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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絮霜是港圈第一美女,是众人口中“靓绝五台山”的红玫瑰,风华绝代,颠倒众生。
虽是赌王大房千金,家世显赫,却生性叛逆,肆意张扬,倔强要强。
为了保护体弱多病的母亲,她和二房的钟太互扯头花,和三房的何太虚与委蛇,和四房的梁太明争暗斗......
她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带着母亲逃离赌王这个吃人的家。
可偏偏在她二十四岁时,母亲意外去世。
她被温父指给了南城最封建刻板的世家继承人——裴淮瑾。
裴淮瑾出身军人世家,严于律己,恪守规矩,带领裴家南下经商,很快成为港城首富。
两家约定见面那天,温絮霜逃婚了。
除了身份证件,她身无分文。
无奈之下,她进了赌场,用从小耳濡目染的赌术赢了一大笔钱。
却在离开时,被赌场的打手围堵在了巷子里。
温絮霜随意取出一沓现金装在口袋里,将装有大量现金的包甩向打手。
想要趁此机会逃跑,却被一名打手重重踹中后背,摔倒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粗糙的石子划伤,痛得她黛眉紧蹙。
眼看着打手们围上来,她咬着牙想要起身。
下一秒,一双手伸到她面前。
温絮霜抬眸,一道高大宽厚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的阳光,露出有棱有角的侧脸,浓眉挺鼻,深邃的眼眸像是映着漫天星河,熠熠生辉。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温小姐,你没事吧?”
她怔怔地将手放入其中,被他一把拉起。
不远处,几名保镖已经撂倒了所有打手,将收好的现金袋子呈上:“裴爷。”
温絮霜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到身后传来温父的厉声责问。
“温絮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逃婚!你忘了你母亲的遗愿了吗?!”
闻言,她浑身一僵,脸上满是悲凉。
她拼尽全力想要带着母亲离开,可她临死前的心愿竟然是成为与温父合葬的唯一妻子!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回过头去,望向怒火中烧的温父正想要说些什么。
却见到温父神色骤然大变,阴沉的脸色瞬间扬起笑容:“淮瑾,这么巧啊。”
说着,一把拉住温絮霜的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霜从小缺乏管教,不懂礼数,若是冒犯到你,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淮瑾?
裴淮瑾?
她愕然地看向面前挺拔如松,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男人,连伤口处的疼痛都忽略了。
裴淮瑾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只是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消毒用品,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细心地为温絮霜清去手臂上的碎石子和粉尘,然后贴上创可贴。
他漾出一抹清浅的笑,嗓音像是大提琴悠扬低沉:“伯父,我倒觉得温小姐鲜活灵动,有想法有主见,像是一团独特绚丽的烟火,让人着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温絮霜,漆黑如墨的瞳仁闪着光,
“温小姐若是不愿嫁,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那一刻,温絮霜听到胸膛里心跳如雷的响声,心脏像是浸泡在温泉中,酥酥麻麻。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愿意嫁!”
婚后,温絮霜更是被裴淮瑾宠到了天上去。
他从小接受军事化管理,严于律己、恪守规矩,每天都严格按照计划的日程表行事,但是却从不要求她与他一样。
甚至在发现她一改往日的热烈张扬学着做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时,会极其认真地告诉她。
“小霜,你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
温絮霜在听到这句话时,鼻翼瞬间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她是爱上裴淮瑾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她。
她不懂礼数出洋相时,他会挡在她身前,拦下所有流言蜚语;
她因殴打贵妇被送进派出所后,他不问缘由站在她一边,以一己之力摆平所有问题;
她防备心强,抗拒异性接触,他就甘当柳下惠,从不越雷池半步......
港城所有人都知道,温絮霜是裴淮瑾最在意最重要的人。
直到她意外被港城黑帮绑架,被活活折磨了三天三夜。
裴淮瑾找到她时,她十根指甲鲜血淋漓,白皙的皮肤上布满烫伤、鞭伤留下的伤痕,整个人看起来惨不忍睹、气浮若丝。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拉着他的手,用尽全力告诉他:“淮瑾......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有看到他脸上极其复杂的神色,愧疚、震惊、不解。
温絮霜是被一阵低哑的说话声惊醒的,醒来时正是深夜。
病房门虚掩着,隐隐能听到裴淮瑾和下属的说话声。
“裴爷,任务很顺利,我们的人会跟着这条线查下去。”
裴淮瑾低沉的嗓音传入病房:“那就好,盯紧了,随时准备收网。”
“是,裴爷。只是太太那边......”
“拿她做诱饵的事情给我处理干净了,绝不能让她发现!”
他的嗓音带着厉色。
温絮霜瞳孔骤缩,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紧闭上双眼。
双手却紧紧攥住被单。
裴淮瑾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拿她做诱饵又是什么意思?
她在纷繁复杂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温絮霜微微一动,趴在床边的裴淮瑾就惊醒了。
他眼底青黑,眼中泛着红血丝,眼窝深陷,看起来疲惫极了。
“小霜,你终于醒了。”
说着,他连忙叫来医生为她检查。
护士一边替她换吊瓶一边笑着说道:“太太,你先生当真是爱惨了你,从手术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天了,他一直守在你病床边呢!你可真是好福气!”
温絮霜笑了笑没有说话。
裴淮瑾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他的下属猛地推门而入,脸色惊慌地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顿时脸色大变,眉心紧蹙,带着肉眼可见的担忧与恼怒。
“马上备车!”
下属领命离去,他一脸歉疚地看向温絮霜:“小霜,我有急事,过会儿再来看你。”
说罢,便匆忙转身离开。
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讳莫如深,不顾护士的阻拦,执意拔下针管跟了上去。
医院门口,裴淮瑾乘坐着劳斯莱斯呼啸而过。
温絮霜赶忙叫住一辆出租车,吩咐:“跟上去。”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一家名为“魅色”的酒吧门口。
她微微一愣。
裴淮瑾向来严于律己,以部队军人的纪律约束自身,哪怕来接她也只是停在门口,绝不会踏入一步。
如今,他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温絮霜付了车钱,悄悄跟在他身后。
酒吧内部,一位穿着流光溢彩吊带半裙、戴着半张面具的女孩在台上跳着钢管舞。
两人抵达的时候,只见一位男士站在台下伸出手,想要邀请女孩一起跳舞。
女孩的手已经搭在他的掌心。
下一秒,让温絮霜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2
那个永远彬彬有礼、浅笑待人的裴淮瑾瞬间猩红了眼眸,大步流星冲到那个男人面前,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然后狠狠一拧!
男人吃痛松开手,面色狰狞,正想要开口咒骂,紧接着,重重地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还未回神,手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大叫出声!
只见裴淮瑾用一种极致冰冷的眼神牢牢盯着他,黑色皮鞋踩在男人刚刚触摸过女孩的五指上,一点点碾过,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关节粉碎的声音!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用你的脏手碰她?!”
嗓音喑哑似是恶鬼的呢喃。
男人痛得昏死过去,鲜血流淌一地。
而裴淮瑾没再看他一眼,而是立刻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女孩肩上。
望着女孩化着浓妆却难掩清丽的面容,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后收敛神情生硬地问道:“谁允许你穿成这样,来到这种地方的?”
那女孩眼眶通红,眼眸含着泪,咬着下唇将外套甩到他怀里:“我才不要你管!你去管你的裴太太去!”
说话时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掩藏在羽毛面具之后。
裴淮瑾眼眸闪过一丝痛色,一手搂住女孩的腰,一手摘下面具,轻轻吻上她的眼睛。
“依依,我很想你。”
低声的喟叹却像是惊天巨雷在温絮霜耳廓中响起。
下一秒看清女孩的模样,更是让她浑身血液顷刻间凝结,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全身,连呼吸都被冻住了。
那女孩,分明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四房梁太的女儿温倾依。
温絮霜印象中的裴淮瑾,永远噙着笑意,手段凌厉,似乎没人能够打破他脸上的面具。
哪怕是她被绑架时,他唇角的笑意都分毫不差,冷静得可怕。
而此刻,短短几分钟,她在这个强悍无比的男人脸上,看到了担忧、焦急、心疼、无措和无边的深情......
所有她觉得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因为温倾依,展现得淋漓尽致。
感受到眼皮上传来的温热,温倾依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个劲地推开裴淮瑾。
“够了!我再也不信你说的话了。我听够了你的苦衷,你身不由己,我只想知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娶我?”
她红着眼睛,声音越来越轻。
裴淮瑾眼中是浓到化不开的悲伤,他一把将温倾依紧紧抱在怀里,力气大到像是要将她融入骨髓。
“依依,再等我一个月,我就能将这些黑帮连根拔起。在这之前,有温絮霜在明面上当靶子,你会安全得多。”
隐藏在黑暗中的温絮霜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紧紧咬住嘴唇直到铁锈味在口腔内蔓延开,生生将喉咙内的鲜血压了回去!
所以,他不在乎自己不懂礼数,放任自己殴打贵妇,甚至甘愿当一个柳下惠......
所以,他才会告诉她,不必为了他委屈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根本不爱她!
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以此来保护他真正心尖上的那个人。
温絮霜缓缓地阖上双眼,两道血泪从眼眶中蜿蜒而下。
五脏六腑似是瞬间被人捏碎,连接心脏的一根根血管接连破裂,痛得她恨不得一头撞墙昏死过去。
她以为他是最懂自己的那个人,懂她的与众不同,懂她的特立独行。
可她错了!
错得彻底!
温絮霜再也抑制不住胸口压抑许久的淤血,猛地喷了出来。
没有指甲的红肉隐隐作痛,未愈合的伤口似是又崩裂了,鲜血将衣衫染红。
她双眼被泪水浸得通红,死死地咬住手背的肉,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嘴唇,从阴影处走到光亮下,见到裴淮瑾正小心地抱着温倾依走向酒吧门口。
“裴淮瑾!”
