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家四代单传,我生了女儿。
可一生完,我的身体就开始排斥她。
一喂奶就反胃,听到她的声音我就心慌到喘不上气。
我以为产后抑郁,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她越长越大,我的症状越来越重。
听到她叫妈妈,我直接耳鸣。
最后我连看她一眼都开始咳血。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在娇气什么,不就是不想带孩子。”
老公摔了碗:“她是你女儿!你天天演给谁看?吃你女儿的醋,你还是人吗?”
我咬着牙把女儿抱起来,想证明我不是故意的。
下一刻,我心脏骤停。
再睁眼,我重生到了产房。
1
护士把皱巴巴的她递过来:“来,妈妈抱抱。”
我看着那张小脸,浑身发抖。
这一次,我要查清楚。
我的身体为什么排斥我自己的女儿!
……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她。
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胃翻了一下。
我忍着抱了几秒,赶紧递给老公。
婆婆凑过来看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哎呦,我的大孙女。”
只有我知道,刚才心跳快炸了。
重来一次,身体还是会排斥她。
回到病房,该喂奶了。
上辈子我第一次喂奶就把女儿推开,婆婆当场翻脸,骂我矫情,说没见过我这样的妈。
老公脸色铁青,整个月子没人给我好脸色。
这辈子我提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女儿含上来的时候,恶心感铺天盖地涌上来,像有人把手伸进我喉咙里搅。
我没推开,咬着嘴唇硬撑。
嘴唇咬破了。
十几秒后她吃饱了,睡过去了。
我冲进卫生间吐了。
老公跟进来:“怎么了?”
“没事,产后正常反应。”
他信了,但我知道这不正常。
出院回家,月嫂住进客房,婆婆隔天来一次。
家里多了很多人。
我开始偷偷记录每次排斥反应的强度。
第一次记录是女儿回家的第三天。
月嫂递给我换尿布,手指刚碰到她的腿,心跳就飙到一百二。
第二次月嫂抱着女儿晒太阳,我路过时她突然朝我笑了一下。
很普通的婴儿笑,但我的眼睛模糊了几秒。
第三次是晚上。
女儿饿了在婴儿房里哭。
接着我的耳朵开始嗡嗡响,耳鸣持续了十几秒。
随着和女儿相处越长对她的排斥反应也越强烈。
笔记本藏在衣柜最底层,压在一床旧棉被下面。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因为上面写的东西太奇怪了,一个妈妈,对女儿的触碰、笑容、哭声都有排斥反应。
我很清楚这不是产后抑郁,产后抑郁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熬了五年,熬到咳血,熬到心脏骤停。
这辈子我不要答案,我只要真相。
满月那天,婆婆张罗了一大桌菜。
亲戚来了一堆,都说女儿长得漂亮,像爸爸。
满月酒吃到一半,门口进来一个人。
2
我一愣,认出来了,方敏,老公周远航的初恋。
上辈子她没来过满月酒,这辈子不知道为什么来了。
她提着一袋子礼物,笑着跟婆婆打招呼:“阿姨,恭喜啊。”
婆婆热络地迎上去:“敏敏来了,快坐快坐。”
那语气比对亲闺女还亲。
方敏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她笑了笑:“嫂子,辛苦了。”
我没接话。
方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女儿,突然说:“嫂子,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抱过女儿啊?”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空气凝了一下。
婆婆立马接话:“她啊,月子里就躲懒,换尿布都是我换的,喂奶喂两口就去吐,也不知道是真不舒服还是假不舒服。”
方敏露出惊讶的表情:“一次都没抱过吗?”
“从来没有,就靠着我这把老骨头。”婆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周围几桌的亲戚都看过来。
有人小声议论:“当妈的怎么能不抱孩子?”
