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拿笔答卷,突然看到几行弹幕:
【女鹅啊,千万不要答试卷,你手里的是复制笔,无论你写什么,都会被班花无痛复制过去。】
【对对对,到时候你考清华,她也考清华,还要诬陷你抄袭,你人生都会被她毁掉。】
【听我们的,交白卷,考零分,要死一起死!】
看完弹幕,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答题。
一题一题,一笔一划,稳稳当当。
因为我重生了。
1
上辈子我看到了同样的弹幕,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我交了一张几乎空白的答卷,只在姓名栏写了“姜时柠”三个字,学号涂得工工整整。
我想的是,既然那支复制笔无论我写什么都会被夏安妮复制过去,那我不写,她就什么也得不到。
交白卷,考零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考了0分。
夏安妮也考了0分。
我以为我赢了。
我以为我成功阻止了她空手套白狼,我以为我的“鱼死网破”起了作用。
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勇敢的事——
为了保护自己的成果不被窃取,宁可自己什么都不要。
我太天真了。
夏安妮看到成绩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不是崩溃,而是一种近乎疯癫的的平静。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姜时柠,你故意的吧?”
我没有说话。
她朝我走过来,一步一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故意交白卷,”她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故意考零分,故意让我也跟着考零分。”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以为你是谁?”
她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
她开车将我来回碾压了三次。
第一次,我的腿骨断裂的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得,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第二次,我的脊椎被碾碎,下半身彻底失去了知觉。第三次,车轮碾过我的胸口,肋骨刺穿了肺部和心脏。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我躺在血泊里,意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听见她打开车门走下来的声音。
她蹲在我旁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确认我还没有完全断气。
然后她对着我的尸体说了一句话。
“既然你毁了我,那你就去死吧。”
2
她用的是“去死吧”,不是“去死”。
那个“吧”字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随意。
她不是在发泄愤怒。
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姜时柠毁了我,所以姜时柠该死。
这就是夏安妮。
学校里人见人爱的校花,老师们交口称赞的好学生,男生们疯狂追捧的女神,女生们争相模仿的偶像。
她温柔、善良、大方、得体。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说话的时候语气拿捏得精准无比,哭的时候眼泪掉得不多不少,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心疼。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见过她真正的样子。
除了我。
因为我是那个唯一见过她真面目的人。
其实那支复制笔,就是夏安妮亲手给我的。
高考前一周,她笑眯眯地走到我桌前,把一支崭新的黑色中性笔放在我手里:“时柠,我看你的笔快没墨了,这支送你,加油哦。”
全班都看见了。
所有人都觉得夏安妮真贴心,真善良,连对“那个姜时柠”都这么好。
我当时竟然还感动了一下。
现在想来,那支笔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她要的不是我考好,也不是我考差。
她要的是我“有”。
只要我写了答案,她就能复制过去。
只要我考了高分,她就能拥有同样的高分。
而我,最后只会落一个“抄袭夏安妮”的罪名。
那支笔,是她的保险丝。
是她不劳而获的通行证。
是我上辈子走向死亡的入场券。
现在,我回来了。
坐在高考考场里,手里握着那支夏安妮亲手送给我的“复制笔”,面前的答题卡上已经填满了答案。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每一道题我都答得和上辈子不一样。
上辈子我交了一张白卷,这辈子我要让夏安妮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弹幕还在焦急地刷屏:
【女鹅啊,你到底能不能看见我们啊?】
【还剩最后一科了,她已经写了三科了,什么都晚了……】
【不要啊!!!我都能预见到结局了,她考多少,班花也考多少,然后班花诬陷她抄袭,她的人生完蛋了!】
我低下头,把最后一科英语的最后一道阅读理解涂黑。
然后笑了。
因为我太期待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了。
两天的高考结束得比我想的要快。
最后一科的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的手在发抖,腿在发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我在赌一场我根本没把握赢的局。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我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张白卷,而是一张写满了正确答案的答题卡。
每一科我都答出了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水平,每一个选择题我都选了最正确的答案,每一道大题我都用了最漂亮的解题思路。
740分,一分都不会少。
3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家长、学生、记者、举着摄像机的自媒体。
人群中间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长发披肩,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夏安妮。
她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旁边围了一圈人,都是我们班的同学。
“安妮,考得怎么样?肯定没问题吧?”
“安妮那么厉害,随便考考都是清华北大!”
“你们别问了,安妮低调,不爱说这些。”
夏安妮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声音轻柔:“其实也没有啦,就是正常发挥。平时我都藏拙嘛,模拟考每次都只考两三百分,是故意不想考太好的。”
旁边一个男生立刻接话:“对对对,安妮就是太低调了,她平时考的分数根本不是她的真实水平,她是怕考太好了打击我们。”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安妮人真好,明明那么厉害还这么谦虚。”
夏安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不是谦虚,就是觉得……我已经这么漂亮了,如果考试还考得那么好,别人怎么办呀?尤其是某些人,本来就自卑,看到我的成绩岂不是要自残?”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某些人”,说的是我。
周围的同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然后笑了。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不是嘲笑,不是讽刺,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的笑。
他们不是在笑我这个人,他们是在笑“姜时柠”这个符号。
那个永远不如夏安妮的、永远被拿来和夏安妮比较的、永远输给夏安妮的背景板。
我没有说话,拎着书包从人群旁边走过。
“姜时柠!”
