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学妹第一天就黏上了我的男友,把男友烦得要死。
他抱着我抱怨道:
“干脆叫我爸再捐个楼,把她开了得了。”
我笑着摇头:
“裴少爷还挺财大气粗。”
他见我幸灾乐祸,气得捏我脸:“你就不怕我真被抢了?”
我压根怕不了一点。
别说我们青梅竹马,家世相当,铁定的联姻。
就说那女生拙劣的演技,我不信裴屿白会喜欢上她。
可这天,我照常来琴房准备和裴屿白练习《光与尘》时,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熟悉的曲调。
门缝中看过去,裴屿白正难得细心地教那个学妹如何弹奏属于我的那部分谱子。
我愣住。
因为这首曲子是我和他费了无数个下午,一起写出来的。
独属于我们。
但如今,他却教给第三者弹?
这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和这份谱子,
都不能要了。
1
我推开琴房门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刺得眯起了眼睛。
这间琴房位于音乐学院顶层,是我们两家父母共同出资捐赠给学校的。
条件就是要满足我和裴屿白绝对优先的使用权。
《光与尘》谱子完成的那天,
他抱着我说:“这是专属我们的曲子,以后都只能我们弹。”
“等校庆一起演奏,不准和别人弹。”
他孩子气地要我做出保证,
我哭笑不得地哄他,并且答应。
那天的记忆历历在目,但没想到是裴屿白先打破了他说的话。
我收回思绪,林文瑶正坐在我的琴凳上。
裴屿白就坐在另一侧,温和地指点林文瑶:“这里,切分再明确一点。”
这时,林文瑶看到了我,慌得连忙站起。
“学姐你不要误会……我对这首曲子比较好奇,学长就教我熟悉一下……我马上就让位。”
裴屿白没有觉得任何不妥,自然地开口:“念昭你再等一下,很快就好。”
我没说话,过去直接抽走了我那份谱子。
裴屿白愣了一下,脸上的轻松淡了几分。
林文瑶的不安更加明显了一些。
裴屿白沉默了一下,对林文瑶说:“你先回去吧,今天就到这儿。”
林文瑶低头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琴房。
琴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裴屿白走过来,语气放软:“文瑶就是对双钢琴很感兴趣,求了我好几次,我就……”
他说着还想像以往那样揽我的肩。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着他:“屿白,我想你清楚,这份谱子是怎么写出来的。”
“今天的事我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
裴屿白表情复杂地看着我,最终点了头:“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我以为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结果几天后,我再次推开这间琴房的门,又看到了同样的情景。
这次裴屿白甚至没再跟我解释,只是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又对林文瑶说:“就像刚才那样,再试一遍,感受一下曲子全貌。”
林文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挑衅是如此明显。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隐约感觉有什么再也回不来了。
也许是我的脸色太难看了,裴屿白终于开口安抚我:“念昭你等一下,等文瑶练完这遍,然后再我俩合奏。”
顿了一顿,他又说:“这事儿我等会儿跟你解释。”
我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不用了,我不想弹。”
裴屿白皱眉看我:“你又怎么了?”
