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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井坍塌后,我杀疯了


矿井塌方那天,我和我爸被困在并下一号巷道。
总工程师的妈妈当场炸掉遇生通道,只为带救援队先去二号。
爆炸引发的二次坍塌将我爸爸永远埋进去。
而我被救出来时,只有上半身。
三个月后,矿务局给我妈颁发"特别奉献奖"
宋清沅同志以大局为重,在丈夫儿子与矿工之间选择后者,保证了并下关键岗位人员的生还.....
台上,获救的矿工为她戴上红花:
"宋工,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我征然低头,看向空荡荡的裤管。
原来我爸的死不是意外,是我妈在家人和别人之间,选择了救别人。
母亲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扬声对所有人宣告:
"在我宋清沅这里,人民群众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那我跟我爸就不是人民群众了吗?
我闭了闭眼,抬手扯下家属证。
'既然家人的命你不在乎,那你就当——
'你的儿子也死在矿难里了。
礼堂里掌声雷动,震得我脑袋发昏。
我转着轮椅,朝大门走去。
"林深!"母亲在身后喊我,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我没回头。
那张脸我看了十九年,今天更不想着。
见我不理她,母亲快步跑过来,拦在我前面。
"别挡路。"我淡淡说道。
你要去哪?"她眉头紧皱,低声斥责,"大会还没结束,你这么着急走干什么,还有没有点礼数了?"
没有礼数?
我猛地攥紧轮椅把手,断肢截面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我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她:
妈,矿难那天,你在哪?
她愣了一下。
我按住发颤的断肢,再次问道:
"说话。矿难那天,你在哪?"
'我在指挥部里。"母亲语气生硬。
"指挥部?"我抬头盯着她,"就在一号巷道正上方,对吧?"
她的脸紧紧绷起。
"你听到我爸求救了吗?"我牙根紧咬,追问她,"我被压住喊你的时候,你听到了吗?
母亲抿唇,涩然开口:
"林琛,当时情况太复杂"
"复杂到你能调走所有救援队?"我激动打断她,情绪有些失控。
"十二个人全塞进二号巷道!一号巷道里十三条人命,四个死了,七个伤了。
"我爸死的地方离你不到一百米。我的两条腿"
我一把掀开毯子,露出两条空裤管,忍不住讥讽:
也都断在下面了,你满意了?
林琛你....
母亲刚想训我,顾及场合又忍了下来。
"二号巷遵里有三个老矿工。他们活着,矿上才能运转,成千上百个家庭才有饭吃!那我爸呢?"我积攒了一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朝她吼道,"我爸的命在你这里算什么?我的腿又算什么?"
"林深,注意跟你妈说话的态度!"
母亲脸色一沉,极为郑重严肃地跟我说:
我是总工林师,我得对全矿负责。那三个人关系到多少家庭,你爸——
她没说完。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爸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工。
一条无足轻重的人命。
"你救的那三个矿工,"我死死盯着她,"颁奖的时候他们给你戴花,你有没有想过——"
"我爸的骨灰盒还在殡仪馆存着呢。"
空气瞬间凝固。
母亲呼吸急促了几分:
"一号巷道二次塌方谁都料不到,我当时判断二号巷道更紧急——"
我仰头大笑,可眼底只有无尽的悲凉
"哈哈....所以你派了十二个人去救三个人。"
"我爸和一号巷道里其他十一个人,不值你分出半队人?"
"林琛!"母亲彻底被我激怒了,"你懂个屁?你学过采矿吗?你知道二次塌方的概率模型吗?
"概率模型比人命重要是不是?"
我笑得眼泪止不住地流,心却冷得好似在严冬。
还是说,你怕别人说你以权谋私,怕坏了你'铁面无私'的名声?