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是刘洋,班里的体育生,夏安妮最忠实的舔狗之一。
此刻正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屑。
“听说你这次考得不错?”他的语气像是审讯,“有没有把握超过安妮啊?”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刘洋嗤笑了一声:“算了,我不该问的。你这种水平,能考上个二本就烧高香了吧?还妄想跟安妮比?”
旁边另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姜时柠,不是我说你,你和安妮的差距是天生的,再怎么努力也没用。认清现实也是一种能力。”
一个女生捂着嘴笑了:“你们别这么说她啦,人家已经很努力了,只是智商跟不上而已。”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上辈子我会难过,会委屈,会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到半夜,会反复问自己——
我真的那么差吗?我真的永远比不上夏安妮吗?
这辈子我听了,只觉得好笑。
因为我知道真相。
“你们说得对,”我平静地说,“我确实比不过安妮。”
4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更大的笑声。
“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
“姜时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安妮说得对,有些人就是需要被现实打醒。”
刘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示威:“知道就好,以后见到安妮客气点,别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
我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回嘴。
我只是微微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睛。
刘海下面,我的嘴角是弯着的。
弹幕在这一刻飘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挡住了半边视野: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群舔狗有病吧!】
【夏安妮那个贱人装的什么白莲花,我看她一眼都嫌脏!】
【女鹅别听他们的!你是最棒的!】
【我好想冲进去抽夏安妮两巴掌啊!】
【等等,女鹅刚才说“我确实比不过安妮”?她是不是真的认命了?】
【不要啊!!!】
考完试的当天晚上,班群就炸了。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夏安妮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夏安妮:“终于考完啦!解放啦!有没有人想对答案的呀?”
刘洋秒回:“安妮你还对答案?你肯定是全对,不用对了。”
张浩然:“对对对,安妮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我们对着你的抄就行了。”
王思琪发了一个崇拜的表情包:“安妮就是行走的题库,我考试的时候都在想‘如果是安妮她会怎么选’。”
夏安妮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哎呀你们别捧我了,我也就是正常发挥啦。”
然后她话锋一转:“不过我这次真的觉得题目不难,740分应该稳了。”
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是一连串的惊叹号。
刘洋:“740?!卧槽安妮你是神!”
张浩然:“全省状元稳了!提前恭喜安妮!”
王思琪:“呜呜呜安妮你太厉害了,我可能连一本线都悬。”
其他同学也纷纷冒出来:“安妮yyds!”
“安妮是咱们学校的骄傲!”
“安妮求抱大腿!”
一片狂欢之中,有人提了一句:“对了,姜时柠考得怎么样?有人知道吗?”
刘洋回了一个不屑的表情:“她能考什么样?撑死五百多分吧。”
张浩然:“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也努力了,尊重一下。”
王思琪:“尊重什么呀?她那个智商,努力一百年也赶不上安妮的一根头发丝。”
夏安妮这时候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无奈:“你们别这么说时柠啦,她也很努力的,只是天赋这种东西确实没办法。不管她考多少分,都是我的同学,我都会祝福她的。”
这段语音被转发了无数次,所有人都说“安妮人真好”“安妮太善良了”“安妮对姜时柠都这么好,真是天使”。
5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个字都没有回。
接下来的每一天,夏安妮都会在班群里“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的成绩预测。
“我妈帮我估了一下分,说数学可能满分。”
“英语作文我觉得写得还不错,应该扣不了几分。”
“理综有一道大题我不太确定,但参考答案出来我一看,对了。”
每一条消息下面都是铺天盖地的吹捧。
刘洋:“安妮你就是天才!”
张浩然:“天赋型选手和努力型选手的差距就在这里。”
王思琪:“我要是能有安妮一半聪明就好了。”
而每当我出现在群里,立刻就会有人跳出来。
刘洋:“哟,姜时柠也敢出来说话了?考得怎么样啊?”
张浩然:“别问了,她肯定不好意思说。”
王思琪:“人家心理素质不好,你们别刺激她。”
夏安妮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维护”我:“你们别这样,时柠会难过的。不管她考多少分,我们都要替她高兴。”
然后她会私信我。
“时柠,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嘴贱。你考多少分我都会支持你的。”
“对了,你估分了吗?大概多少?”
“没关系的,就算考得不好,也不代表你这个人不行。”
每一句话都像是关心,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我着想。
但每一句话的潜台词都是——你一定考得很差,我已经准备好同情你了。
我没有回复她任何一条。
因为我知道,她在试探。
她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放弃了竞争”,想确认我的自我评价是不是真的“不行”,想确认她的系统是不是还在正常运转。
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经不在她的系统里了。
出成绩前的第三天,班里组织了一次聚会。
说是聚会,其实就是夏安妮请客。
她在一家高档餐厅订了一个大包间,请了全班同学,当然,除了我。
刘洋在班群里发了几张聚会的照片。
夏安妮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了鱼骨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桌上摆满了菜,龙虾、鲍鱼、刺身拼盘,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刘洋配文:“感谢安妮大美女的盛宴!全班到齐了,就差某个人了哈哈哈哈!”
张浩然跟了一句:“有些人没来是明智的,来了也是自取其辱。”
王思琪发了一个比耶的表情:“安妮说了,等成绩出来还要请大家去三亚坐豪华游轮!五星级那种!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狂欢!”