我冷淡地说:“我现在看到这谱子觉得恶心,弹不下去。”
林文瑶眼眶迅速泛红,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转身跑出了琴房。
裴屿白也跟着站起来,喊道:“文瑶!”。
林文瑶没理,跑远了。
他转过头来,眼神里满是责备:“我说了会跟你解释,你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说完他也离开了琴房。
2
我和裴屿白陷入了冷战。
这期间,我们谁也没有联系谁。
琴房我照常去练习,但裴屿白没有来,每周两次的合练也中断了。
平静持续了不到半个月,好友沈枭来找我,给我看手机屏幕。
“昭昭你看,校艺术沙龙的入选名单……”
我在钢琴独奏那一栏看到了一个刺眼的名字。
林文瑶。
校艺术沙龙是学院的门面,入选者无一不是专业里的翘楚。
而林文瑶……
上学期院内的钢琴比赛,她连预选赛都没通过。
这样的水平,根本摸不到沙龙的门槛。
沈枭没好气地说:“是裴屿白亲自去跟负责的张教授推荐的。他还申请把那架镇院之宝的斯坦威给林文瑶用,林文瑶在朋友圈都炫耀了好几轮了。”
沈枭给我看的林文瑶朋友圈截图。
配图是九宫格排练照,配文是:【感谢学长的信任与帮助,我会努力不辜负这份期待[爱心]。】
点赞列表里,裴屿白赫然排第一个。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胸口一阵发凉。
裴屿白用行动告诉我了,他就是要给林文瑶特殊关照。
至于我的感受和底线,不重要。
行,他有特权,我也有。
就看我们谁的特权更大。
回到寝室,我打了校际艺术联盟联系人周学姐的电话。
简短寒暄后,我开门见山。
“周学姐,我想邀请‘回声乐团’来我们学校做一次专场演出。”
周学姐倒吸一口凉气。
“回声乐团”是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大火的职业青年演奏团体,现场演出一票难求。
“时间呢?”
“就定在校艺术沙龙那天晚上,场地我要学校的大礼堂。”我说,“另外,宣传上帮我注明,凭本校学生证免费入场。”
艺术沙龙当晚,林文瑶的独奏被安排在黄金八点,梧桐音乐厅最漂亮的独奏厅里。
她穿着漂亮的演出服,坐在那架名贵的斯坦威前,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只可惜,台下空空荡荡。
观众不足三十人,其中大半还是学生会派来撑场面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而隔壁能容纳八百人的大礼堂里,此刻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近千名学生汇聚在那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和掌声。
那热情隐约传到音乐厅,像一记记耳光扇在林文瑶脸上。
她脸色惨白,手都在微微颤抖,一首练习了无数遍的曲子,弹错了好几个音。
可即便如此,台下也没什么反应。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她弹得是好是坏。
一场精心策划的独秀,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沙龙结束后,裴屿白找到了我,眼中充满怒火:“念昭,你非要这么针对她?她就是想有个展示的机会,你至于动这么大阵仗吗?”
我讥诮道:“我拦住她展示了?没有吧?”
“别装傻!你把人都引到大礼堂,就是故意让文瑶的独奏冷场!”
他胸口不停起伏:“我只是关照一下学妹,又没越界,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人!”
我笑了:“裴屿白,你给她碰只属于我们的谱子,替她拿沙龙名额,帮她借斯坦威……分明是你一心二意,你现在还反过来说我心胸狭窄?”
裴屿白还在嘴硬:“是你太小心眼!我不和你说了,文瑶今天受了很大委屈,我一会儿要去安慰她。”
“而你……你最好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这次的所作所为,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我点点头:“如果你觉得你没有问题,那我也需要认真考虑了。”
他不耐烦地道:“你又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会好好想一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就为了这点事?!”
裴屿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几乎是咬牙说出来:“行,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分寸的!”
他硬邦邦地抛下这一句后,转身就走。
但我也并没有变得开心。
他这次退让只是暂时的,很快会迎来更强烈的反弹。
3
几天后裴屿白联系我,说林文瑶想当面跟我道歉,地点约在他校外租的公寓。
我到的时候,林文瑶已经在了。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像只受惊的小鹿。
看到我进门,她立刻站起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鸣:“对不起学姐……谱子的事,还有沙龙的事,都是我不懂事。学长只是好心帮我,没想到会给大家造成误会。我以后一定注意分寸。”
裴屿白眼里露出了心疼,赶紧上前拍拍他的肩:“好了,念昭很大度,不会计较的。”
说着他示意我配合他,去安慰林文瑶。
我觉得好笑:“裴屿白,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配合你演这一出?”
裴屿白极力压抑着烦躁:“念昭,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要纠结这点不放。”
“是,我承认这次我做得不妥,文瑶也道歉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文瑶只是心思单纯,没有想那么多而已。”
这时林文瑶弱弱地扯了扯裴屿白的袖子:“学长,不要为我和学姐吵架了,这次是我不对,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在梧桐音乐厅独奏的感受,却疏忽了我的水平根本不够……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说到最后,她开始哽咽。
裴屿白瞪了我一眼。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恼怒地叫喊:“宋念昭!”