母亲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我太熟悉这副表情了。
每次我爸因为她的工作受气的时候,每次我因为"总工的孩子要懂事"委屈自己的时候,她都是这副样子。
用冷漠和威压,堵住所有质疑
我低头看着两条空裤管。
这两条腿,是被塌下来的石头齐根砸断的。
被压住的时候,我一直在喊妈。
我总以为,下一秒她就会带人冲进来,像小时候我摔倒时那样,把我接进怀里。
我等了六个小时。
等到血流得差不多了,等到我爸的尸体在我旁边一点一点凉透。
最后,是救护队的两个人用撬棍把我刨出来的。
而我的两条腿,早就被砸烂了,不需要刨了。
我猛地伸手,一把拽下她胸口的奖章。
"你干什么!"她想夺回去。
但我动作更快,从轮椅侧袋抽出剪刀,对准那没耀眼的勋章就剪了下去。
只听咯啦一声
章变了形,上面的矿灯图案裂成两半
"林琛,你是不是疯了!"母亲暴怒,一把攥住我手腕。
剪刀哐当落地。
紧接着,一道巴掌破空而来。
狠银打在我的脸上。
左脸火烧一般的疼,嘴边溢出点点鲜血。
我偏着头,好半天没动。会场一片寂静。
母亲的手僅在半空中,
我擦去嘴角的血,慢慢直起身子,跟神漠然
"这一耳光,加上这两条腿,"算是还了你的生育之恩。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宋请沅的儿子。
我转着轮椅,离开礼堂大楼。
六月阳光正好。
我仰起头。
销空万里无云,天空美得惊人。
可我却只想流泪。
从今天起,我相底成了孤儿。
那个曾经让我骄傲了十九年的伟大工林师,那个被我写在作文里的妈妈。
跟爸爸一起,死在了矿难里。
只是今天,我才收到她的死亡通知单。
矿区公墓坐落在最北面的山坡上。
轮椅碾过坑坑洼洼的碎石路,断胶末端一颠一颠地纯痛。
上山的石阶太陸,轮椅过不去。
我撑着扶手,全您腰腹的力量一节一节往上那,活像一条在早地上挣扎的鱼。
父亲的坟挤在公墓最不起限的角落。
宋清沅当年说了,不能搞特殊化。
所以我爸的坟没有墓碑,只有一堆黄土。
土前插着一块木牌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林望津"三个字。
我艰难爬到墓前,用头碰了三下地。
"爸,"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哑,"我今天....跟宋清沅断绝关系了。
风穿过坟头的枯草,哗啦哗啦响。
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一辈子不爱说话。"
我抱住木牌,将脸贴在上面。
"你跟她过了二十年,忍了二十年,我以前以为你是窝囊,现在才知道,你是心死了。
往事像决堤的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八岁那年冬天,我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满嘴胡话。
我爸背着我,一脚深一脚浅地往矿区的卫生所赶,
雪下得睁不开眼,他摔了不知道多少跤,膝盖上的棉裤都磨破了。
到了卫生所,大夫说要打退烧针,但所里没药。
"去矿务局医院,"大夫说,"那边有储备。
我爸又背起我,踩着雪往医院跑。
到医院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湿透了,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汗。
那天宋清沅正好在医院做技术报告。
我爸在走廊里载住她,急得话都说不图囵;
宋清沅,林深烧得不行了,得打针......
宋清沅正在跟几个领导谈事情,听了皱起眉
"什么针?找大夫开不就行了?"
"卫生所没有,"我爸眼泪都急出来了,"大夫说只有这儿有......"
宋清沅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我马上要要作报告,你去找值班医生,按流林办."
"宋清沅!"我爸死死抓住她的袖子,"孩子烧到四十度了啊!旁边有个领导打圆场
'宋工,孩子要紧,要不你先一
不行。"宋清洗直接打断他,一根一根开我爸的手指,"报告很重要,林望津,你是家属,要懂得分寸。
我爸抱着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是个好心的护士实在看不下去,销销把自己备用的药翻出来,给我打了一针,
这种事,一桩桩,一件件,数都数不清。
风又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
断肤又开始疼了,
我着残躯往回走,找到轮椅,费劲将自己哪了上去。
轮椅碾过碎石,每一下颠離都像往断肢上砸钉子。
但我知道,不会再有人心疼我了。
我转着轮椅回到县城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我在东街的印刷厂做临时工,一个月一千五百块钱,勉强糊口。
我推开厂房的铁门,机器都停了,一片安静。
赵姐正在收拾废纸,看见我,手里的动作一僵。
"小林回来了?"她的笑容不太对劲。
"嗯。"我把轮椅摇到自己的工位前,"今天还有活要干吗?