照片下面是一百多条评论,全是在夸夏安妮大方、漂亮、优秀的。
我刷着这些消息,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安妮女神”,马上就要从云端摔下来了。
6
聚会结束后的那天晚上,夏安妮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自拍,她站在餐厅的露台上,背后是城市的夜景,灯光璀璨,她的笑容比灯光还耀眼。
配文是:“高考结束了,感谢大家的陪伴。不管结果如何,这段旅程都让我成长了很多。希望所有人都能考上理想的学校。”
刘洋评论:“安妮你肯定清华!”
张浩然评论:“安妮的成长是我们有目共睹的。”
王思琪评论:“安妮你就是我的榜样!”
我妈也在这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
对,我妈。
她和夏安妮的妈妈是微信好友,平时经常互动。
我妈在夏安妮的朋友圈下面留言:“安妮真是太优秀了,我们家时柠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
夏安妮回复我妈:“阿姨您别这么说,时柠也很棒的,只是这次可能没发挥好,您要多鼓励她。”
我妈回复:“还是你懂事,时柠要是有你一半贴心我就知足了。”
我看着这两条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划了过去。
上辈子我会难过。
这辈子我只觉得好笑。
出成绩前一天,班里开了最后一次“誓师大会”。
其实不是什么正式的大会,就是夏安妮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语音,大概意思是——
明天就出成绩了,大家不要紧张,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是最好的同学,我们的友谊不会因为分数而改变。
这段话说得情真意切,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群里哭声一片。
刘洋:“安妮你别说了,我都要哭了。”
张浩然:“高中三年能认识安妮,是我最大的幸运。”
王思琪:“安妮你就是我们班的光。”
出成绩的那天早上,我难得地起晚了。
不是睡过头,是故意不起来。
我想让夏安妮先查到成绩,想让她先欢呼,想让她先嘚瑟。
因为越嘚瑟,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7
八点半,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班群。
夏安妮发了一条消息:“740!我考了740!”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感叹号、表情包、欢呼声。
刘洋:“卧槽安妮你真的740?!神了!”
张浩然:“全省状元!全省状元!”
王思琪:“安妮你太牛了!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其他同学也纷纷拍马屁。
夏安妮在群里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其实我也没想到能考这么好,平时我都是藏拙的嘛,模拟考故意考两三百分,就是为了不让大家有压力……”
刘洋:“安妮你就是太低调了!”
张浩然:“天赋型选手就是这样,平时不爱显摆,一出手就是王炸。”
王思琪:“安妮你太凡尔赛了哈哈哈,不过你有这个资本!”
夏安妮又发了一条:“对了,大家都查了吗?都考得怎么样呀?”
有人回了一句:“我查了,才五百多,跟安妮没法比。”
又有人说:“我六百出头,已经很满意了,但跟安妮一比就是渣渣。”
刘洋:“我跟安妮比什么呀,能考上个一本就谢天谢地了。”
王思琪:“安妮就是用来仰望的,不是用来比的。”
夏安妮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你们别这么说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然后有人提了一句:“对了,姜时柠呢?她考了多少?”
群里安静了一秒。
刘洋:“她?估计连查都不敢查吧哈哈哈哈。”
张浩然:“别这么说,人家可能正在哭呢。”
王思琪:“哭也没用啊,智商是天生的,又不是哭一哭就能涨上去的。”
夏安妮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责备:“你们别这样说时柠,她看到会难过的。不管她考多少分,都是我们的同学。时柠,你要是查了成绩就出来说一下嘛,我们都在等你呢。”
她@了我。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打出了几个字:“我也考了740。”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是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
刘洋:“什么???你也740???开什么玩笑?”
张浩然:“不可能吧,你平时成绩也就中上水平,怎么可能考740?”
夏安妮发了一条消息,语气依然是温柔的:“哇,时柠你也考了740?太好了!我们俩分数一样,可以一起上清华了!”
她说“太好了”的时候,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那股虚伪。
弹幕在这一刻炸了:
【气死我了!看那个贱人嘚瑟的样子!】
【她哪有740啊,明明是复制了女鹅的分数!】
【还“一起上清华”,她配吗?】
【我好想冲进去抽她两巴掌啊!】
很快,班群里的风向就变了。
刘洋:“姜时柠,你不会是抄了安妮的吧?不然你怎么可能考740?”
张浩然:“我也觉得奇怪,你们俩平时成绩差那么多,怎么可能高考分数一样?”
王思琪:“肯定有问题,安妮的740是真实的,姜时柠的740鬼知道是怎么来的。”
夏安妮赶紧出来“灭火”:“你们别乱说,时柠很努力的,她能考740是她的本事。就算她真的用了什么方法,我们也要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8
这句话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恶毒。
弹幕疯了:
【这个贱人!她这是在暗示女鹅作弊!】
【什么叫“就算她真的用了什么方法”?她有什么证据!】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炸了!】
很快,消息传遍了全班。
不只是班群,连年级群、家长群都开始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姜时柠平时就妒忌夏安妮,肯定有问题”。
有人说“夏安妮一直在藏拙,她的成绩是真实的,姜时柠算什么?”
