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爱隔山海不可平

————————————————————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更多资源请加入玛丽团队,详情请咨询上家!
———————————————————
1
“你的病复发了,除了回避型人格障碍,现在还伴随了双向情感障碍。”医生语气复杂地说道。
于微张了张唇,“什么?”
“结婚以后你的生活不是非常幸福吗?两个月前来复检,心理疾病已经完全痊愈,现在怎么会复发?还诱发了新的心理疾病。”
医生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于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持续下去的话会怎么样?”
“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控制不了情绪,很容易就陷入狂躁或者抑郁的状态,甚至出现自残,或者轻生的念头?”
于微下意识握住手臂,那里前两天新添了伤痕。
“是。”她承认道。
“这两种心理疾病交织在一起,如果无法痊愈的话,你会陷入持续的痛苦中,无法逃离负面情绪的控制,严重的话,你可能会心理扭曲,想杀人,亦或是自杀。”
于微攥紧了手指,深吸一口气,竟然......这么严重了。
病不会无缘无故产生,医生神情凝重地问,“你和丈夫的感情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于微没有回答,沉默就已经是答案。
果然如此,医生无声地叹息,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的病,能治吗?”于微压住翻涌的情绪问。
“本来可以用药物辅助控制,但是你已经怀孕了,不能服用药物。”
医生想了想,“为了避免病情加重,我建议你离开京北,换个新的环境生活,兴许还有自愈的可能。”
于微沉默片刻后,颔首道:“我知道了。”
她起身离开了诊室,医院外面,司机正在等待。
回别墅的路上,于微一直望着窗外失神,脑海里不断地回想和江遇的所有。
她和江遇是联姻夫妻,这场婚姻,她原本不甚在意,毕竟圈子里的联姻夫妻,丈夫对待妻子,只有播种的义务。
可江遇却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甚至和她交往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在和江遇结婚之前,她谈过两段恋爱,然而因为她的回避型人格障碍,她抗拒亲密行为,连接吻都不行,初恋忍受不了,几次三番想要强迫她发生关系,她反抗激烈,就此分手。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都被父母高度控制,经年不变的打压式教育,导致她极度在意旁人对她的评价,第二任男友总是时不时讨论她的缺点,说也就只有他肯要她,她受不了提了分手,还被挂到朋友圈,指责她真是敏感,谁受得了。
后来她不再恋爱,接着就和江遇结了婚。
江遇从来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就连上床都等到她愿意。
哪怕她在床上僵硬得如同死鱼,他却根本不嫌弃,极有耐心地安抚和引导她,不停地夸赞她,给了她身和心的极致愉悦。
她不再抗拒亲密接触,反而总是期待。
除了在床上,生活中江遇对她也特别的好,父母指责她不够贤良淑德时,他维护她。
和父亲争吵被断了经济来源时,他送她黑卡,“刷老公的,无限额。”
也会在她生病时彻夜照顾,连父母都不曾这样对她。
怀孕后,他更加体贴,事事亲力亲为,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
还有很多很多的细节......
于微坠入爱河了,所有的第一次都跟江遇有关,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的心交给了他。
她幸福到连心理疾病都痊愈了,让医生无比惊讶。
可河水是会溺死人的。
江遇还是出轨了。
她歇斯底里地发脾气,质问他,换来的却是江遇的冷脸和不耐烦,冰冷地警告:“于微,你过界了。”
“别忘了我们只是联姻,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私生活。”
原来在他心里,他们只是联姻而已,那些爱都是幻像,只是他百无聊赖地施舍。
他从未动过心。
后来她发现,江遇的女人不止秘书,还有跟了他很多年的女明星......
她总是撞见他和别的女人上床,不停地争吵,歇斯底里地控诉,在夜晚不停流泪。
愤怒,失望,悲伤......各种负面的情绪日日夜夜撕扯她的心。
她又变成了不正常的心理疾病患者。
发散的思绪停止,于微抚摸已经隆起的肚子,心脏慢慢被回忆的苦涩包裹住。
她以为他不一样,以为是救赎,却是更可怕的深渊。
于微闭了闭眼,轻声吩咐司机,“去老宅。”
半个小时后,她从老宅出来,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回想刚刚和江老爷子的谈话。
老爷子已经答应她,等她生下孩子后就可以和江遇离婚,然后去德国治病。
得不到的爱,不如放手,放过自己。
2
于微回到了娘家给她陪嫁的独栋别墅,也是她和江遇的婚房。
过不久,已经消失半个月的江遇回家了。
于微坐在房间的床上,看到他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回来。
江遇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多情的桃花眼朝她看来。
“这么晚还不睡?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低沉,像经年的美酒,香醇动人。
于微动了动嘴唇,“马上睡了。”
说完她就躺下了,没有多看他一眼。
江遇看着床上鼓起的小山包,眼里浮现疑惑。
他有点不习惯。
之前的于微总是会在他回来后扑进他的怀里,像小狗似的在他身上闻来闻去,检查有没有女人的香水味,如果闻到了,自己又不高兴,生闷气。
有时候还会和他争吵,吵完了就哭个不停。
他是男人,总不能跟她计较,于是又软声软语地哄。
半个月前又大吵了一架,他夺门而去,感觉她应该冷静了今天才回来的。
她确实很静,却静得让江遇心里不太舒服。
洗完澡后,江遇躺到床上,下意识张开手臂,往常的这时候无论是不是吵架状态,于微都会拱进他的怀里。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侧躺着背对他,安安静静的没有动。
江遇的手搭到她的肚子上,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隆起的肚皮。
“等孩子出生后,我带你去马尔代夫玩吧,补上欠你的蜜月旅行。”
她没出声,他就当是答应了,江遇满意的笑了。
于微却比谁都清楚,等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就是她离开的时候......
“最近孩子怎么样,有没有闹你?”
于微轻声道:“它很懂事,没有闹我。”
“妊娠油擦了吗?”
于微摇了摇头,“没有,今天不擦了。”
“那怎么行。”
江遇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妊娠油,然后掀开她的睡裙,露出圆润白皙的肚皮。
他挤出油,手法娴熟地帮她涂抹。
于微看着他,暖黄的灯光映着他英俊的容颜,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两分人夫的温柔。
他总是这么体贴,尽到了丈夫该尽的一切责任。
“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这样的好让她总是不知不觉沉沦。
江遇抬眸看她,眼里含着笑意,“老公对老婆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是么?
于微笑了笑,心里却一片苦涩。
有时候她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突然很认真地问他:“江遇,你爱我吗?”
即使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很多很多遍。
江遇依旧在笑,那双桃花眼却没有多少笑意,“爱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就算说出来也不过是嘴皮子碰一碰,微微为什么总是这么执着?”
只是嘴皮子碰一碰而已,多简单。
他却连撒谎都不愿意。
于微的心又不争气地疼了一下,片刻后她垂下眼眸,嗯了一声,“知道了,以后不问了。”
江遇帮她涂抹好了妊娠油,洗完手后回来,低头在她额头印下轻柔的吻。
“老婆,晚安。”
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中。
于微闭上眼睛,眼角滑出了一滴泪......
豪门的儿媳不需要工作,更何况于微还有孕在身。
她肚子里怀的还是儿子,这是江家的长孙,江家和于家都无比重视。
于母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别墅,今天带来了大补的鸡汤,但她不想喝。
于母皱眉道:“你现在是两个人,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孩子才会发育得健康。”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她自己。
在于家,她是要听话懂事的女儿,嫁作人妇,她是江家的儿媳,江遇的妻子,长孙的母亲,前缀永远比她重要。
“发什么呆,快点喝吧。”于母不满女儿的任性,“都是要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跟没结婚的时候一样任性。”
于微默默喝汤,很油,她很讨厌,可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见她把一碗汤都喝完了,于母总算缓和了神色,“还有一份鸡汤,你给阿遇送去吧,上次家宴他很喜欢喝来着。”
于微放下碗,“我不想出门。”
于母又皱起了眉,恨铁不成钢地说:“微微,你怎么就不懂妈妈的苦心,我听说阿遇有半个月没回家了,昨晚才回来,你现在怀着孕,阿遇他......你更应该对他好,他才会惦记你,明白吗?”
3
于微拗不过母亲,还是来了公司。
她是江遇明媒正娶的妻子,有权利乘坐他的专属电梯,畅通无阻地来了顶层。
现在是午休时间,几乎看不见员工的身影。
于微穿过秘书室,来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前,直接推开了门。
却看见了令她眼眶泛红的一幕。
她看见江遇坐在沙发上,长腿敞开,穿着秘书制服的女人跪在他身前,他按着秘书的头,享受服务。
“哐当。”
保温桶掉到了地上。
发出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男人和女人,秘书惊慌地站了起来。
江遇的欲望刚疏解了一半,骤然被打断,不悦的目光看向没有礼貌的不速之客。
见是她,眼里的冷意稍微减少了两分。
他安抚地揉了揉秘书的头,“出去吧。”
秘书懂事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服后走向门口。
经过于微身边时微微低头示意,便离开了。
江遇见于微站在门口不动,起身朝她走来。
“微微,下次记得敲门。”
他看着她,从容自若地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眉宇间毫不掩藏地显露出不耐。
显然对她不敲门的行为感到不悦。
江遇没有丝毫被妻子抓奸的窘迫。
开放式婚姻,这是他的权利。
他没错,因为这本来就是不成文的规矩,只是于微自己管不好心。
于微自嘲地勾唇,俯身要捡地上的保温桶。
她的肚子已经快八个月了,很大,弯腰比较艰难。
眼前的小女人怀着他的孩子,江遇到底心软了。
“别动,我来。”江遇制止了她,捡起保温桶后牵着她的手走进办公室。
他给她冲了一杯蜂蜜水。
于微捧着,慢吞吞地喝水,脑子里满是刚刚的那一幕。
蜂蜜水明明很甜,可喝着怎么尽是苦涩的味道。
“鸡汤?”江遇似乎没察觉她的情绪,打开了保温桶,笑着说,“微微亲手炖的?”
于微垂眸,“不是,是我妈炖的。”
江遇盛了一碗出来,“也是,我们微微哪里会下厨,我也不舍得让你进厨房。”
鸡汤香味很浓。
他舀了一勺喂到于微唇边,桃花眼温柔似水,“尝尝?”
