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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没等你吗,是你没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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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天,父亲坐了九个小时大巴来城里。
老人攥着妹妹的成绩单,在书房门口站了五分钟才敢敲门。
“女婿,小敏考了601,你帮看看能报哪?”
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打扰谁。
身为高校教师的丈夫,最懂志愿填报,但此时却头也不抬,两根手指把成绩单推到桌角。
“601还用问我?自己上网查。”
父亲愣住了。
粗糙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慢慢把成绩单叠好,塞回洗得发白的上衣口袋。
那件衬衫是出发前专门熨过的,领口还有没搓掉的汗渍。
他觉得来女婿家,得体面。
我喉头一紧。
转头瞥见丈夫电脑屏幕上的文档:陆集安志愿报考方案(第三版)。
陆集安,是他白月光的弟弟,高考376分,连专科线都没过。
三版规划,一百八十三页。
我父亲多问一句话,他连头都懒得抬。
父亲走时在玄关弯腰系鞋带,膝盖磕在鞋柜上,闷响一声。
他没吭气,朝我摆摆手。
“爸没事,女婿忙,别耽误他。”
我站在门口,指甲掐进掌心。
这段婚姻,从这一刻起,我不想再撑了。
......
我追下楼时,父亲正佝偻着背往小区门口走。
“爸。”我喊他。
父亲回过头,局促地搓了搓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下来了?外面热,快回去吹空调,别把你女婿一个人晾在家里。”
他边说边把背上的蛇皮袋放下来。
拉链已经坏了,用一根红色的尼龙绳死死系着。
父亲解了半天,手抖得厉害。
“爸带了点自家腌的香椿酱。上次通电话,你女婿不是说胃口不好吗?这东西下饭。”
他从袋子最深处掏出一个玻璃罐。
罐子外面还套着两层干净的塑料袋,怕漏油,他缠得严严实实。
“拿上去吧,我回了。”
父亲没敢看我的眼睛,把罐子塞进我手里,转身就往公交站台走。
他的布鞋后跟已经磨平了,走路时脚踝微微往里撇。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塞了把碎玻璃。
回到楼上,推开门。
玄关处多了一地精美的外卖包装袋。
沈知岩正站在中岛台前,将一份份黑松露的鲍鱼捞饭摆上桌。
我走过去,将那罐香椿酱放在餐桌边缘。
“我爸拿来的。”我声音很轻。
沈知岩正在拆餐具的手顿了一下。
他眉头立刻皱起,嫌恶地瞥了一眼那个简陋的玻璃罐。
“拿开,别弄脏了我的桌布。”
“这是他坐了九个小时大巴,一路抱过来的。”我盯着他。
沈知岩没有抬头,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
“夏念,这种三无食品全是致癌物。
你平时自己吃就算了,今天家里有客人。”
门铃正好在这个时候响起。
沈知岩毫不犹豫地将那罐香椿酱扫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砰”的一声闷响。
玻璃罐砸在垃圾桶底,塑料袋破了,深绿色的酱汁溢了出来。
沈知岩已经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走过去开了门。
陆予宁带着她弟弟陆集安走了进来。
“知岩哥,打扰了。”陆集安染着一头黄发,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
沈知岩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气泡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先吃饭,吃完我给你细讲那一百八十三页的方案。”
“你的分数虽然只有376,但走艺术类提前批,加上我的内部推荐信,进我们学校的重点专业没问题。”
陆予宁在一旁温柔地笑:“集安这孩子太笨了,多亏有你操心。”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沈知岩语气自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念啊,香椿酱女婿尝了吗?合不合胃口?”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堆污浊的残渣。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2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复父亲:“他很喜欢,说今晚就着吃了一大碗饭。”
信息发出去,我关掉手机屏幕。
餐桌上,沈知岩正仔细地帮陆集安挑鱼刺。
“艺术院那个导师脾气怪,明天面试,我亲自带你去见他。”
他声音温和,事无巨细地交代着每一个细节。
我一刻也待不下去,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妹妹的成绩单,独自去了沈知岩所在的大学。
今天是本市高校的联合招生开放日。
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刚走到体育馆门口的咨询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咨询台最边缘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父亲。
他根本没回老家。
为了省下那八十块钱的住宿费,他不知在哪里对付了一宿,身上的白衬衫皱得像咸菜,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本子,正点头哈腰地向一个年轻的招生志愿者打听。
“同学,麻烦你帮我看看,601分想报医学院,有没有希望?”