有人说“听说她们俩的答案一模一样,肯定是姜时柠抄了夏安妮的”。
没有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没有人说“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没有人说“高考考场怎么可能抄得到”。
因为在这个班级里,夏安妮就是真理。
她说的话就是事实,她的判断就是定论。
我翻着那些消息,手指停在一个人的头像上。
我妈。
她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家时柠平时成绩确实一般,这次突然考这么好,我也很意外。如果是抄了安妮的,那就太不像话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
好好说我。
成绩还没正式确认,证据还没有任何一条,我的亲妈就已经在家长群里替我“认罪”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弹幕还在刷:
【女鹅你别难过,你妈就是个糊涂蛋!】
【不是糊涂蛋,是偏心眼!】
【等真相出来看她还怎么说!】
次日一大早,门铃被按响。
我正好奇的时候,我妈一把拉开了门,门外站着夏安妮。
我妈见了夏安妮,立马热情的拉住了她的手邀请她进来。
看我似乎不高兴,我妈甚至骂了我一句,让我滚回房间去。
刚好,我也懒的跟夏安妮周旋,干脆回房继续睡觉了。
我没有难过,而是真的安静的睡了个回笼觉。
因为我知道,真相总有揭露的那一天,等到那个时候,会让所有人闭嘴。
就在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我睡眼朦胧的起来,就见我妈把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和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穿制服的人亮了证件:“你好,我们是省教育考试院的,请问夏安妮同学在你家吗?”
客厅里,夏安妮还在。
我妈给她切了水果、倒了饮料、开了空调,伺候得像亲闺女一样。
而我的房间门,从早上到现在,没有人敲过。
中年男人走进客厅,夏安妮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镇定。
她甚至笑了笑,很有礼貌地说:“您好,我就是夏安妮,请问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夏安妮同学,你的高考成绩存在严重异常,需要你配合做一些调查。”
夏安妮的笑容没有变:“什么异常?”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你的试卷和另一位考生的试卷存在高度雷同。”
9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妈愣住了:“什么?雷同?什么意思?”
夏安妮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平静地问:“雷同?什么意思?我都是自己做的,没有抄袭任何人。”
中年男人点点头:“这个我们会核实的。不过有一件事情比较特殊,我们需要当面向你确认。”
他顿了一下。
“你的答题卡上,姓名栏填写的是‘姜时柠’,学号栏填写的是姜时柠的学号。”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这怎么可能?安妮怎么会写时柠的名字?”
夏安妮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是那种“被冤枉了”的委屈,而是那种“被发现了”的恐惧。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整个人的气场从“优雅女神”瞬间崩塌成了“做贼心虚的小偷”。
“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明明写的——”
她停住了。
因为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我明明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因为她一旦说了,就会牵扯出那支复制笔,牵扯出一切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你明明写的什么?”中年男人问。
夏安妮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答题卡的照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你的答题卡扫描件,这是另一位的。除了姓名和学号,两张答题卡的内容几乎完全相同。”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不是我小学同学吗?抄袭我的结果连我名字都抄走了!】
【复制笔连名字都复制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嘛,那支笔那么蠢,怎么可能只复制答案!】
【夏安妮的脸色好好看啊,比吃屎还难看哈哈哈!】
【这还不承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中年男人收起文件,公事公办地说:“夏安妮同学,根据相关规定,我们需要对你的成绩进行复核。在此期间,你的分数将暂时冻结。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妈慌了:“她怎么会写时柠的名字呢?肯定是搞错了!你们再查查!”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核查了三遍,确认无误。答题卡扫描件上的姓名和学号确实是姜时柠的,笔迹鉴定也确认是夏安妮本人所写。”
夏安妮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恐惧了。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彻底的、空洞的茫然。
像一个被拆穿了所有谎言的骗子,站在聚光灯下,无路可逃。
我妈还在跟中年男人理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我女儿的成绩不会被影响吧?时柠的成绩是真实的,她可没有抄别人!”
我看着我妈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可笑。
刚才还在家长群里说“如果是抄了安妮的,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现在事情反转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安妮怎么会做这种事”,而是“我女儿的成绩不会被影响吧”。
10
她不是关心真相。
她是关心自己的面子。
中年男人很冷静:“姜时柠同学的成绩没有问题,她的答题卡上写的是她自己的姓名和学号,笔迹鉴定也确认是本人所写。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存在违规行为。”
我妈松了一口气,那个“松一口气”的表情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夏安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在发抖。
她忽然开口了。
“我要举报。”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要举报姜时柠抄袭。”她一字一顿地说,“她的试卷和我的一模一样,凭什么只查我不查她?她肯定抄了我的!”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两位的答题卡我们都核查过了,姜时柠同学的答题卡上写的是她自己的姓名和学号,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内容雷同的问题,我们会进一步调查。”
夏安妮的脸涨得通红:“那你们凭什么只针对我?”
中年男人的语气依然平静:“因为你写了别人的名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夏安妮的胸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没有办法解释。
她没办法说“是复制笔自动复制的”,因为她一旦说了,就承认了自己在使用违规工具。
她没办法说“是系统出了问题”,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系统”。
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光环、所有的面具,在这一刻全部被撕了下来。
中年男人收起文件,站起来:“夏安妮同学,请你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保持电话畅通,我们可能还需要你提供更多信息。另外,你的高考成绩暂时作废,具体处理结果会在调查结束后通知你。”
“作废”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夏安妮的胸口上。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靠背才没有摔倒。
我妈送走了中年男人,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夏安妮,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夏安妮。
她的手机还在响,班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全是同学们在问她“怎么样”“教育考试院的人走了吗”“姜时柠那个抄袭狗有没有被抓走”。
她没有看手机。
她看着的是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上辈子她开车碾过我的身体之前,用的就是这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
“姜时柠,”她的声音很轻,“你故意的吧?”
11
我看着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故意什么?”
