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秘书非要跟着我和傅清晏来出差。
我睡眠浅,住不惯公司安排的青旅。
自掏腰包开了一千多块钱一晚的酒店。
小秘书看到眼红,死缠烂打要来跟我交换房间。
我礼貌拒绝。
“抱歉,青旅我睡不习惯,所以才开这个酒店房间的,你可以去找别人换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刚醒来就看到傅清晏阴沉的脸色。
“叶柔昨晚一个人在桥边睡了一夜,差点被几个流浪汉欺负。”
我愣住了,“她不是有青旅可以住吗?就算是隔音差,也可以花100来块钱,重新开一间。”
傅清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当晚应酬时我被人灌醉。
第二天睁开眼,发现我被困在一间封闭的青年旅社里。
几个男人围过来骚扰我。
我向傅清晏求救,他却在门口冷嘲热讽。
“你不是说酒店房间可以随便开吗?我也给你找好了那晚叶柔经历的配置,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住一晚。”
眼见那群流浪汉一脸淫笑的靠近我。
我忍无可忍,拿起手机:“喂,110吗?我被非法拘禁在长宁路303号青旅,现场有多名男性试图猥亵我。”
1
听到我的话,眼前的这群男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还想报警?有本事让警 察来抓我们呀!”
“你也不看看你的电话有没有打出去,这个房间里早就放了信号屏蔽仪。”
“傅清晏早就预料到了你会找人求救,”
“现在你的手机就是块没用的破砖头,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我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电话根本就没打通。
昨晚被灌了那么多酒,现在还有些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的跳。
“傅清晏!”
我死死的咬着唇,看向门口的位置。
“你在哪?我知道你在,你出来!”
“我在。”
门被推开一条缝,傅清晏站在那里,逆着光。
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能察觉到他嘴角的嘲讽。
“你刚才说什么?非法拘禁?猥亵未遂?”
“林初夏,我没记错的话,大学你是学法律的。”
“那你告诉我,这个房间里,哪一样东西属于‘非法’?”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让我差点分不清白天黑夜。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
我盯着傅清晏,“我是你老婆,就算是你心疼叶柔,也没必要这样对我吧?”
回想起昨晚在应酬的酒桌上。
傅清晏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帮我挡酒,反而一杯一杯的让客户灌我。
就连小秘书叶柔的酒。
也被他三言两语一挑拨,进了我的肚子里。
傅清晏嗤笑一声,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铺床垫。
“我怎么对你了?”
“这是青旅,正常经营的场所,”
“门是我锁的,但我是你老公,夫妻之间的事,警 察管得着吗?”
他走到那几个流浪汉面前,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这几个,是住在这里的旅客。”
“人家回自己房间,你有什么证据说人家要猥亵你?”
流浪汉们笑起来,露出黄黄的牙齿。
“就是,谁要猥亵你了?长那样。”
“我们还怕你猥亵我们呢!”
我攥紧了手机,一阵阵的恶心从胃里翻涌。
傅清晏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带着笑,眼底确全是冷意。
“所以,你报警要说什么?说我让你体验生活?还是说你想多了?”
我没有证据。
几个流浪汉慢慢围过来,没有动手,就是站着。
但那个距离,已经让我后背贴上了墙。
“你们别过来。”
“不过来啊,”一个光头咧着嘴,“这房间就这么大,我们能去哪?”
另一个瘦子蹲在我脚边,抬头看我,夸张的在空气里嗅了嗅。
“小姐姐,你身上好香啊,用的什么香水?”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他跟着挪。
“你别躲啊,我们又不干嘛,聊聊天而已。”
“你老公就在门口呢,我们能干嘛?”
光头咧嘴一笑,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你老公刚才在外面跟我们说什么吗?”