她开口的瞬间,酒吧BGM适时响起,她的声音被掩盖在音乐中。
裴淮瑾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向门外。
“裴——”
温絮霜想要追上去,肩膀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
一名淫笑着的男子搭着她的肩,带着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她:“美女,自己一个人来玩吗?”
她神色 微变,浑身紧绷,想要挣脱开,但是虚弱的身体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温絮霜无助的眼神看向裴淮瑾的背影,用尽所有力气大喊:“裴淮瑾!救救我——”
话音未落,她的嘴被男人死死捂住!
裴淮瑾脚步一顿,抱着温倾依一个转身,视线在昏暗的酒吧中扫视:“......好像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而他怀中的温倾依已经赫然和温絮霜对上了眼神。
下一秒,温倾依捂住自己的心口:“淮瑾哥,我好像喘不上气了。”
闻言,裴淮瑾立刻收回视线。
正在这时,他眼神一凝,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温絮霜?
“啊——”
怀中人的嘤咛瞬间拉回了他的意识,他随即将那丝疑虑抛之脑后,低声说道:“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而被男人用力拉拽到阴影处的温絮霜被死死束缚住,只能赤红着双眸眼睁睁看着裴淮瑾的背影越来越远。
绝望渐渐弥漫上她的心头。']'3
男人喉间发出粗重的喘息,粗粝的手一点点从温絮霜的脸颊上滑下,眼神中满是痴迷。
就是这个时候,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背在身后的手抓住一个啤酒瓶。
在男人神经最放松的时候,找准机会,猛地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哐啷——”
酒瓶碎片散落一地,溢出的鲜血模糊男人的视线,他颤抖着举起手指向温絮霜:“你——”
话没说话,整个人摔倒在地。
“啊——”
意外撞见这一幕的群众发出一声尖叫。
酒吧陷入一片骚乱中,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港城公 安局内。
温絮霜一身狼狈,眼神空洞,脖颈上残留着勒痕,手掌被酒瓶碎片划伤,鲜血一滴滴地往下坠。
男人头顶裹着一层纱布,一脸怨毒地瞥了她一眼看向正在做笔录的民警:“警察同志,就是她打得我!嘶——我好像脑震荡了!等做完笔录,我要求去医院检查,如果构上轻伤,我非得让她坐牢去!”
民警皱着眉正想说些什么,派出所大门被人推开。
裴淮瑾的助理带着一名律师匆匆赶到。
见到如此狼狈的温絮霜时,两人微微一愣,随后很快向民警说明了情况。
酒吧监控清楚地拍下了男人对温絮霜动手的一幕,她的还击不过是正当防卫。
律师负责和民警交涉,助理则来到温絮霜面前:“太太,裴爷今夜有要紧事赶不过来,特意吩咐我来接您。”
“您放心,监控和人证我来之前都准备好了,一定确保您平安无事。”
温絮霜垂着的眼眸骤然掀起,唇角勾起一抹嘲弄:“要紧事?是什么?”
助理一怔,讪讪地笑笑没再说话。
而另一头,民警眼神不善地盯着男人:“有监控和人证,温小姐的确属于正当防卫,倒是你,把事情老实交代,认罪认罚,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男人脸色骤变,眼珠疯狂转动,飞快拨出了一个电话。
温絮霜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起身,淡漠的眼神瞥了眼男人,冲着律师冷冷地说道:“告诉裴淮瑾,我要这个人在牢里蹲到死!”
助理笑着回答:“太太放心,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
闻言,男人瞳孔倏地放大,眼神阴毒:“哼!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话音未落,派出所大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温絮霜顺着声音看向门外,霎时间身形剧震。
门外的两个人,她再熟悉不过。
温倾依,裴淮瑾。
空气似乎一下子静下来。
“表妹!你可算来了!”
男人的吼声打破了寂静。
温倾依反应过来,飞快地看了温絮霜一眼,快步走到男子面前,秀眉紧蹙:“表哥,你这是怎么回事?”
裴淮瑾身形在视线触及温絮霜的一瞬间微微一僵,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温絮霜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就是你说的要紧事?”
助理脸色大变,立刻走到裴淮瑾身边附耳将前因后果说明。
裴淮瑾脸色未变,定定地注视了温絮霜几秒,然后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随意地解开西装扣子,毫不犹豫地撕下一块白衬衫内衬,温柔地抬起她滴血的手细心地包扎。
“怎么这么不小心?”
温絮霜心头一颤,鼻头发酸,眼眶中水汽迅速聚集,怯生生地忍住了:“裴淮瑾,你——”
她还没说完,就听到他继续说道。
“太太受伤了,不赶紧送去医院,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话语的冷意让助理不禁打了个寒战,立刻反应过来:“太太,我先送你去医院,这里交给裴爷吧。”
温絮霜一怔,望着不远处的温倾依两人,一个念头骤然浮上脑海,心头像是被猛地浇下一盆冷水,冻得她直发抖。
她双眼通红,盯着裴淮瑾,一字一句说道:“裴淮瑾,那个男人他想要强暴我!我绝不会放过他!”
此时,温倾依已经来到几人身边,她脸上满是担忧,望着温絮霜嗓音绵软胆怯:“姐姐,表哥今天是喝多了酒昏了头,他真的不是故意,求求你原谅他一次,行吗?”
话虽然是冲着温絮霜说的,可她的眼神却盯着裴淮瑾。
温絮霜气地想笑:“温倾依,别装一副小白花的模样来恶心我,我是我妈的独生女,没有你这样令人作呕的妹妹!”
温倾依眼底闪过一丝暗恨,注意到裴淮瑾紧蹙的眉心后,很快变换成柔弱的眼神。
她上前一步倏地拉住温絮霜的手,潸然泪下:“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求你原谅表哥一次......”
温絮霜下意识想要甩开她的手。
可是刚刚抬起手臂就见到温倾依重重地摔倒在地上!']'4
“依依!”
裴淮瑾立刻反应过来,箭步上前将温倾依扶起,语气轻柔得不像话,“有没有伤到哪里?”
温倾依摇摇头,借着他的力量站稳身形。
“淮瑾哥,我没事,你别怪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温絮霜望着这一幕,心底一片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裴淮瑾,我没有推温倾依,是她自己故意摔倒的。”
裴淮瑾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背对着她仔仔细细查看了温倾依一遍才放下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温絮霜:“小霜,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知道向来你肆意妄为,随心所欲,以往那些出格的事我可以不在意,只是你不该伤害依依,她是你妹妹。”
闻言,温絮霜浑身如坠冰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直直地望进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中。
里面有着冰冷,有着暗愠,唯独没有信任和爱意。
她低低地笑出了声,随后越笑越大声,笑得她直不起腰。
借着巨大动作幅度的遮掩,她快速抹去了眼角飙出的泪水。
随即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身板,唇角挂着悲凉的笑意。
“裴淮瑾,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哈哈哈......”
“妹妹,好一个妹妹啊!”
此刻的温絮霜看起来似是发了疯。
裴淮瑾眉心微微一皱,眼神盯着她,正想开口,突然感觉掌心被一只柔软的手一勾。
温倾依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语气带着哀求:“淮瑾哥,我相信表哥,他不是那种人,他只是酒喝多了不小心犯了错,他知道错了一定会悔改的!”
“我不想看着表哥去坐牢,只要姐姐愿意出具谅解书,表哥就可以不用坐牢......”
男人猛地点着头,一脸谄媚:“裴爷,我真的认识到错了,求求您对我网开一面吧!”
温絮霜眼神锐利如刀射向他,满腔的怒火在胸口沸腾,她想也不想就冲到男人面前,扬起手臂,然后狠狠打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只是痛呼出声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温倾依!
她挡在了他面前。
温絮霜赤红着双眸,再次扬起手!
“够了!”
裴淮瑾紧紧钳住了她下落的手,力气大到像是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小霜,依依的表哥既然知道错了,你就不要斤斤计较了,出具一份谅解书,这件事到此为止。”
闻言,温倾依和男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喜意。
而温絮霜则是死死地盯着裴淮瑾,右手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裴淮瑾!你放开我!”
“我不会签谅解书,更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她眼神中透出的疯狂和狠厉让裴淮瑾眉宇之间愈发阴郁。
“今天这谅解书,你非签不可!”
话音刚落,所有人就听到“咔嗒”一声。
温絮霜的手腕直接被裴淮瑾折断了!
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可这痛丝毫比不上此刻心底的痛,像是心脏被人劈成两半,痛得她想要昏死过去。
裴淮瑾冷冷地看了助理一眼,助理立刻会意,将准备好的谅解书呈递过来。
他环住温絮霜,用手包裹住她折断的手腕,准备一笔一画在谅解书末尾签下她的名字。
温絮霜剧烈挣扎着,没有用,她低下头发了狠,一口咬上他的手臂。
顷刻间,溢出的鲜血将白衬衫染成红色。
裴淮瑾吃痛地一顿,但控制着她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温絮霜目光一沉,眼底闪过一抹恨意。
然后咬着牙直接卸掉了自己的手臂!
趁着裴淮瑾愣神的空档挣脱他的束缚。
“裴淮瑾,我就是废了我的手臂也绝不会签!”
裴淮瑾沉默,起伏的胸膛显示他此刻的不平静。
过了许久,他看向助理和律师,吩咐:“控制住太太。”
温絮霜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唇角勾起,露出一抹讽笑。
是了,裴淮瑾从来只把她当作一个靶子,又怎么会在意她的死活?
是她太天真了!
“站住!”
温絮霜心底一片死寂,她看向裴淮瑾,“我愿意签,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5
温絮霜带着律师进了派出所的一间空房。
锁好门后,她淡淡地说了句:“立刻给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律师瞳孔骤缩,身形僵在原地,眼神看向窗外,惊疑万分。
温絮霜漠然的看着他:“裴淮瑾不好惹,难道我温家就是好惹吗?”