"那个......"赵姐搓了搓围裙,"小林啊,你先别忙,主任跟你说几句话。
我心里咯唯一下。
办公室门打开,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走过来。
主任平时待我还算客气。
但他今天的脸色沉得像块铁。
"小林,"他没绕弯子,"这个月的工钱给你结了,明天......你不用再来了。"
我攥着轮椅扶手,没动:"为什么?"
主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边:
"这是一千五,一分不少。小林啊,不是主任心狠,实在是你......影响太坏。
什么影响?
主任和赵姐互相看了一跟。
今天下午,街道办来了好几拨人,"赵姐压低声音,"说你在你妈的表彰大会上......闹翻天,骂你妈,还砸东西......"
"我没砸东西。"我说,"我只剪了一枚勋章。
"那还不一样??"赵姐急得拍大腿
"小林啊,你妈什么人?矿务局的总工林师!全县谁不竖大拇指?你这么一闲,街坊邻里怎么看你?"
主任接上话:
而且,你妈下午给街道办打了电话。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主任声音渐渐低沉
"她说,你思想出了毛病,需要好好反省,让我们...不要给你工作了,说是让你吃吃苦头,才知道道对你好。
我笑了。
"吃吃苦头?"我重复着。
"主任,我这两条腿,算不算苦头?我爸死在并下,算不算苦头?
主任别过脸去:
那是矿难,你妈她也有苦衷...
没有苦衷。"我一字一顿,"这都是她选的。她选了那三个矿工,没选我爸和我。
厂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最后,主任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拿着吧,小林。听叔一句劝,回去给你妈低个头,母子哪有隔夜仇?她也是为你好....
我没接信封,摇着轮椅走了。
新技末瑞疼得发烫
路过街道卫生院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可值班医生连病历都没翻。
"下午院里头开了会,说像你这样对劳动模范不敬的人,要慎重对待,不能随便开药,
我坐在轮椅上,浑身发冷。
我的好妈妈,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刚。
我着轮椅,在空旷街上慢慢走。
路过饭店时,里面飘出炒菜的香气
我的肚子叫了一声,这才想起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口袋里还有八块钱。
我抓着那几张纸币,在饭店门口停了好久。
最后,还是摇着轮椅走了。
我想起表彰大会上,那三个给宋清沅戴花的矿工
听说,他们掌握着关键技术,是全矿区的宝贝。
宋清沅给他们的家属相当多的优待。
我妈明明是矿区的总工林师。
可我爸和我,却只能下矿去做最危险的活。
如今我爸死了,我没了家。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宋清沅的"大公无私".
她甚至不肯给我爸申报任何荣誉。
她说,我爸只是一个普通矿工,算不得牺牲。
只能算事故
所以我爸只能埋在公墓最偏的角落,连块正经墓碑都没有。
所以我的腿断了,也拿不到一分钱补助。
街道办曾经想给我安排个轻松些的差事,母亲说:
不要搞特殊,让他自己闯。."
伯伯在省城当干部,去年专林回来看我,说可以把我调到省城做后勤。
孩子腿脚不便,坐办公室打打字总可以。"
宋清沅当场就顶回去了:
"不行,他没那个本事,不能走后门。"
伯伯跟她拍了桌子,最后气冲冲地走了。
走之前,伯怕拉着我的手说
"林琛,你妈这个人......唉,你自己要争气。"
我怎么争气?
我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没学历,没门路。
就连亲妈都要断我的活路。
"爸,"我喃喃自语,"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隔天上午,我去矿务局找宋清沅。
门卫拦住我,不让我进去。
我一直等到太阳下山,才等到她出来。
看见我,宋清沅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饿了。"我说,"没工作,没钱,没饭吃。'
"所以你来这儿丢人现眼?"