“现在的年轻人太娇气了。”
方敏站起来,走到婴儿车旁边,把女儿抱了起来。
女儿在她怀里很安静,不哭不闹。
方敏抱着女儿走到我面前,笑着说:“嫂子,你抱抱呗。孩子满月了,当妈的总得抱抱吧。”
“就是啊,抱抱又不会死。”有人说。
“哪有当妈的不抱自己孩子的。”
“这么懒,干脆让别人养算了。”
婆婆也跟着起哄:“你抱一下能怎么的?天天躲,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女儿。
我知道如果看她,要么恶心想吐,要么瞬间失明。
上辈子试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折磨。
我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方敏还在举着女儿等我接过去。
旁边的亲戚围了一圈,都在看。
周远航站在阳台上抽烟,没过来。
婆婆看我半天不动,突然开口:“敏敏,你要真喜欢这孩子,认她当干女儿得了。她妈也不管,你就当多个女儿。”
桌上有人笑。
有人附和:“好主意,方敏从小就喜欢小孩。”
周远航在阳台那边听见了,也接了一句:“行啊,反正她妈也不带,方敏你愿意的话就认了。”
我听见这些话,心里反而平静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错的永远是我。
我抬头看着婆婆和老公,笑了一下。
“可以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我会生气,会辩解。
但我没有。
因为我早就知道,辩解没有用,上辈子已经证明过了。
婆婆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看,她自己都同意了。”
方敏却愣了一下,马上摇头:“不行不行,嫂子肯定舍不得的,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她笑着看我。
“嫂子你别生气,我没有要抢你女儿的意思。”
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盯着方敏的脸看。
她嘴上说不要,眼睛里却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抱女儿?
一次不够,非要我抱。
我拒绝了她还不依不饶,婆婆让我女儿认她当干女儿,她倒是拒绝了,但拒绝得太快了。
她在怕什么?
方敏看见我在看她,眼神躲了一下。
那一刻我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
她一定知道什么。
散席后,亲戚陆续走了。
方敏跟婆婆道别,提着包走出小区。
我跟在她后面,手里攥着从厨房拿的水果刀。
3
我不能碰女儿,不能看她,甚至不能听她哭。
上辈子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熬到死都没找到答案。
这辈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知道什么的人,我不能让她跑了。
我倒不是真想杀人,但我必须让她开口。
方敏拐进一条巷子,巷子里很暗,没有路灯。
我加快脚步,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方敏。”
她回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李雪芮?你怎么……”
我没等她说完,把刀亮了出来。
方敏的脸一下子白了,后退两步,背撞上墙壁。
我把刀尖对准她,声音很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我一碰我女儿就难受?”
方敏的嘴唇在抖,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她没撑过三秒就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声音都变了:“嫂子你别杀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抱女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次不行非要两次,你到底在试探什么?”
“我没有试探!”方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是觉得你太懒了,孩子都不抱,活的太舒服了,我、我就是想给你难堪……”
我盯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认干女儿?婆婆让你认,你为什么不认?”
“因为我不想管小孩啊!”方敏的眼泪糊了一脸。
“认了干女儿就得管孩子,我不想管,我又不傻,带孩子多累啊!”
我看着她的脸。
她哭得很真诚,跪得很彻底,每一句话都说得通,懒、不想带孩子、想给我难堪。
一个正常的前任能干出来的所有事。
我的刀尖开始往下垂。
线索断了。
我以为她知道什么,但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是个普通人,想看我笑话而已。
方敏看我刀放下了,哭得更厉害了,说话都不利索:“嫂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难受,你要不去医院看看,可能是产后抑郁……”
产后抑郁。
又是产后抑郁。
上辈子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我把刀收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方敏的哭声,越来越远。
我走出巷子,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握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绝望。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线,断了。
又得从头开始。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必须搞清楚。
第二天我自己去了医院。
不是妇产科,是精神科。
医生问了我一堆问题,做了几套量表,最后把报告递给我。
“你没有产后抑郁。”医生说。
我早就知道。
“那我为什么一碰我女儿就……”
“你的身体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从医学角度看,你没有问题。”医生顿了一下。
“如果你说的症状属实,建议你查查别的方向。”
别的方向。
什么方向?
