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我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保送名额。
我刚把这个消息告诉男友。
他却满眼复杂看着我:
“真的至于这么拼吗?”
我那时沉浸在喜悦中,只当他是心疼我。
直到办理录取,我家突然发生了火灾。
爸爸为了救我出去,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里面。
我也因为昏迷住院,错过了最后的审核。
在清冷的医院里,我却意外听到了宋屿的电话。
他的声音轻而沙哑,迟疑着开口。
“的确是我做的,但我没想到伯父会......”
“临夏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会对她负责的。”
“念念不能没有这个名额,如果不是临夏,保送的名额本应是念念的。”
“临夏已经很优秀了,如果她肯让着念念,事情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第一章
高考前,我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保送名额。
我刚把这个消息告诉男友。
他却满眼复杂看着我:
“真的至于这么拼吗?”
我那时沉浸在喜悦中,只当他是心疼我。
直到办理录取,我家突然发生了火灾。
爸爸为了救我出去,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里面。
我也因为昏迷住院,错过了最后的审核。
在清冷的医院里,我却意外听到了宋屿的电话。
他的声音轻而沙哑,迟疑着开口。
“的确是我做的,但我没想到伯父会......”
“临夏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会对她负责的。”
“念念不能没有这个名额,如果不是临夏,保送的名额本应是念念的。”
“临夏已经很优秀了,如果她肯让着念念,事情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门被推开,宋屿走了进来。
他对上我睁开的眼睛,脚步停住。
那一秒,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他便调整过来。
他走到床边,倒了一杯温水。
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苏念念紧跟着进来。
“宋屿哥哥,临夏姐姐醒了吗?”
宋屿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嗯。”
苏念念走到我床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她把文件放在我枕边。
苏念念低着头。
“临夏姐姐,你别太难过。”
“伯父的事情我们都很遗憾。”
“可名额审核不能等人,学校那边也没有办法。”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
“你这么优秀,明年再考也一样的。”
我看着她哭,突然想笑。
我爸死了。
我家没了。
我的保送名额也没了。
她却站在我病床前,拿着本属于我的东西,劝我别难过。
我转头看向宋屿。
“宋屿。”
他抬眼看我。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火灾?”
宋屿眉头收紧。
那点慌乱又冒了出来。
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他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
“临夏,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停了停。
“也许是意外。”
说句话时,他的视线偏开了。
我盯着他的脸,把手抽了出来。
“既然你不知道,那为什么当时那么巧,就在我家附近?”
病房里静了几秒。
没等宋屿解释,苏念念先哭了。
“临夏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宋屿哥哥?”
“他那天是想去找你,陪你确认名额的。”
“你出事,他比谁都着急。”
她抬手擦眼泪,抓起宋屿的手,露出他手腕上的红痕。
“他为了救你,手都烫伤了,你怎么还怀疑他?”
宋屿松了口气,拿了张纸巾递给她。
然后他看向我。
“就是念念说的那样。”
“临夏,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先养好身体。”
我抬起手,一把拔掉针管。
掀开被子要下床。
宋屿脸色变了,忙伸手扶我。
“你干什么?”
我用尽力气推开他。
“别碰我。”
他沉默了。
半晌,我低声道:
“我要去看我爸。”
宋屿眼神闪了一下。
“你身体不行......”
“你不让我去,我就死在这里!”
宋屿盯着我。
几秒后,他败下阵来。
“我送你。”
宋屿安排了车。
一路上,他坐在我身边,几次想开口。
我看着窗外,没给他任何机会。
医院到殡仪馆并不远。
可那段路,我却觉得像是走过了一生。
灵堂很冷。
我跪在蒲团上,膝盖碰到地面时,终于撑不住了。
我把额头抵在地上。
没有哭出声。
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宋屿站在我身后。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伯父的后事,我会处理好。”
我笑了一下。
“你处理?”
“你用什么身份?”
“苏念念的男朋友?”