于微躲开,“我不喜欢喝。”
“好,那就不喝。”江遇不像于母那样,他总是很尊重她,她不喜欢的不会强迫她去做。
他自己喝了起来,夸赞道:“味道真不错。”
鸡汤的香味明明很足,可她依旧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麝香味。
这是第几次了?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第一次撞见的时候,她不可思议,愤怒到大发雷霆,将手里的包狠狠地砸向了江遇,让他的额角破了相。
她像疯了一样,扑向他不停地捶打他的胸膛,甚至咬他。
江遇不是没有脾气,反剪她的手腕,冷冷地出声。
“闹什么?”
是啊,闹什么。
她是他的妻子,可是她忘了,妻子只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她从来没有爱情。
开放式婚姻,不打扰彼此的私生活是共识。
她这条小鱼,坏了规矩还要发脾气。
可她的心好难受,就像被人用力地攥紧,又痛又窒息的感觉就像溺水。
却没有人能救她。
“在想什么?”江遇见她眼神放空,问了一句。
于微回神,压下心脏的苦涩,“没什么,喝完了吗?喝完了我就回去了。”
“微微今天不留下来陪我?”江遇抬起她的下巴,戏谑地问。
之前于微每次来送饭,总是撒娇要留下来。
他知道她的目的,无非就是想阻止他和别的女人欢爱,不让别的女人靠近他。
小女孩的心思,他也不拆穿,就这么纵容着她。
于微收拾食盒,说的却是离开的话,“你工作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起身走了。
走得很果断,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恋恋不舍。
江遇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眉心蹙了起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这两天不爱闹了,乖巧得不像话。
他不太习惯,潜意识里似乎更喜欢她爱哭爱闹的鲜活模样。
或许是孕晚期了身子重,所以才安静了。
等孩子出生了估计就好了。
江遇没再多想。
4
于微上次去德国是好几年前了,签证早已过期。
从公司出来后,她坐上车前往大使馆。
办完出来,她偶遇了大学的专业课教授,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得知她办了德国的签证,好奇问道:“这是打算去德国生吗?”
于微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旅游?你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吧。”
“也不是,是为了后面出国,去......进修学业。”她撒了个谎。
教授很惊讶,“你和江遇那么恩爱,去德国这么远,他也同意?”
恩爱......
在外人眼里,江遇确实很爱她,他是个合格的丈夫,对她无微不至,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男人。
她多幸福啊,被丈夫深爱着。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他的体贴里只有责任,没有爱。
换成别人当他的妻子,他也会如此温柔体贴。
他的好不是她的专属,只要是妻子,都能获得。
于微扯了扯嘴角,“他自然同意的。”
“孩子快生了吧?”教授看了看她的肚子,笑容温和。
于微道:“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
“你和江遇都这么好看,江遇智商又高,生出来的孩子肯定聪明又漂亮。”
“或许吧。”
教授还有事要办,就不多聊了。
辞别后,于微不想回别墅,独自来了商场。
她想去母婴店给孩子挑些用品。
路过一家化妆品店时,她看见外面摆了很大的立牌,是当红的女明星,叫安若初。
也是江遇的情人之一,跟了他很多年,从籍籍无名到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是江遇在为她保驾护航。
半个月前她和江遇争吵,正是因为她。
他把安若初带回了别墅,就在花园里,两人忘我地接吻,甚至干柴烈火。
她受不了,冲上去打了安若初一巴掌,也打了江遇一巴掌。
歇斯底里地大吼,像个为爱失智的疯子。
她是孕妇,江遇尽管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却没有做什么,更没有训斥。
“你怀着孩子,情绪不要这么激动。”
话语关心,他却没理会泪流满面的她,带着安若初离开。
她跌坐在花园的草地上,在那天哭到天黑,眼泪都流干了。
或许想通就是一瞬间的事,她萌生了逃离的念头。
他的爱太吝啬了,她要得辛苦,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深思熟虑后,她找了江老爷子,提出了离婚的请求。
若是平常,江老爷子定不会同意,联姻不是儿戏,关乎两个家族的未来和利益牵扯,哪里是她想离就能离的。
何况是江遇不爱她这种根本没人在乎的理由。
但她对江老爷子有过救命之恩,她要的报答,便是离婚。
知子莫若父,江老爷子自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情场浪子,于微爱上他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
可他没想到于微爱而不得,最后会选择离开。
他不想答应,可是看着她暗淡无光的眼神,他到底还是心软了两分,答应了。
反正她肚子已经有了江家的长孙,即使离婚,江于两家的纽带依旧存在,影响倒是不大。
于微收回发散的思绪,不再看立牌,抬步走向隔壁的母婴店。
人生就是这么巧,她刚进门就看到了丈夫的情人。
安若初戴着巨大的墨镜,穿着宽松的衣裙,正站在儿童玩具区前挑挑选选。
她注意到了于微,转头看过来,摘下了墨镜。
两人视线对上,安若初颔了颔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只手抚上了小腹。
身为孕妇的于微怎么会不懂那个动作。
她的脸色刷了一层白,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
安若初也怀孕了吗?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失神落魄地走出了母婴店。
那背影充满了受伤......
5
于微失魂落魄地回到别墅,佣人见她脸色不好,不禁关心道:“夫人,您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好苍白,要不要让司机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靠着沙发,无力地闭上眼睛,连声音都有气无力:“我没事。”
她大着肚子,怀的又是江家的长孙,佣人害怕会出什么事,忙走到角落里给江遇打电话。
“先生,太太出门回来后脸色变得特别苍白,我担心......”
江遇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现在回来。”
挂了电话,他扫了眼会议厅的众多高层,“会议暂停。”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高层们都傻眼了,今天讨论的项目可是价值几十亿,此次会议都筹备了一个多月,怎么说走就走了?
江遇自从走马上任以来,从没有突然中断过工作。
这真是让他们震惊又新奇!
江遇亲自开车,一路飚速回了别墅。
“太太呢?”他随手抓了个佣人问。
佣人忙道:“太太上楼休息了,好像状态不太好,一直失魂落魄的样子。”
江遇上楼,走进主卧房间。
偌大的床上拱起一个小包,两只白皙的脚露在了外面。
他握住那两只脚,塞进了被子里面,“小心着凉。”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于微没有反应,依旧蒙在被子里面。
江遇坐到床头,轻轻拍了一下,“微微,出来。”
她不动,江遇掀开被子,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水后愣住了。
“怎么了,哭什么?”
他向来不喜欢女人在除了床上以外的地方哭,只觉得聒噪,惹人心烦,这种时候他通常会离开。
可是于微哭了,他的心没来由的闷堵,却不想离开。
于微不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
“是谁惹我们微微伤心了?”他把她抱进怀里,撩开黏在她脸上的头发,耐着性子问。
于微抬起泛红的眼眸看他,张了张嘴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弄出私生子。
转念一想,有什么可问的?
他是江家的独子,江氏集团的继承人,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有私生子并不值得奇怪。
毕竟就连她的父亲曾经都有私生子,只不过夭折了而已。
在富人的圈子里,多子多孙向来是好事,就算江家知道了,也不会指责他,而于家,则会睁一眼闭一眼,反正长孙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到了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于微苦涩地笑。
江遇喜欢她笑,因为她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很可爱。
可是他不喜欢她不开心的笑,比如现在。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感觉不适一定要告诉我,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不要讳疾忌医,知道吗?”江遇低声道。
于微红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带着哭腔问,“江遇,如果你以后有了别的孩子,你还会爱我的孩子吗,会对他好吗?”
她已经决定离开,可是又担心没了母亲的孩子以后会被忽视,甚至被外面的私生子欺负。
毕竟江遇很宠爱安若初,肯定会带回家族教养。
江遇没听懂她话语里的深意,只以为她是孕期多愁善感。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算以后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也会一碗水端平,不会让我们的长子受委屈。”
江遇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有了他的保证,于微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她抚摸已经隆起很大的肚子,咬了咬唇,泪水又溢了出来。
对不起孩子,妈妈很自私,不能为了你把自己困在江家。
可妈妈永远爱你。
江遇抱着于微温声细语地又安抚了一会儿。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亲自下厨做你喜欢吃的可乐鸡翅,好不好?”
于微皱了皱眉,“你不上班吗,现在好像不是下班时间。”
江遇不在意地笑笑,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老公来去自如。”
给她盖好被子后,他起身离开房间,半个小时后,端了一盘冒着香气的鸡翅回来。
他小心地扶她下床坐到圆桌旁,夹起鸡翅喂她。
“我自己来。”她说。
江遇态度不容拒绝,桃花眼漾开笑意,“老公喂你。”
于微无奈,吃下他喂的鸡翅。
“真乖。”江遇摸了她圆圆的肚子,调侃道,“宝宝,看看你妈妈多乖,你在肚子里也要乖乖的,不要闹妈妈。”
此情此景,他就像一个深爱妻子和未出世孩子的好丈夫。
于微看着他温柔的笑颜,神情有些恍惚。
她忍不住又想问他到底爱不爱她......
6
还没问出口,江遇的手机响了。
她瞟了一眼,是安若初经纪人的电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江遇脸色一变,放下筷子起身,“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于微的脑袋,“微微,我有事出去一趟,晚点再回来陪你,鸡翅你喜欢就多吃点。”
他匆匆地走了。
于微笑了,眼眶却红了。
果然是她的错觉啊!
江遇怎么可能爱她呢?如果爱她,怎么会和外面的女人上床生子?
他的温柔从来不是她的专属,每个人都能拥有。
是她太笨,总是把温柔和责任误会成爱意。
于微仰了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她不要再为江遇流一滴泪!
平复好情绪后,于微起身,顺手把那盘没吃完的鸡翅倒进了垃圾桶。
这一晚,江遇没有回来。
于微独自坐在床上,室内的空调温度正好,被子里很暖。
她的心却是凉的。
佣人送来一杯热牛奶,笑着说:“太太,先生特意叮嘱了让我给您送牛奶,看着您喝下去,对睡眠好,先生真的很关心您。”
于微看着暖白的牛奶,扯了扯嘴角,“你的丈夫在你怀孕的时候,会夜不归宿吗?”
