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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在回忆中盛开

第1章
你有我没有游戏中,面对“我的初吻不在时”的问题,
竹马和贫困生悄悄地扳手指。
竹马不知道,暗恋他十年的我,也扳下了拇指。
几轮下来,场上只剩下我和苏倩倩还坚持着。
她笑得甜甜的,
“我有男朋友!”
包厢里瞬间安静,然后炸开锅。
我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厉宴池。
他说过无数次:“知意,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在一起。”
可现在的他靠在沙发上,始终没看我。
有人起哄:
“怎么证明你有男朋友啊?”
苏倩倩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厉宴池面前。
她捧住他的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弯腰亲了上去。
他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把最后一根手指折了下去。
我输了。
输的不止一场游戏。
......
包厢里口哨声尖叫声鼓掌声混成一片。
“卧槽!我就说他俩有一腿吧!”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苏倩倩直起身,脸红扑扑的,笑着说:
“高考结束当天就确认关系了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对“新人”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错愕的我。
我看着他们。
看着厉宴池被亲过之后,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
“快说说,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谁表白的?细节!我们要细节!”
众人起哄的声音一波接一波。
苏倩倩害羞地看了厉宴池一眼,然后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高考结束那天,我约他出来......”
她讲得很详细。
怎么给厉宴池发的消息,怎么约他出去,怎么牵他的手,怎么说的那句“我们在一起吧”。
每多一个细节,包厢里的笑声就大一分。
每多一个细节,就有人往我这边看一眼。
“哎!厉宴池和夏知意不是一对吗?青梅竹马来着!”
“谁说的?厉宴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夏知意?”
“夏知意啊,就是那个倒贴的男人婆吧?”
“就是,有谁会喜欢男人婆啊?厉宴池可没有恋丑癖!”
“夏知意过敏吃的那顿饭可是厉宴池亲手做的呢,就是为了让她参加不了竞赛!”
“苏倩倩想要保送,夏知意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把她搞掉怎么行?”
“牛逼,夏知意算什么,垫脚石呗!”
苏倩倩露出一幅不好意思的表情,但眉眼全是得意:
“夏知意,对不起啊,是我和阿池提了一嘴保送的事,他也是太在乎我了才会这样做,你要怪就怪我......”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又或者,我早该知道。
高一那年,厉宴池就开始和我保持距离。
在学校里碰见,他低着头走开,像不认识我。
我追上去问他,他说:“别让人误会。”
我以为他害羞。
他在走廊上和苏倩倩聊天,笑得眉眼弯弯。
第2章
我走过去,他立刻收起笑容,冷淡地说:“有事?”
我以为他在同学面前装酷。
他把我的备注从“知意”改成“夏知意”,把我们的合照从朋友圈删掉。
我以为他怕老师看见。
现在想想,他只是怕苏倩倩看见。
怕苏倩倩不高兴。
所以他亲手毁了我的保送机会。
用我最信任的方式:他做的饭,他温柔地说“多吃点”。
那个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那个说要娶我的人,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把我推进了急诊室。
眼睛干涩得发疼,我逼迫自己不留下眼泪。
我看向厉宴池,用尽力气挤出声音:
“是真的吗?”
他坐在苏倩倩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重要吗?结果也改变不了。”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话就像石子扔进深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因为他不在乎。
不在乎一起长大的十八年,不在乎我们之间本可以有的未来。
喉咙像被人掐住,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我咬住下嘴唇的内侧,用那点疼压住所有的崩溃。
我起身冲出包厢,身后传来模糊的笑闹声。
“夏知意!别走啊!你的竹马谈恋爱了你不祝福一下吗?”
“她不会哭了吧?”
“要哭就哭呗!人家厉宴池又不喜欢她,在这装啥呢?”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夜风把满脸的泪水吹干。
手机震了一下。
是厉宴池的消息。
【你去哪了?回来。别让人看笑话了。】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七岁那年,我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哭鼻子,别人嘲笑我,他立马上前,“她想哭就哭!你们管得着吗?!”
那时候,他是我全部的勇气。
现在,他让我“别让人看笑话”。
【刚才是我大冒险输了,你回来,我和你解释清楚。】
大冒险......
我攥着手机,手心出了汗。
出租车从面前驶过,司机按了两声喇叭。
“走不走?”