回家以后,我打开门,婆婆堵在玄关。
4
“你还知道回来?”婆婆的声音很尖锐。
“一天到晚往外跑,孩子不管,家务不做,你是皇帝吗?我们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没说话,想绕过去。
婆婆一把拦住我:“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护崽,你连自己女儿都不碰,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张嘴想解释,想说我去医院了,想说我查出来没有抑郁,想说我真的很爱她但我做不到。
但婆婆没给我机会。
她转身走进婴儿房,把女儿抱出来,直接塞进我怀里。
碰到女儿的瞬间,我的手开始抖,全身都在抖。
胃像被人攥住了拧,眼睛开始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我没忍住,我把女儿扔了出去。
不是故意的。
是身体自己动的。
我的手像被烫了一样弹开,女儿从我怀里滑落,摔在沙发上。
她没受伤,沙发是软的,但她被吓到了,哇哇大哭。
婆婆愣住了。
然后她尖叫起来:“你疯了吗?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扔出去?你就是笃定了我会帮你带孩子是不是!你就是赖!就是不想当妈!”
女儿的哭声越来越大。
我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全身还在抖。
胃里翻江倒海,眼睛一阵一阵地黑。
我想说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的身体控制不住
但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远航从卧室冲出来。
他看见沙发上哭的女儿,看见蹲在地上发抖的我,看见气得脸发青的婆婆。
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没有……”
“别说了。”他箍住我的手腕,疼得我龇牙。
他把女儿从沙发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不要……”我挣扎。
他把女儿的脸怼到我脸上。
刚刚是隔着包被抱着的,这次如果直接贴皮肤,我会死的。
我闻到了她的味道,奶香味,婴儿霜的味道。
喉咙开始有腥味。
我偏头想躲,婆婆从后面上来,摁住我的肩膀,不让我动。
周远航又把女儿的脸贴过来。
这次更近,她的鼻子顶着我的鼻子。
她还在哭,眼泪糊在我脸上,温热的,咸的。
我拼命摇头,头发甩在女儿脸上,她哭得更大声了。
“你不是说碰不得吗?”周远航的声音很冷。
“今天你就给我喂母乳。你不是说一碰就难受吗?我倒要看看你能难受成什么样。”
他把女儿往我胸口送。
“放开我!”我尖叫。
他没放。
就在女儿的脸要贴上来的时候,我的手胡乱在女儿身上抓了一下。
我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东西。
这一瞬间,我终于知道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身体会那么排斥女儿了!
5
我的手在她后脑勺摸到一个硬凸起。
捏住,拔出来,一根银针,半厘米长,针尖发黑。
针拔出的瞬间,胃不翻了,心跳正常了,耳朵不响了。
所有症状在同一秒消失。
像有人按下了停止键,身体里翻涌的风暴突然平息。
我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
女儿不哭了。
婆婆的脸白了。
“这是谁干的?”我捏着针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婆婆摇头:“我不知道,没见过那根针。”她说得太快了。
正常人看到从婴儿身上拔出一根针,第一反应应该是“这是什么”“怎么会扎在孩子身上”。
但她的第一反应是撇清关系。
她的眼神往门口飘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周远航。
不是惊讶,是心虚。
周远航松开我的后脑勺,退了一步。
他看着那根针,脸色发白:“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了他妈一眼。
就一眼,然后迅速收回来。
我没有再问。
把针攥在手心,从沙发上站起来。
腿还在抖,但能站住了。
我弯腰把女儿从沙发上抱起来。
女儿睁着眼睛看我,她没有笑,没有哭,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
胃没有翻,心跳平稳,眼睛清楚,耳朵正常。
这是上辈子加这辈子,我第一次正常地抱自己的女儿。
婆婆在身后说:“你不难受了?”语气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关心,像是试探。
我说:“好了。”
她说:“那就好。”
周远航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没有理他们。
抱着女儿回了自己房间,把门锁上。
女儿在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她的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小鼻子一动一动的。
我低头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她的小被子上。
上辈子的五年,我以为自己是个怪物。
以为我的身体在恨自己的女儿。
以为我不配当妈。
婆婆骂我娇气,老公摔碗说我演,亲戚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咬着牙撑了五年,最后抱了一下女儿,心脏骤停。
死之前我还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我的错。
是一根针。
一根扎在我女儿身上的针。
第二天一早,我把女儿托给月嫂,带着针出了门。
我没有告诉婆婆去哪,也没有告诉周远航。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
前台问我查什么,我说:“这根针上的残留物,我要知道是什么。”
交费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抖。
三千八百块,收银员问我要不要发票,我说要。
这张发票我要留着,以后有用。
工作人员说加急三天出结果。
我说好。
等结果的这三天里,我做了一个实验。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抱女儿。
呕吐难受,所有症状都没有回来。
就像那根针拔掉之后,身体里的开关被关掉了。
干干净净,一次都没有发作。
婆婆每天都来。
她看见我抱着女儿在客厅走,看见我喂奶,看见我换尿布。
她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奇怪。
第三天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站在厨房门口问我:“你真的不难受了?”