"对。"我点头,"我就是来丢人现眼的。'
我撑着扶手,把自己摔到地上。ΖĊĽχ
断肢的截面砸在水泥地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扯开嗓子喊,"我叫林琛,是宋清沅总工林师的儿子!我爸死在她手里,我的腿断在她手里!现在我快饿死了,求求各位赏口饭吃!"
"你疯了!"宋清沅冲上来拽我。
我甩开她的手,仰头看她:
"我疯?你不是要我尝尝生活的苦吗?我尝到了。你满意了吗?
周围站满了人,窃窃私语。
宋清沅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她这辈子最要脸。
现在,我在所有人面前,把她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最后,她不堪受辱,转身就走。
把他赶走!"她丢下一句话,"不许他再靠近矿务局半步!"
被门卫粗暴赶走后,我摇着轮椅,去了江边。
我掏出爸爸的牌位,抱在怀里。
木牌上刻着:慈父林望津之灵位。
我自己刻的,歪歪扭扭。
远处有车灯亮起来。
宋清沅来了,带着几个人。
"林琛!你要干什么!"
我没理她。
我低头看了看江水,很深,很急。
"林琛!你给我过来!"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桥头,脸上全是慌张。
真可笑。
我爸死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慌过。
"你不是说群众更重要吗?"
"那你就当我也死在矿难里了。"
我抱紧爸爸的牌位,翻身跌进江里。
冰冷江水混着泥沙涌入口鼻。
无法呼吸,肺痛得快要炸了。
可我只觉得愉快。
爸爸,黄泉路上,你等等我。
儿子来找你了。
江面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宋清沅被人死死抱住,两个技术员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水泥栏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放开我!放开我!"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野兽,"我儿子在下面!我儿子在下面啊!
江水滔滔,无声东流。
"宋工!不能跳啊!"身后有人喊,"水太急了,您下去也救不了!"
"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
宋清沅疯了似的捶打拦她的人。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他!小琛小琛!"
没有人松手。
她跪倒在桥面上,膝盖碴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小琛......小琛,你出来,妈妈不骂你了......你出来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声,水声,和远处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
"妈呀,跳下去了......"
"那不是宋工的儿子吗?前两天表彰大会上还......"
"造孽啊......
宋清沅扑向桥边,半个身子探出栏杆,被人死死拽住。
她伸出手,朝江面抓去,抓了一把虚空,什么也没抓到。
"小琛!"她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你上来,你说什么妈妈都答应你......你。上来啊......
她的眼泪砸在栏杆上,啪嗒,啪嗒。
有人开始往江边跑,脱了衣服往水里跳。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在湍急的江水里摸索,潜下去,浮上来,再潜下去。
宋清沅趴在栏杆上,死死盯着江面。
每一颗人头浮上来,她的瞳孔就缩紧一次,
每一次,都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都不是她的小琛。
"往下游找!"有人喊,"这么急的水,肯定冲下去了!"
一群人沿着江岸往下游跑。
宋清沅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浑然不觉。
夜越来越深,江边的人渐渐散了。
跳下去救人的,一个接一个爬上岸,冻得嘴唇发紫,摇着头说"没找到".
"宋工,回去吧,"有人劝她,"天亮了再找,现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宋清沅轻声说:
"我不走。小琛还在水里,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走?"
"宋工......"
"你们走吧。"她摆了摆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人群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散了。
留下两个年轻人在远处守着,怕她也跳下去。
桥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慢慢跪下来,泪水滚落。
"小琛,妈妈是爱你的......妈妈真的是爱你的......
可是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如果爱他,为什么会把救援队调走?
刚刚,他的断肢砸在水泥地上,一定很疼吧。
可她当时只想着丢脸,只想着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
她甚至没有问他一句:
你疼不疼?
她的儿子,从大腿根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他每天坐轮椅,每天被断肢的疼痛折磨,每天都要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
而她这个当妈的,做了什么?
她给他断了一条又一条活路。ŽƇLX
她甚至打电话给街道办,让人别给他工作。
"让他吃吃苦头,才知道谁对你好。'
这是她说的。
她亲手把自己的儿子,推上了这座桥。啊
一声凄厉的嚎叫划破夜空。
宋清沅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她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我算什么妈!我算什么妈!