宋屿脸色变白。
“临夏,我和念念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抬头看他。
“宋屿,你不要把我当傻子。”
他嘴唇动了动。
却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念念来了。
她走到灵堂前,弯了弯腰。
“伯父,我来看你了。”
她话音刚落,手肘“不小心”碰到供桌。
爸爸的遗像晃了一下。
我猛地站起来。
下一秒,遗像掉在地上。
玻璃碎开。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苏念念捂住嘴。
“临夏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完全听不进去。
弯腰捡起供桌上的水杯,直接朝她砸过去。
宋屿反应很快。
他上前一步,把苏念念扯到身后。
水杯砸在他额头上。
血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
苏念念尖叫。
“宋屿哥哥!”
宋屿没有发火。
他只是看着我。
“临夏,念念不是故意的。”
我凄然一笑。
“她不是故意的?”
“宋屿,说出这句话,你自己相信吗?”
我走近一步。
苏念念躲在他身后。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临夏姐姐为什么总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她看向宋屿。
“宋屿哥哥......”
宋屿眉心压着烦躁。
“别说这种话。”
我笑了。
捡起一块碎玻璃拿在手上。
宋屿的脸彻底变了。
“临夏,别闹。”
“我爸死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我没有闹。”
苏念念也被吓到了。
宋屿很久才开口。
“我带她走。”
他说完,转身看苏念念。
“走。”
苏念念红着眼。
“可你的伤......”
“走。”
她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
宋屿离开前,递给我一块手帕。
我抬手打掉。
他盯着那方手帕,整个人停住。
我抱起爸爸的遗像。
“宋屿。”
他回头。
“从今天起,你别再出现在我爸面前。”
宋屿眼底红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带着苏念念走出灵堂。
门关上的一刻,我跪回地上。
我把碎掉的照片贴在怀里。
“爸。”
“你再等等我。”
“我会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我在灵堂守了一夜。
天快亮时,学校教务处打来电话。
老师声音尴尬。
“临夏啊,你身体怎么样?”
我眼神空洞。
“老师,有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保送名额的最终确认已经提交了。”
“因为你错过审核,综合流程上......”
我打断他。
“落到苏念念头上了,是吗?”
老师没回答。
我挂了电话。
起身时,膝盖麻得没有知觉。
我打车去了学校。
校园里很热闹。
有人在拍毕业照。
有人抱着书跑过操场。
阳光落在教学楼玻璃上。
一切都没变。
一切又都变了。
宋屿的车停在办公楼下。
他靠在车门边抽烟。
看到我,他把烟掐灭。
又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我没接。
“你跟踪我?”
他沉默。
我绕过他往楼上走。
他跟在后面。
脚步不远不近。
我推开办公室门。
苏念念正在签字。
她看到我,立刻把签字笔递过来。
“临夏姐姐,你来啦。”
“要不要看看?”
“毕竟以前差点就是你的。”
老师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保送资料。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资料撕成碎片。
纸屑落了一地。
苏念念尖叫起来。
“你疯了吗?”
“这是我的保送材料!”
我把最后一页撕碎,扔到她脚边。
“你的?”
“你怎么的来的,自己没有数吗?”
苏念念脸色发白。
很快,她眼泪就下来了。
宋屿推门进来。
看到满地碎纸,他脸色沉下去。
苏念念扑进他怀里。
“宋屿哥哥,我只是正常签字。”
“临夏姐姐觉得是我抢了她的名额,她......她就是想要报复我。”
老师在旁边解释。
“材料有备份,问题不大。”
宋屿点头。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
我仰头看他。
眼神里充满了执拗。
可他抬起手。
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办公室里死一样静。
我的脸偏过去。
耳朵里全是嗡鸣。
苏念念藏在他怀里,唇角微微上扬。
他看着我,努力把话说得冷静。
“临夏,够了。”
“保送名额的事已经定了。”
“你不愿接受,也不能这样无理取闹。”
我抬手摸了摸脸。
手指碰到火辣辣的地方。
我忽然很平静。
“呵呵,我无理取闹......”
宋屿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意。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递到我面前。
“卡里有一些钱,算是......补偿。”
我盯着他,四目相对间,我终于看清了他真实的模样。
我伸手接过银行卡。
宋屿肩膀松了一点。
下一秒,我把卡砸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
“我哪怕捡垃圾,也不要你的脏钱。”
宋屿下颌绷紧。
“随你。”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宋屿,你记住今天。”
“你亲手把我推到这一步。”
他没回头。
苏念念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
“临夏姐姐,你还不明白吗?”