佣人摇头,“怀头胎的时候我老公很紧张,原本工作要调去外地,为了照顾我,他连工作都辞了。”
提起自己的丈夫,佣人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
于微轻声道:“是啊,这才叫关心,而不是夜不归宿,让人送杯牛奶就是关心。”
佣人察觉到于微低落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之前才大吵了一架,江遇足足半个月没回来,好不容易昨晚回来了,还以为和好了,结果今晚又不回来了。
于微还怀着孕呢......多难过啊。
但她只是佣人,这是主人夫妻的私事,轮不到她插嘴。
“太太,把牛奶喝了吧,睡个好觉。”她递上牛奶。
于微抬手挡开了,语气淡淡的,“你喝了吧,我不想喝。”
“可这是先生嘱咐的......”
“放心吧,他不在意。”
她躺下,拉过被子盖到了脸上。
佣人无奈,只好端着牛奶离开了房间。
睡醒后,外面阳光正好。
今天是于微产检的日子,吃了早餐后,她独自来了医院。
有个朋友住了院,做完检查后,她想着正好去看望一下。
却没想到,刚到住院部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没等她走近,就看到安若初的经纪人赵文云从病房出来,一脸激动。
“江先生,若初醒了!”
江遇没什么表情,抬步走进病房。
于微攥了攥手指,理智告诉她别过去自取其辱,可她还是忍不住靠近,从病房的窗户窥探里面的情景。
病床上的安若初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
她今天出了车祸,伤不算特别严重,只是一直昏睡到现在。
一看到江遇,她的眼眶顿时红了,“先生,差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遇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没事了,好好休养就能恢复。”
“先生......”安若初依偎进他的怀里,声音哽咽,“我好后怕。”
江遇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温柔,“已经过去了,别怕。”
“人家还是害怕嘛。”安若初在他怀里撒娇,主动吻他的唇,“需要先生的亲亲才能安抚。”
江遇低笑一声,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旁边的经纪人捂嘴偷笑,识趣地背过身去。
此时窗外的于微,怔怔地看着两人深吻的画面,连指甲都掐进手心了都毫无知觉。
眼眶蓦地泛红,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抛下孕晚期的她,甚至连她今天要产检都不记得了,原来真的是为了来陪安若初......
明明都猜到的,可是亲眼看见了,心脏为什么还是这么痛。
就像千万根银针扎进肉里,密密麻麻的疼铺天盖地地袭来,痛得她几乎窒息。
于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心脏的阵痛,慢慢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7
于微的肚子更大了,她坐在露台的摇椅上,阳光亲吻着肚皮,她难得露出了笑容。
“宝宝,无论如何,妈妈永远爱你。”她抚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眼神温柔似水。
和肚子里的孩子说了一会儿话后,于微拿出手机,养胎的日子枯燥无聊,她时常上网冲浪,看看微博上的育儿知识。
刚点进微博,她的目光就被一条热搜吸引——
#疑似一线顶流安若初背后的金主曝光#
她的目光颤了颤,不自觉地点了进去。
一张照片映入眼中,地点是医院,一向御姐人设的安若初小鸟依人地靠在男人怀里,满眼爱意地仰望。
男人只拍到了半张脸,锋利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侧脸好看到不输当红男明星。
安若初的粉丝沸腾了,风风火火地磕起了cp,很快就有人从蛛丝马迹中扒出了男人的身份,江氏集团的继承人,有颜有权,粉丝们不以女神有金主为耻反以为荣,简直兴奋到极致。
但很快就有人扒出江遇已婚的事实,批判安若初当小三。
粉丝们哪能容忍女神被泼脏水,想方设法地洗白,直到有人发现安若初六年前就跟了江遇,立马脑补出京圈太子和平民女孩相爱却因为背景悬殊不得不分开,被迫联姻的感人爱情故事。
词条下的评论区很快出现了长文,都在感慨江遇和安若初的爱情。
于微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也被扒了出来,极端的粉丝甚至开始辱骂她,为什么要拆散有情人,还有很多难听的话。
于微看得情绪起起伏伏,摁灭了手机。
她自嘲地笑起来,或许粉丝说得没错,江遇爱的人是安若初,只是碍于家族的要求,不得不和她联姻。
毕竟他那么在乎安若初,甚至让她怀上了孩子,怎么会不爱呢?
于微闭了闭眼睛,压下翻涌的情绪。
门被推开了,江遇走了进来。
许久不见,他还是像照片上一样英俊帅气,桃花眼风流倜傥。
“微微,今天是你产检的时间,我正好休息,陪你去。”江遇看她,目光柔和,似乎已经忘记了前段时间的不愉快。
于微没有拒绝,上了车后,她看着窗外忽然问,“你看到热搜了吗,网上都在讨论你和安若初,骂我不该横刀夺爱。”
“你不用在意,都是网民的胡言乱语而已。”江遇语气平淡。
于微问,“你不打算撤掉热搜吗?”
他道,“若初正在拍摄江氏投资巨大的电视剧,这是很好的热度。”
热度能够送安若初扶摇直上,事业更上一层楼,这很重要。
她被千千万万的粉丝辱骂,这不重要。
也是,她从来都不重要,在任何人眼里,都不重要。
于微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到了医院,她率先推开车门下去,没等后面的男人径直走进医院。
江遇跟上她,揽住了她的肩膀,“医院人多,你离我近点,以免被碰撞。”
她没说话。
来到产科,正要去找医生,江遇接到了电话。
于微看到了,安若初的。
“你先进去,我接完电话就来找你。”他走了。
于微独自进入医生的办公室。
做彩超时,江遇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是临时有事得离开,一会儿司机会来接她。
“......”
又被丢下了,真可怜。
于微自嘲地一笑,摁灭了手机。
做完产检后,她准备离开,刚走出医院就听到有人喊她。
“你就是于微?”
她回头看见几个小太妹打扮的女人,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直觉告诉她这几个人不是善茬,她没回答,下意识拔腿就走。
“跟照片一模一样,她就是于微,可恶的坏女人抢了我们初初女神的老公,该死的小三!”
几个太妹追了上来,一把薅住于微的头发,用力地一扯!
于微痛得脸色惨白,“放开。”
“我们今天就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抢别人老公的小三,打死她!”
几个凶神恶煞的太妹都是未成年,根本不怕负法律责任,又是安若初的极端粉丝,情绪上头起来不管不顾,狠狠地把她推到在地,对她拳打脚踢......甚至打她的肚子!
“呃......不要,不要打我的肚子。”于微护着肚子,痛苦的叫声撕扯着耳膜。
路人纷纷围观。
“看什么看,打小三!”太妹们颐指气使,狠狠地踹于微的肚子。
司机听到动静过来,一看地上躺着的竟然是自家太太,顿时吓得神色大变。
“太太!”
他冲到于微身边,愤怒地推开几个小太妹——
“肚子......好痛......”
于微痛苦地呻吟,双腿间淌出了鲜血,染红了纯白的长裙。
司机惊恐大叫:“救命啊,快救我家太太!”
8
腹部受到重创的于微被紧急送进了产房。
江于两家接到电话后匆匆赶到产房外,七八个人都等在走廊上。
江老爷子怒气冲冲地质问司机,“怎么回事,微微怎么会受伤早产!”
司机吓得现在脸色都还是白的,不敢隐瞒,结结巴巴道:“太太,太太好像是被先生外面的女人,那个大明星,叫,叫安若初的,被她的极端粉丝当成了小三报复,一直打太太的肚子。”
于家人一听顿时恼怒得不行,于母怒呵道:“要是微微和孩子出什么事,我们于家绝对不会放过善罢甘休的!老江,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于家地位要比江家低,平时自然不敢如此态度,可现在是江遇闯了祸,里面的于微还不知道生死,江家哪还有脸面计较。
若是于微一尸两命,两家只怕要撕破脸皮。
江老爷子气得脸色铁青,“那逆子去哪儿了,他今天不是陪微微来产检吗?”
司机如实道:“先生中途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让我来接太太回去,没想到会......”
“这个逆子,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回来!”
“先生的电话打不通......”
江老爷子肺都快气炸了。
“阿遇他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于母红了眼眶,看着产房的大门流眼泪,“老天保佑,微微和孩子一定要平安无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护士惊慌地跑出来。
“不好了,孕妇难产了还昏迷了!”
于母险些晕过去,于白扶住了她,神情充满了担忧。
“我妹妹不会有事吧?”他急切地问。
“现在必须马上进行剖腹产手术,哪个是家属,快签字,时间不等人,否则孕妇和胎儿都会有生命危险!”
同意书本应该由江遇来签,可他到现在都没有踪迹。
江老爷子低下了头,心里愧疚得不行。
“我,我是她母亲。”于母哭着拿过笔,颤抖又迅速地签完字,“你们一定要保住我女儿和孩子的命!”
“我们会尽力的。”
护士匆忙跑回产房,又是漫长的等待,时间煎灼着心脏。
终于,两个小时后,产房的门再次打开。
昏迷的于微被推了出来,旁边的护士怀里抱着新生的婴儿。
“恭喜,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大家终于松了口气,于母喜极而泣。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状态的于微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母亲殷切的眼神。
“微微,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母亲高兴得眉开眼笑,“你顺利地把孩子生下来了,虽然是剖腹产,但是孩子很健康。”
于微脸色苍白,她的目光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人,脸色顿时更白了。
“江遇呢?”
提到那人,于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阿遇也真是的,你孩子都生完了,他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消息,电话也打不通,太不懂事了!”
“......”
她在产房内痛得死去活来时,他想必在陪着安若初吧?
好,挺好的。
于微闭上了眼睛,一颗心如同沉入深海,彻底死去......
9
到了晚上,得知消息的江遇终于姗姗来迟,却被于白挡在门外。
他焦急道:“让我进去。”
于白冷冷道:“微微说不想见你。”
“大哥。”江遇自知有错,姿态放得很低,“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让微微一个人在医院,我......总之,我一定会给微微,给于家一个交代,现在让我进去看看她,好吗?”
于白还是道:“微微特意交代了,她不想见你。”
“大哥......”
“你走吧。”
被拒之门外的江遇,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后,怀着沉重复杂的心情离开。
接下来每天,他都来医院,但是于微闭门不见。
平时的于家总是抱着劝和不劝分的态度,哪怕是江遇的不对,也会劝于微放下,觉得毕竟是夫妻,哪有什么隔夜仇。
可这次,因为江遇私生活的混乱间接导致于微差点丧命,于家很生气,对他很失望,既然于微不理会他,他们也就不帮忙说好话,劝说于微了。
风和日丽的下午,于微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来去自由的小鸟。
于母怀里抱着出生不久的小婴儿,忍不住道:“微微,你真的不打算母乳吗?”