“你故意写那么多答案,”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故意让我的答题卡上变成你的名字,你故意的。”
我笑了一下。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个真诚的、无辜的、困惑的笑。
“你在说什么呀?我好好答我的试卷,怎么就变成故意的了?这支笔还是你送给我的呢。”
夏安妮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我说了“这支笔还是你送给我的”。
她以为她送笔的时候天衣无缝,以为那只是一次“善意的关心”。
“什么笔?”她问,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我什么时候送过你笔?你在说什么?”
“高考前一周,你走到我桌前,把一支黑色中性笔放在我手里,说‘时柠,我看你的笔快没墨了,这支送你,加油哦’。”
我一字不差地重复了她当时说的话,“全班都看见了。需要我截图给你看吗?王思琪当时还拍了照发朋友圈。”
夏安妮的脸彻底白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
王思琪确实拍了照,确实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安妮也太贴心了吧”。
那条朋友圈下面有几十个赞,还有同学评论“安妮真是天使”“安妮对谁都是这么暖”。
证据确凿,赖不掉。
“那支笔怎么了?”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但她还在强撑,“我送你笔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我说,“只是那支笔好像有点特殊功能,我写什么,你那边就出现什么。连名字和学号都复制过去了。”
夏安妮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什么复制笔?你在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我看着她,笑了。
“姐,我说有证据了吗?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夏安妮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但那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
“你诬陷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算计你?”我歪了一下头,“笔是你送的,卷子是你复制的,名字是你写的,学号是你涂的。哪一步是我替你做的?”
夏安妮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胸膛起伏得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她想反驳,但她反驳不了。
因为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做的。
那支复制笔,是她亲手放到我手里的。
那些答案,是她系统自动从我这里复制过去的。
那个写着我名字的答题卡,是她的笔自己填上去的。
我没有碰过她的任何东西,没有动过她的任何手脚。
我只是……考了一个高分而已。
“你会后悔的。”她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然后转身冲向门口,拉开门跑了出去。
12
夏安妮冲出门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弹幕还在刷:
【爽!太爽了!看她那副嘴脸!】
【被拆穿了就跑?就这?】
【等等,这就完了?她还没承认抄袭呢!】
【她已经不用承认了,名字和学号都写错了,这是铁证如山】
【三年禁考,她这辈子都完了哈哈哈哈】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到书桌前。
手机还在震动,班群里的消息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夏安妮突然退了群,一句话都没说。
刘洋在群里@了她无数次,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张浩然:“怎么回事?安妮怎么退群了?”
王思琪:“是不是姜时柠那个贱人又做了什么?”
刘洋:“@姜时柠 你给我出来!你对安妮做了什么?”
我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打出一行字。
“我什么都没做。教育考试院说她写了我的名字和学号,成绩作废了。”
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是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
刘洋:“什么???安妮写了你的名字???怎么可能!!!”
张浩然:“你在开玩笑吧?安妮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王思琪:“你少在这里造谣!安妮不可能写错名字!”
我发了一张照片。
是刚才趁中年男人展示答题卡时,我用手机偷偷拍下来的,夏安妮答题卡的扫描件,姓名栏上“姜时柠”三个字清晰可见,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夏安妮的字。
群里的消息戛然而止。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没有人再替夏安妮说话,没有人再说“不可能”。
因为证据就摆在那里,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刘洋发了一条消息:“就算是写错了名字,也不代表她抄袭吧?可能只是笔误。”
张浩然跟了一句:“对啊,写错名字和抄袭是两码事。”
王思琪:“你们不要被姜时柠带节奏了!安妮肯定是被冤枉的!”
我关掉了班群,不想再看了。
他们可以继续相信夏安妮,可以继续替她辩护,可以继续把我当成反派。
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夏安妮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先是学校内部——校长办公室发了通知,说夏安妮的高考成绩因违规被取消,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
然后传到了家长群,又传到了亲戚群,最后传到了本地论坛和微博。
“某省高考女生写错姓名学号,740分成绩作废”
这个话题在本地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同情:“太可惜了,740分啊,就因为写错名字就没了?”
有人嘲讽:“这也太粗心了吧?自己的名字都能写错?”
有人质疑:“等等,她写的是别人的名字?那不是粗心,是故意的吧?”
有人阴谋论:“不会是抄了别人的答案,连名字一起抄上去了吧?”
13
没有人知道真相,但所有人都在讨论。
而夏安妮,从那天冲出我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林阿姨打来过电话,劈头盖脸地质问我妈:“你家时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安妮的答题卡上会出现她的名字?”
我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挂了电话之后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我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时柠,你出来一下。”
我打开门。
我妈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得像是被人灌了一碗五味杂陈的汤。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安妮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关切,但不是对我的关切——是“我的女儿会不会惹上麻烦”的关切。
“没有。”我说。
我妈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皱起了眉头:“那她的答题卡上怎么会有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您去问她。”
我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上辈子她也是这样。
每次我和夏安妮之间出了什么事,她第一个反应永远不是“时柠受委屈了吗”,而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家”。
她不是不关心我。
她只是更关心自己。
三天后,省教育考试院的正式处理结果下来了。
夏安妮的高考成绩被判定无效,三年内不得参加高考。
理由是:填写他人姓名学号,属于严重考试违规行为。
通知发下来的那天下午,林阿姨又打来了电话。
这次她没有质问我妈,而是哭着说:“安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了,她不吃不喝,我怎么敲门她都不开,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我妈在电话这边安慰她:“别着急,孩子一时想不开,过几天就好了。”
我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谬。
上辈子我死了之后,我妈在太平间哭得晕过去两次。
那时候有没有人安慰她?有没有人对她说“别着急”?有没有人觉得她的痛苦值得被看见?