我没动。
脑海里翻涌着那些年的画面,
十岁,我发烧,他翻墙来我家送药,被我家的狗追了三条街。
十二岁,我考试失利,他把自己的奖状撕了,说“这东西没用,下次我帮你拿第一”。
十五岁,我被人欺负,他冲上去跟人打架,眼角缝了三针,还笑着对我说“不疼”。
他变了吗?
还是他从来没变,只是我没有和他说清楚?
只是我一直在骗自己?
“走不走啊?”司机又催了一声。
我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回去。
满怀希望地推开包厢的门。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冰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糊住了眼睛,湿透了衣服。
我浑身发抖,站在原地。
包厢里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夏知意真的回来了!”
“苏倩倩你也太神了,你怎么知道这男人婆会回来?”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阿池快把你的平安扣拿来!”
苏倩倩靠在厉宴池旁边,笑得花枝乱颤。
“我就说她肯定会回来嘛!”
她伸手朝厉宴池勾了勾手指,
第3章
“她就是你的舔狗啊,怎么都赶不走的!”
厉宴池勾了勾嘴角,低头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
那上面系着一枚平安扣。
我也有一枚。
那是我们七岁那年,两家一起去寺庙求的。
一人一个,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他说,这是定情信物。
等结婚那天,我们交换。
现在,他把他的那枚,递给了苏倩倩。
苏倩倩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看,归我了,你也归我啦!”
我把脸上的水抹掉,看着厉宴池。
他转头撇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止住:
“怎么?我的东西送给别人还要问过你的意见吗?”
我没有等到他的解释,等来的是一盆冷水和满屋的恶意。
他再也不是那个为我不顾一切的少年了。
有人起哄:“走走走,下一场KTV,我已经订好了!”
一群人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苏倩倩伸脚绊了我一下。
我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甜美: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到你。”
然后挽着厉宴池的胳膊走了。
厉宴池被她拉着,从我身边经过。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是什么情绪,他就移开了目光。
然后,跟着她走了。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渗出血,水从头发上滴下来,砸在地板上。
一滴,一滴,像我这些年的真心。
我没敢回家。
这副狼狈样子,爸爸看到了一定会担心。
我找了家酒店,开了一间房。
热水冲了很久,才把自己冲暖和。
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
厉宴池的。
【你爸刚才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和我在一起,你早点回去。】
【你在哪?安不安全?】
然后是一个视频请求。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屏幕里,厉宴池的脸依旧好看,背景是灯光昏暗的走廊。
他皱了下眉:“你在酒店?”
“嗯。”
“哪家酒店?”
“不用你管。”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你别乱跑,省得我不好和你爸交代。”
“厉宴池。”
我看着他,“平安扣你真的要给她?”
他不说话了。
“你小时候说过,那是定情信物。等结婚那天交换。”
“……”
“你给了苏倩倩。那我呢?”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笑了。
“对啊,不值钱。”
“就像我一样,对吧。”
“夏知意——”
我挂了电话。
过了半小时,门铃响了。
是外卖。
一管擦伤的药膏,还有一碗热粥。
我坐在酒店床上,同学群消息不断。
群里在发视频。
苏倩倩和厉宴池在KTV合唱。
苏倩倩靠在他肩上,两个人拿着话筒,唱一首我没听过的情歌。
底下刷屏:
“厉宴池你看苏倩倩的眼神好宠啊!”
“我求你们了,就当是为了我亲一个吧!”
第4章
“亲一个亲一个!”
视频里,厉宴池确实在笑。
他看苏倩倩的眼神,带着宠溺。
那份宠溺,他从来没在我面前出现。
至少,这三年来,没有。
视频的最后,是苏倩倩踮起脚凑近厉宴池,戛然而止。
苏倩倩的朋友圈刷新了。
配图是她的保送录取通知书截图,和厉宴池在KTV的合照。
文案写着:高中结束,新的开始。有学上,有人爱。
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
“羡慕死了!男朋友又帅又学霸!”
她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某人看到得气得雄性激素猛增吧!”
“男人婆,楼上的姐妹点你呢!”
我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天花板很白,灯很刺眼。
我想起那些年为保送付出的努力。
剪掉及腰的长发,刷题刷到凌晨三点,周末从来不休息,笔记整理了十几本。
差一点,就够到那个名额了。
差一点,就能和他去同一所大学了。
他不知道,我填志愿的时候,所有的第一志愿都选了他想去的学校。
他说想去北方,想看雪。
我就把所有志愿都填到了北方。
现在呢?