于微没有回头看她生下的孩子,“奶粉喂养挺好的。”
“可是母乳对宝宝身体好啊。”于母劝道,“你还是试试吧。”
于微轻声道:“妈,我听了你们二十多年的话,这一次就顺从我吧,算我求你了。”
看着女儿纤瘦的身形,于母到底不忍心,“好吧,奶粉就奶粉吧。”
小婴儿哭了起来,要吃奶了,于母忙抱着孩子离开。
她走后于微才敢回头,听着儿子的哭声,眼泪缓缓流淌出来。
再过不久她就要离开了,她害怕这些天的相处会让她心软,所以她根本不敢多看孩子几眼,更不要说母乳。
对不起宝宝,妈妈是个自私的人。
出院后,于微和孩子都去了于家。
江遇每天登门,依旧看不到一眼老婆孩子。
转眼孩子的满月到了,于家举办了盛大的满月宴,这回江遇终于看到了他和于微的孩子。
他抱着小婴儿,心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没见到于微。
......
后花园里,于微将事先起草好的离婚协议书交到江老爷子手里,上面已经有她的签名。
她身后立着行李箱,今天是儿子的满月宴,也是她前往德国的日子。
江老爷子神情复杂,“微微,真的要走吗?你舍得昭昭?”
孩子乳名昭昭。
于微轻声道:“江于两家的长辈都会爱昭昭,我也爱他,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看他的。”
老爷子长长地叹气:“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您。”
于微微微一笑,握住行李箱的把手,转身离开了花园。
路过宴会厅的时候,她朝里面看去,看到了江遇抱着孩子,满眼的欢喜。
江遇,我不奢望你的爱了。
可你一定要好好爱我们的孩子,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于微眼眶泛红,硬着心肠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人群中心的江遇似有所感,猛地抬眸看向门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的心却莫名地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脱离......
这时佣人急匆匆的来请他,“江老爷子让您去花园一趟。”
10
江遇把孩子交给于母,来了花园。
老爷子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像是文件的东西。
他道:“爸,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江老爷子转身,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半晌,老爷子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离婚协议,签了吧。”
江遇愣住,“什么?”
“离婚协议,于微要和你离婚。”
“这怎么可能?”江遇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可他手里捏着的确实是离婚协议,签名处已经落下了于微的名字。
他瞳孔缩了缩,猛地攥紧离婚协议,“我去找她。”
“她已经走了。”江老爷子叹了口气。
江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她走了?去哪里了?”
江老爷子道:“德国,现在估计已经在飞机上了。”
“爸,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江遇慌了,拔腿就要走。
身后传来老爷子带了几分呵斥的声音,“你要是为了她好,就不要去打扰她,她的心理疾病复发了,还患上了双向情感障碍,病情不容耽搁,你现在去找她,只会影响她的治疗。”
“什么。”江遇的脚步猛地顿住,震惊地回头,“她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会复发,她怎么没告诉我?”
江老爷子瞪着他,“你还好意思问,我早就跟你说和妻子相敬如宾就好,你倒好,偷了人家的心又不负责,她能不伤心吗?”
“......”江遇抿直薄唇,一时无言。
他没想到对于微的影响会这么大,不仅旧病复发,还伴随新的心理疾病。
江老爷子冷哼一声,“行了,反正你对于丫头也没几分感情,你们俩就好聚好散,明年我再帮你物色新的联姻对象。”
江遇下意识地抗拒,“不,我不需要。”
“不想联姻,难道突然意识到你还是喜欢于微的?”江老爷子没好气地问。
喜欢于微吗?
江遇被问住了,明明是很好回答的问题,他应该立刻否认。
可是“不喜欢”这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心莫名地产生了闷堵的感觉。
老爷子见他不说话,懒得理会,甩手离开了花园。
江遇一个人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明明是温暖的,背影却透露出无尽的寂寥。
他盯着手里的离婚协议,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他就这么呆呆的,盯着离婚协议书看了许久。
直到电话响起,是助理打来的电话,江遇收敛了情绪,沉声问,“怎么样了?”
“已经查清楚了,那三个学生背后没人指使,单纯是安若初的激推,相信了网上粉丝编的故事,误以为是太太抢走了您,破坏了和安若初的爱情,所以......”
“她们三个都是未成年,最多只能拘留到今天,警局那边只能按流程走,根本惩罚不了。”
江遇的目光冷了下去,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要伤害于微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是,您放心,我会办好的。”
顿了半秒,助理犹豫道:“江总,我还查到了一件事。”
“说。”
“安若初怀孕了,您的。”
闻言,几乎是一瞬间,江遇想通了很多东西。
他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11
满月宴结束后是家宴,江老爷子宣布了于微已经和江遇离婚的消息。
于家人无比震惊。
于母激动地问,“怎么说离婚就离婚了,都不过问一下长辈的意见吗?老江,你怎么就同意了!”
江老爷子解释了,说了于微生病的事。
“她的病很严重,必须换个环境,我不得不答应。”老爷子重重地叹息,“难道要看着于丫头一直痛苦下去吗?”
闻言,于家人沉默了。
他们都没想到于微的心理疾病竟然这么严重。
于母流着泪道:“微微她怎么这么想不开......”
“都是你,是你把微微害成这样的,你伤透了她的心!”
于母发泄地吼旁边抱着孩子的江遇,江遇认下了,没有反驳。
她患上心理疾病,的确与他脱不了干系。
明知道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更敏感,更脆弱,他不应该,至少不该让她发现,或者不该让她爱上他。
于家人对江遇很失望,一向不苟言笑的于父都忍不住指责了几句。
于母情绪失控,不停地哭诉,要他把女儿还给她。
他默默听着,忍受一切,却始终不言不语。
之后,他带着孩子回了别墅。
夜色降临,江遇哄睡了昭昭后,独自来到卧室。
他躺在大床上,鼻尖传来淡淡的茉莉香气。
这是于微身上的味道,她喜欢茉莉香。
淡淡的香气不断地萦绕鼻尖,就好像于微还在一般。
江遇心里莫名地有了躁意,起身进了浴室,想要洗个澡。
置物架上摆满了洗护用品,都是于微之前添置的,洗发水,沐浴露,香皂,全部都是茉莉香。
她的身影无处不在。
江遇目光颤动,许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打开花洒,让冰冷的水浇了满身。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罕见地失眠。
除了于微,江遇从来没有和其他人共枕过,可是没有她在旁边的时候,他独寝也能睡得很好。
今天为什么睡不着了......
一整夜江遇都没睡着,顶着两只有些发青的眼睛去公司。
中午,安若初来了办公室。
她消息灵通,已经知晓了江遇和于微离婚,那人还出国了。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想发展。
安若初很高兴,一脸春风得意,进来时笑容都收不住。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真皮沙发上的江遇朝她看来,眼神凉凉的没有温度。
安若初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她得意忘形了,忙收敛了笑容。
“没什么。”
她走到男人身边,想贴着他的身体坐下。
“我让你坐了?”江遇低沉的声音充满冷意。
安若初身体僵住,慢慢地站直身体,不安地问,“先生,你心情不好吗?”
坐在沙发上的江遇凝视着她,明明她才是站立的高位,却能感受到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那双黑眸看得她心跳加速,后背竟生出了寒意。
“医院的那张照片,是你故意放到网络上的,是吗?”江遇冷声质问。
安若初脸色一白,硬着头皮承认,“是。”
她不敢撒谎,因为在ⓝⓜⓩⓛ京北没有江家的允许,没有哪家媒体和狗仔敢爆江家的绯闻。
江遇笑了,眸子里却没有笑意,“你胆子挺大。”
“先生,我只是为了给新剧上热度。”安若初急切地解释,“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您不是默许了吗?”
要是江遇不允许,那张照片才发出去没几分钟就会被撤下。
她因此还很高兴,以为江遇对她是特别的。
江遇确实默许了,前提是不会对于微产生伤害,如果他知道这条热搜会导致于微受伤险些没命,他绝不会这么做。
“网络上操纵于微是小三热度的人,是你,对吗?”
他的声音更加阴沉了。
安若初连忙否认,“不是我,我没有,都是粉丝的臆想。”
12
江遇冷冷盯着安若初,那双锐利的黑眸似乎能看透一切。
安若初被盯得头皮发麻,心虚地攥紧了手指,垂眸不敢对视。
粉丝臆想出她和江遇的虐恋爱情在意料之中,但是她其实没想到粉丝会伤害于微。
起初,她只是打算用舆论的刀子扎于微的心,想让于微难过悲伤,想让于微知道她才是江遇心里的特别存在,想让于微主动离开江遇,把江太太的位置让出来。
粉丝打于微,纯属是意外之喜。
只是可惜,没让于微一尸两命,于微还是顺利生下了江遇的长子,地位非凡。
想着这些,她的手不自觉抚摸上肚子。
看来她的孩子只能成为次子了。
“我有没有说过,事后要吃药,我允许你怀孕了吗?”
江遇忽地出声,如同一记重击,狠狠地敲在了安若初心上。
她震惊地睁大眼,“先生,你,你知道了......”
江遇颀长的身形站起来,步步逼近她,眼里的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冰。
“你以为怀了我的种,你就有筹码和于微争夺江太太的位置,所以你借照片的热度,借粉丝的嘴不动声色地扎于微的心脏,让她痛心,让她绝望,让她主动离开我。”
“医院事件不是你做的,可你知道的时候一定高兴坏了吧,恨不得于微一尸两命。”
“她顺利产子,你很失望,对吧?”
字字诛心,句句都剖开了安若初内心最隐秘的欲望。
她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惊恐地看着江遇,“先生......”
江遇猛地攥紧了她的头发,“我有没有告诉你要安分守己,在我这里玩心眼,你有几条命跟我玩?”
安若初感觉头皮都要被扯开了,痛得不行。
“先生,我,我错了,我只是太爱你了......”她哭着认错,还拉着江遇的手抚摸她的肚子,“看在我怀了你的孩子的份上,求你饶过我这一次吧。”
江遇用力地一甩,安若初摔到了地上。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她急急地爬到男人脚边,抱住他的腿哭着哀求,“先生,我真的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原谅我。”
除了于微,别的女人的眼泪只会让江遇厌烦。
他冷声喊来助理,“带她去打胎,不许用麻药,于微被伤害时的疼痛,她必须十倍品尝。”
安若初死死地抱住他的腿,不顾形象地哭喊道:“先生,不要,不要打掉我们的孩子,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求求你了......”