“他说——”
瘦子压低声音,学傅清晏的语气,“‘她这个人,就是欠治。你们不用客气,让她长点记性。’”
“他还说,”光头接话,“你在外面特别要强,总是不给他留面子,昨天还欺负了柔弱的小秘书,这么过分。”
“所以他才找我们来的,”
疤脸男笑了,“让我们帮他好好教育教育他老婆。”
2
我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儿,也没有出声。
我不知道这些话究竟是他们编的。
还是确有其事。
他们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趣,饶有趣味的盯着我。
“不过你老公也是舍得,”
那个瘦子开口说,“让我们在这里待一天一夜,给的价钱可不低。”
光头打配合问,“给你多少钱?”
瘦子笑了,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
“每人。”
光头吹了声口哨,“这下赚大发了。”
六万块钱,让三个陌生男人陪他老婆待一天一夜。
就因为我这掏腰包开了间一千块钱一晚的酒店房间。
没有让给他的小秘书。
他就花这么高的成本,把我困在这儿,只为了报复。
我在心里默默地算完这笔账,然后笑了。
傅清晏,你可真大方。
我盯着门口的傅清晏,他就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就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傅清晏,”
我说,“你确定要继续这样?”
他没搭理,刚刚手机响了两声,埋着头疯狂的按着手机。
不用想就知道。
是在回复叶柔。
每次我发的消息,要么就是回复「1」,要么就是冷处理。
实在要紧的。
两个小时之后才回。
可唯独叶柔这个小秘书,时刻能享受着他秒回的待遇。
就连我们两个人的出差,也能纵容叶柔跟着。
想到这里,我自嘲的笑了。
“叶柔昨晚自己放着青旅不住,跑去外面睡大街,那是她自己蠢。”
“你如果因为我拒绝跟她更换房间,而记恨我。”
“那你不应该更记恨你自己吗?”
“明明是我们跟着你出差,你那么抠搜,连个正常酒店房间都开不起,让我们住青旅。”
“傅清晏,要不你把自己也关进里面,自己也体验一下?”
傅清晏不耐烦了,抬头看我一眼。
“你真是牙尖嘴利,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你看不起叶柔住青旅,那你哪来的资本敢住1000块钱一晚的酒店,还不是因为花的傅家的钱。”
我简直气笑了。
傅清晏是怎么敢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种话的?
“傅清晏,自从结婚之后,我没花过你一分钱,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看家庭账目……”
“我压根就不用看。”
傅清晏冷笑着打断我。
“林初夏,就你那张嘴,能颠倒黑白。”
“别在外面强行挽尊了,今天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倒是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我昨晚没有给小秘书换房间吗?”
“傅清晏,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既然你那么善解人意,为什么不用你的换?”
“我都说了我睡眠不好,住青旅我睡不着,所以我自掏腰包另外开的酒店。”
“这也有问题吗?”
傅清晏继续出言嘲讽我。
“就你金尊玉贵,同样都是来住青年旅社,这是公司的规定。”
“你凭什么会成为这个例外?”
傅清晏皱着眉头冷眼瞧我,“林初夏,你这样别人会说是我太惯你,以公徇私。”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嫌。”
“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将来的老板娘,要是你传出你欺负小秘书的流言,将来不管是对集团还是对你我来说,都是有损名声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
“傅清晏,现在放我出去。”
“不然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的……”
傅清晏嗤笑一声,轻蔑的打量着我。
“让我后悔?你在说什么大话。”
“林初夏,借着我的关系,在集团里步步青云,真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女强人了?”
“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
3
傅清晏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底。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的。
“傅清晏,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这三年,我在集团法务部,从专员做到总监。”
“我经手的每一个案子,合同,纠纷,都有档案可查,你帮我过什么?”
“你帮我打过招呼?帮我开过后门?还是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来接过我一次?”
傅清晏被我问的愣了愣。
每一次我下班,傅清晏都在忙其他工作,不是忙着应酬,就是忙着陪小秘书叶柔。
她不是发烧,就是家里的猫发情了,要么就是水管坏了。
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需要麻烦傅清晏。
而他也来者不拒。
总觉得,是顺手的事儿,能帮就帮了。
这么多年,我寻思着抓大放小,也没真的往心里去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为了帮叶柔出口恶气,傅清晏把我关在封闭旅社里,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林初夏,你别转移话题!”
