完关于心血管靶向药的演讲。
台下掌声雷动。
我走下讲台,贺聿臣拿着一杯温水迎了上来。
“讲得很好,累了吧?”
他自然地替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神宠溺。
我接过水杯,刚想说话,会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滚开!让我进去!我是她丈夫!”
一个衣衫不整、满脸胡茬的男人推开保安,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会场。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我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去。
是靳衍。
才短短几天没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
像一条疯狗。
“小鱼!”
靳衍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我,他眼睛猛地一亮,推开挡路的人,发疯一样朝我冲了过来。
“小鱼!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张开双臂,试图将我抱进怀里。
我没有躲。
只是在他即将碰到我的前一秒,贺聿臣的两个黑衣保镖如鬼魅般出现。
“砰!”
保镖一脚踹在靳衍的膝盖窝上,反剪着他的双手,将他狠狠按倒在地。
靳衍的脸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我是她丈夫!”
靳衍剧烈地挣扎着,双眼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哀求和希冀。
“小鱼,你跟他们说,我是靳衍啊!是你老公啊!”
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无数双眼睛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穿梭。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靳衍,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起伏。
靳衍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小se.n鱼……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他拼命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发颤。
“我是靳衍啊!三年前你爸出车祸,是我陪你在医院跪了一夜!你因为生不出孩子被我妈骂,是我把你护在身后的!”
“你怎么能忘了我?!”
他大声嘶吼着那些在那个世界发生过的事情,试图唤醒我的记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贺聿臣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
“这位先生,夏鱼是我的未婚妻。我不管你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再敢胡言乱语,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北城。”
贺聿臣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靳衍根本不理会贺聿臣,他只是死死盯着我。
“小鱼,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他突然放低了声音,卑微得像是在乞讨。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拔你爸的管子,我不该拿假药骗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把诊所都还给你,我把乔楚那个贱人赶走!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可笑。
重新开始?
我爸的命,我三年的青春,我那条被他踹没的输卵管,怎么重新开始?
我从贺聿臣身后走出来,蹲下身,与靳衍平视。
“靳先生是吧?”
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你的故事编得很精彩,只可惜,在这个世界里,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站起身,冷漠地吩咐保镖。
“先生认错人了。聿臣,让保安处理吧,别脏了手。”

第7章
“夏鱼!你不能这么对我!”
靳衍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保镖拖出会场,凄厉的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是你丈夫!你身上有几颗痣我一清二楚!你别装了!”
我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尽头。
周围的医学大佬们纷纷上前宽慰,只当这是一个疯狂的私生饭闹剧。
贺聿臣轻轻揽住我的腰,低声问:“没事吧?需要我让他彻底闭嘴吗?”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不用,让他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靳衍被丢出了会场,像垃圾一样扔在了北城深秋的冷雨里。
他跌坐在积水的马路边,浑身湿透,脑子里全是刚才我冷漠如冰的眼神。
他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灵魂,在这个世界里却对他如此绝情。
“不对……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靳衍固执地喃喃自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贺家势力那么大,她一定是被贺聿臣胁迫的。”
他艰难地爬起来,想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接近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南城公司副总打来的。
“靳总!您在哪儿啊!出大事了!”
副总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怎么了?”靳衍不耐烦地吼道。
“公司的资金链断了!那个国外的大项目,对方突然要求我们提前支付三千万的保证金,否则就告我们违约!”
“什么?!”
靳衍的大脑“嗡”地一声。
那个项目,原本在旧世界里,是我用夏氏的医疗资源作为担保,才让对方免去了保证金。
可在这个世界,我根本不认识他。
“立刻去银行申请贷款!”靳衍咬着牙命令。
“没用啊靳总!银行那边说我们的资产评估不合格,拒绝放贷。而且……”
副总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而且财务刚才查账发现,公司账面上仅剩的五百万流动资金,在十分钟前被乔楚小姐以您的名义划走了!”
靳衍的手机“吧嗒”一声掉进了水坑里。
乔楚。
那个他为了腾病房而害死我爸的女人,那个他以为娇弱无依的“好妹妹”。
卷走了他最后的救命钱。
靳衍连夜赶回了南城。
推开别墅大门的那一刻,里面一片狼藉。
靳母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嚎啕大哭。
“造孽啊!那个杀千刀的狐狸精啊!”
靳母看到靳衍回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去。
“儿子!你可算回来了!乔楚那个小贱人跑了!”
靳衍面如死灰,一脚踢开挡路的碎花瓶。
“跑去哪了?”
“她拿着你的钱,跟那个黄毛小杰跑了!她走之前还骂我,说我儿子是个废物,说她肚子里的种根本就不是你的!”