“你爸死了也没用。”
“宋屿哥哥是站在我这边的,他喜欢的人一直是我。”
我看着她。
忽然笑了。
她皱眉。
“你笑什么?”
我贴近她耳边。
“笑你蠢。”
“抢了我的名额,还敢到处耀武扬威。”
“苏念念,你最好一直这么得意。”
她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什么。
我已经转身离开办公室。
我回了家。
曾经的温馨,如今只剩焦黑瓦砾。
墙上还残着我贴的备考计划表。
“6月,去京大。”
纸角被烧卷,字迹模糊着还能看清。
我跪下去,用手一点点扒灰。
指甲很快裂开。
血混着黑灰。
我没停。
爸爸出事前一天,说给我买了礼物。
他说等我保送确认完再打开。
“我们临夏就是厉害。”
我终于在墙角挖出一个铁盒。
铁盒边缘融化了。
我用力撬开。
里面是一块手表。
表带烧得发硬。
表盘裂了一角。
可它还在。
我看着铁盒,眼泪落在灰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你不去陪苏念念,跟着我做什么?”
“看我笑话吗?”
宋屿站在不远处。
他没说话。
我听见他呼吸压得很低。
良久,他才开口。
“临夏,你的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血迹,冷声道。
“不用你管。”
宋屿走近一步。
“我带你去医院。”
“滚。”
他停住。
那一刻,废墟里很安静。
下一秒,苏念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屿哥哥,你怎么又来这里了?”
她小心翼翼地跨过瓦砾。
脸上全是嫌恶。
“这里好脏啊。”
“也太晦气了。”
她看见我面前的手表。
眼睛一转。
“临夏姐姐,你还在捡破烂啊?”
宋屿皱眉。
“念念,别说了。”
苏念念委屈地撇嘴。
“我还不是怕你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说着往我这边走。
然后鞋跟故意踩在表盘上,用力碾了几下。
咔嚓。
那块手表碎了。
我的脑子空了一瞬。
苏念念捂住嘴。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同样的话。
同样的表情。
我看着她脚下碎掉的表盘。
那是爸爸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站起来,冲过去狠狠推了她一把。
“苏念念!”
她尖叫一声,撞上身后的焦木。
那根焦木本来就摇摇欲坠。
被她一撞,上方横梁开始松动。
宋屿瞳孔一缩。
“小心!”
可他只来得及把苏念念拉进怀里,护在身下。
轰的一声。
横梁砸落。
一根焦木带着生锈长钉,砸在我左手上。
长钉穿过掌心,把我的手钉进地面。
血一下涌出来,染红灰烬。
宋屿回头时,整张脸白了。
他推开苏念念,跌跌撞撞跑到我身边。
“临夏......”
看着我的惨状。
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碰哪里。
苏念念在后面哭。
“宋屿哥哥,我腿受伤了!”
“好多血!”
她的小腿被木刺划了一道。
宋屿呼吸乱了。
他的目光在我和苏念念之间徘徊。
他最终抱起苏念念。
“临夏,你等我。”
“我去找人。”
“你一定等我。”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红得厉害。
可他还是走了。
抱着苏念念走了。
废墟里只剩我一个人。
血一滴滴落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疼到最后,反而麻了。
我笑了一声。
很轻。
远处有邻居听见动静跑来。
有人尖叫着报警。
有人帮我撑住木头。
我被抬上担架时,看到宋屿又跑了回来。
他冲向我。
“临夏!”
我闭上眼。
这一声来得太晚。
晚到我已经不想听了。
第二章
由于送医及时,我的手并无大碍。
爸爸生前的朋友,孟叔叔。
得知我出事,他连夜赶来。
出院当天,直接陪着我去了警局。
在警察的调查下,一段视频很快被找了出来。
视频里,苏念念戴着帽子,递给一个男人厚厚一沓现金。
“把火放的大一点,最好能把临夏一起烧死。”
“宋少知道吗?”
苏念念笑了。
“他知道。”
“要没有他的同意,我也不会这么做。”
警察看完,脸色很难看。
我坐在那里,手指冰凉。
孟叔叔拍了拍我的肩。
“我会帮你。”
我摇头。
“孟叔叔,我要离开这里。”
他看着我。
“去哪?”