“你独立自强,下班不需要别人来接,但并不意味着别的女孩都跟你一样……”
“柔柔她昨晚睡在桥边,你想过她有多危险吗?”
“不就是让你换个房间而已,反正你是傅太太,我给你的卡可以随便刷,大不了再开一间,有那么难吗?”
走廊里很安静。
青旅的老旧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笑出了声。
“凭什么?”
我缓缓抬头,眼里全是冷静。
“我凭什么要用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给非亲非故的叶柔花钱多开一间房?”
“更何况你说的轻巧,你给我的卡,在哪呢?我要了吗?”
傅清晏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说别人会讲你以公徇私,会讲我欺负小秘书,会影响集团名声。”
“可你把我关在这个破青旅里,让几个陌生男人围着我,这件事传出去,就不影响名声了?”
傅清晏脸色一会白,一会青,语气中透着烦躁。
“我说不过你。”
“林初夏,今天我也是想用这一招恶心恶心你。”
“还好柔柔那天晚上没出什么事儿,不然的话,今天就不是找这群流浪汉吓唬吓唬你,这么简单了。”
“我不会让这些人碰你,但是今天一晚上,你必须在这儿待着。”
“在天亮之前。”
“你哪都不准去。”
说完这话,傅清晏毫不犹豫的转头离开。
“傅清晏,你别走!”
我下意识要跟上去,却被光头拦住了。
“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好歹是2万呢,你要走了,我们可就拿不到这笔钱了。”
我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仿佛是从发霉的旧衣服里散发出来的。
“小姐姐,你别怕嘛,”
瘦子笑嘻嘻的,“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能把你怎么样?”
“你老公也是为你好,让你体验体验生活。”
疤脸男一脸淫笑的搓了搓手。
“你看这衣服料子,摸一下都得赔半年工资吧?”
“你别怕,我们可不敢碰你,就是跟你唠一晚上的嗑而已……”
说着,他舔了舔舌头,忽然伸手朝我的胸口抓过来,却被我一脚踹了过去。
咔嘣一声,类似于骨折的清脆响声传来。
也成了男人痛苦的惨叫。
“我靠,你居然会武术!”
“刚刚那男的为什么不早说?”
我冷冷的扫视他们,“还有谁敢来?”
他们面面相觑,只在原地观望,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了。
“你们替傅清晏干这种事,他给你们2万块钱,就把自己的命给卖了,你们真蠢。”
光头的笑容收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我目光冷冷的朝着他们一个个扫过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没人说话。
“傅清晏是我老公,但我们夫妻俩的事,他让你们掺和进来。”
“你们真觉得这是帮忙?”
“你们现在站在这儿,围着我,按照刑法,这叫聚众猥亵。”
“信号屏蔽仪切断了我的通讯,那是非法拘禁的加重情节。”
“傅清晏是主谋,你们是从犯。”
疤脸男把手缩回去了。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他们吓得想立马划清界限。
“等你们做了就晚了。”
我的声音带着冷意响起。
“现在你们还没碰我,顶多是预备阶段,主动退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你们真的要为虎作伥,就别怪我用尽毕生所学,把你们送进监狱,牢底坐穿!”
他们几个谁都笑不出来了。
那个瘦子忽然急了看向门口。
“傅总,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你说她就一个普通女的,吓唬吓唬就行。”
“她这又会武功,又懂法律的,我们实在不敢惹啊。”
4
我也转头看过去,是去而复返的傅清晏。
他靠在门口,忽然笑了。
“林初夏,我还真是头一次发现,你伶牙俐齿的有点可爱。”
傅清晏从门框上直起身。
扔过来一个毛巾。
“既然她嘴巴一直不停那么聒噪,那就把她嘴塞起来。”
“林初夏,你知道吗?”