江遇一脚踹开她,冷漠地转身。
安若初不死心地还想爬过去。
“安小姐,你最好还是听话,否则惹恼了江总,只怕会有更严重的后果。”助理提醒道。
安若初被吓住了,不敢再爬过去。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江遇的背影,幻想的美梦在一刻破碎。
江遇心里特别的存在从来都不是她。
她后悔了,如果她安分守己不要挑衅于微,至少还能继续留在他身边。
“先生,我真的知错了......”
安若初哭着道歉,江遇不为所动,不耐烦地命令,“滚出去。”
她最终还是被助理带出了办公室,躺到了手术台上。
冰冷的手术器具伸进她的体内,没有麻药的加持,她痛得死去活来,尖叫声在整个手术室回荡。
13
热搜又爆了。
安若初的极端粉丝伤害于微导致其早产的消息,在网络平台引起热议。
随即有人爆出安若初就是小三,是江遇的情妇。
粉丝依旧拿那套编出来的凄美虐恋来为安若初辩驳。
当然也有为于微说话的,认为领了结婚证的才是正宫。
一时间众说纷纭,谁也不能说服谁,直到江遇发了一条博文,承认了和安若初是婚外情。
安若初小三的身份被钉死!
两级反转,粉丝都傻眼了。
各大代言纷纷解约,随后安若初发布向于微道歉的博文,以及永久退圈的声明。
违约金过亿,是安若初进圈以后的所有存款,还完之后,她恢复了当初一贫如洗的状态。
不同的是,她还失去了名声,从今以后的日子,都要生活在被人指摘的报应里。
一切就像梦一样,她看着手机,笑着笑着哭了。
伤害于微的人江遇一个都没有放过。
助理将视频拿给江遇看,是那三个学生被打的画面,每个人都被揍得鼻青脸肿,牙齿混着血沫掉到地上,哭着求饶过。
打手没有停,一脚一拳地揍。
最后抄起铁棍,直接废了她们的一条腿,杀猪般的叫声响彻深巷。
“江总,她们父母的工作都查清楚了,我向他们单位示意,已经被开除,并且行业内永远不会在录用,派了人跟着不许任何单位收留,现在靠拾荒为生。”
江遇移开目光,说道:“做得不错。”
“江总。”助理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现在网上骂您的人很多......您为什么要承认呢,直接封杀安若初就行了,何必连累您自己的名声。”
“这是我应该受的,人犯了错,总要付出代价。”江遇的声音有些涩意,“希望她能原谅。”
助理露出惊诧的表情,他没想到江遇会承认自己错了,身为江家的独子,江遇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这样的男人身边有很多女人是再正常不过。
哪怕结了婚又如何,豪门联姻只是交易,束缚不住江遇的自由。
可江遇现在觉得他错了......
助理匪夷所思,同时暗暗地想,只怕有些人已经动心而不自知。
升级当爸爸的江遇,每天准时下班回家,跟着育儿师学习各种育儿知识,亲力亲为地照顾襁褓中的昭昭。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昭昭越长越大,越来越像他的母亲。
江遇时常看着昭昭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夜。
京北的工作很忙,他时常飞往各个省份,谈做不完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头脑昏沉,可回到别墅,躺到那张于微睡过的床上,闻着馨香的茉莉花香,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于微流泪的脸庞,哭着问到底爱不爱她。
她的眼泪不会让他厌恶,只让他觉得心脏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闷闷地痛。
他到底爱不爱她?
心脏已经给出了答案,不爱怎会心痛?
江遇猛地坐了起来,他看向窗外皎洁的月亮,心里做了决定。
他要去德国找她!
14
重洋之外的德国,柏林迎来了第一场雪。
于微已经来这里三个月了,租了一间公寓,在朋友的帮助下,还找了一份教师的工作,教地理,每个月都会定期去看心理医生,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结束一天的课程后,她刚走出学校大门就看到了好友。
陈妙晴靠在车门上,热情地挥动手臂,“微微,这里!”
于微朝她走去,笑着道:“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别忘了今天是周五,你前两天答应我的,陪我去打卡新开的酒吧。”陈妙晴拉开车门,催促道,“快上车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就去酒吧。”
于微失笑,上了她的车。
柏林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吃完晚饭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前往酒吧的路上,陈妙晴瞅了一眼副驾的好友。
于微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套一件同色系的大衣,下装穿的也是长裤。
哪有去酒吧穿这样的?
她把车掉头,直接拐弯去了附近的商场,拉着于微走进了一家女装店。
于微不明所以,“你要买衣服吗?”
陈妙晴一眼看中假人模特身上的红色紧身包臀裙,让售货员取了下来,然后往于微身上比。
“我买什么衣服,给你买,咱们是去酒吧消遣顺便艳遇的,穿得性感点哈。”
“这条包臀裙不错,你快去试试。”
于微有些无奈,“我觉得我身上就挺好的。”
“好什么啊,里面都是要开空调的,你穿高领毛衣,到时候热死你。”陈妙晴把她往试衣间推,“快去吧,亲爱的。”
于微拗不过好友,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大约是得天独厚,于微生完孩子后身材恢复得很快,几乎没有走样。
红色的包臀裙衬出她曼妙的身形,很好看。
陈妙晴哇的一声,当即决定就买这条,火速地去刷了卡。
之后,两人一同来了新开的酒吧。
从小到大,于微一直被家里严格管教,酒吧这样的地方很少来,如果被发现了,是会被父母责骂的。
只不过这样的管教只针对她个人,她的哥哥是酒吧的常客,父母却从来不会认为有何不妥。
她问过原因,母亲说,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私生活太乱,未来联姻时容易被夫家嫌弃。
男人无所谓,这个世道没有人会在意男人的贞操。
多么可笑又现实的理由!
陈妙晴很快就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看对了眼,低声跟于微交代了几句。
“你要是有看上的直接冲,做好措施就行。”
被驯化多年的于微下意识地想拒绝。
陈妙晴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生就是一场游戏,开心就好了,去他妈的条条框框。”
她又说,“你受情伤就是因为太老实了,听姐的,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女人的心可以借给男人,但是永远不要被男人占有。”
说完后便跟金发帅哥办事去了。
于微愣了一会儿,回神后失笑,独自坐在吧台,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酒精让情绪不断地释放,她的思绪也不断地发散。
她看着那些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的男女,看着他们贴身热舞,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热吻,有的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就搂抱着去洗手间。
这里是欲的天堂,男人和女人都在无限地放纵自己。
于微喝得眼神有些迷离了。
她忍不住想,欲真的那么重要吗?上床一定要和不同的人才刺激吗?
爱和欲真的可以分开吗?
在柏林的这些日子,她对国内的消息也略有耳闻。
她以为江遇深爱安若初,却发现事实并非她想的那样。
江遇他谁都不爱,可他依旧能和每一个女人上床,对每个女人都温柔似水,给你被深爱的错觉,当你陷入他的爱河后,他冷静地抽身。
只剩下陷入爱河的鱼儿,痛苦地挣扎。
于微肤白貌美,独自喝酒的她很快就吸引了异性的注意。
15
“能请你喝杯酒吗?”
头顶响起磁性的声音,于微微微抬眸,一张冲击力很强的面孔映入眼中。
男人长了一张典型的斯拉夫脸庞,银灰色的头发,宝石绿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如雕刻般的轮廓。
“你好,我叫德里克。”他笑着看她,眼里带着礼貌和浓郁的兴趣。
于微不常来这样的场合,但没有愚钝到看不出男人的意图。
她带着水光的眸子看着男人,轻声笑了一下,用纯正的德语问,“你想泡我?”
德里克没想到这位来自东方的美丽女孩会如此直白,他一时愣住。
随即笑了起来,他先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
“中国。”
“哦,那是个很繁华美丽的国家,我曾经去过。”
德里克自然地切换了语言,一口中文说得无比流利,没有口音。
于微挺意外的,“你的中文说得不错。”
德里克在她身边坐下,宝石绿的眸子带着笑意看她,“我很喜欢中国的文化和语言,其中有句话,叫一见钟情,用来描述我此刻的心情,最恰当不过。”
外国人一向直白,眼前这人倒是不一样,很懂中国人讲话那种委婉的精髓。
于微来了一丝兴趣,“一见钟情,你知道钟的是什么吗?”
不等男人回答,她自顾说道:“钟的不过是皮囊而已。”
“是吗?”德里克要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如果你愿意,我也想了解你的灵魂。”
“我的灵魂很无趣。”
所以恋爱总是无疾而终,她常常会想,大概就是她太无趣了,所以无法让江遇爱上她。
对江遇来说,她是一碗白米饭,食之无味,可因为责任与义务,不得不吃。
那些夸赞的话,只是因为他太懂人情世故而已。
想到从前的种种,于微无声地笑了笑。
她接过男人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德里克看着她说:“无趣与有趣,总要接触过才知道,不是吗?”
“那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于微有些醉了,清澈的眼眸染上几分迷离。
她抓住男人的衬衫,大胆地凑了上去,“不如省去那些时间,直奔主题吧,你们男人没有爱也能睡,不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德里克皱了皱眉。
于微主动地贴上他的唇,“过时不候。”
她拎着包往外走,因为醉了,脚步有些不稳。
德里克跟了上去,扶住她的手臂。
最终,他跟她回了家。
他却不打算做什么,扶她坐到沙发上后就准备离开。
手被身后的人拉住,于微醉意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不做吗?”
德里克并不想趁人之危,“你醉了。”
“我没醉。”她说,“你想走的话,现在就可以挣脱我的手。”
不过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松手之后,或许再也不会见面。
德里克没有挣脱,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扯进了怀里。
“你确定吗?”他克制,眼神却炽热。
于微抬手抚摸他的脸,美丽的水眸勾人,“当然。”
德里克终于忍不住,亲吻了她。
被吻时于微想,果然如此啊,男人的爱和欲都是分离的。
只有傻子才一味追求爱情。
妙晴说得对。
她应该学会把心借给男人,却不要被他们占有。
“honey,你走神了。”德里克掐了一下她的腰,重新吻上她的唇。
于微不再胡思乱想,手臂勾住男人的脖子,热情地回应。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荒唐过后的清晨,德里克先她醒来,她一睁眼就撞进了男人宝石绿的眼眸里。
昨夜的疯狂记忆浮现,她想了想,在心里给德里克打了好评,但她沉寂的心海并没有多少波动。
她起身,语气平淡道:“你可以走了。”
16
没想到女人竟然这样无情,德里克愣了片刻后,无奈地笑了。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于微穿上衣服,将他的扔给他,“露水情缘,记名字做什么?”