我说:“真的。”
她站在原地停了几秒,嘴上说“那就好”,然后转身走了。
但她走出厨房的时候,我听见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不可能啊。”
我抱着女儿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
那一刻我几乎可以确定了。
她知道那根针。
她知道我为什么会难受。
她甚至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不难受了。
因为那根针就是她扎的。
我没有当场揭穿。
我要等检测报告。
我要看到白纸黑字,看到证据。
上辈子她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这辈子我要让她赖不掉。
6
三天后,检测机构的电话来了。
“李女士,报告出来了,您可以来取了,也可以发电子版到您手机上。”
我说发电子版。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我点开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报告上写着:针尖表面检测到菌变异株,经人工培养提纯,非自然环境可形成。
简而言之,这种真菌被改造过,只攻击拥有特定免疫标记的人。
我打电话给检测机构,让医生用我能听懂的话解释一遍。
医生说:“简单说吧。这根针上涂了一种经过改造的真菌,它会攻击特定的人。”
“就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你体内有那种被攻击的免疫标记,所以你一碰到就会产生剧烈反应,呕吐、心慌、视力模糊、耳鸣,严重的话会休克甚至心脏骤停。”
“那为什么别人碰了就没事?”
“因为别人的免疫标记和你的不一样,这种真菌只攻击你这种类型。其他人碰到,最多皮肤微微发红,甚至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握着手机,声音发紧:“这东西是自然产生的吗?”
医生顿了一下。
“不是,报告中写得清楚,这东西是有人在实验室里专门培养出来的。而且针对你的免疫类型做了定向。简单说,有人专门为你定制了这种东西。”
专门为我定制的。
不是巧合,是有人花时间、花精力、用专业知识,专门做了一个只害我的东西。
然后把它涂在针上,扎进我女儿的身体里。
每次我碰女儿,真菌就会进入我的身体,触发免疫反应。
我越爱女儿,碰她越多,就中毒越深。
我想起了上辈子的五年。
每一次呕吐,每一次心慌,每一次耳鸣,每一次咳血
最后心脏骤停。
不是因为女儿克我,不是因为我矫情。
是因为有人在我的女儿身上下毒。
谁有能力培养改造真菌?
谁有机会把针扎进女儿身体?
答案只有一个,婆婆。
她年轻时在农科院实验室工作过八年,负责菌种培养。
这个家里面,只有她懂这个东西。
也只有她有这个条件。
培养箱就放在她家的储藏室里,周远航带我去拿过东西,我见过。
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养花养草用的。
现在想起来,那个培养箱一直在运转,里面有温度显示,有湿度控制。
那不是养花的设备,是实验室级别的。
我没有回家,直接叫了车,去了派出所。
7
派出所的民警听完我说的话,他们让我把检测报告复印了一份留下,问我要了婆婆的姓名、身份证号、工作经历。
我告诉他们婆婆退休前在农科院实验室工作,家里有一个培养箱。
他们说会去核实。
我在派出所坐了四个小时。
中间给月嫂打了个电话,让她今晚多看着女儿。
月嫂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有点事在外面处理。
晚上七点多,一个女民警过来跟我说:“李女士,我们查了一下你婆婆的背景。她确实在农科院实验室工作过八年,负责菌种培养。我们同事已经去她家里了。”
我问:“她承认了吗?”
民警说:“还在问,你要不要先回去等消息?”