“上一次你这么聒噪,还是你在KTV唱歌的时候,”
“那时候,我和叶柔就在隔壁房间里,她一听到你的声音就紧张,缠的我更紧了。”
傅清晏的话,像一把刀子扎的我的心口鲜血淋漓。
“傅清晏,我说过。”
我咬着牙重复,“我会让你后悔的。”
傅清晏拍了拍我的脸,这次主动关上了门。
“我说了让你待够一晚才能放出去,这是惩罚。”
“林初夏,你就得受着。”
这一夜格外难熬。
有了之前的恐吓,那三个流浪汉乖巧的坐在一旁,倒是没敢打扰我。
第二天一早被放出去后,他们争先恐后的跑去找傅清晏领钱。
信号屏蔽仪撤掉后,手机有好多条未读消息和电话。
其中有一条是助理小王发来的。
助理在电话里告诉我,“傅总亲自开车,已经带着叶秘书返程了。回程的路上经过一个旅游景点,两个人去玩两天,还请了假。”
说到这里,助理有些于心不忍。
“还说,让您自己买火车票回去。”
“知道了。”
我要起身去穿我的鞋子,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拿下来一看,鞋子里面被人放了好几颗图钉。
其中有一颗已经深深的扎进了我的脚底板里,渗出了血。
我立马要去医院。
叶柔却发了一条视频。
她穿着公主裙站在迪士尼城堡前,手里举着一个米奇头雪糕,冲着镜头笑。
“初夏姐,你看,我都已经来到迪士尼打卡了。你现在是不是也到公司了呀?”
她把雪糕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歪着头,“哦,我差点忘了。”
“不小心掉在你鞋里的那几颗图钉,是不是扎破了你的脚,你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呀?”
她眨眨眼。
“哎呀,那可太不小心了。你说你怎么这么粗心呢,穿鞋之前都不检查一下的吗?”
她笑了一声。
“初夏姐,你之前跟我说,‘能破坏一段婚姻的,只有婚姻里的两个人,外人没那个本事’。”
“我当时没反驳你,是因为我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难堪。”
“但现在我想告诉你,你说得不对。”
她蹲下来,把手机放在面前的支架上。
镜头里出现她全身的影像。白色连衣裙,白色运动鞋,披着那件大了好几码的男士外套。
“外人是有本事的。”
“而且外人一旦有了本事,你们婚姻里的那两个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镜头挥挥手。
“对了,傅总让我转告你,回程的火车票你自己买。二等座就行,反正你也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人,对吧?”
后面还配了几个挑衅又嚣张的表情,看的我火冒三丈。
我按灭手机,闭上眼睛,心想他们会是怎么个死法,才能让我解气。
庆功宴上,傅清晏就带着叶柔一起出现了。
她朝着我眨巴眨巴眼,笑着说,
“初夏姐,看到我们,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意外?”
“我和傅总能拿下这个项目,还真是多亏了你陪跑呢。”
她把“陪跑”两个字咬得很重。
“来,我敬你一杯。”
我没接。
她的手举在半空中,酒液在高脚杯里微微晃动,或许是察觉到尴尬,叶柔叹了口气,一脸哀伤。
“初夏姐不会是看不上我敬的酒吧?也对,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她把杯子收回来,自己抿了一口。
“那我自己喝。”
她舔了舔嘴唇,一点品味却满满都是挑衅。
“这酒不错,听说是傅总专门从法国带回来的,就两瓶。”
“一瓶今晚开了庆祝,另一瓶——”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他说等我们晚上单独庆祝的时候再喝。”
傅清晏见状上前来主动碰杯,“柔柔,我敬你一杯。”
明明是我一手促成的合作签下的项目。
他们两个舔着脸来参加庆功宴了。
可这一次,我会告诉所有人,我林初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我冷笑一声,反手打了一个神秘电话。
“告诉所有投资商,限他们10分钟之内撤资,不然的话,就是跟林家为敌。”
我缓缓抬眸,又补了一句。
“也是跟我林初夏为敌。”
5
电话挂断后,会场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有人笑了。
是站在傅清晏旁边的合作方代表,手里端着香槟,却一脸讥讽。
“林小姐,”
他晃了晃杯子,“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也都纷纷笑了。
他们肯定都以为我在说大话。
我没笑。
“你还有九分半钟。”
或许,就连傅清晏都忘了。
这些年来他的公司风生水起,之所以发展的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都是因为我林初夏在。
那些价值千万的项目是我从手指缝里漏给他的。
我可以陪着他吃苦耐劳。
但不意味着我要为了他丢失自己。
叶柔站在傅清晏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看看我,又看看傅清晏,瞬间红了眼眶。
“初夏姐,你别这样,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大可以私底下冲我来,可现在是庆功会。”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
“这关系着集团的尊严,求求你别胡闹了,就算讨厌我,你也要看看傅总的面子吧……”
“这个项目你确实出了力,但最后的谈判是傅总亲自去的,合同也是他签的……”
“合同是我拟的。”
“我知道,但……”
“条款是我一条条谈的。”
“可是……”
“对方公司法务被我驳了十七次,最后坐在会议室里拍桌子骂娘。你知道这件事吗?”