“不知道。”
“越远越好。”
我处理完爸爸的后事。
注销手机号。
退掉所有社交账号。
把户籍迁到孟叔叔朋友所在的南方城市。
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票。
离开那天,车站很吵。
火车进站时,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随即毅然踏上离途。
另一边,宋屿回了家。
手下的人告诉他,我不见了。
宋屿动作停了。
苏念念端着水果走过来。
“宋屿哥哥,你别担心,临夏姐姐就是心情不好。”
“等她想通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她伸手想碰他的胳膊。
宋屿避开。
苏念念脸色一僵。
“宋屿哥哥?”
他没看她。
“你先回去。”
“可是我害怕,警察今天还问我……”
宋屿终于抬眼。
“你怕什么?”
苏念念慌了一下。
“我,我只是被吓到了。”
宋屿盯着她。
随即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放心,有我在呢。”
说完后,他转身进了书房。
在书桌前坐了许久。
还是打电话给保镖。
“她回医院了吗?”
“没有。”
“学校?”
“也没有。”
“灵堂?”
“后事办好后就不见了。”
宋屿沉默了。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
“知道了。”
可三天后,警察找上门。
苏念念被带走时,在客厅哭喊。
“宋𝖜𝖋𝖞屿哥哥救我!”
“真的不是我!”
宋屿站在楼梯口,脸上依旧平静。
直到警察放出那段视频。
直到他听见苏念念亲口说出那句:
“最好能把临夏一起烧死。”
宋屿一拳砸在墙上。
血从指缝流出来。
他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又打。
还是空号。
直到手机没电。
屏幕黑下去。
映出他灰败的脸。
苏念念在看守所要求见宋屿。
她瘦了很多,头发乱着。
一见他就哭。
“宋屿哥哥,你终于来了。”
“我都是为了你啊。”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临夏,可她有什么好?”
“她家穷,她爸不过是个工人。”
“她凭什么压我一头?”
宋屿坐在玻璃另一边,眼里没有温度。
苏念念还在说。
“我只是想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我没想害死她爸的。”
她哭得更厉害。
“宋屿哥哥,你帮帮我。”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宋屿看着她。
“苏念念,我看过视频了。”
苏念念怔住。
“我是说想要烧死她。”
“可她又没死。”
这句话落下,宋屿笑了。
“你说得对。”
“她没死。”
“所以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苏念念脸色变了。
“宋屿哥哥……”
他站起身。
“苏念念,这辈子你都别想出来。”
她拍着玻璃尖叫。
“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吗?”
“宋屿!你别想独善其身,别忘了,防火的事,你也是同意的!”
宋屿停顿了一瞬,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亲手补齐了证据链。
或许是为了泄愤,他甚至出手搞垮了苏家。
宋屿回了家。
翻出我以前送他的那些礼物。
其中有一本日记。
第一页是高二那年。
“宋屿今天送我回家了,他说只是顺路,可他家明明在反方向。”
第二页。
“苏念念又哭了,宋屿去哄她。”
“没关系,他只是心软。”
后面越来越密。
“他忘了我的生日,但给苏念念订了蛋糕。”
“没关系,他忙。”
“他让我把竞赛资料借给苏念念。”
“没关系,朋友之间应该帮忙。”
“他说念念身体不好,让我多让让。”
“没关系......”
写到最后一页。
“我拿到保送名额了。”
“想第一个告诉他。”
“希望这次,他能先为我高兴。”
宋屿的眼泪砸在纸上。
他把日记抱在怀里,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
那天晚上,宋屿坐在地板上到天亮。
第二天,他开始四处找我。
北方。
西南。
边境小城。
只要有一点消息,他都会亲自去。
可每次都扑空。
三年里,他从意气风发的宋家继承人。
变得越来越疯,越来越颓废。
而我在南方,已经重获新生。
三年后,在孟叔叔的帮助下。
我成为了一名建筑设计师。
熬过最难的那一年后,我拿下了公司最年轻主创设计师的位置。
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合作方来自京圈。
签约酒会那天,项目总监周叙带我入场。
他是孟叔叔朋友的儿子。
这三年,他帮过我很多。
但他从不问我过去。
这点让我很舒服。
入场前,他替我整理肩上的碎发。
“紧张吗?”