话音落下,律师脸色一变,沉默着将离婚协议书打印好。
她拿起离婚协议书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撂下一句:“这事对裴淮瑾保密,否则......港城可没你想的那么太平......”
律师神色剧震,眼神复杂极了。
温絮霜缓缓地走到裴淮瑾面前,递上最后一页的离婚协议:“签了它,我就签谅解书。”
裴淮瑾眼神一动,正打算仔细查看这份文件,她出声打断了他。
“这是半山别墅的房产转让协议,作为对我的补偿。”
裴淮瑾动作一顿,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坚持,在最末尾的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温絮霜立刻收起了离婚协议书,眼神看向一旁的律师:“立刻拿去公证。”
律师悄悄抬眸对视上裴淮瑾的眼神,见他点头才敢离开。
做完这一切,温絮霜没再犹豫,用左手扶住着右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名完毕,用食指印下指印。
“你满意了吗?”
裴淮瑾接过谅解书,盯着她摇摇欲坠的右臂缓缓开口,“你的手腕和手臂需要去医院治疗,等我十分钟,我送你过去。”
温絮霜嗤笑一声,冷声说道:“不用了,你好好照顾......我妹妹吧。我以后......都不劳你费心了......”
说罢,挺直着脊背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裴淮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心微微一皱,似乎有什么事情失控了。
“淮瑾哥?”
温倾依的嗓音响起,拉回他的思绪。
刚刚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后便被置之脑后。
温絮霜一个人去了医院。
在医院养伤的半个月时间内,裴淮瑾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倒是助理出现了许多次,说是裴爷近期分身乏术,特意吩咐他来照顾她。
她只是在心底冷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出院那天,温絮霜回到半山别墅。
她径直到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裴家是港城首富,什么东西都不缺。
无论是珠宝首饰,还是高定礼服,只要她一句话,隔天东西就会送到她手上。
那些东西,温絮霜碰都不碰。
她将自己带过来的所有东西收拾好,然后抽出了被压在床头柜最底下的录取通知书。
她是港大法律系的学生,在母亲去世之前,已经拿到了美国哈佛大学的法律硕士全额奖学金的录取通知书。
本想借此机会带着母亲离开温家,却没想到母亲会意外离世。
也正是那一年,她选择了和裴淮瑾结婚。
或许是出于不甘心,她申请了延期入学。
而今,这份录取通知书竟然成了她最后的退路。
温絮霜收拾好所有的行李,装进了那只小小的二十寸行李箱。
正当她打算离开的时候,别墅外传来汽车发动机关闭的声音。
裴淮瑾推开门就对上了拿着行李的温絮霜。
他的心头倏地一跳,身体却走向她,伸手想要轻抚她的发梢。
“小霜,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她微微偏头避开了,眼神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旅游散心。”
裴淮瑾的手在空中一僵,随后自然地收回,脸上笑意浅浅:“是吗?你怎么没告诉我?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我还特意去接你,没想到你已经自己离开了。”
温絮霜抬眸掀起眼帘,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你日理万机,我怕打扰你。”
裴淮瑾低低地叹了口气:“是我不好,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陪陪你。”
她没有再接话。
他也意不在此,很快提起来意:“今晚是欢喜哥的寿宴,我特意来接你。”
欢喜哥。
港城最大黑帮的坐馆。
温絮霜见他这个架势,就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成了。
他需要她这个靶子吸引注意。']'6
欢喜哥的寿宴设在港城最顶级的维港酒店,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温絮霜穿着一件红色抹胸曳地长裙,脸上略施粉黛,将她本就明艳的五官衬得愈发大气磅礴、风华绝代。
而站在她身旁的裴淮瑾一身黑色燕尾西装,收紧的腰身将他笔直的长腿展露无遗。
在场的男男女女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定格在两人身上,眼神中满是惊艳。
两人径直走到今日的主角欢喜哥面前,献上寿礼。
欢喜哥一头花白头发,手中柱着一根龙头拐杖,脸上层层的皱纹挤出一抹笑。
“裴爷亲自到来,真是让我不甚欢喜啊!”
说着,轻轻递了一个眼神给身后的人。
那人顿时会意,收下礼物:“多谢裴爷、裴太太。”
在听清这人声音的一瞬间,温絮霜垂落的眼眸骤然抬起,眼神中带着一抹惊惧。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死死咬着下唇,想要止住发颤的牙关。
她死都忘不掉这个声音!
这个人,分明就是当初绑架她的一员!
裴淮瑾很快注意到温絮霜的异常,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个人。
欢喜哥脸上的笑意一僵,飞快和身后的人交换眼神,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裴太太这是怎么了?”
裴淮瑾这才施施然牵起温絮霜的手,状似无意回答:“小霜前阵子刚被绑架,对声音是敏感了些。”
随后,他转过身挡住两人探究的目光,故意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了她发抖的身体。
感受到身后快要实质化的目光,他眼底泛起阴翳。
饵已经抛下,只等鱼儿上钩了。
回过神来,裴淮瑾才注意到温絮霜的手冷得可怕,漫不经心提了一嘴:
“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
温絮霜感受着灼热的掌心传递而来的热量,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骤然唤醒。
初次见面的马路边,那个细心为她清理伤口的男人;
新婚夜的那个晚上,那个体贴尊重睡沙发的男人......
曾经那些被她视为两人相知相爱的瞬间,如今却成了糜烂在腐肉中的那根拔不出来的刺,扎得她心痛。
温絮霜使劲从裴淮瑾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双肩将他的西装外套抖落,眼神似是寒潭不带一丝温度:“那个男人......是其中的一名绑匪!”
他神色平静如常:“小霜,绑匪已经被警方全部抓住了。”
温絮霜眼神锐利如刀冷笑出声:“是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裴淮瑾有些心不在焉,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盯着欢喜哥的方向。
她话语一塞,心头一跳,脑海中将刚刚几人的对话和神色复盘了一遍,脸色变得煞白。
“你是故意的!故意——”
故意让她发现那个绑匪露出破绽的!
温絮霜话音未落,就见到裴淮瑾骤然神色大变,身体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依依!”
他低吼着一个转身将怀中的人护在身下,替她挡住了那个重重落下的酒瓶!
“砰——”
一道清脆的酒瓶坠地声响起。
温絮霜转过头去,心脏缓缓一沉。
只见鲜血顺着裴淮瑾的额间缓缓淌下,酒瓶碎片深深地扎在他脖颈上。
他却毫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怀中的温倾依。
“幸好你没事。”
温倾依像是被吓傻了,听到他的话才回过神来,顿时整个人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裴爷,你这是做什么?”
说话的是刚抵达的黑帮二把手,他神色嚣张,指着温倾依说道,“这女人弄湿了我的衣服,按规矩,我送她一瓶酒算是客气了。”
裴淮瑾松开温倾依,不着痕迹地按下拨号键,然后淡然地转过身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给我个面子,如何?”
远处的欢喜哥目光幽深地望着这一幕,冲着黑帮二把手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同时暗暗做了一个手势。
黑帮二把手见状大笑出声:“面子?裴淮瑾,你以为你算老几啊?”
说着,眼神瞬间狠厉,一扬手吩咐,“给我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整个会场顿时乱作一团!
港城警方破门而入。
“全部举起手来!”
欢喜哥和手下人们顿时脸色骤变。
所有人不是反抗就是逃窜,整个局面一片混乱,到处充斥着奔跑的人影和尖叫声。
裴淮瑾满脸焦急地寻找着温倾依的下落。
“啊——淮瑾哥,救我——”
温絮霜小心地避开混战区时,意外听到温倾依的哭喊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裴淮瑾猛地一推!不受控制的撞上那个绑匪!
正在这时,裴淮瑾一把将温倾依从那个男人怀里拉出。
下一秒,温絮霜的脖颈处多了一把匕首,一丝血痕从娇嫩的皮肤中渗出。
“你若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他脚步一顿。
温絮霜望着裴淮瑾眼底的冰冷才意识到,裴淮瑾是故意将自己推入火坑的!
就为了救出他的心上人温倾依!
她唇角浮出一抹极致的悲凉,他当真是把她这个靶子物尽其用啊!']'7
因为有人质在手,欢喜哥带着仅存的几个心腹驾车逃跑。
温絮霜是被车辆的颠簸震醒的。
睁开双眼,她正处在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上。
嘴巴上贴着胶带,双手双脚被麻绳束缚住。
温絮霜心底一沉。
身后警车的喇叭响起。
“欢喜!现在束手就擒,放开人质,我们保证,对你们从轻发落!”
裴淮瑾的车紧跟其后。
温倾依不解:“淮瑾哥,我们跟着他们做什么?”
他目光沉沉盯着前车,淡淡回答:“欢喜老奸巨猾,账本定是随身携带,只有拿到账本,才能将他们斩草除根!我才能放心娶你为妻!”
闻言,温倾依漾出一抹笑。
“欢喜,交出账本!”
听到裴淮瑾的声音,欢喜冷哼一声,车辆速度提得更快了。
温絮霜眼神染上一丝厉色,欢喜被裴淮瑾逼上绝路了,他现在就是个亡命之徒!
她现在必须自救!
想到这里,温絮霜猛地起身,一头撞上驾驶员。
车辆立刻失控了,不受控制地撞上大桥护栏。
巨大的冲击之下,直直地坠入江水之中。
而裴淮瑾见到这一幕,立即踩下刹车,车身划出一道巨大的刹车印。
他站在桥边,眼睁睁看着温絮霜径直坠入江中。
她四肢被束缚,只能任凭江水将她越推越远,流水不断灌入她的五脏六肺。
呼吸越来越微弱,仅存的神志愈发模糊。
温倾依下了车,注意到裴淮瑾的视线后试探地问道:“淮瑾哥,你在担心姐姐吗?”
他怔了几秒,才摇摇头:“我只是可惜那本账本......”