叶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傅清晏放下手里的杯子,玻璃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初夏,这是庆功会,不是让你来闹的。”
“我闹了吗?”
我看着他,只觉得有些失望。
从前我爱他的时候,觉得傅清晏仪表堂堂,哪哪都好。
可现在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只觉得猥琐又恶心。
尤其是站在另外一个女人旁边攻击我,讽刺我。
而我上次就发誓了,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我撞开傅清晏,步履坚定,走向舞台。
“各位,”
我转向会场里的人,“耽误大家几分钟,做个自我介绍。”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酒店的宴会厅很大,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有长期合作的,有刚谈下来的。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
“我叫林初夏,华国政法大学法学硕士,通过法考,有律师执业资格证。三年前进入傅氏集团法务部,现任法务总监。”
停顿了一下。
“傅清晏是我丈夫。”
窃窃私语像风吹过麦田,从一角蔓延到全场。
叶柔低下头。
傅清晏面无表情。
“傅氏集团过去三年经手的四十七个项目中,三十九个由我主导法务谈判。其中二十六个项目的合作方,是通过我个人的关系网络首次接触的。”
我看着那个姓周的合作方代表。
“周总,您上个月签的那个三千万的合同,引荐人是谁?”
他的笑容僵住了。
“是您夫人的大学同学……”
“是我妈的学生,我妈打了电话,对方才同意见你一面。”
他的笑容彻底没了。
我转向另一边。
“陈总,您去年那个项目的过桥资金,谁帮您找的渠道?”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林小姐……”
“回答。”
“……您父亲那边的关系。”
“对。我爸打了招呼,银行才放宽了审批条件。”
我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张总,您的项目能落地,是因为我找了我师兄做的环评报告,免了三个月的排队时间。”
“李总,您的合同能签下来,是因为我用了律所旧同事的关系,查清了对方公司的底细。”
我停下来,站在会场中心。
“各位,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喝这杯酒,不是因为傅清晏多能干,也不是因为叶秘书多会来事儿。”
“是因为我。”
“因为我林初夏,在过去三年里,把娘家所有的资源,一分一厘地用在了傅氏集团的项目上。”
全场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宴会厅角落里的加湿器在嗡嗡响。
傅清晏脸色发白,震惊抬头。
“什么?这些都是林初夏在背后默默做的吗?”
他不知道。
他以为是他运气好。
是他把集团经营到一个高度,能让那些合作方纷纷上赶着来巴结。
原来,林初夏在背后居然付出了这么多努力。
叶柔见状拽了拽傅清晏袖子。
“傅总,初夏姐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了,她什么实力?难道你不是最清楚吗?”
“她怎么敢脸皮厚成这样,在庆功宴上独揽功劳,还敢吹牛,说出这样的大话。”
6
傅清晏甩开了叶柔,脸色惨白的上前靠近我。
“林初夏,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别过脸去,没搭理他。
因为没必要回答了。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已经替我回答了。
那些合作方看我的眼神,不是惊讶,是“终于有人把这话说出来了”的那种如释重负。
姓周的合作方端着酒杯,看看我又看看傅清晏,嘴角动了两下,最后还是闭上了。
倒是陈总先开了口。
“傅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傅清晏转头看他。
“你傅氏集团这三年的项目,每一个,我是说每一个,背后都有林家的人情。”
“你以为你那个环评报告为什么批得那么快?正常排队要排三个月,你两个星期就拿到了。”
“你以为银行贷款为什么那么顺畅?你隔壁那家公司,资产比你厚,流水比你多,审批走了四个月,还没下来。”
“你以为那些合作方为什么主动找上门?”