我摇头。
周叙笑了。
“行,我相信你。”
我也笑。
那一瞬间,我是真的轻松。
直到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宋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
他瘦了很多。
西装剪裁得体,可整个人比从前更冷。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停在我身上。
然后再也没移开。
杯盏声、谈笑声都远了。
宋屿朝我走来。
他停在我面前。
“临夏。”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宋总,您好。”
“我是南城设计院主创设计师,沈临夏。”
我递上名片。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
左手掌心有一道明显的疤。
他看见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沉默着,只是把名片往前递了递。
他没有接。
周叙往前一步,挡了半边身体。
“宋总,久仰。”
“我是项目总监周叙,也是临夏的搭档。”
搭档两个字,他说得自然。
宋屿抬眼看他。
那目光很冷。
周叙笑着回看。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一下紧了。
我不想被围观。
便收回名片。
“宋总如果不方便,那之后让助理对接。”
宋屿终于伸手接过。
“方便。”
他看着我。
“所有事项,我亲自对接。”
周叙挑眉。
“宋总日理万机,没必要这么辛苦。”
宋屿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
“这个项目,我很重视。”
我淡淡点头。
“那希望宋总也尊重我们的专业。”
许是听出了我话语中的深意。
宋屿的眼神微微一颤。
酒会开始。
我全程和周叙讨论项目。
宋屿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中途,有个投资人端酒过来。
“沈工年轻有为啊。”
“来,喝一杯。”
我还没开口,周叙已经接过酒。
“她胃不好,我替她。”
宋屿坐在不远处,手里的杯子停住。
投资人笑得暧昧。
“周总监护得紧啊。”
周叙看我一眼。
“应该的。”
我没解释。
宋屿的脸色更差。
酒会结束时,我和周叙一起离场。
外面下了小雨。
周叙撑开伞。
宋屿站在台阶下。
雨落在他肩上。
他叫住我。
“临夏,我们能谈谈吗?”
我看了眼时间。
“抱歉,私人时间不谈工作。”
宋屿喉咙动了动。
“不是工作。”
我看着他。
“那更没必要。”
周叙撑伞挡住雨。
我走进伞下。
宋屿突然说:
“你的手,还疼吗?”
我停了一秒。
然后笑了。
“宋总记错了。”
“我这只手,是自己不小心伤的。”
“和您没关系。”
他脸色白下去。
我上车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还请宋总保持距离,毕竟,我们没有那么熟。”
车门关上。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雨里。
很久没动。
周叙没问我。
只把车内暖风调高。
“去吃面?”
我点头。
窗外,宋屿的身影被雨拉远。
我收回视线。
这场重逢,终于轮到他站在原地了。
项目推进后,宋屿频繁出现在我生活里。
会议,他亲自来。
工地,他亲自看。
连材料小样,他都要和我当面确认。
第一次他带了咖啡。
我没接。
他换成热牛奶。
我让助理分给了实习生。
第二次他带了药膏。
说对疤痕恢复好。
我看了一眼。
“宋总,我们公司不收私人礼物。”
他站在原地,低声说:
“只是药。”
我笑。
“我可以自己买。”
他手一抖。
药膏掉在地上。
我绕过他进会议室。
下雨天,他会站在公司楼下。
不靠近。
也不打扰。
只看着我下班。
有一次我和周叙一起出来。
周叙撑伞,我坐进他的车。
宋屿站在雨里,肩头很快湿透。
后视镜里,他越来越小。
周叙忍不住问我:
“心软吗?”
“不。”
“那你还总是看他。”
我收回眼。
“看他淋雨,挺解压。”
周叙笑出声。
“那下次我给你买瓜子。”
我也笑。
可笑完,手心的疤忽然疼了一下。
我承认,看到宋屿低到尘埃里时,我心里不是全无波动。
可那点波动,就像废墟里的灰。
风一吹就散。
真正出事是在工地。
那天我们验收主楼外立面。
工人违规操作,脚手架一侧突然松脱。
钢管砸下来了。
有人大喊:“沈工!”
我抬头时,已经来不及躲。
身体被人猛地扑倒。
宋屿把我护在身下。
钢管砸在他背上。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我闻到血味。
他却先抬手摸我的脸。
“有没有受伤?”