我坐起来,重新打开手机,登录高考志愿填报网站。
一个一个地,把第一志愿全部改掉。
改成了南方。
他怕热,说不喜欢南方。
可我喜欢春暖花开的地方。
南方好啊。
离他越远越好。
我按下提交键,显示“修改成功”。
然后关掉手机,喝了那碗已经凉了的粥。
粥的味道很淡,没有放糖。
他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可他没有备注。
就像他知道我在等他,可他一直没有来。
第二天回学校拿档案。
刚进校门,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带着鄙夷。
“某人高考一结束就和老男人开房,啧啧啧。”
“谁啊谁啊?”
“那个男人婆啊!有视频有真相!”
我停下脚步,看到不远处,苏倩倩被一群同学围着。
她举着手机,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酒店走廊,我穿着湿衣服,用房卡开门。
“年纪轻轻就被老男人搞大肚子.....”
苏倩倩笑着说,语气意味深长。
周围人窃窃私语,目光带着恶意和打量。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把视频删了!”
“为什么要删?”
她歪着头,笑得很无辜,“你自己去的酒店,关我什么事。”
“你凭什么造谣?”
“我造谣了吗?”
她看向旁边的厉宴池,“阿池,你说,她是不是去酒店了?”
厉宴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档案袋。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段视频,又看着我。
“厉宴池。”
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告诉她,我为什么去酒店。”
昨晚的一切,他都清楚。
就算他不喜欢我,凭着多年的感情,他也会为我说一句公道话的。
对吧?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了四个字。
“清者自清。”
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又没做什么,怕什么。”
第5章
他别开目光,语气轻描淡写,
“清者自清,没必要跟她争。”
我在酒店里因为他的消息哭到半夜。
他给我送药,我以为他至少还有一点在乎。
原来那点在乎,在他心里,不值一句“清者自清”。
我的声音猛然提高:
“厉宴池!你护着她护到这种程度?她造我黄谣,你让我清者自清?她抢了我的保送名额,你让我别跟她争?!”
厉宴池打断我,声音比我还大,
“那你想怎样?结果是你没去考!苏倩倩去了!她拿了奖!她保送了!你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愣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我转身要走,苏倩倩突然伸手拽住我脖子上的红绳。
“等等,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红绳断了。
那枚玉佩从我领口滑出来,飞出去,从五楼掉下去。
我眼睁睁看着它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楼下的花坛里。
那是我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说这枚玉佩会保佑我一辈子。
之前碎过一次,我哭了三天三夜。
是厉宴池跑遍了全城的玉器店,找人修复回来的。
他亲手给我戴上的时候说:
“下次再碎了,我赔你一个更好的。”
我浑身发抖,猛地推了苏倩倩一把。
她没站稳,往后倒去。
厉宴池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抱着苏倩倩,抬头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夏知意,你够了!”
“你能不能别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
我看着他怀里安然无恙的苏倩倩,看着她嘴角得意的笑。
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下楼。
外面下着大雨。
我疯了一样在花坛里找。
指甲断了,抠在泥里,疼得钻心。
楼上传来笑声。
“你们看她,像不像一条狗?”
“我看像猪吧?野猪|戏水哈哈哈哈。”
那些声音夹在雨声里,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玉佩碎成了三瓣,躺在泥水里。
我把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碎片割破了掌心,血流出来,混着雨水。
我跪在雨里,终于哭出了声。
之后的日子,我没有再回学校。
志愿已经改了,档案也拿了。
厉宴池发了很多消息。
【夏知意,你别闹脾气了,苏倩倩对你没有恶意。】
【玉佩碎了,我找人去给你修。】
【我爸妈想和你吃顿饭,来不来我家?】
【我把平安扣要回来了。】
【夏知意!】
一条一条,我全都没回。
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他跑到我家楼下。
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
他给我打电话,没人接。
他发消息:
【知意,我带你去大学逛逛吧。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你不是说想去看未名湖吗?】
【知意,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未名湖。
我们约定要一起去的。
他说在那里,会准备鲜花和爱,向我表白。
邻居阿姨看到他,叹了口气:
“小池,知意去旅游了。”
“知意考得真好,去了华南。”
厉宴池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我送他的手机壳,上面印着两个小人牵手走在雪地里。
他用到褪色,都没有换掉。
“她去了华南?!”