温倾依露出一抹喜色,随即故意摔入他怀中:“淮瑾哥,我头好晕啊。”
这时,署长出现。
裴淮瑾犹豫了一会,开口:“署长,我太太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抱起温倾依朝着医院而去。
另一头,就在温絮霜以为自己即将死亡时,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
她被好心人救起,送往医院。
港城中心医院。
就在她被送上急救床后,裴淮瑾抱着温倾依赶到。
两床以很近的距离交错,却谁也没有发现。
温絮霜醒来后,不顾医生阻拦强行出院。
她拖着伤体抵达港城机场,然后掰断手机卡扔进垃圾桶。
很快,一架飞机冲天而起,朝着大洋彼岸的北美洲而去。
......
安顿好温倾依后,裴淮瑾马不停蹄地赶到江边。
迎面遇上搜救的船队返航。
“署长,小霜呢?”
他心头隐隐缠绕着不详的预感。
署长目光凝重地看向他,摇了摇头:“很抱歉,裴先生。”
“我们搜救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江水湍急,或许她被冲到了下游,又或许她......已经遇害了......”
裴淮瑾像是被人重击后脑,整个人愣在原地。
温絮霜......死了?
他眼神深深地盯着香江水,心底似乎蔓延着一种怪异的情绪,似是蚂蚁的撕咬,疼痛感微乎其微。
可他还是将全港城的救援队都调来寻找她的下落。
而港媒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劲爆的素材。
第二天,社交媒体平台上一则新闻爆火。
【孽恋曝光!裴淮瑾偷食姨仔,裴太怒坠香江!下落成谜!】
报道一经发出,顿时引起社会舆论哗然。
“正一扑街啦裴淮瑾!连姨仔都不放过,仲要害死自己老婆?禽兽都不如!”
“男人老狗搞到自己个家散了,还有脸见人?快点拉去坐牢啊!”
“这种人渣应该拿去填海啊!”
随着舆论愈演愈烈,裴氏集团的股价受到极大影响,一连跌了一周。
裴淮瑾处理得焦头烂额。
总裁办公室内,他将文件甩向助理责问:“还没找到太太吗?”
助理惶恐地弯下腰:“裴爷,我们就差把香江翻过来了,还是没找到太太的踪影,或许她是被人救了,只是港城医院根本没有太太的登记信息......”
“废物!”
裴淮瑾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助理心头一跳,立刻将一份刚收到EMS文件快递呈了上去。
“裴爷,不过我们发现了别的东西——”
裴淮瑾冷着脸接过快递,顿时瞳孔皱缩!
快递的寄件人赫然写着温絮霜的名字!']'8
裴氏集团大厦,总裁办公室。
裴淮瑾面容冷峻,眼底似是带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办公室内气压低得吓人,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老板桌上那个未拆封的加急快递文件袋上。
寄件人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温絮霜。
裴淮瑾盯着那三个字,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昂贵的黑檀木桌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肯出现了?”
他冷哼一声,声音低沉沙哑,“我就知道,她忍不了几天。”
裴淮瑾拿起裁纸刀,慢条斯理地划开了封口。
滑落出来的,是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和几张钉在一起的A4纸。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暗红色的小本子上,烫金的三个大字在灯光下刺眼得令人眩晕——离婚证。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裴淮瑾脸上的表情僵在嘴角,瞳孔剧烈收缩。
“离......婚......证?”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温絮霜这是疯了吗?她在哪里伪造的这种东西?拿这种东西来吓唬我?她以为这能引起我的注意?”
“啪”的一声,他将那个红色的小本子狠狠摔在地上。
“去!把送快递的人给我抓回来!”
裴淮瑾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名的怒火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瞬间席卷了全身,“简直是胡闹!无法无天!立刻让法务部联系她,伪造国家公文是犯法的!她是不是想坐牢?!”
助理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蹲下身去捡那散落在地的文件和证件。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红色的小本子时,指尖传来真实的质感。
钢印、照片、日期......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助理颤抖着翻开那份A4纸文件,目光扫过标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裴爷......”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这份离婚协议书和离婚证都是真的。而且......协议书上的签名,就是您的字迹......”
裴淮瑾眼神骤然一凛,一把夺过助理手中的文件。
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许久,瞳孔不断放大。
那的确是他的字,一笔一画,力道、弧度、习惯全都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裴淮瑾怒吼道,大脑一片混乱,“我什么时候签过离婚协议?我这几天连见都没见过她,怎么可能......”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
派出所的那个深夜。
温絮霜拿着一份文件让他签字,说是“半山别墅的房产转让协议”。
他当时根本没有仔细看,就直接签了字。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房产转让协议!
而是离婚协议书!
温絮霜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计划好要离开他了!
裴淮瑾的手指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捏着那份薄薄的纸,指关节泛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裴淮瑾手指颤抖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
挂断,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
再拨!
整整九十九通电话,每一次都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不死心,打开微信,点开温絮霜的对话框。
以前她每天都会给他发几十条消息,汇报她的行踪,叮嘱他吃饭,哪怕他从来不回。
裴淮瑾飞快地输入一行字:【温絮霜,你给我滚回来!这玩笑开得太大了!我命令你立刻接电话!】
发送。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瞬间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
她把他拉黑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
裴淮瑾手中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办公椅上。
心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不爱温絮霜,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她只是一个挡箭牌,一个为了保护温倾依而存在的工具。
工具丢了,换一个就是了。
为什么他此刻会这么难受?
为什么他会觉得恐慌?
“裴爷......”
助理看着自家老板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9
“淮瑾哥!”
一道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温倾依穿着一身粉色的香奈儿高定套裙,妆容精致。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本鲜红的离婚证,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淮瑾哥!这......这是离婚证?!”她几乎是扑到裴淮瑾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你和姐姐......真的离婚了?!”
裴淮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温倾依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竟然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窒息。
“太好了!”
温倾依激动得浑身发颤,紧紧抱住他的腰,“淮瑾哥,我们......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期待和喜悦:“你说过的,等港城的事情解决了,等你能保护我了,就会娶我。现在黑帮已经被连根拔起,姐姐也不在了,我们可以结婚了对不对?”
裴淮瑾怔怔地看着她,脑海中一片混乱。
是了。
他一直以来只把温絮霜当一个明面上的靶子,就是为了保护温倾依。
如今欢喜落网,港城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他了。
他可以实现自己的诺言,娶了温倾依。
温倾依是他的初恋,是他的白月光,是他这些年来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人。
他爱的......一直都是温倾依。
至于温絮霜......
裴淮瑾脑海中闪过那个身影,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但他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下去,强迫自己点了点头:“是,我们可以结婚了。”
温倾依激动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淮瑾哥,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裴淮瑾环住她,眼神却有些恍惚。
他告诉自己,他爱的是温倾依。
温絮霜离婚了就离婚了,这样也好,大家都解脱了。
可为什么,心里那块空洞却越来越大?
三天后,裴氏集团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声明。
针对近期网络上关于“婚内出轨”“陷害妻子”等不实传闻,现郑重声明如下:
裴淮瑾已与前妻温絮霜女士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原因系双方性格不合;与温倾依女士的感情始于离婚之后,不存在任何婚内不正当关系。
关于温絮霜女士坠江一事,系黑帮绑架导致的意外事件。警方已立案调查,相关证据均可查证。
裴淮瑾与温倾依女士的婚礼将于下月初举行,届时欢迎各界友人前来见证。
对于之前的舆论误解,希望大家尊重当事人隐私,不要再传播不实信息。
公告一经发出,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各大社交平台瞬间瘫痪。
#裴淮瑾温絮霜离婚#、#裴淮瑾官宣迎娶小姨子#、#豪门替身文学照进现实#等词条迅速霸占了热搜榜前十。
舆论哗然。
网友们疯狂吃瓜,评论区瞬间沦陷:
“我的天!这什么狗血剧情?无缝衔接得也太丝滑了吧?说没有婚内出轨谁信啊?”
“楼上的别乱说,裴总都发公告了,说是和平分手。我看是那个温絮霜自己作的吧,听说她性格很暴躁,还打人呢。”
“只有我觉得温倾依很绿茶吗?姐姐刚离婚她就上位,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裴淮瑾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评论,脸色阴沉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热搜以坐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榜首,后面还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温絮霜哈佛近照#
裴淮瑾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词条。
照片里的温絮霜坐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书籍。
她穿着一件简单却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乱,拂过她白皙得近 乎透明的脸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宁静而专注的气质。
博主配文写道:【坐标哈佛!在图书馆偶遇了传说中的港城红玫瑰温絮霜!真人简直美到发光!】
评论区的网友也纷纷为她叫好。
“温絮霜这也太A了吧!离婚后秒变学霸!”
“笑死,裴淮瑾以为自己多重要,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
“温絮霜:离婚?谢谢,我要去哈佛读书了。”
“前夫忙着娶小姨子,前妻忙着当学霸,这画风也太搞笑了!”
裴淮瑾的手指紧紧握着鼠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温絮霜没死!
不仅没死,还去了哈佛读书!']'10
波士顿的冬天,比港城要冷冽太多。
刚下飞机的温絮霜,裹紧了身上那件并不算厚实的羊绒大衣。
哈佛法学院的红砖墙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肃穆而压抑。
温絮霜站在著名的Austin Hall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入学确认函和奖学金证明。
“恭喜你,温小姐。你的入学手续已经全部办妥。”
招生办的金发女郎递给她一张临时学生卡,笑容职业而疏离,“不过我要提醒你,剑桥区的房租最近涨得很厉害,虽然学费免除了,但生活费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谢谢,我会解决的。”
温絮霜接过卡片,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走出行政楼,她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打开了手机银行的APP。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她心头一凉——折合美金,不到三千块。
她孑然一身来到波士顿,没有拿裴淮瑾和温家的一分钱。
接下来的三天,温絮霜几乎跑断了腿。
她放弃了学校附近那些环境优美但租金昂贵的公寓,最终在萨默维尔和剑桥交界的一个老旧社区里,找到了一个位于半地下的单间。
房间狭小得令人窒息,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甚至有些摇晃的简易书桌。
剥落的墙皮散发着一股霉味,那扇关不严的窗户每到深夜就会漏进刺骨的寒风。
房东是个苛刻的中年妇人,要求一次性付清三个月的房租加押金。
交完钱的那一刻,她看着空荡荡的钱包,对着一盒打折的鸡蛋犹豫了足足五分钟。
为了生存,她必须立刻开源。
哈佛法学院的课业繁重得如同地狱,课堂高压让她每晚只能睡四个小时。
但在剩下的时间里,她不得不把自己劈成两半。
她在学校的职工中心申请了两份校内兼职。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她就要从那个漏风的地下室爬起来,赶往校园里的咖啡馆。
“一杯拿铁,加浓!”