那之后,我们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冷战。
裴屿白发给我的消息从每天几十条,变成了隔半天才会回复的一个“嗯”字。
这回复的还是我转达老师的通知。
当然除此之外,如今我也根本不会主动发消息给他。
就在我考虑要不和他就这么算了的时候,新的风波又来了。
林文瑶因为那次沙龙的事,她在社团和年级群里逐渐被边缘化。
那些靠自己实力拼上沙龙的同学,都鄙夷她这种走后门的行为。
有一天,学院组织一次多乐器合排,林文瑶负责钢琴声部。
排练中她接连出错,节奏数次脱节。
一同排练的还有几个器乐专业学生,他们一开始还耐着性子陪她重来。
到第三遍,一个拉小提琴的男生终于忍不住,烦躁地摔了琴弓。
“林文瑶你到底练没练过?就你这水平还上艺术沙龙呢?哦说来那沙龙名额也是找人要来的,但你合着连最基本的视奏都不过关?”
旁边吹长笛的女生冷笑着接话:“她又不是靠水平上的台,你跟她较什么真啊。”
另一个拉大提琴的学姐阴阳怪气:“行了都少说两句,人家有裴部长罩着呢,排不好又怎么样,咱们在这儿陪着浪费时间就是了。”
沈枭没有说话,只是低笑一声,然后给我发了消息。
周围的人也哄笑附和。
林文瑶的手指死死攥着琴谱,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最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下一秒她猛地合上琴盖,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捂着脸跑了出去。
那时裴屿白正好路过排练厅。
他看到林文瑶哭着跑出去,又听到里面传出的议论声,脸色瞬间铁青。
他冲进去呵斥里面的人:“你们太过分了!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熟手,有必要这么羞辱人吗?!”
大家不敢得罪裴屿白,没有再说什么话,但明显都不服气,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嘀嘀咕咕。
裴屿白不满意,当众冷冷宣布:“谁要是觉得文瑶拖累你们排练,就申请退出沙龙,我可以代老师批准。”
大家只能敢怒不敢言。
4
第二天下午,裴屿白找我算账。
“宋念昭,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让人在排练的时候合起伙来羞辱她?她都已经被逼成那样了,她那个样子……让我想到幼宁!”
裴幼宁是他多年前去国外留学,但因为霸凌孤立郁郁而终的妹妹。
我真是莫名其妙:“合起伙来羞辱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裴屿白哈了一声。
“那几个人平时跟你关系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没有你点头,他们敢这么说话?”
“她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你用这种方式当众羞辱她,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心里的那根弦在那一瞬间崩断了,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说一遍,裴屿白,信不信随你。”
“我没有授意任何人,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授意的,你有证据吗?还是说,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为你的精神出轨找借口?”
“另外,她在合排时被同学嫌弃,是因为她的专业水平太次,你怪到我头上也真是好笑。”
裴屿白脸色铁青,随即冷笑一声:“对,就你大小姐一个清清白白,问题都在别人身上对吧!我看你就是被叔叔阿姨宠坏了!”
听到他说我爸妈,我脑子嗡地一声,反手啪一个耳光,打得他懵了。
他捂着脸半晌,咬牙迸出两个字:“泼妇!”