昙花在回忆中盛开

第6章
厉宴池抬头看着邻居阿姨,声音发紧:
“阿姨,她……她不是说要去京北吗?怎么会是……”
“是啊,知意考上了华南大学,通知书都到了。”
“她前两天出去旅游了,说是要去大理看看,散散心。”
华南大学。
南方。
她真的去了南方。
他曾经说讨厌南方,怕热,怕潮湿。
所以她选了那里,离他最远的地方。
他一直等到天黑。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终于,夏知意的爸爸回来了。
“叔叔。”厉宴池迎上去。
“一下午。叔叔,知意她……真的去了华南?”
夏爸爸叹了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坐吧。”
厉宴池跟着进了屋。
屋子里很安静,鞋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夏知意八岁生日时拍的。
她戴着纸做的皇冠,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她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奶油糊了满脸。
夏爸爸看着他,目光平静却锐利,
“知意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她不说,我也就没问。可她走的那天晚上,眼睛是肿的。”
厉宴池的手指蜷紧了。
“叔叔知道你们年轻人的事,不该掺和。”
夏爸爸喝了口水,“但她妈走得早,这孩子从小缺爱,谁对她好一点,她就掏心掏肺。你要是……”
他顿了顿,“你要是不是真心的,就别招惹她了。”
“我是真心的。”厉宴池的声音有些哑。
夏爸爸没接话,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她在大理,住这家民宿。她跟我说想去散散心。”
厉宴池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谢谢叔叔。”
他转身要走,夏爸爸叫住他。
“小池。”
“嗯。”
“她要是……不想见你,你就别逼她了。”
厉宴池攥着纸条的手紧了紧,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理的风很轻。
我坐在民宿的露台上,看着洱海的水从青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深蓝。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每天早起看日出,白天租一辆电动车环海,晚上和民宿里其他客人一起喝酒聊天。
有个从广东来的阿姨特别喜欢我,拉着我的手说:
“闺女,你一个人出来玩啊?有没有男朋友?”
我笑着摇头。
“那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我儿子也在上大学,人可好了——”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我也跟着笑。
手机里有十几条消息,全是厉宴池的。
我一条都没点开。
这里的信号时好时坏,我把手机丢在床头,换上一条碎花裙子,光着脚踩在草地上。
远处是苍山,山顶有雪。
我深呼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洱海的水汽有花香还有自由的味道。
真好。
没有厉宴池的世界,真好。
厉宴池找到那家民宿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帮老板娘浇花。
我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头发随意扎着。
第7章
他站在院门口,我抬起头,看到了他。
我愣了一下,转身回了房间。
“知意!”他追上来,在门口拦住我,“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低着头,不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叔叔告诉我的。”
我沉默了几秒,侧身要关门。
他伸手抵住门板。
“知意,那天晚上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我终于抬起头,眼圈微红,“解释你和苏倩倩在一起是真的,还是解释你早就想甩掉我了?”
“我没有和她在一起。”
“那你让她亲你?”
“那是大冒险——”
“大冒险。”
我笑了,笑得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碎掉,
“厉宴池,你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我们玩大冒险输了,我要亲你一下,你当时怎么说来着?’”
“不要随随便便。”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记得。”
“记得?”
我的声音在发抖,“你记得你还让别人亲你?你记得你还把平安扣给她?你记得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着我被浇成落汤鸡,一句话都不说?”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用力推门,“我不想看见你。”
门“砰”地关上了。
我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我没有开门。
晚上,爸爸打来电话。
“知意,在大理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窝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小池去找你了?”
“你们……吵架了?”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爸,你当初为什么喜欢妈妈?”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
“你妈啊……”
爸爸的声音变得柔软,“她对我好。那种好,不是嘴上说说,是用心的。”
“那你认为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
“傻孩子,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心里是知道的。真正的喜欢,会让你觉得自己被捧在手心,而不是让你总是问自己‘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扯了扯嘴角。
“爸,厉宴池真的不喜欢我。”
“他只是习惯了有我在。”
“就像习惯了家里的老狗,觉得赶走了会不忍心。”
“可是爸,我不想当那条老狗。”
电话那头,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就不当。知意,爸支持你。”
第二天,我出门散心。
厉宴池一直跟在后面,阳光很烈,他打着伞。
他紫外线过敏。
小时候一到夏天就不敢出门,晒一会儿就起红疹,痒得整夜睡不着。
“真受的住?”
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是在关心我?”