“马上来!”
下午没有课的时候,她会一路小跑冲进哈佛法学院的图书馆。
作为图书馆助理,她的工作是整理那些仿佛永远也搬不完的书籍。
十一月的午后,波士顿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图书馆内暖气开得很足,静谧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温絮霜像往常一样,费力地推着装满书籍的推车,走向角落里的法律史区域。
她的精神有些恍惚。
昨天为了赶一篇关于“合同法中的不可抗力”的论文,她熬到了凌晨三点,早上又在咖啡馆站了五个小时,此刻只觉得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
她一边机械地推着车,一边偷偷拿出手机,利用这难得的空隙浏览着Craigslist上的招聘信息。
【急招夜班洗碗工,时薪15美元,包晚餐。】
【诚聘兼职保洁,需自备工具,时薪16美元。】
温絮霜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眉头紧锁。
图书馆助理和咖啡馆的时薪都只有12美金左右,扣除税费和基本的伙食交通,她根本存不下钱。
下个学期的房租还没着落,她急需一份时薪更高的工作,哪怕更累一点。
“如果是夜班洗碗工的话......虽然会影响早上的课,但至少能省下一顿晚饭钱......”
她低声喃喃自语,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转角处走出来的人影。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图书馆的死寂。
推车的金属边角狠狠地撞上了来人的膝盖。
书车剧烈晃动,几本厚重的法典哗啦啦地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响。
那一瞬间,温絮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11
“对不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推车,慌乱地鞠躬道歉,视线随之落在对方的腿部。
那是一条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裤,面料泛着高级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双一尘不染的手工皮鞋上,此刻正压着一本厚厚的《联邦民事诉讼规则》。
这身行头,她在港城见得太多了。
如果弄坏了对方的裤子或者鞋子,她恐怕连干洗费都付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承担您衣服的损失......”
温絮霜语无伦次地说着,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然而,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降临。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到了她的视野里,捡起了那本压在鞋面上的书。
“别担心,”那声音温润如玉,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的腿没事。”
温絮霜错愕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儒雅的东方面孔。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而平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一种如沐春风的松弛与儒雅。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轻笑一声:“温絮霜?”
她愣在了原地,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个男人的印象。
可为什么,他会叫得出自己的名字?
温絮霜愣神期间,男人已经自然地弯下腰,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籍,一本一本整齐地码回车上。
温絮霜愣了一下,连忙蹲下身去抢:“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抗拒,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站起身来。
温絮霜将书全部收好,才抬头看向他:“你认识我?”
男人笑了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自我介绍一下,陆洲白。”
温絮霜警惕地接过名片。
陆氏律师事务所执行合伙人:陆洲白。
“陆氏集团......”
温絮霜喃喃自语。
即使她再孤陋寡闻,也听说过这个在美洲华人圈赫赫有名的顶级律所。
“我的律所最近接了几个涉及港城和纽约的跨国并购案,非常棘手。”
陆洲白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而专业,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们需要一位精通中文、熟悉港城商业背景,并且在哈佛法学院受过系统训练的法律助理。我看过你的学生证,你是这一届唯一拿全奖入学的华人女生,你的能力毋庸置疑。”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让温絮霜无法拒绝的诱饵:
“时薪是这里的五倍。工作时间灵活,可以配合你的课表。如果你做得好,毕业后可以直接转正。怎么样,温小姐,有没有兴趣聊聊?”
五倍时薪。
温絮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可是......
“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给我提供工作?”
她紧紧捏着名片,指关节泛白,眼神冷得像冰。
“你不记得我了?”
陆洲白收敛了笑意,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格外清亮的眸子。
“十二年前,在港城浅水湾的绑架案。”
温絮霜愣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二年前,她逃课去海边,在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旁,看到几个男人在强行拖拽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当时的她正义感爆棚,想都没想,一边大喊着“警察来了”,一边捡起路边的砖头狠狠砸碎了车窗,还让自家的保镖冲上去......
“那个小男孩......是你?”']'12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我。”
陆洲白点了点头,眼神温柔而专注,“那时候陆家刚到港城,根基未稳,我是被竞争对手绑架的。如果不是你那一砖头拖延了时间,我可能已经被撕票了。后来为了安全,全家连夜迁往美国,我就再也没机会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
他看着温絮霜,语气郑重:“温小姐,这份工作,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才华,更是我想还当年那个人情。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点什么。”
图书馆的角落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絮霜看着陆洲白真诚的眼睛,里面带着纯粹的感激与尊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好,我接受。”
“不过,作为赔偿,让你请你吃顿饭吧。”
“虽然我现在钱不多,吃不起米其林,但请你在学校门口吃个汉堡套餐,还是够的。”
陆洲白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愉悦。
“荣幸之至。”
......
港城,半山别墅。
裴淮瑾坐在书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灰尘味。
温絮霜走得太干净了,除了那份离婚协议书,她甚至连一件衣服、一瓶护肤品都没有带走。
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的高定礼服,梳妆台上摆满了未拆封的昂贵面霜。
“裴爷,这边的东西......怎么处理?”
王妈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手里捧着一个有些陈旧的牛皮纸箱。
她是家里的老人了,看着温絮霜嫁进来,又看着她离开,眼底总是藏着几分惋惜。
裴淮瑾揉了揉眉心,这几天筹备婚礼的琐事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温倾依对婚礼的要求极高,从场地布置到鲜花品种,稍有不顺心就要发脾气。
“不要了。依依不喜欢用别人的旧东西。”裴淮瑾冷淡地说道,“把这些都清理掉,房子挂牌出售。”
既然温絮霜不要这房子,他也没打算留着。
这里到处都是那个女人的影子,看见就心烦。
“是。”王妈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却又像是不忍心似的,停下脚步,“不过裴爷,收拾床头柜暗格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我觉得,您可能需要看一眼。”
她从纸箱最上层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本子,放在了书桌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裴淮瑾皱眉。
那是温絮霜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翻开了那个本子。
日记本的纸张有些发黄,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第一页的日期,竟然是三年前,他们结婚的前一晚。
“明天就是婚礼了。裴淮瑾,余生请多指教。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的。”
裴淮瑾的手指微微一顿,继续往后翻。
“今天是他生日。我学了一个月的松鼠鳜鱼,手都被油烫起了泡。可是他没有回来。”
“情人节。他带回来一条项链,我笑着说我很喜欢。其实我不喜欢粉色,我喜欢蓝色。但他从来不知道。”
“胃病又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想给他打电话,可是想起他在开会,肯定会嫌我烦。算了,自己忍忍吧。温絮霜,你是个大人了,不能总给他添麻烦。”']'13
日记本很厚,记录了整整三年。
裴淮瑾越看,心里的烦躁感就越重,像是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絮霜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不吃香菜,咖啡要加两块糖,睡觉喜欢把空调开到24度。
她记录了他每一次晚归的时间,每一次对她冷脸的瞬间,却总能在最后找到理由原谅他。
“明明那么爱我......”裴淮瑾猛地合上日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既然这么爱我,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婚?!”
他扬起手,想要把日记本扔进垃圾桶。
可是手在半空中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颓然落下。
他将日记本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
为了迎接温倾依,裴淮瑾购置了一套位于浅水湾的新别墅。
不同于半山别墅那种温絮霜喜欢的原木极简风的清冷雅致,新别墅完全按照温倾依的要求,装修成了极致奢华的欧式宫廷风。
水晶吊灯巨大繁复,墙壁上贴满了金箔壁纸,连楼梯扶手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整个房子金碧辉煌。
刚搬进去的第一天,裴淮瑾就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太亮了,太吵了。
那种无处不在的金色让他觉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温倾依最爱的浓郁玫瑰香氛,甜腻得让他头痛欲。
“淮瑾哥!你看这个窗帘好看吗?”
温倾依穿着一身蕾丝睡裙,指着窗户上那层层叠叠、挂满了流苏的粉色窗帘,“这是我特意从法国定制的!”
裴淮瑾看着那如同舞台幕布般夸张的窗帘,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记得温絮霜选的窗帘,是那种淡淡的亚麻色,透光性很好,每天清晨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整个卧室都暖洋洋的,让人觉得心安。
“好看。”他敷衍地点点头,试图解开领带,“我很累,想先洗个澡。”
“那你快去嘛!”温倾依嘟起嘴,有些不满他的冷淡,“对了,记得让阿姨做饭,我饿死了!我要吃法式鹅肝,还有奶油蘑菇汤!”
晚餐时间,餐厅里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淡,是给人吃的吗?”
温倾依将勺子重重地摔在盘子里,指着那碗清淡的鱼汤,对着新来的保姆发脾气,“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吃姜,也不吃葱!你是聋子吗?”
保姆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被骂得手足无措:“太太......裴先生最近胃不好,医生说饮食要清淡,这鱼汤是特意为了养胃......”
“裴先生裴先生!你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温倾依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现在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说不吃就不吃!倒掉!重做!”
裴淮瑾刚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怎么了?”他皱着眉走过去。
“淮瑾哥!”温倾依看到他,立马变了脸,委屈地红了眼眶,扑进他怀里,“这个阿姨欺负我!她故意做我不爱吃的东西,还拿你来压我!她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是觉得只有姐姐才配做裴太太?”