然后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几天后,学生会进行了人事调整。
林文瑶被正式任命为校学生会文艺部副部长,由部长裴屿白直接领导。
而当初在排练厅里嘲讽过林文瑶的那几个学生,在下一次学院活动的演奏人员筛选中,被以“团队配合度不足”为由,全部刷掉了。
就连沈枭也被从文艺部核心的活动策划组,调去了一个清闲的文书岗。
裴屿白用最直接的行动清楚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选择护住林文瑶,处理了所有在他看来“欺负”了她的人。
他在做给我看。
5
裴屿白不再来那间琴房,我们在学院里迎面碰上,也只当没看见。
他没有再提合练的事,我更不会主动开口。
《光与尘》的谱子被我锁进了琴房的柜子里。
裴屿白自认为他没有越界,和林文瑶更加亲近。
我有时会看到裴屿白送林文瑶回宿舍。
而他去音乐楼的时候,她也会抱着乐理书与他并肩而行。
我选择了无视,只要他们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当他们不存在。
可是林文瑶似乎硬要来我面前犯贱。
那天我推开琴房的门,看到林文瑶在里面细心擦拭那架斯坦威。
看到我,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而是站直了身体:“学姐,我来帮学长取一份落在这里的乐理笔记。”
她的姿态依旧谦卑,但眼角眉梢却有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我什么都没说,看着她拿了东西离开。
门关上后,我点开了琴房智能锁的后台管理APP。
这间琴房是我和裴屿白优先使用,但空着时也会有一些专业排名靠前的同学来这里练习。
他们知道密码,练习时间也规律,不过他们看不上基本功稀烂的林文瑶,不可能告诉她。
但此刻后台记录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在大家惯常的练习时间以外,有人隔三差五就来。
那个人就是林文瑶,而给她密码的除了裴屿白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他把我们共同空间的钥匙给了另一个人。
我关掉手机页面,面无表情。
原本为了校庆,我还给裴屿白发过几条询问是否继续合练的消息。
不可否认,我内心曾隐约期待他能回头。
可每次裴屿白都推脱临时有事,回头再说。
我的心也越来越冷。
现在又出了这事。
这天之后,我不再给他发任何消息。
6
很快到了校庆当天。
校庆演出是学院每年最重要的舞台,也是所有学生展示自己一年学习成果的最高殿堂。
我们的双钢琴曲《光与尘》,被定为压轴节目。
演出开始前一小时,裴屿白找到了我。
“这次校庆,我会和文瑶共同演奏,就不和你同台了。”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节目还保留着,要不要取消你自己决定,跟老师说一声就行。”
不可否认我的确懵了。
就算我和他关系恶劣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以为他至少不会在校庆演出上胡来。
也许他会在私底下偷偷练习自己的部分。
没想到,那几天他一直敷衍我,其实暗地里憋了这么一个大的。
他语气里有着报复的快意:“谱子是你最宝贝的东西,我不好再碰。你不是说让别人碰过你再弹觉得恶心吗?那你一个人弹吧。”
说完,他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一个人坐在后台的角落里,腿上摊开着那份我们共同的谱子。
双钢琴的谱子,一个人怎么弹?
这首曲子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为两个人设计的。
就算我临时找人,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第二个熟悉这本谱子的人。
周围的目光躲躲闪闪,又忍不住带着探究和同情往我这边瞟。
压轴节目临时取消,这等于公开宣告我和裴屿白之间彻底完了。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我静坐了五秒,然后找到负责节目安排的老师提出取消节目。
老师脸上有些疑惑和遗憾,但最终还是拿起笔划掉了那个节目。
我低头看了那份谱子很久,然后慢慢地将它合上。
耳边传来报幕员清亮的声音,裴屿白和林文瑶一同走到台前,在同一架钢琴前坐下。
那首曲子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
弹完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一起站起来,并肩鞠躬。
林文瑶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幸福笑容。
我听到前排有低年级学生在议论:“哇,这个四手联弹比节目单上那个被取消的双钢琴听起来厉害多了!”
“嘘……别乱说。”旁边的同学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终于明白那几次消息裴屿白回复说有事,其实是去和林文瑶排练了。
随后自嘲地笑了,我在内心始终给他留了余地。
但他为另一个人铺就了万众瞩目的高光时刻。
然后,在最后关头亲手将我推下了悬崖。
7
校庆之后是周末,宋、裴两家有一个早就定下的饭局。
这次聚餐父母之前跟我提过,是两家大人联络感情,顺便商议我们毕业后的事。
在包间门口的走廊里,裴屿白拦住了我。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有所缓和:“我知道你这几天很难过,其实我就是想让你长点记性,懂点事。文瑶她真的不容易,你不应该那样针对她。”
“好了别委屈了,只要你变回以前那个念昭,我当然也会像以前那样对你。”
他说着露出微笑,等我红着眼睛扑到他怀里委屈撒娇。
但我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后,看他就像一个陌生人。
我的反应显然激怒了他。
他又拦住我,脸色一沉:“你还要闹?我只是要你不再针对文瑶而已,你用得着给我脸色看?是,这次你是受了委屈,但你有错在先啊!我只是给你个教训,你真要这样跟我赌气?”