我说我在这里等。
又过了两个小时。
晚上九点多,一个男民警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坐到我对面,说:“你婆婆承认了。”
我等着他说下去。
“一开始不承认,说不知道什么针。我们把检测报告给她看,把培养箱的搜查结果给她看,她才开口。她说那根针是她扎的,真菌是她培养的。”
“她说她就是想让你难受,她说你生的是女儿,不配在他们家提要求。她让你难受就是想让你自己走。”
民警看着我的脸色,顿了一下,继续说:“她说她专门选了这种只攻击你一个人的真菌。因为她要让你在全家面前变成一个疯子。”
“所有人都抱了孩子都没事,只有你一抱就吐就心慌。没人会怀疑她,所有人都觉得是你的问题。”
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矫情,是我作,是我不要自己的孩子。
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她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吗?”我问。
民警说:“她说她知道。”
对啊,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她专门找医生咨询过,专门挑了会攻击免疫系统的真菌。
她知道长期接触会导致休克甚至死亡。
她就是赌我会在被毒死之前自己离开这个家。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周远航知不知道?”
民警说:“你婆婆说不知道,她说她一个人干的,他儿子不知情。”
“她说谎。”我说。
“我们有证据在核实。”民警说。
“你说的那个培养箱放在储藏室,你丈夫每周去拿两次东西,不可能从来没看见过。”
“而且你女儿出生后第三天,你婆婆单独带她去打预防针,那根针就是那时候扎进去的。我们调了那天的监控,你丈夫就在接种室门口站着。”
“他看见他妈带孩子进去了,但他没有跟进去。他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这能说明什么?”我问。
“说明他至少知道他妈单独带孩子做了什么事,而没有过问。”民警看着我说。
“至于他知不知道具体的针的事,我们还在审。”
我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街上很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路边,想叫车,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好几次都没划开。不
是因为手滑,是因为眼泪模糊了屏幕。
我蹲在路边哭了出来。
8
我回到家的时候,周远航坐在客厅沙发上。
灯没开,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看见我进来,没站起来,也没说话。
我换了鞋,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去报警了?”他问。
“你知道你妈做了什么。”我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针的事。”
“你不知道针的事,但你妈用培养箱养真菌养了半年,你每周去储藏室拿两次东西,你从来没看见过?”
他又沉默了。
“你女儿出生第三天,你妈单独带她去打预防针,你就在门口站着。你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孩子打完针回来以后,后脑勺就多了一个小红点?”
他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说,“警察会查清楚的。”
周远航终于抬起头看我。
他的眼睛红了。
“我确实不知道那是针。”他说。
“我以为她只是……不想让你好过。我以为她就是在你吃的饭里放点东西,在你用的东西上做点手脚。我不知道她会在女儿身上下东西。”
“你不知道但她做了,你不参与但你不阻止。”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和她的区别在哪?她是动手的那个人,你是假装看不见的那个人。在我心里,你们没有区别。”
他没有反驳。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害我,这种问题太没意义。
因为我知道是因为不爱。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上辈子我就该离了,这辈子我不会再拖。
周远航低头看了一眼,没动。我说:“你不签也可以,我去法院起诉,把你妈的事一起告进去。”
他拿起笔,签了。
女儿归我。
房子是婚前财产,我净身出户。
存款一人一半。
他问我能不能每周看一次女儿,我说不能。
你和你妈,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我女儿。
他没有再争。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了行李。
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女儿的奶粉尿布和衣服塞满了其中一个箱子。
月嫂帮我抱女儿,我拖着箱子下楼。
周远航站在阳台上看着我们,没有下来。
我带着女儿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朋友帮我租好了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阳光很好。
女儿现在已经六个月了,会翻身,会咯咯笑。
我每天抱她、亲她、喂她,给她洗澡、换尿布、哄睡觉。
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身体从来没有排斥过她。
是有人不想让我爱她。
婆婆的案子三个月后开庭。
周远航作为证人出庭,说了什么我没有去听。
判决下来那天,朋友转给我看,婆婆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判决下来后婆婆曾跑来在我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希望我出谅解书。
我让她跪着,但不理她,后面她知道没用就走了。
而周远航没有被起诉,证据不足。
我不在乎了。
女儿现在一岁了。
她会爬,会扶着墙走,会张开手要我抱。
每次她朝我跑过来的时候,我都会蹲下来张开手臂接住她。
她的笑声很大,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她的小手抓着我的手指,抓得很紧。
我想到上辈子的五年,那些呕吐、耳鸣、咳血、心脏骤停、所有人的指责,全都不是什么命不好,不是产后抑郁,不是我和女儿八字不合。
是有人处心积虑地害我。
而那五年里,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以为自己错了。
我低下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