没有。
因为死的是我,不是夏安妮。
挂了电话之后,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时柠,”她终于开口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安妮?”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们毕竟是同学,她现在很难过,你要是去看看她,她可能会好受一些。”
“妈,”我说,“她写了我的名字在答题卡上。如果她的成绩没有被取消,现在被怀疑作弊的人就是我。您想过这一点吗?”
我妈愣住了。
她显然没有想过。
在她的潜意识里,夏安妮永远是无辜的,永远是受害者,永远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而我,永远是那个“应该去安慰别人”的人。
“可是……她现在已经够惨了……”
“她惨不惨,跟我没有关系。”
14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弹幕飘过:
【女鹅说得对!凭什么要去看她!】
【她惨是她自找的,又不是女鹅害的!】
【妈的这个妈也是绝了,女儿差点被冤枉,她还想让女儿去安慰加害者?】
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上辈子死的时候,我最后悔的事情不是交了白卷,而是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从小被夏安妮碾压,被妈妈忽视,被同学嘲笑,我一直在努力讨好所有人,努力证明自己“也不错”,努力让自己配得上活着。
最后我死了。
这辈子,我不讨好任何人了。
一周后,事情出现了新的转折。
教育考试院的调查有了进一步的结果。
夏安妮的答题卡上,不只是名字写错了,她的答题卡在阅卷系统中显示的时间戳也有问题。
简单来说,她的答案不是她“写”上去的。
是一瞬间出现的。
阅卷系统的日志显示,夏安妮的答题卡在扫描后的前五分钟内是完全空白的。
但五分钟后,所有的答案在同一秒内同时出现在了答题卡上。
这不正常。
一个人写字需要时间,一笔一划,一题一题,不可能在同一秒内写完所有答案。
教育考试院的技术人员花了三天时间排查,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夏安妮的答题卡存在技术性异常,不排除使用了外部辅助设备的可能性。
这个结论一出,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从“写错名字”变成了“疑似作弊”。
夏安妮的妈妈林阿姨又一次打来了电话,这次她的声音已经不是哭了,是歇斯底里的尖叫:“你们诬陷我女儿!她没有作弊!她不可能作弊!”
我妈在电话这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说“你别激动”“冷静一下”“事情会查清楚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
“时柠,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说。
这是实话。
我真的不知道那支复制笔是怎么工作的,不知道它为什么连时间戳都能伪造,不知道它为什么能让答案在同一秒内出现在夏安妮的答题卡上。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支笔是夏安妮自己给我的。
她种下的因,她得自己吃下那个果。
高考成绩出来的第十五天,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红色的EMS快递,大得显眼,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洗碗,她擦了擦手去开门,签了字,把那个大信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时柠!”她的声音有点发抖,“通知书到了!”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从她手里接过那个信封。
红色的封面上印着“清华大学”四个字,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上辈子我见过这个信封——在夏安妮手里。
那时候她当着全班的面拆开,所有人都围过去看,我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也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这辈子,轮到我自己拆了。
我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通知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姜时柠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校录取……”
15
我妈站在旁边,看着我手里的通知书,眼眶红了。
“时柠,”她的声音有点哑,“妈妈替你高兴。”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用围裙擦了擦,又笑了,然后又哭了。
我不知道她是在替我高兴,还是在替她自己高兴——有一个上清华的女儿,在亲戚朋友面前多有面子。
但我不想去分辨了。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我拿着通知书回了房间,关上门,把那张红色的纸放在书桌上,拍了张照片。
然后我打开了班群。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班群了。自从夏安妮退群之后,群里的消息少了很多,偶尔有人发个表情包,偶尔有人问一句“有人知道安妮怎么样了吗”,大多数时候是沉默。
我把清华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没有配文,没有表情,就是一张照片。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刘洋发了一个问号。
张浩然:“……真的假的?”
王思琪:“清华?姜时柠你考上清华了?”
然后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班主任张老师。
张老师发了一条消息:“恭喜姜时柠同学!你是我们班第一个被清华录取的!老师为你骄傲!”
张老师平时不怎么在班群里说话,但她这句话一出,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有人开始说“恭喜”,有人说“太厉害了”,有人说“全省第三,清华稳了”。
那些前几天还在骂我“抄袭狗”“不要脸”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在说“恭喜”。
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不需要他们的恭喜。
上辈子他们站在夏安妮那边,这辈子他们也会站在赢家那边。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人性。
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输家了。
录取通知书到的第三天,我去了学校办理档案转接手续。
走进校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教学楼里传来朗朗书声。
我穿过操场,走上教学楼的楼梯,在二楼拐角处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安妮。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走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的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精心打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她看见了我。
脚步停了。
我们就那样隔着三米的距离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是不受控制的、扭曲的、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恭喜你啊,姜时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清华的录取通知书拿到了?”
“嗯。”
“你一定很得意吧?”
“没有。”
“撒谎。”她向前走了一步,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你就是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你知道那支笔会复制,所以你故意写满试卷,故意考高分,故意让我写上你的名字。你就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支笔……那支笔是我给你的。我亲手把武器递到了你手里。我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16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只是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确认我还没有完全断气,然后说了一句“既然你毁了我,那你就去死吧”。
现在,她在哭。
不是因为后悔,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做错了。
是因为她输了。
“你会后悔的,”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姜时柠,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转身跑了。
黑色卫衣的帽子在风中滑落,露出她乱糟糟的头发和苍白的后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悔?