远处的两个年轻人跑过来,想拉住她,被她一把推开。
"让我打!我该打!我把自己的儿子逼死了!我该千刀万剐!
她扇自己的耳光,
左一下,右一下,啪啪作响。
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
那两个年轻人根本拦不住她,只能站在旁边,手足无腊地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力气终于耗尽了。她瘫倒在桥面二,像一堆被摘空骨架的布
脸上全是血痕,嘴唇干裂,眼精肿得只剩一条缝。
"小现..."她喃喃着,"你回来吧...妈妈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妈妈推你出去玩......你想干什么都行......你回来吧......
没有人回来。
江水还在流。
她的小琛,在这条江里的某个地方。
也许是沉在某个漩涡里,也许是已经漂到了下游很远的地方。
她只知道,她的儿子不要她了。
他不要这个妈了
他宁可死,也不要这个妈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从胸口捅进去,一直捅到心脏最深处。
此刻,宋清沅痛不欲生。
天亮了。
晨雾笼罩着江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宋清沅还趴在桥上,衣服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有人给她送了早饭来,包子,豆浆,放在她旁边。
她看都没看一眼。
"宋工,吃点东西吧,您都一夜没睡了...."
"我儿子在水里泡着,"她哑着嗓子说,"我凭什么吃东西?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叹了口气走了。ZČLX
上午,矿务局来了人。
副局长亲自来的,蹲在她旁边,好声好气地劝
老宋啊,你先回去休息,我们已经组织人在搜救了,一有有消息就通知你.....
"我要在这儿等。"
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啊......
"我要在这儿等。"她重复了一遍。
副局长叹了口气,留下两个人陪着她,自己走了。
中午,搜救队传来消息:
从上游到下游,五公里范围内,什么都没找到。
宋请沅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把脸转过去,朝着江面,像一尊石像。
下午,有人从下游捞上来一件东西。
是一件外套。
灰色的,很旧,袖口磨得发白。
是林深的
宋清沅认得。
这件外套她给小琛买过,去年冬天,在百货大楼。
小深说灰色耐脏,非要选这个颜色
她当时还说,这孩子也不知道打扮打扮。
她把外套抱在怀里,脸埋进去,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哭得浑身痉挛,又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琛小琛妈妈对不起你"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红眼眶的。
之后几天,搜救队扩大了范围,从五公里扩大到十公里,又从十公里扩大到二十公里。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件外套。
宋清沅不肯走
她就在江边搭了个螺子,白天坐着,晚上也坐着
跟睛直直地打着江面,谁跟她说话都不理。
有人给她送饭来,她不吃。
有人给她送水来,她不喝。
她的嘴后于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脸色灰白得像死人。
"宋工,您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她哑着嗓子笑了:
"我的老公儿子都没了,我还怕什么出事?"
第六天,她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中午,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
宋清沅坐在棚子里,眼睛还是盯着江面。
突然,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栽,扑倒在地上。
"宋工!宋工!'
旁边的人冲过去,发现她已经不省人事了。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烫得吓人。
她被送到矿务局医院,打了三天点滴才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句话,是:
"小琛找到了吗?"
守在床边的人沉默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
宋清沅变了。
从医院出来之后,她像换了一个人。
以前,她是矿务局说一不二的总工林师,走路带风,说话硬气,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宋工,
现在,她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见任何人。
有人敲门,她不开,
有人打电话,她不接。
矿务局的领导来看她,她隔着门说
"我辞职了,你们回去吧。
"老宋,你这是何苦呢......