他的手在抖。
我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废墟那天。
他也是这样快。
只是那次,他护住的人不是我。
我推开他,站起来。
周围乱成一团。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拨打急救电话。
“工地事故,有人受伤。”
宋屿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很乱。
他的助理跪在旁边,满脸焦急。
“宋总,您别动!”
宋屿却一直看着我。
“临夏……”
我却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救护车来时,他抓住我的衣角。
“别走。”
周叙站在我身后。
我低头,抽出了衣服。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原谅你。”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是你,害死了我的爸爸。”
他眼里的光灭了一点。
在救护车门关上前,他还在看我。
消息传得很快。
京圈的人都说宋屿疯了。
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我手机收到陌生短信。
“沈临夏,你还真是命大。”
“害得宋屿变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看着短信,微微皱眉。
随即把号码交给周叙。
周叙查得很快。
“苏家那边的人。”
“他们破产后一直记恨宋屿。”
“现在知道你是宋屿软肋,可能会找你麻烦。”
我放下手机。
“报警吧。”
周叙点头。
“已经安排了。”
可那些人似乎疯了。
第二天,我去医院交事故资料。
电梯门刚开,一个清洁工低着头撞上来。
我还没反应,后颈一疼。
世界黑了下去。
我醒来时,在医院天台。
风很大。
手腕被绑着。
脖子上抵着一把刀。
绑我的男人四十多岁,眼睛发红。
我认出来了。
苏念念的舅舅。
当年苏家倒台,他欠了一屁股债。
他拽着我站在天台边缘。
下面警笛声刺耳。
“宋屿呢?”
“让他上来!”
“他毁了苏家,我也让他尝尝失去的滋味!”
我脖子被刀划破。
血顺着锁骨往下流。
我很冷静。
冷静到自己都意外。
三年前经历了那么多。
从那以后,我好像就不太怕死了。
天台门被推开。
宋屿出现。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外套。
脸色差得吓人。
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
可他还是上来了。
看到我脖子上的血,他整个人停住。
“放了她。”
苏舅舅笑得癫狂。
“放?”
“你先放过苏家啊!”
“你不是有本事吗?”
“跪下!”
宋屿没有犹豫。
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眼皮跳了一下。
苏舅舅更兴奋。
“还有!”
“把苏家的债还了!”
“撤掉所有起诉!”
“给念念请最好的律师!”
宋屿看着我。
“可以。”
“你先放开她。”
苏舅舅把刀往我脖子上压。
“你没资格谈条件!”
宋屿立刻说:
“好。”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水果刀。
那是苏舅舅提前扔给他的。
“扎自己。”
苏舅舅喊。
“扎到我满意为止!”
我终于开口。
“宋屿,别演了。”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
宋屿看向我。
那眼神我看不懂。
有痛,有怕,还有一种很迟的执念。
“这次我自己选。”
下一秒,刀扎进他大腿。
血很快浸透病号裤。
我呼吸顿了一下。
苏舅舅还不满意。
“再扎!”
宋屿又拔出来。
我冷声说:“够了。”
苏舅舅勒住我的脖子。
“闭嘴!”
“你们一个个都看不起苏家!”
“她苏念念坐牢,你们凭什么好好活着?”
他情绪越来越失控。
脚步往后退。
我身后就是天台边缘。
宋屿脸色变了。
“你要钱,要命,都冲我来。”
“别碰她。”
苏舅舅大笑。
“你越在乎她,我越要她死!”
他突然拖着我往下倒。
那一刻,风声盖过了一切。
宋屿扑过来。
他徒手握住刀刃,硬生生把刀从我脖子边拽开。
掌心被割开,血顺着刀锋往下滴。
他用肩膀撞开苏舅舅,把我推向天台门口。
“走!”
我摔在地上。
周叙带着警察冲上来。
而宋屿和苏舅舅一起跌向边缘。
警察扑过去。
周叙也冲过去。
宋屿半个身体悬在外面。
断裂的肋骨让他使不上力。
他的右手死死抓住栏杆,血一直流。
我站在原地。
没有动。
周叙和警察把他拽了上来。
苏舅舅也被制服。
宋屿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这次……”
“我护住你了。”
我没说话。
很久后,我才开口。
“宋屿。”
他眼里亮了一下。
“这不是三年前。”
“你救的是现在的我。”
“可我恨的是过去的你。”
那点亮光又暗下去。
救护人员冲上来。
他被抬上担架。
经过我身边时,他还想抬手。
可他的右手已经垂下去,动不了。
我看到他的手腕被血染红。
周叙低声说:
“他伤得很重。”
我点头。
“嗯。”
周叙看着我。
“难受吗?”