我上辈子已经后悔过了。
这辈子,轮到你了。
弹幕飘过:
【她哭了?她有什么脸哭?】
【上辈子她把女鹅碾死的时候怎么不哭?】
【活该!三年禁考,她的人生已经完了】
【等等,她刚才说“你一定会后悔的”是什么意思?她还想做什么?】
【管她做什么,女鹅已经赢了】
从学校回来之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每天看书、运动、准备开学的东西。我妈偶尔会做一桌子菜,说“庆祝一下”,吃饭的时候会多看我几眼,好像在重新认识我这个女儿。
她没有道歉。
没有为过去十八年的偏心道歉,没有为家长群里的那句话道歉,没有为她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道歉。
她只是开始对我好了。
像是突然发现“哦,这个女儿也是有价值的”。
八月中旬,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退了班群。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是点了“退出群聊”四个字。
群里还有几十个人,他们会继续聊天,继续聚会,继续过他们的生活。没有我,这个群不会有任何不同。
就像上辈子没有我,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不同一样。
但这一次,是我选择退出的。
不是被排挤,不是被遗忘,是我自己选择离开那个从来不属于我的地方。
退群之后,我收到了几条私信。
刘洋:“你怎么退群了?”
张浩然:“没必要吧?大家都是同学。”
王思琪:“你是不是觉得考上清华就看不起我们了?”
我一个都没有回复。
删掉对话框,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行李。
八月底,我出发去北京。
那天早上,我妈起得很早,给我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我吃面,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到学校了给妈发个消息。”
“嗯。”
她送我到小区门口,出租车已经等在路边了。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正要上车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了我。
“时柠。”
我转过身。
她站在小区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条围裙,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眼眶红红的。
“妈妈……以前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你……别记恨妈妈。”
我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妈,”我说,“我没有记恨你。我只是不需要你了。”
17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知道这句话很残忍。
但有些残忍的话,不说出来,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它有多重。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没有人替我说一句“她受委屈了”。这辈子,我要自己替自己说。
我上了车,关上车门,没有回头看。
出租车驶出小区,拐上主路,窗外的风景开始快速后退。
弹幕还在刷:
【女鹅刚才那句话好狠……但说得对】
【她妈是活该,十八年偏心,现在想一句道歉就翻篇?】
【做梦呢】
【女鹅加油!清华在等你!】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九月的北京,天气很好。
清华的校园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美。
报到的第一天,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块写着“清华大学”的匾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上辈子,这个地方不属于我。
这辈子,我属于这里。
办理完入学手续之后,我去了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室友们陆陆续续地到了,一个来自四川,一个来自浙江,一个来自黑龙江,天南地北,口音各异。
她们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了家乡的名字。
她们问我考了多少分,我说了740。
她们惊叫:“天哪,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们不会知道,这个分数背后有多少故事,有多少血泪,有多少次死亡和重生。
她们不需要知道。
开学典礼那天,校长在台上讲话,说到了“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
我坐在台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暖暖的。
我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的我,在太平间里,没有人给我盖上校服,没有人给我戴上校徽,没有人对我说“恭喜你被录取了”。
上辈子的我,唯一的身份是“夏安妮的同学”“那个交了白卷的傻子”“那个被车撞死的倒霉蛋”。
这辈子的我,是姜时柠。
清华大学的姜时柠。
740分的姜时柠。
活着的姜时柠。
开学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姜时柠。”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我一下子就听出了是谁。
夏安妮。
“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我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
“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以为你赢了,但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依然是平静的:“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那支复制笔是从哪里来的吗?”她笑了,笑声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失真,“你觉得一个高三女生,能搞到这种超出科技范畴的东西?你太天真了。”
弹幕在这一刻炸开了:
【什么?!复制笔不是夏安妮自己的??】
【她这话什么意思?背后还有人??】
【卧槽卧槽卧槽,剧情反转了?】
18
我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那支笔是我从一个地方拿到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本来想用它来拿一个高分,去我想去的学校。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毁了我的一切,姜时柠。”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随便你怎么说,”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但接下来,轮到你了。”
“你要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用做,”她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以为你赢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高考而已。考不上就考不上。我夏安妮就算不上大学,也能活得比你好一万倍。但你不一样,姜时柠。”
“你不管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电话挂断之后,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弹幕还在刷:
【她什么意思?她还想做什么?】
【女鹅你小心点,这个贱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要不要报警?】
我放下手机,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报警。
因为我知道,夏安妮一定会来找我。
她不是那种吃了亏就默默咽下去的人。她是那种必须看到对方比自己更惨才能安心的人。
上辈子我让她考了零分,她就把我碾死了。这辈子我让她失去了高考资格,她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来得那么快。
第二天傍晚,我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清华的秋天很美,银杏叶开始泛黄,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金色。我走在人群中,心情难得的平静。
然后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夏安妮发来了一条短信:“我在你学校门口。出来。”
我看着这六个字,停住了脚步。
弹幕瞬间炸了:
【她来清华了?!她怎么进来的?!】
【女鹅别去!她肯定没安好心!】
【报警!快报警!】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不是因为我傻,不是因为我不怕。
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去,她会一直等。她会想别的办法,会用别的方式,会找到别的机会。
与其让她在暗处,不如让她在我眼前。
校门口,夏安妮站在路灯下。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的妆化得很浓,浓到几乎看不清她本来的长相。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
她看见我,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她的笑是精心设计的,嘴角的弧度、眼角的褶皱、露几颗牙齿,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确计算。这次的笑是不受控制的、扭曲的、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来了?”她说。
“来了。”我说。
“你猜我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一支笔。
和高考前她送给我的那支一模一样的黑色中性笔。
“上次那支笔,你用完了吧?”她转着手里的笔,像转一支普通的圆珠笔,“这支是新的,送给你。”
我看着那支笔,没有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歪了一下头,笑容更深了,“就是想送你一支笔。”
“不需要。”
“别急着拒绝啊,”她把笔往前递了递,“你知道这支笔和上次那支有什么不同吗?”