陈总顿了顿,看了一眼叶柔。
“不是因为你长得帅,也不是因为你那个叶秘书会敬酒。”
叶柔的脸像被人泼了一层白漆。
她拽着傅清晏袖子的手指收紧。
“傅总,她在撒谎,”
她的声音急促起来,“这些都是她编的,她就是想让你内疚,想让你回心转意——”
“够了。”
我冷声打断叶柔,
“你说我脸皮厚,独揽功劳,吹牛,说大话。”
“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入职八个月,经手的合同有多少份?”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数字,脸色却瞬间白了。
“你参与过几次项目谈判?”
“你知道傅氏集团过去三年的营收增长曲线是什么样子的吗?”
“你知道去年最大的那个项目,利润率是多少?”
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不是因为她不聪明,是因为她从来没关心过这些。
她关心的是傅清晏什么时候来办公室,穿什么颜色的衬衫,中午跟谁吃饭,晚上几点下班。
她关心的是我的位置,不是他的生意。
“你连这些基本数据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话?”
叶柔的眼眶红了。
“傅总,”她转向傅清晏,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不会信她的,对吧?”
傅清晏脸色阴沉,冷冷的甩开叶柔。
“我不相信她,难道相信你吗?”
7
就在这时我接了个电话。
“已经搞定了。”
“初夏,谁要是敢欺负你,尽管跟你外公说,舅舅和外公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我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小舅。”
我抬头。
看向整个会场。
在我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现场很多投资方都开始变了脸色。
他们忙碌起来,走到角落里打电话。
第二个,第三个……
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手机响的响,震的震,每个人都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他们急匆匆的挂断电话后,纷纷表示要撤资。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告知。
傅清晏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从迷茫变成清醒,从清醒变成不可置信。
“林初夏,你认真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这怎么可能?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傅清晏接近声嘶力竭的吼着。
我只是淡淡的开口说了一句话,“因为我姓林。”
傅清晏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说什么?”
“林家”这两个字,在这个圈子里不是代号,是铁律。
我外公姓林。
叶柔站在傅清晏身侧,拉着袖口的那只手还没松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
从得意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她不懂。
她不知道“林家”意味着什么。
她以为她赢了,因为她抢了一个男人。
她不知道这场游戏真正的棋盘有多大,而她连棋子都算不上。
傅清晏知道,所以他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怎么可能?”
傅清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林初夏,你在开什么玩笑?”
“如果你外公真的姓林,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苦哈哈的来帮我打工,给我当下手!”
傅清晏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我却轻笑着看他,“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的?”
“该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当个大小姐,还是公主?”
“可是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我本身就是女强人,是要出来闯一片天的。”
“往常是因为爱你,我才无怨无悔的帮你,可现在我懒得再帮这样的白眼狼了。”
“傅清晏,在你为了帮叶柔出气,把我关在青旅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完了。”
“不!”
傅清晏踉跄几步,“这不可能是真的!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你跟林家,有这样的关系。”
迎上他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只是淡淡的开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傅清晏被噎住了,像是认命了。
他绝望的看着大面积出逃的投资方,深吸一口气,惨白着脸来求情。
“初夏,你别冲动,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快停止吧!”
“这些项目撤资,傅氏会……”
“会倒吗?”
我接过他的话,讽刺一笑。
“会。但不是马上。”
“傅氏的资金链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内找不到新的投资方,就会开始拖欠供应商货款,六个月后,银行会抽贷,九个月后……”
我笑了一下。
“你就不用再让我体验生活了,因为那种生活,你自己会体验到的。”
8
姓陈的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小姐,我敬你是个人物,但这个项目我投了两年,你一句话就让我撤……”
我笑了笑,“陈总。”
“你投了两年,赚了多少?”