“我想追求你。”这回德里克打了直球。
于微看了他一会儿,红唇轻启,“我对恋爱没有兴趣,炮友倒是可以考虑。”
德里克:“......”
听说东方女人很纯情,不比欧洲人的开放,眼前这位似乎与传闻不同。
她开放,气质却高冷疏离。
真是复杂的人。
德里克越发感兴趣了,“ 不是说做炮友吗?至少告诉炮友你的名字吧。”
“于微。”
说完后,她走了出去。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纠缠,德里克喝了她家一杯水后,便识趣地提出告辞。
追求女孩不能操之太急,要徐徐图之。
转眼两天的时间过去,又到了周一,上班时间。
临近十二点,于微正准备和同办公室的老师一起去食堂吃饭。
刚起身,就听见年级主任的声音从外面飘来。
“各位,我们年级新来了一名美术老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很快,年级主任跨进办公室,他的身旁跟着一名高大的男人。
主任是个性格开朗的中年女士,笑眯眯介绍道:“德里克,国际著名的油画大师,大家欢迎。”
鼓掌声响起,伴随的还有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从她们惊讶的交谈声里,于微这才知道,和她露水情缘的男人身份不一般。
是个很厉害的艺术家。
她抬眸,恰好和男人宝石绿的眼睛对视。
德里克轻挑眉梢,冲她露出了笑容。
于微掩去讶异的情绪,恢复平淡的模样,仿佛与他并不相识。
越是难以驯服的猎物,越容易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德里克眼里的笑意愈发浓郁。
自我介绍结束后,同事们要去用餐。
年级主任自然要带德里克熟悉学校,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有急事需要她去处理。
这可就难办了。
“德里克,我有急事需要处理,恐怕不能带你熟悉校园了。”主任有些歉意道,“我让别的老师带你吧。”
“没关系。”德里克善解人意,眼神一直看着于微,“于老师,可以麻烦你吗?”
大家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都很惊讶,没想到他们竟然认识。
主任这下高兴了,“于,那德里克就交给你了。”
“......”临危受命的于微只好接受。
去食堂的路上。
德里克主动开启话题,用中文同她交谈,“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同事,用中国的话来说,这叫什么?”
他明知故问,于微淡淡回答,“缘分。”
德里克露出笑容,“我们很有缘分,看来是上天的指引。”
于微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没有应声。
德里克不觉得尴尬,又主动找了其他的话题。
聊到北极光,于微终于有了反应。
德里克笑问,“你见过北极光吗?”
于微摇了摇头,“没来得及。”
确实没来得及。
怀孕初期,她就跟江遇说过,想去北极看极光。
江遇说等她生产完就带她去。
只是可惜,北极之行还没开始,人就已经在半路走散了。
“要不要一起去?”德里克很会把握机会,“过不久就要放圣诞了,正好有假期。”
17
于微没答应也没拒绝,“再说吧。”
对于男人来说,没有明显的拒绝,那就是还有机会。
德里克是个懂得方寸的人,笑了笑说,“好,如果你需要一个旅行的伙伴,我随时奉陪。”
他并不咄咄逼人,于微对他的印象还行,不算讨厌。
之后两人一起吃了饭,于微按照领导的嘱咐,带着德里克熟悉校园,几乎走遍了每个角落。
放学后,于微和陈妙晴约了晚饭。
德里克跟着她一起出了校门。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很是亮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陈妙晴眼睛瞪得像灯笼,踩着靴子走向二人。
“微微,这位是?”她好奇地问。
于微介绍道:“普通朋友。”
“哦,是吗?”陈妙晴尾音拉长,眼神意味深长。
德里克大方地自我介绍,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德里克。”
陈妙晴同他握手,“陈妙晴。”
“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再见。”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于微,眼里笑意弥漫。
然后离开。
等人走远了,陈妙晴抓住于微的胳膊,立马拷问,“那个帅哥是不是你上次的一夜情对象?”
于微点头,“嗯,是他。”
“吃得真不错啊!”陈妙晴高兴得嘴都咧到耳根去了,“感觉怎么样?”
于微如实道:“还不错。”
“哎哟,那看来你这是有长期发展的意思?”
“没有。”于微看着天边的晚霞,缓缓说,“已经被溺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你说心可以借给男人,只要不被占有就好,可我现在觉得,连心都不要借出去,只借肉体就好了。”
陈妙晴沉默了。
看来于微在那段婚姻确实受了太重的伤。
已经草木皆兵了。
但也不算太坏,至少没有严重到连男人都不想碰的地步。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吃饭去。”
晚饭结束后,于微回了公寓。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
是她母亲打来的。
于微犹豫片刻,还是接了,“喂,妈妈。”
“微微,你的病治得怎么样了?”于母关心地问。
于微道:“现在比较稳定。”
“要是治好了你就回国吧,你的家人朋友都在国内,总在国外算什么事。”于母语重心长地说。
于微道:“我不打算回去了。”
于母立马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呢,你是于家的女儿,是昭昭的母亲,别的就不说了,你难道忍心让你的儿子没有母爱吗?你是当妈妈的人了,不能这么自私!”
“还有,我感觉江遇对你还是旧情难忘的,准备去德国找你,你们还是复婚吧,对孩子,对于家,对大家都好。”
于微静静地听完,反问道:“那对我呢?你们从来都不在意我的感受,只想牺牲我来达成你们的意愿,妈妈,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你生出来,给于家谋利的工具。”
说完,她挂了电话。
于母又打过来,她挂断,最后拉黑。
电话打不通,于母直接微信轰炸。
【微微,你是于家的ȵ ɱ ʑ ȴ女儿,吃穿用度都来自家族,为家族奉献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就算你不为于家考虑,那昭昭呢,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说离婚就离婚,你让昭昭没有圆满的家庭,让昭昭没有母亲,你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吗?】
【我不想说那么多,等你病好了,我们会去接你回国。】
于微看着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仿佛又回到了在国内的那些时光,江遇的忽冷忽热,母亲的咄咄逼人,家族的道德压迫,所有的一切化作翻涌的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她被卷入深海,身体沉沉浮浮,鼻腔被海水堵住,刺痛又窒息的感觉让她陷入无尽的痛苦中。
好难受......
于微抱住自己,浑身发冷,痛苦地皱眉。
手机震动,又有人打电话来了。
是德里克。
她脑子里忽然有一个想法。
半个小时后,德里克来了她的家里,她扑进他的怀里,主动送吻。
喜欢的女人在主动,德里克惊喜的同时抱住了她。
于微放纵自己沉沦在欲望的愉悦里,那种被海水淹没的窒息终于被取而代之。
她睡了个好觉。
18
事后清晨。
于微刚睁开眼睛,就听到男人含笑的声音。
“早餐已经好了,你洗漱一下就可以吃了。”
她循声看过去,德里克靠在门上,宝石绿的眸子柔和似水。
昨晚的事于微记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扭捏,点了点头,“好,你稍等一会儿。”
洗漱完,她和德里克围着餐桌坐下,两人安静地吃起了早餐。
德里克不时地看她,忍不住问,“于微,你昨晚......有些不对劲,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于微昨夜流泪了,德里克是个观察入微的人,很明白她绝不是因为情事而哭。
他问完后,空气静默了几秒。
“如果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的。”德里8克道。
于微端起牛奶,慢慢地喝完,淡淡说道:“没什么不可说的,我有心理疾病,昨晚发作了,所以找你发泄。”
看起来十分正常的一个人,竟然患有心理疾病?
德里克有些震惊,“是什么心理疾病?”
“回避型人格障碍和双向情感障碍。”于微毫不遮掩地说。
德里克更惊讶了,随即眼里浮现心疼。
他是学艺术的,艺术家得心理疾病的人不少,多少都听说过。
反正无论是哪种心理疾病,患者都不会好受。
她还得了两种。
“于微,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德里克懊恼此刻的笨嘴拙舌,“但你如果需要我,我随叫随到。”
于微看了他一会儿,颔首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德里克微笑。
早餐结束,两人一起出门,准备去学校。
柏林又降温了,天空飘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
冷风袭来,于微冷得下意识缩脖子。
德里克体贴地摘下围巾,戴到了她的脖子上,揉了揉她的头。
“这样就暖和了。”
于微抬眸看他,“你不冷吗?”
德里克挑眉,“男人总比女人抗冻,你不用担心我。”
“那就谢谢了。”
“可以收谢礼吗?”
他宝石绿的眸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于微知道他想要什么,她没有打算拒绝,经过昨夜后,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病情发作了就找德里克解决。
身体的欢愉能把她从情绪的漩涡里拉出来。
何乐而不为。
于微缓缓闭上眼睛。
德里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她的唇,温柔地辗转。
原本只想浅尝辄止,可一碰到她,他就忍不住想要更多。
德里克将于微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而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吼声传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被打扰的二人分开。
德里克循声望去,还没等他反应,一记拳头直朝他的面门而来。
他的脸被狠狠揍了一拳。
江遇犹如被激怒的野兽,抓住德里克的衬衫,挥起拳头又想打人。
反应过来的于微震惊之余,急忙拉住他的手臂,“江遇,你干什么打人,住手!”
男人在女人面前总是更爱面子,德里克突然被揍了一拳,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一沉,立马反击回去。
一拳挥到了江遇脸上。
两个男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于微被推开后,江遇和德里克开始互殴。
两人实力相当,很快脸上都挂了彩。
于微找准机会冲到两人之间,将两人分开,低吼道:“打够了没,都给我住手!”
19
江遇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怒火就控制不住。
他拉开于微,又想揍德里克。
于微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江遇,你是三岁小孩吗?能不能冷静点!”
巴掌声很响亮。
她力气不大,其实没那么痛。
可江遇感觉那巴掌落到了他的心脏上,心痛的感觉如潮水般袭来。
他哀伤的黑眸看着她,“微微,你打我?”
于微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你需要冷静。”
“你为了别的男人打我?”江遇不可置信,惊讶,悲伤,那张英俊的脸庞浮现多种复杂的情绪。
于微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你来德国干什么?”