我没有说话。
“上次那支,复制的是答案。”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这支,复制的是……命。”
19
弹幕疯了:
【什么?!复制命?!】
【女鹅快跑!别碰那支笔!】
【她在骗人!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我盯着那支笔,又看了看夏安妮的脸。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正常的光,是一种疯狂的、偏执的、不顾一切的光。
“你疯了。”我说。
“也许吧,”她笑了,“但你知道我是怎么疯的吗?是你把我逼疯的。你让我考零分,你让我失去高考资格,你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现在说我是疯子?”
“那些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
“随便你怎么说,”她耸了耸肩,“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敢不敢接这支笔?”
她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
她忽然向前跨了一大步,把那支笔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她的另一只手同时握住了笔的另一端。
“你——”
我想松手,但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根本动不了。
夏安妮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知道吗,姜时柠?”她的声音很轻,“这支笔的规则是这样的——两个人同时握着它,谁先动了害人的心思,谁就要付出代价。”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高考之前,我把第一支笔送给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要让她完蛋’。”她一字一顿地说,“所以那支笔的代价,是我来付的。”
“但这支不一样,”她的笑容越来越大,“这支笔是你接的。是你先握住的。现在,谁先动害人的心思,谁就是代价的支付者。”
“你猜,你现在在想什么?”
她在逼我。
她在逼我恨她,逼我想害她,逼我在心里生出“让她去死”的念头。
只要我有这个念头,这支笔就会判定我是“先动手的人”,然后代价就会由我来付。
而她要付出的代价……
什么都没有。
因为她已经在第一支笔上付过了。
这就是她的计划。
不是报复我,不是毁掉我,而是让我自己毁掉自己。
我握着那支笔,手指在发抖。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放开她,放开这支笔,什么都不要想。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她该死。她上辈子杀了你,这辈子还想害你,她该死。
两个声音在打架,像两列火车在我脑子里对撞。
夏安妮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对,就是这样,”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恨我,想让我死,想让我消失。你很想对不对?你很想让我也尝尝你上辈子的痛苦对不对?”
“那就想啊,”她凑近了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想让我死。说出来了,一切就结束了。”
我的嘴唇在发抖。
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上辈子她开车碾过我的身体,我的腿骨断裂的声音,我的脊椎被碾碎的感觉,我的肋骨刺穿肺部的痛楚。
她蹲在我旁边,用手指戳我的脸,确认我还没有断气。
她说:“既然你毁了我,那你就去死吧。”
20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一刀一刀,一刀一刀。
我张开了嘴。
“我——”
弹幕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红色,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视野,但我一个字都看不清。
因为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不是眼泪。
是恨意。
是那种被压抑了两辈子的、无处发泄的、几乎要把我整个人烧成灰烬的恨意。
“我恨你。”我说。
夏安妮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恨你恨到想让你——”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停住了。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支笔的规则——谁先动了害人的心思,谁就要付出代价。
夏安妮把这支笔塞进我手里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想的是——让姜时柠恨我,让姜时柠想害我,让姜时柠自己毁掉自己。
她想害我。
从她把笔塞进我手里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害我。
她才是先动手的那个人。
我看着夏安妮的脸,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夏安妮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不说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慌,“你说啊,你继续说啊。”
我笑了。
“姐,”我说,“这支笔是你先动的。是你先想害我的。从你把这支笔塞进我手里的那一刻起,你就在害我了。”
夏安妮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
“所以,”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付出代价的人,是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夏安妮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普通的发抖,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抖的、控制不住的、像触电一样的颤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变得透明。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腕。
她的身体像一幅正在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这支笔的规则不是这样的——”
“规则是你定的,”我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从一开始就在害我。不是从今天,不是从此刻,是从高考前你把第一支笔塞到我手里的那一刻起。”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从来没有停止过害我。”
夏安妮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她的嘴唇已经消失了,然后是鼻子,然后是眼睛。
最后消失的,是她脸上那个永远恰到好处的笑容。
一阵风吹过。
夏安妮站着的地方,空空荡荡。
只有那支黑色的中性笔,孤零零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弹幕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是一条金色的、缓慢飘过的弹幕:
【自食恶果。】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支笔。
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我没有捡它。
我转过身,走进了校门。
保安大叔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同学,这么晚了还出去?”
“没出去,”我说,“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早点回宿舍,注意安全。”
“嗯。”
21
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视野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彩色的文字在跳动。
就像那些弹幕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今晚不知怎的,月亮格外亮,格外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
但这辈子不会了。
我推开宿舍的门,室友们都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课。
清华的课。
我是姜时柠。
活着的姜时柠。
考上清华的姜时柠。
再也不用怕任何人的姜时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我的枕边,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我弯起嘴角,慢慢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一切,终于结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