裴淮瑾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温絮霜的身影。
温絮霜从来不会这样。
她对家里的佣人总是客客气气的,甚至还会帮王妈摘菜。
她知道他胃不好,每天变着法子给他熬粥,做养胃汤。
“阿姨也是为了我好。”裴淮瑾下意识地替保姆辩解了一句。']'14
温倾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淮瑾哥,你帮她说话?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不如姐姐?那你把姐姐找回来啊!你娶我干什么?”
“别闹了!”裴淮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一个保姆而已,至于上升到这种高度吗?”
“我闹?”温倾依的眼泪说来就来,“我为了嫁给你,受了多少委屈?现在连个保姆都能给我脸色看......好,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走!”
裴淮瑾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眉心狂跳,头痛欲裂。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温倾依是这么不可理喻的?
“行,让她走。”
裴淮瑾妥协了,转头对保姆说,“结了工资走人吧。”
保姆红着眼眶走了。
晚餐最终还是按照温倾依的要求换成了法餐。
可是裴淮瑾看着盘子里油腻的鹅肝,一口也吃不下。
他突然很想念温絮霜做的那碗阳春面,清汤寡水,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撒着细细的葱花,好吃极了。
这天,裴淮瑾在书房处理处理几个棘手的海外并购案。
“淮瑾哥——”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温倾依穿着性感的睡衣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完全无视了正在进行视频会议的裴淮瑾。
屏幕那头,几个美国的高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裴淮瑾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迅速关掉了摄像头和麦克风,压抑着怒火看向温倾依:“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开会,不要进来!”
以前温絮霜在的时候,从来不会在他工作时进去。
她只会默默地把切好的水果或者一杯热茶放在门口,然后悄悄离开。
“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喝一杯嘛......”
温倾依委屈地撇撇嘴,走过来坐在他的大腿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你都忙了一整天了,也不理我。我们都要结婚了,你还这么冷落我。”
“依依,这是工作。”裴淮瑾推开她的手,语气严厉,“几百亿的项目,出了差错你负责吗?”
“几百亿几百亿!你眼里只有钱!”温倾依被推开,面子上挂不住,瞬间爆发了,“以前姐姐在的时候,你也这么忙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不想理我?”
又是温絮霜。
她三句话离不开温絮霜,仿佛那个女人是她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你能不提她吗?”
裴淮瑾站起身,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是你忘不了她吧?”
温倾依冷笑一声,目光突然落在了书桌一角。那里放着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
“这是什么?”
她眼疾手快地抢过日记本。
“还给我!”
裴淮瑾脸色大变,伸手去夺。
但温倾依已经翻开了。
她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变得扭曲而嫉恨。
“哈哈,真是感人啊!”她尖锐地笑着,随手撕下一页,“‘只要能在他身边,我就知足了’......真是个贱骨头!淮瑾哥,你留着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让你还给我!”
裴淮瑾低吼一声,猛地抓住温倾依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啊!你弄疼我了!”
温倾依手一松,日记本掉在地上。
裴淮瑾立刻弯腰捡起,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那个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珍视。
温倾依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危机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从没见过裴淮瑾这样在乎一件东西。
“裴淮瑾,你爱上温絮霜了,对不对?”']'15
温倾依颤抖着声音问道,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裴淮瑾动作一顿。
爱上温絮霜了?
怎么可能。
他爱的是温倾依,是那个小时候有着约定的女孩。
可是......
为什么看着这本日记,看着眼前的温倾依,他心里那个坚定的答案,开始动摇了?
他想起温絮霜在日记里写过的一句话:
爱不是占有,也不是索取,而是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在那里,我就觉得安心。
这三年,温絮霜给了他这种安心。
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因为太过平常而被他彻底忽视。
直到空气被抽离,窒息感袭来,他才惊觉自己早已经离不开了。
温倾依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脸。她太了解裴淮瑾了,他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在印证着那个让她崩溃的猜想。
他默认了。
他没有反驳!他竟然真的爱上了那个贱人!
“裴淮瑾!你说话啊!”
温倾依疯了一样冲过去,抓起桌上的摆件、文件,疯狂地往地上砸。
“啪!”
水晶烟灰缸碎了一地。
“哗啦!”
文件漫天飞舞。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温倾依哭得妆容花成一片,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你说过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你说过只要姐姐走了你就娶我!现在呢?你是不是想反悔?你是不是想把她找回来?”
裴淮瑾闭了闭眼,任由她发泄。
良久,他沙哑着声音开口:“依依,别闹了。你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你要跟我冷静?”温倾依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是想分手吧?裴淮瑾,你做梦!”
她猛地冲上来,紧紧抓住裴淮瑾的衣领,眼神里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忘了小时候的事了吗?在那棵大榕树下!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裴淮瑾浑身一震。
记忆被拉回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的他性格孤僻,总是被人欺负。
那天,顽劣的堂哥为了捉弄他,把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扔到了高高的树杈上,逼着他去救,却又拿走了梯子。
就在他无助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出现了。
她像个小猴子一样,毫不犹豫地爬上了树,把小猫抱在怀里。
可是在下树的时候,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坠落下来。
裴淮瑾冲过去当了肉垫。
两个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牙齿磕碰的剧痛传来。
女孩为了保护怀里的小猫,没有用手撑地,而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抬起头时,她的嘴唇被磕破了,鲜血直流,却还是笑着把小猫递给他:“给你,小猫咪没事。”
那个笑容,还有那满嘴的血,成了裴淮瑾童年最深刻的印记。
他当时一边给她擦血,一边哭着发誓:“流了好多血......以后肯定会留疤的。你别怕,如果以后没人要你,我就娶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温倾依看着裴淮瑾逐渐涣散的眼神,知道自己赌对了。
“淮瑾哥,那天我流了好多血......我为了救你的猫,差点摔死。你说过你要负责的,你说过非我不娶的!”
裴淮瑾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温倾依,脑海中那个流着血微笑的小女孩的身影,逐渐和眼前的人重叠。
“别胡思乱想。”他收起日记本,语气疲惫而敷衍,“婚礼照常举行,裴家重信守诺,我不会食言。”
说完,他看都没看温倾依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16
裴淮瑾离开了别墅。
他开着车在深夜的环海公路上狂飙,冷风灌进车窗,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和压抑。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停在了海边。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恶劣了?
不管怎么说,温倾依也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才会这样。
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裴淮瑾叹了口气,调转车头。
“算了,回去看看她吧。至少......把那一地碎片收拾了,别伤到她。”
......
与此同时,新别墅,二楼主卧。
温倾依在裴淮瑾离开后,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伤心欲绝。
相反,她迅速擦干了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传来梁太太慵懒而不耐烦的声音:“这么晚了哭什么?又跟裴淮瑾吵架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温柔,要大度,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
“妈!我要完了!我真的要完了!”温倾依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惊恐,“裴淮瑾他爱上温絮霜了!他亲口承认的!刚才......刚才如果不是我搬出小时候那件事,他肯定就要跟我分手去找那个贱人了!”
“慌什么!”梁太太在电话那头厉声呵斥,“只要那件事没穿帮,他就永远欠你的!裴淮瑾这种男人,最重的就是承诺和恩情。只要你咬死了是你救的他,他就这辈子都别想甩掉你!”
“可是......可是我怕啊!”
温倾依瘫坐在地上,指甲在地毯上抓出痕迹,声音带着哭腔,开始语无伦次地倾诉着那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妈,当初爬上树救猫的人是温絮霜!从树上掉下来砸到裴淮瑾身上的人也是温絮霜!磕破嘴唇流了一嘴血的人还是温絮霜!”
“那天我只是躲在假山后面看着!温絮霜那个傻子,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脑袋,有点脑震荡,醒来后就把这件事忘了!我看裴淮瑾一直在找那个女孩,我就......我就顶替了她!”
“妈,你说这要是被裴淮瑾知道了......按照他的性格,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温倾依越说越害怕,浑身都在发抖:“而且现在温絮霜不傻了,她去哈佛了,万一她哪天记起来了怎么办?妈,我们要不要想办法......”
“闭嘴!”梁太太打断了她,“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温絮霜那个蠢货既然忘了,就永远不会想起来!你只要......”
门外。
裴淮瑾的手僵在半空中,距离门把手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他原本是想推门进去安慰她的。
他甚至手里还拿着一盒刚刚在路边药店买的安神补脑液,怕她刚才情绪太激动晚上睡不着。
可是现在,那盒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如同惊雷。
房间里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温倾依惊恐地看向门口:“谁?!”
裴淮瑾站在门外,整个人如同坠入了万年冰窟。
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冲得他大脑嗡嗡作响。
原来......是这样。
爬树救猫的是温絮霜。
磕破嘴唇的是温絮霜。
他所坚持的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把温絮霜当成挡箭牌,而把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捧在手心里宠了这么多年!
“哈哈......”
裴淮瑾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嘶哑,充满了自嘲和暴戾。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裴淮瑾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血,像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倾依的心尖上。
“你说,”裴淮瑾的声音轻得可怕,却让人毛骨悚然,“那个人......是谁?”
温倾依的手机摔在地上。']'17
“那个人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沉暗哑。
温倾依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他便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呃!”
裴淮瑾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袭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撞去,脊背狠狠撞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淮......淮瑾哥......”
温倾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地去掰裴淮瑾的手指,双脚在半空中无助地乱蹬。
“是温絮霜。”裴淮瑾盯着她,眼底是一片狠厉,“对吗?”
“我......咳咳......”
温倾依想要狡辩,想要否认,可是喉咙被卡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还不说?”
裴淮瑾冷笑一声。
他松开了一只手,却并没有放过她,而是顺势抓住了她正在疯狂挥舞的左手。
温倾依为了婚礼,特意去做了一副精致的美甲。
长长的甲片上镶嵌着施华洛世奇的水钻,闪耀着光芒。
“这双手,真的很漂亮。”裴淮瑾的声音轻柔得诡异,“可是,如果是这双手偷走了别人的人生,那它就不该存在。”
“不要......不要!”