“你想死别死在我旁边。”
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没走。
我骑车环海,他就租了一辆车跟在后面。
阳光把他的脸晒得通红,脖子上开始起红疹。
我去集市买花,他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远。
我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第三天,他进了大理的医院。
第8章
紫外线过敏加上中暑。
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凉粉。
我站了很久。
然后放下碗,买了一张回程的机票。
我没有去医院。
只是在安检口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
【别再跟着我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手机里多了十七条消息和五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厉宴池。
最后一条消息是:
【知意,你真的不来看我一眼吗?】
我没有回。
九月的华南,暑气未消。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华南大学的校门时,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里的树很高,路很宽,到处都是和我一样新鲜的面孔。
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给我贴标签。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军训的时候,我站军姿站到腿发抖,咬咬牙撑下来了。
拉歌的时候,我扯着嗓子喊,把教官都逗笑了。
打靶的时候,我五发打了四十六环,是全连最高分。
室友拉着我的胳膊说:“夏知意你也太厉害了吧!”
开学后的日子忙碌又充实。
我把大理拍的那张照片洗出来,夹在书桌的台灯座上。
照片里,洱海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我站在水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我重新活过来的第一天。
厉宴池的消息一直没有断过。
【知意,我寄了一些零食给你,你记得收。】
【华南热吗?别中暑。】
【我今天看到一只流浪猫,长得好像你以前养的那只。】
【知意,你回我一条,就一条。】
我拉黑了他。
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
快递到了,我看了一眼寄件人的名字,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他寄一次,我退一次。
后来他不寄了,人来了。
十一假期,他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到华南。
站在我宿舍楼下,捧着一束花。
我从图书馆回来,看到他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知意。”他追上来。
我没停。
“我就待两天,你陪我说说话行不行?”
我刷卡进了宿舍楼,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还是没走。
在楼下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拉开窗帘,看到他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抱着那束已经蔫了的花,低着头。
我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寒假的时候,他又来了。
华南的冬天湿冷,他穿着单薄的外套,冻得嘴唇发紫。
我从教学楼出来,看到他站在雨里。
我撑开伞,从他身边走过去。
伞沿擦过他的肩膀,他没有伸手拉我。
只是站在雨里,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后来室友问我:“那个男生是谁啊?好帅,在楼下等了你好几天了。”
我说:“不认识。”
大二那年秋天,我谈恋爱了。
他叫江屿,是个很温柔的男生。
江屿不是厉宴池。
他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不会给什么承诺,但他会在我学习到很晚的时候送一杯热牛奶,在我大姨妈来的时候记得买红糖姜茶,在我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第9章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身后撑了一把伞。
不是厉宴池那种让我淋着雨等他回头。
而是一直在。
那天是周六。
厉宴池又来了华南。
三年了,他习惯了坐十二个小时的火车,来这个他曾经讨厌的城市。
他走遍了华南大学的每个角落,在我宿舍楼下站过,在教学楼门口等过,在图书馆外面望过。
从来没有等到过我。
这一次,他去了学校外面的奶茶店。
隔着玻璃窗,他看到了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屿伸手擦掉我嘴角的奶沫。
我没有躲。
然后,玻璃窗外冲进来一个人。
厉宴池。
他红着眼,一把揪住江屿的衣领。
“你谁啊?”
江屿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
奶茶翻了,杯子碎了一地。
“厉宴池!你干什么!”我尖叫着站起来。
他不理我,又是一拳。
江屿挨了两拳,终于反应过来,反手还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桌子椅子倒了一片。
我去拉,被甩开。
有人报了警。
派出所的灯很白,晃得人眼睛疼。
厉宴池嘴角破了,江屿眼眶青了一块。
两个人都挂着彩,各坐一边。
做了笔录,问要不要和解。
厉宴池抢着说:“不和解。”
我终于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疲惫。
“厉宴池,你闹够了没有?”
“闹?”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夏知意,你跟别人在一起了,你告诉我一声会死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
“因为你什么?”