我看向天台外的天空。
“有一点。”
说完后我紧接着补充道。
“但不代表我要原谅他。”
周叙没再说话。
那天之后,宋屿抢救了一夜。
命保住了。
右手手筋断裂,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
宋屿出院那天,我递交了辞呈。
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周叙会接手剩下的工作。
公司海外总部给了我一个机会。
去欧洲参与古城修复项目。
我答应了。
离开南城那天,机场人很多。
我拉着行李箱,周叙在旁边帮我拿资料袋。
“真不后悔?”
我看他。
“后悔没早点走。”
周叙笑。
“行,沈工永远正确。”
我正要进安检,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临夏!”
宋屿来了。
他比上次见面更瘦。
右手打着固定板,挂在胸前。
脸色苍白,外套都没扣好。
他拦在我面前。
机场大厅里来来往往。
很多人看过来。
宋屿却像什么都顾不上了。
“别走。”
我停下。
“有事?”
他眼眶很红。
“我知道我没资格。”
“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不求你原谅。”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可以把宋家给你,可以永远不结婚,可以……”
我打断他。
“宋屿。”
他立刻闭嘴。
像怕错过我说的每个字。
我看着他那只废掉的右手。
三年前,他用这只手打过我。
也用这只手护过苏念念。
后来,又用这只手抓住了天台栏杆。
可这些加起来,也换不回我爸。
“有些东西烧毁了,就是烧毁了。”
我指了指心口。
“我爸死的那天。”
“我对你的爱,也一起埋在废墟里了。”
宋屿站在那里,整个人垮下去。
他很高。
可那一刻,像被抽空了骨头。
“临夏,我错了。”
我点头。
“我知道。”
“可你错了,不代表我必须回头。”
他眼泪掉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宋屿在公共场合哭。
从前他骄傲得要命。
连爱我都要端着。
现在终于肯低头。
可太迟了。
我越过他。
他没有再拦。
只在我身后喊了一句。
“临夏,如果有下辈子……”
我回头。
“别。”
“我不想再遇见你。”
他僵住。
我进了安检口。
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时,南城的海岸线越来越远。
我低头看左手掌心的疤。
它还在。
但已经不疼了。
几年后,我回国祭拜爸爸。
墓园比从前修得更整齐。
爸爸墓前放着一束洁白雏菊。
守墓人认得我。
“沈小姐,又来看父亲啊?”
我点头。
他指了指那束花。
“每年都有个男人来。”
“右手残疾。”
“一来就跪一整天。”
“风雨无阻。”
我把自己带来的花放下。
“辛苦您以后让他别来了。”
守墓人愣了𝖜𝖋𝖞下。
“为什么?”
我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我爸不想看见他。”
守墓人尴尬地点头。
我陪爸爸说了很多话。
说我去了很多地方。
说我修复的老建筑拿了奖。
说孟叔叔身体很好。
说周叙向我求婚了。
我还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离开墓园时,我在台阶下看见宋屿。
他站在树下。
右手垂在身侧。
左手拿着一束没送出去的雏菊。
几年不见,他头发里有了白。
看到我,他下意识往前走。
又停住。
我以为他会说话。
可他只是把花放在路边。
退开一步。
“我听守墓人说,你不想让我上去。”
“我以后不上去了。”
我看着他。
他低声说:“临夏,祝你幸福。”
这句话很轻。
轻到风一吹就散。
我点头。
“谢谢。”
然后转身走进阳光里。
身后,宋屿没有追。
也没有喊。
直到半年后,我收到一封遗产告知书。
宋屿死了。
死于一场旧伤并发症。
他把名下的财产全都留给了我。
我没收。
律师却又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宋先生说,您可以不收钱。”
“但这个,请您一定打开。”
我打开纸袋。
里面放着一块碎掉的手表。
正是当年被苏念念踩碎的那一块。
我后来回去找过,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原来是被他拿走了。
我把那块手表轻轻握在掌心。
它不会再走了,就像有些人、有些事,永远停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