温倾依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发出惊恐的尖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穿透了别墅的隔音墙。
裴淮瑾面无表情地捏住她食指的甲片,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向外一掀。
十指连心。
那种生生将指甲从肉里剥离的剧痛,让温倾依瞬间浑身痉挛,冷汗如雨。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那颗昂贵的水钻,也染红了裴淮瑾洁白的衬衫袖口。
“这一下,是为了温絮霜被折断的手腕。”
裴淮瑾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啊——放过我!淮瑾哥!”
紧接着是中指。
“这一下,是为了她在派出所受的屈辱。”
“不!我说!我什么都说!”
温倾依痛得几乎昏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温絮霜!是她!都是她!”
她哭嚎着喊出了那个名字,喊出了那个她隐瞒了二十年的秘密,“那天我躲在假山后面......是温絮霜爬上去救的猫!是她掉下来砸在你身上的!我只是......我只是趁她摔成了脑震荡忘了那件事,才顶替了她!”
“啪。”
裴淮瑾松开了手。
温倾依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指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裴淮瑾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温倾依的血,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温絮霜......”
裴淮瑾捂住胸口,那里痛得像是要炸开。
“淮瑾哥......”
温倾依忍着剧痛爬过来,抱住裴淮瑾的裤腿,鲜血蹭在了他昂贵的西裤上,“虽然......虽然小时候那个人不是我,可是这二十年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我对你的爱是真的!我不比温絮霜少爱你一分一毫!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
裴淮瑾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爱?”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渣,“你的爱,就是偷窃?就是欺骗?就是眼睁睁看着你的姐姐因为你的谎言被折磨、被羞辱?”
“我不爱温絮霜!我曾经以为我爱你,但我现在才知道......”
裴淮瑾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中积压了三年的浊气,“我爱的从来都是当年那个勇敢善良的小女孩。而那个灵魂,属于温絮霜,不属于你。”
他一脚踢开温倾依的手,嫌恶地后退一步。
“温倾依,我们的婚约,作废了。”']'18
“作废?”
温倾依顾不得手上的剧痛,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绝望,“不可以!淮瑾哥!你不能取消婚约!”
她费尽心机,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全港城都知道她下个月就要嫁给裴淮瑾了,如果现在被退婚,而且是因为这种丑闻被退婚,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不分手!我死也不分手!”
温倾依像疯了一样再次扑上去,死死拽住裴淮瑾的裤脚,眼泪混着鲜血蹭得到处都是,“你要是抛弃我,我就成了港城的笑柄!我妈会打死我的!淮瑾哥,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别这么对我!我愿意做小,我不介意你去找姐姐,只要你别取消婚礼!”
“滚!”
裴淮瑾再也没有了一丝耐心。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温絮霜。
去求她原谅。
跪在她面前,用余生去赎罪。
他毫不留情地将温倾依踹开,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刚走出别墅大门,裴淮瑾就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急促得有些发抖,“给我查!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知道温絮霜现在的确切地址!立刻!马上!给我订最早飞波士顿的机票!不管是头等舱还是货舱,只要能走,立刻给我订!”
十五分钟后。
“裴爷,已经买好最近的一班飞往波士顿的航班,两小时后起飞。”
“好。”
裴淮瑾挂断电话,直接跳上了停在门口的迈巴赫。
油门踩到底,直奔机场。
机舱里很安静,头等舱的灯光昏暗。
裴淮瑾看着窗外漆黑的云层,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从书房带出来的深蓝色日记本。
他不敢睡。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温絮霜被折断手腕时苍白的脸,是她在派出所绝望的眼神。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凌迟一样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一口接一口地灌着烈酒,试图麻痹自己,却发现越喝越清醒。
“小霜,等等我......”
他低声喃喃着。
波士顿,哈佛法学院图书馆。
温絮霜穿着工作制服,正推着书车,在法律史区域整理刚刚归还的书籍。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准备转身去下一排书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霜。”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但听在温絮霜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手脚冰凉。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裴淮瑾!
温絮霜回过头。
两米之外。
裴淮瑾站在书架的尽头,逆着光。
那个永远西装笔挺、意气风发的裴氏总裁,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狼狈。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昂贵的外套上带着褶皱。
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温絮霜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和防备。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雪。
裴淮瑾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道歉,想要告诉她一切真相,可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我......我想见你。”
“见我?”温絮霜讽刺地勾了勾唇角,“裴爷真是好兴致。不在港城陪你的未婚妻,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堵前妻?怎么,是离婚协议有什么问题?”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裴淮瑾心上。']'19
“不是的......小霜,我和温倾依......我们结束了。”
裴淮瑾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
温絮霜像触电一样猛地后退。
“别过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拒绝让裴淮瑾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裴淮瑾,我们已经离婚了。”
温絮霜死死抓着书车的把手,指节泛白,“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这里是哈佛,不是你的裴氏集团。请你立刻离开,否则......”
她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我就叫学校保安把你轰出去。”
“我不走。”
裴淮瑾看着她,眼神固执得像个孩子。
“小霜,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关于温倾依,还有我对你的感情。”
“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任何兴趣。”温絮霜打断了他,转身推着车就要走,“让开。”
裴淮瑾怎么可能让她走。
他一个闪身,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狭窄的过道中间。
“就十分钟。”裴淮瑾近 乎哀求地看着她,“给我十分钟。说完你想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求你,小霜。”
周围已经有几个看书的学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管理员肯定会过来。
温絮霜不想因为裴淮瑾丢掉这份工作,更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抬头冷冷地看着裴淮瑾。
“好。”
她松开推车,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这里不方便。去那边的休息区。”
温絮霜率先转身,背影挺直而决绝。
“你只有十分钟。说完,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
裴淮瑾看着她的背影,苦涩地笑了笑。
哈佛广场旁的一家老式咖啡馆。
温絮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十分钟时间。”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冷淡,“你还有八分钟。”
裴淮瑾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霜,我和温倾依......取消婚约了。”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眼神里带着一丝隐秘的希冀。
温絮霜正在搅动咖啡的手指连停顿都没有一下。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关我屁事。”
裴淮瑾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设想过她会惊讶,会嘲讽,甚至会大骂他活该。
但他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种反应。
“小霜,我是认真的。”
裴淮瑾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把她赶走了。我知道了她骗我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我......我真正想要的人是谁。”
温絮霜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讥诮:“裴爷,如果你大老远飞过来就是为了跟我汇报你的感情生活,那你可以走了。我对前夫和他的小姨子之间的爱恨情仇,真的没有任何兴趣。”
“不是前夫!”
裴淮瑾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邻桌的客人侧目,“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要放你走!小霜,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蛋,是我眼瞎。但是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看完了你留下的所有日记......”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
“我爱上你了。温絮霜,我爱上你了。不是因为习惯,也不是因为愧疚,我是真的爱你。”']'20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温絮霜看着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很冷,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爱我?”
她端起面前那杯美式咖啡。
“哗——!”
褐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泼在了裴淮瑾的脸上。
咖啡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下,滴落在他的衬衫上,染出一片狼藉的污渍。
“裴淮瑾,你有病就去治,别跑到我面前发疯。”
温絮霜重重地放下杯子,瓷杯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你爱我?别恶心我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狼狈的男人,眼底满是厌恶,“你爱的是温倾依。这三年,你娶我,不过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明面上的靶子来替她挡枪!”
裴淮瑾顾不得擦脸上的咖啡,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他确实是把她当挡箭牌。
每一次带她出席危险的场合,每一次在媒体面前大秀恩爱,其实都是为了把所有潜在的敌意引到她身上,好让温倾依在暗处安然无恙。
“我怎么知道?”温絮霜冷笑一声,“裴淮瑾,别把别人都当傻子。一个男人爱不爱你,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这里,早就凉透了。真心还是假意,这三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都在告诉我答案。你的爱,太廉价,也太虚伪,我不稀罕。”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裴淮瑾慌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温絮霜正要收回的手。
“小霜,你听我解释!一开始我是想利用你,我承认!我是个混蛋!但是这三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是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你的,只是我自己蠢,我没发现!”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而且......而且我以前喜欢温倾依,是因为我以为她是小时候的小女孩!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是你!小霜,是你啊!”
裴淮瑾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二十年前,我承诺要娶的人是你!”
然而,温絮霜的反应却让他如坠冰窟。
她没有感动,没有震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她只是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和生理性的抗拒。
“松手。”
她冷冷地说道。
“小霜......”
“我让你松手!”
温絮霜突然爆发了。
她用力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裴淮瑾抓得更紧。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让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裴淮瑾一惊,下意识地松了力道,但依然没有放开,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对不起......对不起小霜,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温絮霜气极反笑,她看着眼前这个可悲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裴淮瑾,你听清楚了。不管小时候救你的人是谁,也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爱上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些都毫无意义。”
“遇到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21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比寒风还要刺骨。
裴淮瑾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不可能......我们之间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裴淮瑾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只想把她带走,带回港城,锁在身边,哪怕是用强的。
“跟我回去!”
裴淮瑾突然发力,拽着温絮霜就往咖啡馆门口拖,“我们回去重新开始!我会弥补你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放开我!救命!”
温絮霜惊恐地大叫,拼命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甚至张嘴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鲜血渗出,但裴淮瑾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眼神偏执得可怕。
“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裴淮瑾的人!谁也抢不走!”
就在温絮霜快要被拖出咖啡馆大门,绝望感即将淹没她的时候。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裴淮瑾的手腕。
紧接着,一记沉重而狠厉的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裴淮瑾的右脸上。
“砰——!”
裴淮瑾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展示柜上。
玻璃柜门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甜点滚落满地。
温絮霜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拉进了一个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怀抱。
“没事吧?”