志愿者被问得烦了,摆了摆手:“大爷,医学院分数线还没出呢,你别堵在过道上行不行?”
父亲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旁边人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
他慌乱地道歉,连头都不敢抬。
我心痛得快要窒息,正准备冲过去。
体育馆侧门的VIP通道突然打开了。
沈知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陪着陆予宁和陆集安走了出来。
走在他们旁边的,是艺术学院的院长。
“知岩啊,你亲自做保,这个学生我们肯定重点关注。”院长笑着说。
沈知岩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又妥帖:
“集安虽然底子薄,但在艺术上很有灵气,以后还要多麻烦院长费心。”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父亲眼里。
父亲愣住了。
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攥着那个小本子,急切地迎了上去。
“女婿!女婿!”
沈知岩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衣衫寒酸的父亲。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都看了过来。
院长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疑惑地问:“知岩,这位老人家是你亲戚?”
沈知岩看着父亲停在半空的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认识。”
“可能是哪个来要招生简章的家长吧。”
父亲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伸出去的手颤抖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沈知岩转头看向一旁的保安。
“师傅,麻烦维持一下秩序,别让闲杂人等冲撞了院长。”
保安立刻上前,一把将父亲推开。
父亲踉跄着退到墙角,死死抱住怀里那个记着妹妹成绩的小本子。
他低下头,腰弯得极低。
“对不住,对不住......我认错人了。”']'3
我疯了一样推开人群冲过去。
父亲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得像纸。
看到我,他慌乱地把那个小本子往身后藏。
“念啊,你怎么来了......”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爸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刚才把别人认成女婿了,惹了笑话。”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爸,我们走。”我拉起他粗糙的手。
我带父亲去校门外的面馆。
他只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连个煎蛋都舍不得加。
吃面的时候,父亲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存折。
他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面前。
“念啊,这是爸这两年攒的三万块钱。”
“你拿着,给小敏交学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别找你女婿开口要钱。他在城里当老师,要面子,咱们乡下人,别给他拖后腿。”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上个月,父亲拉货的三轮车坏了。
那是他唯一的营生工具。
修车需要五千块。
我向沈知岩开这个口时,他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
“夏念,我的钱都买了定期理财,取不出来。”
“你爸年纪大了,就该在乡下歇着,别总指望我们接济。”
可就在昨天,我看到了他电脑上没关的网银转账记录。
二十万。
直接打进了陆予宁的账户。
备注是:集安艺术班赞助费。
我把父亲送上回老家的大巴。
隔着车窗,看着他佝偻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我的心彻底死了。
回到家时,沈知岩已经回来了。
他正在书房里整理陆集安的面试资料,神色专注。
我走进去,将那张网银转账的截图打印出来,放在他的键盘上。
“二十万的定期理财?”我声音出奇的平静。
沈知岩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集安走艺术特长,这二十万是进重点班的敲门砖。
予宁现在手头紧,我借给她应急,算作投资。”
“投资?”我扯了扯嘴角,“那我爸修车的五千块呢?”
沈知岩眉头微皱,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烦。
“夏念,你能不能讲点理?”
“你爸那个破三轮,修好了又能赚几个钱?那就是个无底洞。”
“集安不一样,他进了我们学校,以后前途无量。这叫资源配置最大化。”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只觉得荒唐透顶。
“沈知岩。”我叫他的名字。
“你今天在体育馆,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爸?”
沈知岩脸色微沉。
“那是工作场合,你爸穿成那样冲上来叫女婿,你让我怎么和院长解释?”
他站起身,语气居高临下。
“夏念,你如果非要因为这种小事闹脾气,那我无话可说。”']'4
“小事?”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
接下来的两天,我出奇的安静。
我帮妹妹查资料,核对分数线,最终敲定了一所外省的顶尖医科大学。
全程,我没有再向沈知岩多问一个字。
第三天下午,我从外面拿完快递回家。
刚推开门,就听到次卧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换下鞋走过去。
沈知岩正指挥着两个搬家工人,把次卧里的东西往外搬。
那是妹妹每次放假来城里时住的房间。
里面放着她从小到大攒下来的书籍,还有父亲过年时专门从乡下背来的一床新棉被。
此时,那床棉被正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地板上,沾满了灰尘。
妹妹书桌上的复习资料,全被扫进了黑色的大垃圾袋里。
“动作快点,把这张便宜的单人床也扔了,换上新买的电竞床。”
沈知岩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沈知岩,你在干什么?”我站在门口问。
他回过头,神色坦然。
“集安明天就搬过来住。”
“他接下来要在市区上艺术集训班,住酒店不方便。
家里空着也是空着,我把这间房腾出来给他。”
我指着地上那床被踩脏的棉被。
“这是我爸亲手弹的棉花,是我妹的房间。”
沈知岩皱起眉头,用一种看无理取闹者的眼神看着我。
“夏念,你妹妹考去外地,以后少往家里来。”
“集安需要安静,你那些乡下亲戚别来打扰。”
搬家工人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老板,这被子还要扔吗?”