我听完了仍旧没什么反应,而是绕过他走向了包厢。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从小就是这样,骄纵任性,从来不肯低头认错!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就不能低个头吗!”
包厢里两家父母早就等在那里,看到我和裴屿白一前一后进包厢,气氛明显不对,都面面相觑。
两家父母把两个相邻的位子留给了我和裴屿白,但我们两个坐下时也竭尽所能保持了距离。
双方父母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我妈首先打破僵局,笑着说:“刚才还在和你裴叔叔周阿姨谈你和屿白小时候的事呢!”
裴叔叔也笑着接口:“我和你周阿姨想过了,等你们一毕业,我们就给你们订制一台专属的斯坦威三角钢琴作为订婚礼物,琴身上就刻你们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我爸笑着正要接话,我开口了:“那个……”
全桌人的目光都朝我看来。
裴屿白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慌乱,打断我:“念昭,先让宋叔叔把话说完……”
我无视了他的话,诚恳地看着裴叔叔周阿姨:“叔叔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台琴就不用订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我对面的裴屿白脸色骤变。
我又看向了我的父母,清了清嗓子。
“关于我和裴屿白的婚约,我想还是算了吧。”
“哗啦”一声,裴屿白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8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我没看他,只是歉然地对几位长辈说:“爸妈、裴叔叔周阿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离开了。”
说完我便离开包厢。
我父母虽然震惊也不理解,但还是第一时间选择站在了我这边,帮我打了圆场。
我走进电梯时,给他们发了消息说之后会跟他们解释的。
刚走出餐厅大门,裴屿白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全是汗,双眼都是红的:“念昭你……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谈!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不能就这样说散就散!”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
“没什么好谈的,校庆那天你已经表明态度了。”
“这么多年感情?别逗我了,不是你在全学院面前亲手把它摔碎的?”
他不肯放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我拉上了他家的车,一路开回了他的公寓楼下。
车厢里空间狭小,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
他抓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颤抖得不行:“我错了念昭!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林文瑶她很像幼宁,孤单又需要人保护。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承认,校庆的事是我混蛋,是我故意气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服软,能像以前一样……我本来想着,等校庆过后我就公开向你求婚,那样大家就知道你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决绝……”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裴屿白掉眼泪。
“太晚了,裴屿白。”
“林文瑶是不是像幼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过去这几个月里,每一次需要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你都放弃了我。”
“无视我的感受,放弃我们的约定,亲手撕碎我在全院师生面前的尊严。”
“校庆那天,你在台上和她一起并肩谢幕的时候,我已经彻底明白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他拼命摇头:“不是……不是的念昭!你在我心里……”
我已经在手机上打好了车,直接拉开车门下车。
现在他说的任何话我都不想听了。
他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我:“念昭!”