陆洲白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声音虽然尽量放轻,但依然掩盖不住其中的怒意。
他的目光落在温絮霜红肿的手腕上,眼底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陆......陆洲白?”
温絮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裴淮瑾捂着流血的嘴角,摇摇晃晃地站稳。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洲白,以及......陆洲白揽在温絮霜腰上的那只手。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你是谁?”
裴淮瑾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得像是野兽的低吼,“放开她!这是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前妻。”
陆洲白冷冷地纠正,他摘下金丝边眼镜,随手递给温絮霜,动作优雅斯文,但解开袖扣的动作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还有,在公共场合违背女性意愿强行拖拽,这叫绑架未遂,不叫家务事。你的法律常识如果是这样,那裴氏集团的法务部可以解散了。”
“我在问你是谁!”
裴淮瑾根本听不进这些,盯着陆洲白,眼神偏执,“和小霜是什么关系?”
温絮霜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推开陆洲白,反而当着裴淮瑾的面,主动伸手,紧紧挽住了陆洲白的胳膊。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温絮霜抬起下巴,直视着裴淮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
“他叫陆洲白,是我的男朋友。”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一拳还要重。
裴淮瑾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男朋友?
怎么可能?
她才离开港城多久?不到一个月!她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一定是骗他的!']'22
“你撒谎!”裴淮瑾咆哮着冲上来,“我不信!”
理智彻底崩塌的裴淮瑾,挥舞着拳头扑向了陆洲白。
“小霜,退后。”
陆洲白将温絮霜护在身后,眼神骤冷。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桌椅被掀翻,杯盘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裴淮瑾招招狠辣,全是冲着要害去的。
而陆洲白虽然身手不凡,但为了不波及周围的人和温絮霜,身上也挨了好几下。
“别打了!住手!”
温絮霜看着混乱的场面,焦急地大喊,但两个杀红了眼的男人根本听不见。
眼看裴淮瑾抄起一把椅子就要砸向陆洲白的后背,温絮霜尖叫一声,颤抖着拿出了手机,拨通了911报警电话。
半小时后。
波士顿某警局内。
审讯室外的大厅里,气氛冷凝得令人窒息。
裴淮瑾和陆洲白分别坐在长椅的两端,脸上都挂了彩。
裴淮瑾的嘴角破了,颧骨青紫,那件昂贵的外套已经被扯烂,像一块破布一样挂在身上。
陆洲白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衫扣子崩掉了两颗,眼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温絮霜刚刚交涉完保释手续。
她手里拿着冰袋和消毒药水,径直走到了陆洲白面前。
“疼吗?”
她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用沾了药水的棉签触碰陆洲白嘴角的伤口。
“嘶......”陆洲白轻轻吸了口气,随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握住了她的手,“不疼。别担心,这点小伤,比起当年被绑架简直是挠痒痒。”
温絮霜眼眶红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傻瓜,说什么傻话。”陆洲白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开玩笑道,“我是你男朋友嘛,保护你是应该的。”
不远处的裴淮瑾,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看着温絮霜满眼心疼地给陆洲白上药,看着陆洲白宠溺地摸她的头。
他不甘心。
“陆洲白是吧?”
裴淮瑾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开个价吧。”
温絮霜手上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他。
裴淮瑾没有看温絮霜,而是盯着陆洲白,眼神轻蔑而傲慢:
“我知道你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陆家在美国有点底子,但在裴氏面前,还不够看。只要你离开温絮霜,裴氏集团未来五年的海外法务代理权,就是你的。”
那是价值数十亿美金的合同。
对于任何一个律所来说,这都是无法拒绝的天价诱惑。
裴淮瑾笃定他不会拒绝。
温絮霜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骂人,却被陆洲白轻轻按住了肩膀。
陆洲白慢慢站起身。
他看着裴淮瑾,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深深的怜悯。
“裴淮瑾,”陆洲白淡淡地开口,“你真的很可怜。”
裴淮瑾皱眉:“你说什么?”
“你以为所有东西都是可以交易的吗?”陆洲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在你眼里,温絮霜是什么?是一个你可以随意丢弃的挡箭牌?还是一个现在你想买回去就能买回去的物件?”
他上前一步,直视裴淮瑾的眼睛,声音掷地有声: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更不是你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商品。”
“我不缺钱,陆家也不缺钱。但即使我一无所有,我也绝不会拿她去做交易。”
说完,陆洲白转过身,牵起温絮霜的手,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小霜,我们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温絮霜深深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裴淮瑾。
那个眼神里不再有恨,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后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可怜虫。
“好。”
两人并肩离开。
裴淮瑾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对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23
从警局出来,陆洲白并没有过多纠缠“男朋友”那个话题。
“今晚的事,谢谢你配合我演戏。”
温絮霜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是为了气裴淮瑾才把他拖下水的。
陆洲白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温柔:“絮霜,我们是朋友。”
她笑着点点头,转身进了楼。
裴淮瑾没有回港城。
他将裴氏集团的事务全部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远程打理,自己则在波士顿扎了根。
他租了温絮霜公寓对面的一间房子,每天去温絮霜实习的律师事务所门口蹲守。
清晨六点。
温絮霜刚下楼,就看到裴淮瑾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寒风中。
他的脸冻得通红,递上保温桶。
“小霜,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喝皮蛋瘦肉粥,这边的中餐馆做不出那个味道,我自己熬的,熬了三个小时,米都化了,很养胃的。”
温絮霜看都没看一眼,径直绕过他走向地铁站。
“小霜!”
裴淮瑾追上来。
温絮霜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伸手接过保温桶。
裴淮瑾眼底刚闪过一丝喜色,下一秒——
“哐当。”
温絮霜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连盖子都没打开,直接扔了进去。
“裴淮瑾,你的东西让我觉得恶心。”
裴淮瑾看着那个垃圾桶,脸色苍白,苦涩地笑了笑:“没关系,明天你想吃什么?小馄饨行吗?”
“你有病吧?”温絮霜皱眉骂道,“你堂堂一个裴氏总裁,不用上班吗?天天守在这里,你贱不贱啊?”
裴淮瑾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悲凉,“小霜,公司的事不重要,钱也不重要。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看着你。”
从那以后,裴淮瑾像是一个阴魂不散的鬼魂,纠缠着温絮霜。
有时候是送饭,有时候是送各种昂贵的补品,有时候是送她多看了一眼的珠宝首饰。
无一例外,结局都是垃圾桶。
温絮霜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愤怒、辱骂,逐渐变成了彻底的无视。
她把他当成了空气。
无论他在旁边说什么、做什么,她都目不斜视,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温絮霜很快从法律助理转正为实习律师。
她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华人女性被家暴离婚的案子。
案情复杂,男方有钱有势,请了顶级的律师团队。
但在法庭上,温絮霜并没有丝毫怯场,逻辑清晰,言辞犀利。
“反对!对方律师试图用受害者有罪论来混淆视听!”
“我的当事人所遭受的精神控制与经济封锁,是典型的家庭暴力新形态......”
官司赢了。
温絮霜一战成名。
越来越多的案子找上门来,她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加班到深夜。
圣诞前夜,街头挂满了彩灯,到处都是《Jingle Bells》的歌声。
温絮霜处理完最后一份卷宗,走出写字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雪下得很大。
她紧了紧围巾,刚走到台阶下,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的立柱后窜了出来。
“臭婊子!让你帮那个贱人打官司!让你害我净身出户!”
是之前的那个家暴男!
他此刻满身酒气,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眼神凶狠地冲向温絮霜。
“去死吧!”']'24
一切发生得太快。
温絮霜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寒气却异常坚实的怀抱,紧紧地将她护在了身下。
温絮霜猛地睁开眼。
裴淮瑾挡在她面前。
那把原本刺向她心脏的刀,深深地没入了他的后背,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
“小霜......幸好你没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裴淮瑾?!”
温絮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慌乱地扶住那个缓缓倒下的高大身躯,双手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源源不断的血,从他的后背涌出来,触目惊心。
裴淮瑾的葬礼是在纽约的一座华人墓园举行的。
温絮霜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胸前别着一朵白玫瑰。
助理站在一旁,眼圈红肿,递给温絮霜一个文件袋,“这是裴爷来美国之前立好的遗嘱。他名下裴氏集团的所有股份、不动产、基金,受益人全部写的是您的名字。他说......这是给您的补偿。”
温絮霜看着文件袋,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要。”
“把这些捐了吧。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援助那些遭受家庭暴力和法律援助的女性。”
所有人走后,温絮霜独自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墓碑上冰冷的照片。
“裴淮瑾,我不恨你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随风飘散。
她弯下腰,将那朵白玫瑰放在墓前。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墓园。
五年后。
纽约曼哈顿。
“温大律师,恭喜你再次胜诉!”
陆洲白拿着一瓶香槟,走进那间宽敞明亮、视野极佳的合伙人办公室。
此时的温絮霜,已经成为了美国政界赫赫有名的律师,专门为女性权益而战。
“同喜,陆合伙人。”
温絮霜笑着接过香槟,和他碰了一下杯。
“今晚有个庆功宴,大家都在等你。”陆洲白看着她,眼神依然温柔,“而且......我也想问问,我这五年的追求,能不能转正了?”
温絮霜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纽约街景。
这五年,陆洲白一直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他很好,真的很完美。
但她心里清楚,她的心虽然不再痛了,但也已经空了。
“洲白,我现在过得很好。”
温絮霜回过头,举起酒杯,对着阳光晃了晃,眼底是一片清澈的自由,“我有事业,有朋友,有想要守护的正义。我不想再做谁的妻子,也不想再依附于任何一段关系。”
“我现在,只想做温絮霜。”
陆洲白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
是啊。
这才是现在的温絮霜。
她是一棵真正长成了参天大树的橡木,根深叶茂,独自撑起一片天空。
“好。”陆洲白举杯致意,“那就敬——温絮霜,敬自由。”
“敬自由。”
温絮霜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窗外,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那是独属于她的,广阔天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