靳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儿子,咱们报警吧!把钱追回来啊!”
靳衍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惨笑。
报警?
乔楚转走钱用的是他给的副卡授权,连转账记录都是走的合法程序。
这就是他的报应。
在那个世界,我为了他家破人亡。
在这个世界,他没有了我的扶持,他身边这些吸血鬼终于撕破了伪装,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他引以为傲的公司,没有了我的暗中打理,不过是个千疮百孔的空壳。
他不可一世的母亲,没有了我的忍气吞声,只能像个泼妇一样坐在垃圾堆里撒泼。
“儿子啊,公司账户怎么空了?你快想想办法啊,咱们家不能破产啊!”
靳母还在拉扯着他的裤腿。
靳衍突然睁开眼,狠狠一脚将靳母踹开。
“闭嘴!”
他双眼猩红,像一个彻底输光的赌徒。
“破产?我不会破产的!”
“只要夏鱼想起来,只要她肯帮我,这点钱算什么!”
他疯魔般地冲进书房,翻箱倒柜地找出所有值钱的东西。
手表、房产证、车钥匙。
“我要去北城,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第8章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这都是报应!”
靳衍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将手里的房产证狠狠砸在墙上。
没用的。
他抵押了别墅,卖了车,甚至拉下脸去求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
可那些人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买他靳衍的账。
“靳总啊,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你这窟窿太大了。再说了,你以前的项目不都是靠着人家夏大小姐的面子拿的吗?现在人家都不认识你,我们哪敢冒这个险啊。”
电话那头的嘲讽像刀子一样扎进靳衍的心口。
他引以为傲的能力,他沾沾自喜的成就,全都是因为夏鱼。
如今剥去了这层光环,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短短半个月,靳氏集团宣告破产。
追债的人堵在别墅门口,泼红漆,砸玻璃。
靳母在惊吓过度中,中风瘫痪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歪着嘴流口水。
靳衍带着瘫痪的靳母,被赶出了别墅,只能租住在一个漏水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弥漫着发霉的酸臭味和靳母尿失禁的骚味。
靳衍坐在那张断了一条腿的单人床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报纸头版,是我和贺聿臣的订婚照。
照片上的我,戴着贺家祖传的鸽子蛋钻戒,笑容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标题是:《京圈太子爷豪掷千金,迎娶医学界天才少女》。
靳衍死死盯着照片上的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报纸上。
“你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嫉妒。
“你明明是我的女人,你曾经那么爱我……”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会在他胃痛时煮小米粥的夏鱼,和报纸上这个高不可攀的夏家大小姐,不断地重合、撕裂。
双重记忆像两把锯子,日夜不停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一步步逼上绝路的。
他记得逼我签下净身出户协议时的快感,记得把假药扔在我脚边时的残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靳衍跪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双手捂着脸,发出困兽般的悲鸣。
“小鱼,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个地狱里?”
床上的靳母发出“呃呃”的怪声,似乎是饿了,想要他喂饭。
靳衍转过头,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母亲,此刻像个废物一样躺在屎尿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吃吃吃!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他抓起桌上冰冷的剩饭,粗暴地塞进靳母的嘴里,不管她是不是噎得翻白眼。
“要不是你成天作妖,要不是你纵容乔楚,小鱼怎么会死!”
他把所有的错都推给了别人,却独独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懦弱和卑劣。
地下室那台破旧的小电视里,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备受瞩目的贺氏集团与夏氏集团联姻,将于明日在北城庄园举行盛大的订婚典礼……”
靳衍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座犹如城堡般奢华的庄园,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明天……”
他扔下饭碗,跌跌撞撞地冲出地下室。
他把身上仅剩的一百块钱拿去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
北城。
他必须去北城。
就算死,他也要死在她的面前,他要让她想起他,他要让她看看他现在有多惨。
他不相信她真的能那么狠心,把过去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她面前,我要让她记起我!”
靳衍坐在摇晃的车厢里,紧紧抱着双臂,眼神空洞而执拗。

第9章
“站住!没有请柬,任何人不得入内!”
北城庄园外,雨下得极大。
靳衍像一条落水狗,浑身湿透地扑在黑色的镂空铁门上,被两名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死死拦住。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疯狂的血丝。
“让我进去!我是来找夏鱼的!我是她老公!”
靳衍拼命摇晃着铁门,嘶哑的嗓音在暴雨中显得微弱而可笑。
安保人员对视一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滚滚滚!哪来的神经病,今天可是贺少和夏小姐的大喜日子,别在这触霉头!”