江遇握住她的手,“来见你,我很想你。”
“......”
如果是在从前听到他这句话,于微会无比的开心,快乐一整天。
可时过境迁,她现在已经不想听了。
于微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为所动地开口:“我们已经离婚了,江遇,别犯贱。”
说完,她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朝不远处的车走去。
一旁的德里克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无礼的亚洲男人竟然是于微的前夫。
不过已经是前夫了,没什么威胁性。
德里克嘴角扬了扬,迈开步伐追上于微。
两人一同离开,德里克的手还搂上了于微的腰。
江遇站在原地,他的心比此刻柏林的天气还要凉。
心情更是复杂。
他怎么也想不到,再见竟然会是这样的情景,在落地柏林之前,他幻想过于微的各种反应,以为她会埋怨,会哭泣,或者愤怒,甚至惊喜。
唯独没有想过,会撞见她和别的男人接吻。
还为了别的男人打他巴掌。
美好的幻想被现实击碎,江遇握紧了拳头,心脏仿佛被人用绳索勒紧,那种窒息的疼几乎问他的命。
他的眼眶红了,有水光浮现。
微微......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学校。
于微情景了几个月的心,到底还是被突然出现的江遇搅乱了。
一整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德里克提出送她回家,她没拒绝。
车子平稳地在道路上行驶,于微看着窗外,默默无言。
德里克偏头看她的侧脸,忍不住问道:“你前夫看起来似乎对你旧情难忘。”
他有心试探于微的态度。
于微却不回应,依旧看着窗外的风景。
德里克识趣地不再开口。
到了公寓,于微终于说话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客气,应该的。”德里克露出笑容。
于微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走了。
刚出电梯,抬眸就看见她的家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是江遇。
“微微,你回来了。”他看着她,声音有些涩。
于微皱了皱眉,“你有事吗?”
江遇想拉她的手,“我们好好谈谈吧。”
“你想谈什么,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吗?”于微后腿一步,拉开了距离,“首先,我们已经离婚了,其次,昭昭的抚养权归你,我和你的关系除了前妻,就只剩下是昭昭母亲的身份。”
她的每句话都说得无比平静。
平静到让江遇心生恐慌。
20
那些恐慌让江遇害怕。
他抓住于微的手,用力地握紧,薄唇一张一合间,深情地表达迟来的爱意。
“微微,我喜欢你。”
“你走后我才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
“这三个月的日日夜夜,我每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断地回想我们的点点滴滴,我才知道,你早就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昭昭长得很像你,我每天看着他满脑子想的却是你。”
他说着,声音竟开始哽咽。
“是我不好,我没有意识到对你的爱,让你伤心,对我失望。”
“微微,对不起。”
“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对你,珍惜你,爱你,忠诚于你。”
“微微,好不好?”
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眶泛红,满眼哀求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卑微到了尘埃里。
于微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她何尝没有这样苦苦哀求他的爱。
她流的眼泪更多,多少个日夜哭到肝肠寸断。
“江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她轻声问。
“什么?”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那些忽冷忽热,有意无意的伤害,心脏的千万遍疼痛,流淌的伤心泪,被心理疾病折磨的精神。
是几句表白和道歉就能抹平的吗?
她过不去。
永远都过不去。
于微挣脱开他的手,冷冷道:“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她扭开了门锁,抬步就要进去。
“昭昭也来了。”慌乱无措的江遇只能搬出儿子。
于微的身形僵住,眼眶蓦地红了。
为了不让自己心软而妥协,生下孩子后她没有母乳,甚至没有看过孩子几眼。
她不欠任何人,唯一亏欠的就是昭昭。
这辈子注定不能给昭昭完整的家。
江遇见她神情松动,趁机道:“昭昭就在酒店,你不想去看看他吗?”
愧疚和理智搏斗,最终她还是控制不住身为母亲的本能,跟着江遇来了酒店,在套房里见到了儿子。
昭昭正扯着嗓子嚎哭。
育儿师哄都哄不住。
那嚎哭的声音撕扯着于微的心脏,她心疼不已。
“给我吧,我来抱。”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或许是母子连心,小小的昭昭一到了她的怀里,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大眼睛好奇地瞅着她。
甚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她的脸,咯咯地笑了起来。
江遇笑道:“小家伙应该认出你是妈妈了。”
于微看着怀里的儿子,心软得一塌糊涂,“昭昭,我是妈妈,妈妈。”
小家伙似乎更高兴了,咧嘴笑得不停。
“你看,昭昭见了你多高兴。”江遇满眼期待地看着她,“要不我和昭昭搬去你的公寓住吧,这样你们母子就能每天见面了。”
他的用意于微很清楚,想用儿子让她心软。
昭昭努力地伸手摸她的脸,他好像很喜欢她的味道,一个劲地往她怀里拱。
太可爱了,于微的母爱不受控制地泛滥。
“微微,好不好?”江遇追问。
于微看着怀里的儿子,想着江遇表白的那些话,原本坚定的态度松动了。
可是想到复婚后要面对的一切,想到江遇只是现在对她产生了爱意,未来还是可能会有别的女人,她的念头就打消了。
她不想重蹈覆辙。
昭昭的幸福很重要,如果要以牺牲她的人生为代价,她想她还没有那么伟大。
除了母亲,她首先是她自己,前半生已经太压抑苦闷,余生她只想随心所欲地活着,不被家族,不被血脉,不被男人束缚。
“不用了,昭昭在你这里,很好。”
她拒绝了。
21
江遇很失落。
连孩子都留不住她了么......
难道他真的来迟了。
“微微。”他动了动薄唇,想说些什么,声音却卡在嗓子里。
昭昭突然哭了起来。
于微抱着他轻轻摇晃,这回却哄不好了。
育儿师看了看时间,忙道:“估计是饿了,还吃奶了。”
江遇习惯性地去冲奶,试了试温度后递给于微,“你喂他吧。”
于微有些拘谨,“我没喂过。”
“没事,我教你。”江遇握住她的手,调整着姿势。
昭昭喝到奶了,停止了哭声。
于微在套房里陪了儿子两三个小时,要走时,江遇忍不住挽留。
“微微,时间不早了,留下来吧。”
怕她抗拒,他又道:“我去别的房间睡,不打扰你,三个月没见昭昭了,你肯定很想他。”
说完,他起身朝套房外走去,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于微想了想,留下来了。
这一夜,她陪伴着襁褓中的儿子,心情不错。
江遇却没那么好过了。
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口就像被塞进了湿透的纱布,闷得慌。
于微不原谅他,甚至还有了别的男人,他愤怒,他嫉妒,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已经离婚了,他之于于微而言,只是无足轻重的前夫而已。
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江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苦涩地笑了起来。
原来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于微是这样的感受,难怪她总是红着眼眶,眼泪似乎总也流不完。
微微......我错了,错得离谱。
日月接替,新的一天。
江遇回到套房,被育儿师告知于微已经离开了。
他嘱咐育儿师照顾好昭昭,然后出了门。
于微在德国的好朋友他同样认识,直接来了陈妙晴家。
这么早就被打扰,陈妙晴打开门后一脸的不爽,看到是江遇后,先是惊讶,随后心情更差了。
“你有事?”她语气不善。
江遇单刀直入地问,“微微谈恋爱了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陈妙晴很不耐烦,“你们现在已经离婚了,她和谁在一起你管得着吗?”
江遇眯眸,周身散发出冷冽而危险的气息,“回答我。”
摘掉温和面具的江遇压迫感很强,让人不自觉产生害怕的情绪。
陈妙晴有些被唬住了,“没,没恋爱。”
原来那个男人并不是于微的蛮有,他们却能亲吻,看样子还是一起从于微的公寓里出来的。
甚至可能已经发生过关系。
江遇脸色阴沉得厉害,质问道:“微微从来不是一个开放的人,现在却发展不正当的关系,随便和人上床,是不是你带坏了她?”
陈妙晴瞪大了眼睛,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是说于微和德里克吧,单身男女男欢女爱有什么问题?只许你有无数的女人,不许于微尝试别的男人?何况你们早就离婚了,还指望于微为你守身如玉不成,想得美。”
“微微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江遇阴沉地盯着她,依旧怀疑是她带坏了于微。
陈妙晴翻白眼,“于微当然有问题,她有心理疾病你不知道吗?双向情感障碍发作的时候,她需要有人能安抚,能让她从那种痛苦的状态中抽离,上床是最有效的方式。”
陈妙晴顿了顿,接着嘲讽地说:“于微得双向是拜谁所赐,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
江遇攥紧了拳头,心脏猛地刺痛。
对啊,于微得了心理疾病。
而他才是始作俑者。
是他亲手把于微送到了别的男人身边。
22
江遇失神落魄地离开了陈妙晴的家,不知不觉来到于微工作的学校。
他站在大门外,任由刺骨的冷风吹拂面庞。
德里克看到了他,向他走来。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江遇的脸色比柏林的天气还冷,眼里写满了敌意。
“你最好离于微远点。”他警告道。
德里克挑眉,不客气地讽刺,“中国有句话叫做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你现在又装什么深情?”
江遇冷冷道:“我和于微之间的事,你没资格评论。”
“你现在对于微来说,只是前夫而已。”德里克嘴很毒,专往江遇的痛处踩,“我和于微的关系可比你亲密多了。”
“你闭嘴。”江遇忍着胸口翻涌的怒火,要不是怕于微不高兴,他一定动手。
德里克围着他走了几步,嗤笑道:“你根本就不珍惜于微,否则怎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还让她的心理产生了疾病,你根本不配做她的男人。”
“于微她爱的人是我,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江遇攥紧了拳头,“我们至少还有一个孩子,我是她孩子的父亲,你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她点的一只鸭子。”
德里克并没有被激怒,挑衅一笑,“是吗?那就各凭本事,看看谁才是她最后的男人。”
说完,德里克转身大步走进校园。
江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色冷峻地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江遇带着儿子留在了德国,借儿子的东风时常能见到于微。
他想尽办法希望可以得到于微的原谅,做了不少事想要弥补从前对她的伤害,只是,效果微乎其微。
于微关心儿子,对他却没多少眼神,态度不冷不热。
江遇心里不好受。
可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那就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这和他当初对于微的忽冷忽热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每每想到在国内时,于微因为他而泛红的眼眶,流淌的泪水,他的愧疚就如涨潮般,根本止不住。
江遇在心里暗暗地想,无论如何,他一定会获得于微原谅的,哪怕时间需要一辈子,他也等得。
他甘愿等。
时间如指尖的沙流逝,柏林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大雪纷飞,屋檐上,树上,地上覆盖了厚厚的雪。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了,节日的气氛逐渐浓郁。
于微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德里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步走到她身边,笑着挑眉,“微,快放假了,有没有想好怎么过节?”