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我还有什么脸当总工林师?门外的人叹了口气,把慰间品放在门口,走了,她的房间里,摆满了小琛的东西。
他小时候的照片,歪歪扭扭的牙,笑得露出两颗门牙,他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一张一张贴在塘上。他的作业本,上面是工工整整的字迹,每一笔都写得认真。
还有他的轮椅。
那把轮椅,就放在房间的正中央。
宋清沅每天坐在轮椅旁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摸着轮椅的扶手,摸着轮椅的坐垫,摸着轮椅的轮子。
"小琛,"她自言自语,"你坐这个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没有人回答她,
她拿起小琛的家属证,那张被扯下来的家属证,已经被地揉得皱巴巴的。
她把它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妈妈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妈妈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你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妈妈推你出去晒太阳妈妈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说什么妈妈都听你的.....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泪啪照啪项掉在家属证上,把上面的字因湿了一片。
有时候,她会突然发疯。
"林琛!"她会突然喊起来,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给我回来!你听见没有!妈妈叫你呢!"
邻居们听到,都摇头叹气。"宋工又犯病了。
"可怜啊......
如果有人想劝慰她,说林深已经死了,她会立马尖叫发疯,然后开始扇自己耳光。"他没有死!他没有死!"
"你胡说!你胡说!我儿子没有死!"
一巴掌接一巴掌,直到被人拉开。
她的脸总是肿的,嘴角总是有血痕。
她的手上全是伤,指甲劈了,指节破了,都是自己打的。
有一次,她拿起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格膊就划了下去。
由一下子涌出来,把白衬衫染红了一大片
"妈!"外婆正好来看她,吓得魂飞战散,一把抢过剪刀,"你干什么!你疯了!"
"让我死!"宋清沅挣扎着,"让我死!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小深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你要是死了,小深就能活过来吗?
宋清沅愣住了。
然后,她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妈....."她哭着说,"我好想小深...我好想他..."
外婆抱着她,也哭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得活着啊.....你要是也走了,小深在地下都不会安心的......
"对,我得活着,给小.....给望津赎罪....
宋清沅流泪铺喃。
她知道,她接下来的人生,只会活在无尽的悔恨中。
但这都是她自由自取。
她该受着。
江水很冷,但我没死成。
是伯伯救了我。
他把我从水里捞上来时,我已经呛得昏迷过去,
伯伯连夜把我送到了省城的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才醒过来。
你妈以为你死了,不过这样也好。
"重新开始生活吧。"
见我醒了,他便提议我抛弃旧身份。
我欣然同意了。
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伤口反复感染,高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
伯伯请了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硬是把我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出院那天,伯伯推着轮椅,带我去了他在省城的工作单位。
"以后你就跟着我。"他说,"我给你找了份活。
那是一家木工作坊。
师傅姓周,六十多岁,手上全是老茧。
他递给我一块木头和一把刨子。
刨平
我什么都不会。
第一天,子卡了十七次,虎口震得发紫。第二天,刨花总算出来了,厚薄不均,像狗响的
第三天,手指被划了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师傅却一味地让我继续,
我咬牙撑着。
没有腿了,但手还在。
手在,就能活。
三个月后,我刨出的刨花薄如蝉翼,卷起来能绕成一个图。半年后,我学会了榫卯,一凸一凹,严丝合缝,不用一颗钉子。一年后,师傅开始教我雕刻,
我雕的第一朵花是兰花,歪歪歪扭扭,花瓣薄厚不一。
师傅把它放在窗台上,说:
挺好看的,就是看不出是什么花。"
又过了一年,我能独立做出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个小柜子。我的手不再发抖,刀锋在木头上行云流水。
伯伯来看我,摸着那些家具,点点头:
有天赋。
三年后,我在作坊旁边租了一间小铺子。订单不多,但够活。
每一件东西我都认真做,从不糊弄。顾客也认我的手艺。
至于宋清沅,谁在乎呢。
听说她辞了矿务局的工作,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指抱着我的轮椅哭。
听说她有一次在街上看见一个坐轮待的年轻人,冲上去抱住人家,被人当成了疯子。伯伯问我:"你不去看看她?
我摇了摇头,继续刨木头。
"她不是我妈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木头上,
木纹在光里流动,像一条安静的小河。
我不恨她了。
恨太累了。
我只是不在乎了。
她选了别人,没选我和我爸。
那是她的选择,她承担她的代价。
我过我的日子。
我们两不相欠。

矿井坍塌后,我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