“……一千二百万。”
“本金呢?”
“回来了。”
“那你亏了吗?”
他沉默了。
“你没有亏。你只是少赚了。而少赚的那部分,我会从别的地方补给你。”
“什么别的地方?”
“我外公下个月有个内部推荐会,名额五个,我给你留一个。”
陈总顿时变得欣喜。
“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就好,多谢林小姐,以后我就跟着您混了。”
傅清晏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绝望又多了一层。
“你连后路都给他们找好了。”
“因为我从来不亏待帮我的人。”
“那我呢?”
我看着他不说话。
“我是你丈夫,林初夏!你联合外人来搞自己的丈夫?”
“你不是我的丈夫。”
他愣住了。
“从你把我关在青旅里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了。”
我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扔在他面前。
“有空记得签了。”
“哦,就算你不签,也不重要。”
“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你已经出局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林初夏!”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宴会厅里有回音。
门口的侍应生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歪了一下,酒杯滑出去,碎在地上。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叶柔蹲在地上,被那声响吓得一哆嗦,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傅清晏。
她没见过他这样。
我也没见过。
但不是失控。是绝望到了极点之后,最后那一点自尊在作祟。
他的眼眶红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会一无所有。”
“你知不知道,我爸会怎么看我。”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
我静静的看着他,“我知道啊。”
他眼眶血红,忽然凄凉的笑了。
“你今天的目的达到了,让所有人知道你是傅氏的命脉,让所有人知道你林初夏不是好欺负的。”
“然后呢?”
“你毁掉这些项目,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冷静的转过身来,好笑的看着他。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小秘书叶柔,早就泄露了你们公司机密,早就想置你于死地?”
9
傅清晏猛然抬头,眼里有巨大的震惊。
“你说什么?”
而我只是笑了笑,懒得再跟他解释了。
“自己的事儿自己去调查清楚吧。”
“傅清晏,这一次我不会再帮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出人头地。”
说完这话,我转身就走。
公司的投资商大面积出逃。
傅清晏也坚持不到三个月了。
那些员工听说公司要完蛋,也纷纷跳槽跑路。
原本好的那一个公司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那场庆功宴的闹剧结束后,
傅清晏也调查清楚了叶柔接近自己的来龙去脉。
傅清晏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叶柔,甚至情绪激动的伸手掐住她脖子。
“你早就出卖我了?叶柔,我对你那么好,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叶柔没抬头。
傅清晏眼眶红的几乎在滴血。
“你爸让你来接近我,让你来破坏我和林初夏的婚姻,让你来搞垮傅氏。”
“因为你爸觉得是我爸害死了你妈。”
叶柔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红肿,鼻尖发红,
“不是觉得,是事实。”
“你爸当年酒驾,撞了我妈的车,我妈当场死亡,你爸赔了钱,托了关系,最后只判了缓刑。”
“一天牢都没坐。”
傅清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叶柔站起来,讥讽的笑了笑。
“你不知道你老婆把娘家的资源投在了你身上。”
“你不知道你身边那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小秘书,是来向你讨债的。”
“你不知道你爸当年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自己。”
叶柔忽然缓缓抬头,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平淡而又滔天的恨意。
“所以这一次,傅清晏,没有人会帮你了。”
叶柔抱着崩溃的傅清晏,从窗户跳了下去。
“你去死吧!”
后来民警处理后事时,发现了叶柔留下了一段遗书。
“为了报仇,我用身体,用尽一切为代价,接近傅清晏。”
“可我却不争气的爱上了他……”
“像他这种渣男,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爱上他的下场很惨。”
“所以,我罪有应得。”
而这一切我并不知情。
我正在回南城的路上,快要抵达时,收到了舅舅发来的消息。
“合伙人会议开完了,全票通过。”
“你什么时候来?”
我打了两个字。
“现在。”
傅清晏,我放弃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当年清风朗月。
也放弃了你。
结束了一场闹剧,一段失败的婚姻。
而我光鲜亮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