“扔。”
“我看谁敢动。”
我走过去,弯腰抱起那床沾灰的棉被。
沈知岩不耐烦:“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难堪?
予宁带弟弟不容易,你就不能懂事点?”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突然笑了。
我转身走回主卧,将门轻轻关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集安理所当然地住了进来。
次卧里整夜放着刺耳的重金属音乐,一向声称“神经衰弱”的沈知岩不仅没嫌吵,还每晚陪着他熬夜修改艺术作品集。
我将他们当成空气,每天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沈知岩以为我终于懂事了,学会了妥协。
直到这天下午,一通邮政快递的电话打来。
我下楼,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鲜红的EMS信封。
拆开封口,全国顶尖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静静躺在里面。
上面印着妹妹夏敏的名字,耀眼又滚烫。
我拍了张照,发给父亲。
家里空无一人。
沈知岩带着陆集安去定制大学迎新晚会的西服了。
我走进书房,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平整地压在他的键盘上。
旁边,并排放在一起的,是这套房子的钥匙,和那枚我戴了三年的婚戒。
我拉出事先整理好的行李箱,走到玄关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父亲发来的语音。
老人家的声音激动得发抖:
“念啊,通知书收到了!爸现在去割两斤好肉,晚上给你妹摆一桌!
你问问女婿,他今晚忙不忙,能不能跟你一起回来吃个饭?”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眼底泛起酸涩,嘴角却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我低着头,给父亲回了一条信息:
“爸,我现在就去车站。”
“只有我一个人回去。”
“以后......也只有我。”']'5
三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我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栏杆外的父亲。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正焦急地踮着脚往里张望。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父亲快步迎上来,粗糙的手一把抢过我的行李箱。
“念啊,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女婿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往我身后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局促。
我压下心口的酸楚,语气平静。
“他带项目,走不开。我一个人回来的。”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挤出笑脸,连连点头。
“对对对,工作重要,大学老师忙点好,忙点有出息。
咱们赶紧回家,你妹在家把菜都洗好了,就等咱们下锅呢!”
他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许多。
路过车站外的小卖部,他停下脚步,咬咬牙买了一瓶冰镇的可乐递给我。
“天热,喝点凉的。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我接过可乐,瓶身的冷凝水冰得我指尖发颤,眼眶一阵发热。
这就是我的父亲。
他可以为了一件莫须有的面子,在沈知岩面前卑微到尘埃里。
也可以在囊中羞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给我买一瓶他平时绝对舍不得喝的饮料。
晚上,一家三口围在窄小的饭桌前。
桌上摆着父亲狠下心割的红烧肉,还有妹妹特意下厨炒的几个小菜。
妹妹夏敏举起装满饮料的杯子,眼底闪着泪光。
“姐,爸,我考上了。以后我当医生,给爸治腿,给姐撑腰!”
父亲红着眼眶,仰头灌下一大杯白酒。
“好!好!我闺女有出息!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读完!”
我看着他们,嘴角终于露出了这一个月来最真实的笑容。
而此时,几百公里外的城里。
沈知岩推开了家门。
跟在他身后的陆集安,指挥着送货工人把几个巨大的纸箱搬进客厅。
“姐夫,我新买的打碟机放这儿行吧?晚上我朋友要来开个party庆祝我提档。”
沈知岩眉头微皱。
“别太晚,我明天还有学术研讨会。”
他换下鞋,习惯性地扯开领带,走向书房。
“夏念,给我倒杯冰水。”他随口喊道。
屋里没有回音。
他推开书房门,目光瞬间定格在电脑键盘上。
那份《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是家里的钥匙,和那枚三年前他敷衍了事买下的素圈婚戒。
沈知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拿起协议书,随便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长脾气了,还学会玩欲擒故纵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夏念,你这套把戏准备玩到什么时候?”
沈知岩的声音带着惯常的高高在上和不耐烦。
“房子卖了分你一半?你一个全职主妇,这三年为家里赚过一分钱吗?你有什么资格分房子?”