其中一个安保一脚踹在靳衍的肚子上。
靳衍惨叫一声,顺着铁门滑落在泥水里。
他捂着肚子,在泥浆中痛得蜷缩成一团,目光却死死盯着庄园内那条铺满红玫瑰的车道。
就在这时,一列由十辆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向庄园大门。
车灯破开雨幕,刺痛了靳衍的眼睛。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从泥水里爬起来,像疯狗一样冲向了最中间的那辆主婚车。
“小鱼!夏鱼!”
他在车前猛地张开双臂。
车队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安保人员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将靳衍死死按在泥水里。
“找死啊你!”
靳衍的脸被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泥水灌进他的嘴里。
他却依然拼命抬起头,冲着车窗嘶吼。
“小鱼!你看看我!我是靳衍啊!”
主婚车的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我穿着一袭高定款的白色婚纱,头戴钻石皇冠,坐在宽敞的车厢里。
我的神色极其平静,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挣扎的靳衍。
就像在看一条可怜又可恨的蛆虫。
靳衍看到我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和疯狂瞬间崩塌。
他眼泪混着泥水和雨水,糊了满脸。
“小鱼……”
他不再挣扎,而是任由安保踩着他,语气变得卑微到了骨子里。
“你今天真美……比我们结婚那天还要美。”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过去。
“你记得吗?我们结婚那天,我给你戴戒指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记得你爸出车祸那天,我在抢救室门前发过的誓吗?”
“你一定记得的,对不对?你只是在生我的气……”
我静静地听着他诉说那些曾让我痛不欲生的过往,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那些记忆,在这个新世界里,对我而言,就像是一部劣质的恐怖片。
我看过了,恶心过了,然后就翻篇了。
可对靳衍来说,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带着旧世界的全部记忆,活在这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新世界。
这种双重记忆的撕裂感,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我后悔了……”
靳衍在泥水里痛哭流涕,伸出一只沾满泥巴的手,试图去够车窗的边缘。
“我真的后悔了,小鱼。”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拔你爸的管子,我绝对不会听乔楚那个贱人的话。”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像是在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绝望地哀求着。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吧……”
“我后悔了,小鱼,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第10章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和悲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他僵在半空的手,微微偏了偏头。
“我叫夏鱼,一直生活在北城。我的父亲此刻正在夏威夷度假,身体非常健康。”
“至于你说的那些拔管、假药的故事,很适合写进小说里。”
“但我建议你,还是先去看看脑子。”
靳衍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死死盯着我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陌生和看疯子一样的厌恶。
“不可能……这不可能!”
靳衍彻底崩溃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以为我只是在报复他,只要他足够惨,我就会心软。
可现在他才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我根本就没爱过他。
他的忏悔,他的痛苦,他的双重记忆,都成了一个人唱的独角戏。
一场滑稽透顶的独角戏。
坐在我身旁的贺聿臣皱起眉头,眼神冷若冰霜。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将车窗缓缓升起。
“把这个精神病送走。”
贺聿臣冷冷地对着窗外的保镖吩咐。
“送远点,别让他再出现在北城。如果有必要,联系最好的精神病院,帮他好好‘治治脑子’。”
“是,贺少!”
保镖们领命,像拖死狗一样将靳衍从车前拖走。
“夏鱼!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明明记得的!你明明是我的妻子啊——”
靳衍凄厉的惨叫声在雨中渐行渐远,最终被庄园里传来的悠扬婚礼进行曲彻底淹没。
车窗完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贺聿臣转过头,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吓到了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靠进他的怀里。
“没有,只是觉得今天雨下得挺好的。”
半年后。
南城郊区,第七精神病医院。
靳衍穿着脏兮兮的病号服,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这家医院的电视,永远停留在新闻频道。
屏幕上,正播放着北城夏氏集团研发出新型特效药的全球发布会。
我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地介绍着新药的疗效。
“小鱼……那是我的小鱼……”
靳衍呆呆地看着屏幕,突然嘿嘿地傻笑起se.n来。
他伸出手,试图去摸屏幕上我的脸。
“老婆,你今天真好看……我错了,我不该拔管子的……”
两个护士推着药车走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嫌弃地皱了皱眉。
“302病房的,又在发什么疯呢?”
“听说是个破产的疯子,老说自己是什么集团老总,还说电视上的夏总是他老婆。”
“真可怜,这病算是彻底治不好了。听说他妈还在地下室里瘫着呢,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护士走上前,粗暴地将一把药片塞进靳衍的嘴里,端起水杯强行灌了下去。
靳衍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电视上光芒万丈的我,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钝刀割肉般的剧痛。
他终于明白,那条没有归属地的短信里,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会带着记忆,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清醒地腐烂。】
现在,他腐烂了。
而且,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别吵了,吃药了!还当自己是霸道总裁呢?你这辈子,就在这烂透吧。”护士不耐烦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