我没有回头。
9
分手之后,裴屿白开始了长达几个月的疯狂纠缠。
他像是终于从那场“保护学妹”的大梦中惊醒,拼命地想要挽回。
他把琴房的密码锁和指纹全部重置,只告诉了原来那些人,但不再告诉林文瑶。
他将林文瑶的文艺部副部长给撤了。
林文瑶不停找他,但他一直避而不见。
到最后,她唯一能找到裴屿白的地方是我的寝室楼下。
他每天在我上课的教室门口等我,从上课等到下课,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林文瑶追问他为什么那样对她,裴屿白却只是冷漠地道:“你的水平本来就不够得到那些,之前是我做错了,现在只是纠正回来而已。”
她还想继续纠缠,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让她受不了只能落荒而逃。
而裴屿白仍旧风雨无阻,每天都在我寝室楼下等着。
有一次下大雨,他没打伞,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我寝室楼下,浑身湿透。
室友看到了都有点同情,想要劝我是不是下去跟他说句话。
我看着手机上他发的消息:【念昭,你能不能下来,听我再说一句话就好。】
“没事,别理他。”
裴屿白又去找了沈枭,在沈枭的白眼中哀求她帮我带话。
沈枭自然拒绝了。
他又找了我们所有共同的朋友帮忙递话,甚至给我写了很长很长的手写信,托人转交给我。
信里他回忆了我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字里行间都是悔恨和痛苦。
但这些都太晚了。
伤害已经造成,信任已经碎裂,再多的补救都无济于事。
父母本来以为我俩只是闹别扭,在听我说了来龙去脉后,长叹一声,摇头直说裴屿白是不是失心疯了。
最终还是是裴家父母亲自出面把裴屿白叫回了家。
在书房里,母子俩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裴屿白初时反应激烈:“我绝不答应解除婚约!绝不会和念昭分手!”
周阿姨语重心长:“可是你已经把念昭伤透了,继续纠缠只会让她更痛苦,就放过她吧。”
裴屿白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气,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周阿姨叹了口气,让他好好想想,就先离开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着直到半夜,最后颤抖着手给宋念昭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我同意分手,对不起。】
后来裴屿白回到学校,一个人在那间琴房里待了很久。
有路过的同学听见,里面先是传出杂乱无章的琴音,然后就是男人崩溃的哭声。
10
我和裴屿白分手的消息在学院里彻底传开,掀起了轩然大波。
林文瑶失去了裴屿白这个最大的靠山,又被从学生会撤职,瞬间成了人人唾弃和嘲讽的对象。
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在她背后交换眼神,小三的标签如影随形。
那些曾经积压的不满,此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终于坐不住了。
一天下课她堵在了我的面前。
她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乖巧和怯懦,只剩下尖锐的怨恨。
“你赢了,你现在很得意吧!”她怨毒地瞪着我,“都是你,我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了!你毁了我的全部!你以为裴学长心里真的有你吗?他跟我说他只是可怜你,习惯了你的存在而已!”
“他那么好那么优秀,你要不是因为家世和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关系,你凭什么和他在一起啊!”
“我才是最适合他,最能理解他的!”
她再也不掩饰眼中的疯狂和不甘。
但我看了只觉得她真是可怜。
“随便,你想和他在一起就和他在一起呗,反正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我还有事,拜托你让让。”
我绕过她径直离去,身后是她歇斯底里地尖叫:“宋念昭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啊!”
好像有人在围观她,又有人指指点点。
她又开始发疯:“滚啊,看什么看!”
接着又大吵大闹,但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到。
那之后,我没再见过林文瑶。
她在学校里声名狼藉,没人愿意和她交流,她只能独来独往,大二结束后她就退学离开了这座城市。
裴屿白像是变了个人,不再热衷于学生会的任何工作,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那间空荡荡的琴房里。
有人偶尔路过,会听到他一遍又一遍地弹那份《光与尘》,弹完了他的声部又弹我的。
至于双钢琴另一侧的琴凳,只能永远空着了。
后来我以全院综合排名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国内最顶尖音乐学院的研究生部。
研一的时候,经导师介绍认识了一个新的搭档。
他叫陈越,一个真正专注音乐,眼里有光,懂得尊重与分寸的男生。
我们组了新的双钢琴组合,第二年就拿下了全国青年音乐比赛的银奖。
有一天从父母那里得知裴屿白毕业后没有继续进修,而是每日流连酒吧,我只觉得恍如隔世,但心里再没有波澜。
同一天我练完琴,收到了沈枭的消息。
【周末有没有空?学校旁边新开了一个音乐厅,请你去听音乐会。】
我拿起手机,微笑着回复:【好。】
曲终人散,往事已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