电话那头,我的声音出奇的冷淡。
“首付是我用婚前存款付的一半。
每个月的房贷是我在负责统筹。
你可以去查流水。如果觉得分配不公,我们可以走诉讼程序。”
沈知岩愣住了。
他没料到我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和他说话。
“夏念,就因为一床破被子?我明天让予宁给你妹买一床进口鹅绒被寄过去,行了吧?
赶紧滚回来做饭,家里乱成什么样了!”
“沈知岩。”我打断他。
“被子我拿走了,剩下的东西我都不要了,抽空把字签了,民政局见。”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沈知岩盯着熄灭的屏幕,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转身大步走进主卧,猛地拉开衣柜。
准备把我的衣服全扔出去,让我知道离家出走的代价。
可是,衣柜里空空荡荡。
只有他的西装整齐地挂着。
底层的抽屉被拉开,那个装着棉被的真空袋也不见了。
沈知岩僵在原地。
他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厨房。
一把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里面套着崭新的垃圾袋。
昨天清洁阿姨来过,那罐被他摔碎的香椿酱,连同残渣一起,永远地消失了。
沈知岩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6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岩过得极其烦躁。
次卧里,陆集安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半夜又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客厅狂欢。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沾满了啤酒渍和烟灰。
沈知岩引以为傲的极简风客厅,变成了乌烟瘴气的垃圾场。
他忍无可忍地发了火,把陆集安骂了一顿。
没过十分钟,陆予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女人哭得梨花带雨。
“知岩,集安还是个孩子,他马上就要去艺术集训了,压力大,你多包容他一下不行吗?”
“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发火的。是不是因为夏念闹脾气,你把气撒在集安身上?”
沈知岩捏着眉心,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挂断电话,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极其怀念以前下班回家时,那盏亮着的暖光灯,和桌上永远温热的汤。
第四天上午,沈知岩去学校参加院系例会。
会议结束后,院长叫住了他。
“知岩啊,听说你那个叫陆集安的远房亲戚,艺术提档分虽然过了,但文化课只有376?”
院长脸色有些严肃。
“我们学校虽然重视艺术特长,但文化课底子太差,进去也是跟不上的。
你作为担保人,以后要多费心啊。”
沈知岩连忙点头称是,态度谦卑。
院长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感叹。
“说起来,还是你们家基因好啊。
我昨天看省教育台的专访,咱们县中出了个理科尖子,考了601分,直接被京北协和医学院录取了!”
沈知岩愣了一下。
“协和?”
“对啊!”院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女孩叫夏敏。我记得你爱人就姓夏吧?我看专访里,她父亲还提到了你。”
沈知岩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提......提到我?”
“是啊。老爷子说,他不懂填志愿,专门坐大巴来城里找当教授的女婿请教。结果女婿太忙了,让他自己查。”
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知岩啊,做学问固然重要,但亲情也不能丢。
这么优秀的苗子,601分考进协和,你竟然一点都不上心?
你连个376分的远房亲戚都那么尽心尽力,怎么到了自己亲生小姨子身上,反而不管不问了?”
周围几个同系的老师都竖起了耳朵,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沈知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601分。
协和医学院。
他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
他回想起几天前,在体育馆走廊里,那个浑身汗水、穿着廉价白衬衫的老人。
老人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小本子,满眼期盼地看着他,喊他“女婿”。
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不认识。”
甚至让保安把老人推到了墙角。
沈知岩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那天夏念为什么会疯了一样冲向那个角落。
也终于明白,离婚协议书上那决绝的签字代表着什么。
他快步冲出行政楼,掏出手机疯狂拨打夏念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依然是黑名单。
沈知岩一把扯松领带,连车都没开回地下车库,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长途汽车站,快!”
四个小时的高速大巴。
沈知岩坐在散发着异味的座位上,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急如焚。
他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夏念只是在气头上。
乡下人最重面子,只要他亲自登门,买点贵重的补品,低个头认个错,这件事就能过去。
毕竟夏敏考上了好大学,也是一件喜事。
下午四点,大巴停在了县城。
沈知岩转乘了一辆破旧的乡村中巴,一路颠簸着来到了我的老家。
村口拉着一条巨大的红幅:
“热烈祝贺本村学子夏敏以601分优异成绩考入京北协和医学院!”