于微摇了摇头,“没。”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北极看极光吗?这是很好的机会。”德里克提议道。
江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带着昭昭回国,在有限的时间里,于微比较想陪伴儿子。
她道:“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德里克神情有些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ok,你想去的时候随时叫我,我会陪你。”
于微没再说话,沉默得往学校大门口走。
回到公寓,她简单吃了晚饭,又洗漱后躺到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有电话打过来了。
是国内的母亲。
每当铃声响起,她就会想到那些让人窒息的话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不想接,一直等到电话自动挂断。
可很快,电话又打过来了。
平时悠扬的铃声在此刻显得如此刺耳。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接了。
“喂,妈妈,你有事吗?”
23
“微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于母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
于微道:“我在德国生活得很好。”
意思就是不打算回去。
于母立刻不悦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德国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国家,你不回来一直在那里算什么?还有,阿遇不是去找你了吗?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不等于微说话,于母又接着道:“阿遇他现在很爱你,以后肯定会好好对你的,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别总是揪着不放了,回国和阿遇复婚吧。”
于微听她说完,缓缓道:“妈,我不打算回国,也不打算和江遇复婚。”
“你这孩子,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要江遇的爱,他现在不是已经给你了吗,你还想怎么样?我真的是不懂你了。”
“你要记住,你是于家的女儿,是昭昭的母亲,你不是普通人,你不能那么任性!”
“好了我不想再多说,就这样,春节的时候我和你父亲还有大哥亲自去德国接你,看病在哪里都能看,以后就留在国内不要出去了。”
于母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火速挂了电话。
于微闭了闭眼睛,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良久,她给德里克打去电话。
“陪我去北极看极光吧。”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正式开始。
北极圈以北的偏远之地,于微和德里克踏上了这片冰天雪地的荒原。
他们乘坐着特制的雪地车,在一望无际的白色世界中穿梭,最终抵达了一处静谧的观赏点。
周围是高耸的冰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大自然为极光搭建的巨型舞台。
极地非常冷,于微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围巾和手套,把自己裹成了严严实实的粽子。
她有些笨拙地跳下车。
“你小心一些。”德里克怕她摔倒,忙扶住她。
之后两人支起了一顶帐篷,德里克拿出准备的物资,在帐篷里煮起了热气腾腾的中国奶茶。
他盛了一杯递给于微,“喝点暖暖身体。”
于微接过来,“谢谢。”
喝了热热的奶茶,身体顿时暖了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待夜幕降临。
来之前他们特地做了攻略,查到今天的天气会比较稳定。
可极地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原本平静的天空,突然风云变幻,天边涌起了墨黑色的乌云,像是一群恶魔在聚集。
狂风开始呼啸,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暴雪如同白色的巨浪,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于微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吓到愣在原地。
“不好,是暴风雪,快跑!”德里克率先反应过来,拉着于微的手拔腿就跑,试图寻找可以躲避的藏身之所。
他们朝着不远处的基地房奔去,但狂风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大手,不断地拉扯着他们的身体,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于微的帽子被风吹走,长发在风雪中肆意飞舞,很快就被冰雪覆盖。
她不小心摔倒,整个人扑到了地上。
“德里克,我,我跑不动了。”于微艰难地出声,声音被风吹的破碎。
德里克焦急地拉她起来,“再坚持一会儿,我们不能停下,否则一定会被暴雪掩埋。”
于微努力地站起来,就在她刚支起身体的那一秒,暴雪突至,强大的雪流将他们冲散,视野里顿时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白。
于微再次摔倒,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不断地被雪流冲倒,直到再也爬不起来。
她的身体被风雪彻底淹没。
压在身上的雪越来雪硬,厚重到于微根本无法挣扎,她只能保持体力,等待救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黑。
于微的身体越来越冷,似乎快要失温了,意识也逐渐模糊。
恍惚中,她似乎出现了幻觉。
24
她看到幼时的自己坐在根本不感兴趣的钢琴前,不断地重复弹奏,母亲就坐在旁边监督,如果露出一点想要偷懒的意思,就会被母亲严厉的眼神警告。
画面一转,是别墅区的公园,很多小孩追逐嬉戏,疯狂地玩闹。
而她端坐在长椅上,一脸羡慕地看着。
母亲说她是淑女,嫁人后是贵妇,不可以像别的小孩那样释放天性,她要内敛,要端庄。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婚后的生活画面。
和江遇的初夜,他温柔的爱抚,缱绻缠绵的情话,身心的极致愉悦。
他每天都对她笑,上班前会亲亲她的额头,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也是亲吻她。
她生病时,他不知疲倦的彻夜照顾。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又那么深邃,像一汪深到发黑的潭水,明知很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沉溺。
她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抑制不住的爱意疯涨,彻底沦陷。
好景不长。
接下来的所有画面,她撞见江遇和秘书的苟且,和安若初的亲密,眼泪就像当初的爱意一样,疯狂地涌出。
他却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所有的甜蜜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个夜晚压在枕头里的抽泣,流不完的泪水。
......
好冷啊。
于微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快要支撑不住地合上。
她无意识地想着,如果就这样死去,似乎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生命的终结,或许是自由的开始。
再也不用被任何事物束缚脚步了。
意识即将消散时,她面前的雪被铲开了,紧接着听到类似犬类急促的叫声。
她努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只金毛犬正激动地看着她,又扯开嗓子嚎叫了几声。
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我们是救援队,检测到你们遭遇了暴风雪就立刻赶过来了,你不要害怕,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被压在雪下随时会失温,救援队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雪堆里挖出来,立刻给她裹上厚厚的毛毯,并用担架将她带走,准备送到最近的医务室。
德里克也被救出来了,躺在另一架担架上。
于微还是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就在快要闭上时,等待了许久的极光终于出现。
绚烂的幽绿犹如绸缎般在天际舞动,仿佛宇宙洒下的神秘帷幕,美得如梦似幻,让人心醉。
九死一生后再见这样的美景,于微轻轻地笑出声。
她忽然觉得,活着挺好的。
也在这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东西。
她决定,彻底地放过自己。
眼皮终于缓缓地闭上,嘴角的弧度却不曾垂落。
到了医务室,医生们立即展开急救,为他们取暖、输氧、处理冻伤。
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于微和德里克苏醒了。
“微,你没事吧?”德里克第一时间关心她。
于微笑了笑,“我没事,你看到极光了吗?”
德里克当时还没晕过去,点头道:“看到了。”
“真美。”于微开玩笑似地说,“虽然差点没命,但是能看到指数九的极光大爆发,也值了。”
“我们现在算不算生死之交了?”德里克笑起来。
于微笑道:“自然算了。”
25
回到德国后,于微主动约江遇来家里吃饭。
江遇很欣喜,收到她的消息后立马就来了。
今天于微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京北口味的菜。
空气中漂浮着香气。
江遇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露出惊讶的表情,“微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这边的饮食和国内不一样,想吃点中国菜自然得自己下厨,琢磨琢磨就会了。”
于微盛了一碗饭递给他。
江遇夸赞道:“你聪明,学什么都快。”
于微笑了笑,没说什么,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他,“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这么多天来于微对他总是不冷不热,今天不仅约他吃饭,还亲自下厨,现在又给他夹菜。
江遇受宠若惊,“微微......”
“你尝尝呀。”于微道。
江遇自然不会辜负她的心意,把肉吃了,肉质软糯,甜咸适中。
“很好吃。”他由衷地夸赞。
于微笑了笑,“好吃就吃点。”
她笑了。
江遇的心跳加快一拍,忍不住问,“微微,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闻言,于微抬眸看他,点了点头,“我已经决定原谅一切,包括你。”
“真的吗?”江遇喜不自胜,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微微,你真的原谅我了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复婚,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永远只爱你一个人。”
于微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让他冷静些,好好吃饭。
江遇冷静不下来,他太激动了。
晚餐一结束就要去准备回国的事宜。
于微没有阻止他,她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神情淡然无波。
她确实原谅了一切。
但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她要走了。
办理好辞职手续的那天,德里克追到她家里来。
“微,你为什么辞职,你要跟你前夫回中国了吗?”德里克急切地问。
于微正在整理行李,摇了摇头道:“没有。”
德里克按住她的手,“那你要去哪里?”
于微抬眸看他,平和地说:“德里克,你知道吗?在极地九死一生后,我忽然想明白了很多。”
“什么?”
“生命很美好,我的人生应该用来探索世界,而不是囿于世俗的束缚,肉欲的沉沦。”
她轻轻地拿开他的手,眼里绽开璀璨的笑意,“不要问我去哪里,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的下个落脚地会是什么地方。”
德里克道:“我愿意陪你去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可我不需要,德里克,我没有爱上你,很谢谢你在这场短暂的友谊里给了我不错的体验,可现在,游戏要结束了。”
她露出温柔的笑容,真挚道:“但我们还是朋友,以后,我或许会给你写信。”
“微......”德里克神情受伤,眼里盛满了失落。
片刻后,他收敛好情绪,努力挤出笑容,“好吧,那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
转眼,江遇已经准备好了私人飞机。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给于微打电话,想恨她说可以回国了。
电话没打通。
江遇想了想,决定去公寓接她。
刚准备出门,门就被敲响了。
他还以为是于微,高兴地打开门,“微微......”
“请问是江先生吗,有您的快递。”
门口站着的不是于微,是个快递员。
江遇问,“什么快递?”
“您看了就知道了。”
签收后,快递员离开。
江遇回到客厅,拆开了快递,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
江遇不明所以地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信。
他的目光落到第一行字上:
江遇,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乘坐渡轮离开了德国。
江遇的瞳孔猛地一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
他的目光急切地往下看去。
看完后,他瘫倒在沙发上,心痛得无以复加,眼角流出一滴泪。
于微终究还是离开了,彻彻底底地离开。
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注销了,从此天涯海角,除非她主动联系,否则他再也见不到她。
她原谅了他,同样不要他。
————————————————————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更多资源请加入玛丽团队,详情请咨询上家!
———————————————————

爱隔山海不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