我站起来,声音在发抖,“因为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跟苏倩倩在一起吗?你不是说跟她没关——”
“我没有跟她在一起!从来没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夏知意,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派出所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厉宴池,你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晚。知意,不晚——”
“晚了。”
我擦掉眼泪,“从我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你站在旁边笑的时候,就晚了。”
“从你把平安扣给苏倩倩的时候,就晚了。”
“从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者自清’的时候,就晚了。”
“厉宴池,你晚了三年。”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拉起江屿的手。
“我们走。”
厉宴池追到门口,被拦住了。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我和江屿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后来我才知道,他爸连夜从老家赶来,在派出所门口蹲了好久。
毕业那年,我回了老家。
面试笔试体检,一路绿灯,进了市里最好的单位。
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去爸爸那儿吃顿饭,偶尔和江屿打个视频电话。
他去了另一个城市读研,我们隔着一千多公里,但每天都会说晚安。
生活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凉。
偶尔会遇到厉宴池。
小城就这么大,超市街角红绿灯路口。
他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眼底总有乌青。
第10章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谁也不说话。
有一次在超市,我伸手去拿货架最上层的酱油,够不到。
一只手伸过来,帮我拿了下来。
是厉宴池。
我接过来,没说话,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我走到收银台的时候,余光瞥见他站在货架后面,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收回目光,扫码,付款,离开。
有些人,见过了,就该当作没见过。
那年过年,两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是爸爸提议的。
“两家这么多年了,别因为孩子们的事闹生分。”
厉阿姨眼眶红红的,拉着我的手,想说又不敢说。
我笑了笑,把手抽回来。
饭吃到一半,爸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有个事跟大家说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知意和江屿,下个月订婚。”
桌上安静了三秒。
“哐当”一声,厉宴池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没有捡,低着头,手指发抖。
厉阿姨愣了半天才问:“什什么时候的事?”
“谈了有一阵了,那孩子我们见过,不错。”
爸爸说得很平静,目光没有看厉宴池。
“夏叔叔,”厉宴池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她真的……”
“真的。”爸爸说。
厉宴池没再问了。
他低下头,把筷子捡起来,擦了擦,放在碗上。
那顿饭,他一口没吃。
我没看他。
低着头,把那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同学群里突然炸了。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是法院的公告。
苏倩倩。
罪名是诈骗和伪造公文。
她那个保送名额,不是靠竞赛成绩拿到的。
是她爸花钱买的,还伪造了她的获奖证书。
事情败露之后,她爸进去了,她也被判了。
两年的新闻,不知道是谁翻出来发在群里。
【天哪,苏倩倩坐牢了??】
【早就听说她保送有猫腻,原来是真的。】
【她不是还跟厉宴池在一起吗?】
【早分了,人家厉宴池心里一直是谁你们不知道?】
【夏知意呗。】
我往上翻了两年的聊天记录,最后瞥了一眼那张截图,然后锁了屏。
没有什么大快人心的感觉。
只是觉得,有些人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窗户被砸得噼里啪啦响。
十一点多,手机突然震了。
【知意,我在你家楼下。】
我没理。
手机又震了。
【你能下来吗?就一分钟。】
我没动。
【我就说一句话。】
雨那么大,他的屏幕大概进了水,字打得断断续续。
【我知道没资格了。可是知意……我真的好想你。】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传来他的声音,隔着雨幕和玻璃,模模糊糊的。
“夏知意——!”
我没下去。
他喊了很多遍。
最后声音哑了,变成气音。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第二天开门,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玉佩。
第11章
不是原来那个。
是新的,用红绳穿着,放在一个小布袋里。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被雨泡得皱巴巴的,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
“这颗我找了好多地方。玉器店的老板说,这是最好的。知意,你的碎了我赔不了,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你说是保平安的,那我保你一辈子平安,行不行?”
晚上,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
是厉宴池发的。
【知意,我要走了。】
【去南方,你喜欢的南方。】
【我没勇气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我会一直等你。夏知意,不管多久。】
窗外又下起了雨。
我站在窗前,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我十五岁,刚上高一。
开学第一天,厉宴池在走廊上遇到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了一句“这只是我妹妹”,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心里想:他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以前说过,等他长大,等他足够好,就一定大方地牵着我的手告诉所有人。
这不是我妹妹,这是我的人。
那时候的我,每天都在等。
等他回头看我一眼,等他兑现那些幼稚的承诺,等他从苏倩倩身边走回到我身边。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等到心都凉了,等到眼泪流干了,等到终于明白。
他不会来了。
后来我去了南方,遇见了新的人,有了新的生活。
我以为“等待”这个词,已经从我的字典里删掉了。
直到今天。
我才发现,他不也是在等吗?
等我回头,等我消气,等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等到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眼底有乌青的男人,等到他学会了一个人来华南一个人淋雨一个人站在楼下看我的窗户。
年少的我,等他。
长大的他,等我。
我们都在等一个不可能回头的人。
等待是无人知晓的溃逃。
逃了那么久,逃不出自己的执念。
我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
【别等了。】
然后,按下了发送。
这是他等了我这么多年,收到的第一条回复。
也是最后一条。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心里的雨停了,就别再回头看那把伞了。
我关上了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