沈知岩看着那条刺眼的横幅,脚步变得沉重。
他提着在县城超市买的两盒高档燕窝,走到了院子门前。
院子里摆着十几桌酒席,人声鼎沸。
乡亲们正围在一起磕瓜子聊天,欢声笑语不断。
沈知岩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我。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意地挽起,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分给邻居。
阳光打在我的脸上。
我笑得那么舒展,那么明媚。
没有了一丝一毫在他面前的拘谨、压抑和苦涩。
沈知岩看着那个笑容,心脏猛地一刺。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礼盒,迈步走进了院子。']'7
院子里热闹的喧哗声,在沈知岩踏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安静中,父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看到沈知岩的那一瞬间,父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知岩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笑脸,快步走上前。
“爸,家里办酒席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紧赶慢赶才过来。”
他将手里价值不菲的燕窝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施恩般的妥协。
“小敏考得不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另外,她以后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全包了。”
他以为,听到这句话,父亲会像以前那样,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感恩戴德地接过礼物。
然而,没有。
父亲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有伸一下。
“沈先生。”父亲开了口。
这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知岩的脸上。
“爸,您叫我什么?”
父亲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这里面是五千块钱。念说,上次我修三轮车,她找你开过口。
这钱,我们没要你的。我是找村长借的,现在用卖猪的钱还清了。”
父亲直视着沈知岩的眼睛,脊背挺得笔直。
“我们乡下人虽然穷,但骨头不软。
以前是怕念在你家受委屈,我才处处赔小心。
现在既然念不想过了,我们家,绝对不占你沈家一分钱便宜。”
沈知岩捏着那个信封,信封很薄,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指尖发抖。
“爸,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先生,您是个大忙人。
我那个破三轮是个无底洞,不值得您费心。
您还是留着钱,去搞您的资源配置最大化吧。”
父亲把他在书房里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显然,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父亲。
沈知岩脸色煞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我。
我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走下台阶,来到他面前。
“出去说吧,别搅了我妹的升学宴。”
我越过他,径直向院外走去。
沈知岩咬着牙,快步跟了上来。
“夏念,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把我们在家吵架的话告诉你爸,看着我当众下不来台,你满意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拿出湿巾擦了擦手腕,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沈知岩,你觉得我是在赌气?”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在体育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认识我爸的时候,给他留台阶了吗?”
“你把一个一百多斤的老人,让保安推搡到墙角的时候,想过他下不来台吗?”
沈知岩的喉结滚了滚,底气明显不足。
“我当时是工作需要......而且,我都说了,我会补偿!小敏去京北的学费,我出双倍!”
“用不着。”我冷冷地打断他。
“小敏考的是协和,有国家全额奖学金。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到他面前。
“今天既然来了,就把字签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沈知岩看着那支笔,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他突然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我不同意!”他猛地拔高了声音。
“夏念,你闹够了没有?
我承认体育馆的事是我不对,但我没出轨没家暴,你凭什么单方面离婚?”
我轻笑出声。
“没出轨?那二十万的投资,那几百页的规划,还有你那满腔的耐心和温柔,算什么?”
“沈知岩,你爱的根本不是我。
你只是需要一个免费的高级保姆,来衬托你的高高在上。”
“我不伺候了。”
我转过身,大步向院子走去。
“夏念!”他在身后大吼,“你今天敢走,以后别求着回来!”
我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随着“砰”的一声,院子沉重的铁门在他面前紧紧关上。
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沈知岩昂贵的西装上。
他站在泥泞的土路上,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燕窝礼盒,浑身冰冷。']'8
大雨下了一整夜。
沈知岩浑身湿透,坐着凌晨的大巴回到了市区。
他发了高烧,头痛欲裂。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刺鼻酒精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
外卖盒扔得到处都是,几个染着头发的小青年正四仰八叉地睡在沙发上。
而沈知岩书房的门大敞着。
他强忍着眩晕冲进书房。
只见陆集安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叠他的重要科研数据草稿,正撕成一条条的用来叠纸飞机。
“姐夫,你回来啦。”陆集安嬉皮笑脸地打了个招呼。
沈知岩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你在干什么!”
他冲过去,一把夺过那些被撕碎的草稿。
那是他准备下个月申报国家级课题的核心数据!
“哎呀,不就是几张破纸吗?我找不到草稿纸记歌词,随便拿了几张。”
陆集安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滚!”
沈知岩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他揪住陆集安的衣领,一路将他拖到门口,狠狠地扔了出去。
那几个小青年吓得尖叫连连,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门。
半小时后,陆予宁气急败坏地杀了过来。
她一进门就开始尖叫:“沈知岩你疯了吗?集安的手指要是摔坏了,怎么弹吉他?怎么参加明天的面试?”
沈知岩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护了三年的“白月光”。
可现在,看着她泼妇般的嘴脸,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面试?”沈知岩声音嘶哑地笑了起来。
“他涉嫌毁坏国家重点科研项目数据,我已经报警了。”
陆予宁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说什么?你要毁了集安的前途!”
“是他先毁了我的家。”沈知岩语气森寒。
“带着你的废物弟弟,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滚出去。”
陆予宁看着他眼底那股毫不掩饰的厌恶,终于意识到,这个一直被她肆意索取、随叫随到的男人,彻底失控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防盗门重重关上。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知岩无力地滑坐在地上。']'9
两个月后。
沈知岩的生活彻底陷入了泥潭。
因为科研数据的损毁,他的课题申报失败,直接影响了学院的年度考核。
加上陆集安在警局录口供时,为了脱罪,供出了沈知岩曾试图利用关系帮他运作艺考成绩的事。
院长震怒,给了沈知岩一个严重警告处分,并暂停了他带研究生的资格。
陆予宁在得知他彻底失势后,火速拉黑了他,带着弟弟去了外省。
曾经风光无限的沈教授,成了学院里的边缘人。
他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他找了私家侦探,终于查到了我的下落。
我没有留在老家。
我陪着妹妹去了京北,凭借着以前扎实的大项目统筹履历,成功应聘到了一家顶尖的跨国医疗器械公司,担任行政总监。
十一月的一个傍晚。
京北CBD的写字楼下,寒风凛冽。
沈知岩穿着单薄的大衣,像个幽灵一样站在旋转门外。
下班时间到了,人群鱼贯而出。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完全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的、独立的夏念。
沈知岩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颤抖着迈出脚步,拦在了我面前。
“念念。”
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抹如同看待陌生人般的平静。
“念念,我把他们赶走了,我彻底和陆予宁断了联系。”
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我,声音发颤。
“我的课题黄了,处分也背了。我每天回那个家,屋里冷得像冰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把房子过户给你,我去给爸磕头认错,我......”
“沈知岩。”
我平静地打断了他的哽咽。
“你今天站在这里求我,是因为你失去了一切,你需要一个人来填补你内心的空虚。”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只是怀念那个把你当成天的夏念。”
沈知岩拼命摇头:“不是的!我爱你,我只是以前太自负了......”
我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残忍的悲悯。
“那你知不知道,我爸那天从你学校回村后,做了什么?”
沈知岩浑身一僵。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抽烟,一边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他说他没用,是个老废物,连个志愿都问不明白,还让你在领导面前丢了人。”
“他把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维护你那可悲的骄傲。”
沈知岩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别说了......”他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
“沈知岩,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抹平。
你的悔恨,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我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如果你不到,我的律师会直接向法院递交诉讼材料。”']'10
第二天上午。
民政局大厅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沈知岩准时出现了。
我已经坐在了办理窗口前。
沈知岩走到我身边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想好了吗?财产分割没有异议的话,就在这里签字按手印。”
工作人员递出两份文件。
我没有丝毫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轮到沈知岩时,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转过头,用一种几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
“念念,签了这个字,我们这辈子......就真的没关系了吗?”
“快签吧,我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
他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砰。”
钢印重重落下。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被推到了两人面前。
我拿起其中一本,放进包里,站起身。
“再见,沈先生。”
这是我对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怨恨,没有留恋,只有彻底的放下。
我转身走出民政局大门。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知岩站在台阶上,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轿车。
车窗摇下,副驾驶上坐着的,是我的父亲。
老人穿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脸色红润,精神矍铄。
后排的车窗里,探出妹妹夏敏年轻洋溢的笑脸。
“姐!快点!爸说今天去吃烤鸭,庆祝你恢复单身!”
夏敏大声喊着,手里还挥舞着一束鲜艳的向日葵。
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其温柔的笑容。
“来了!”
我加快脚步,踩着轻快的步伐,穿过斑马线。
父亲下车,心疼地接过我的手提包,替我拉开车门。
一家三口在阳光下说说笑笑,画面温馨得刺眼。
引擎声响起,白色轿车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曾经高高在上的沈教授,此刻像个失去了一切的乞丐,在大街上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终于明白。
那罐被他丢进垃圾桶的香椿酱,那个被他踩在脚底的601分,那份被他弃之如敝履的亲情。
都是他这辈子,再也高攀不起的阳光。
(全文完)']

是我没等你吗,是你没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