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将我丢在了百鬼夜行的乱葬岗。
他夺走我手中唯一保命的引魂灯,转身护在了鸠占鹊巢的假千金身前。
「你八字硬,最多被鬼咬掉几块肉。怜儿受不得惊吓,这灯归她了。」
头顶的弹幕不断闪烁,全都在提前庆祝我今夜会被恶鬼生吞活剥。
我没哭没闹,平静地退后一步,让出了下山的路。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
我是冥界第一鬼差。
这满山的孤魂野鬼见了我,都得跪在地上磕头叫祖宗。
......
看到我竟然乖乖让了路,那小厮愣了一下,随即拱了拱手,眼神轻蔑:
「既然桑姑娘决意在此反省,那奴才便跟着少爷先护送楚小姐回去了。」
他跟上顾长明,殷勤地给楚怜打伞披衣。
今日下山,顾长明只带了一把伞,一盏灯。
伞遮住了楚怜头顶的夜露,灯护住了楚怜周身的阳气。
只唯独我,孤身站在乱葬岗,忍受着刺骨寒意。
【我去,我是不是错过剧情了?真千金不是应该大吵大闹,冲上去抢引魂灯,指责女主是个冒牌货鸠占鹊巢吗?】
【是啊,不但没闹,而且乖乖地留在了乱葬岗!就这么上赶着找死吗?连恶鬼都不怕,可惜,男主只喜欢我们柔弱不能自理的怜儿妹宝!】
【没骨气的这种女人可别学哈,在道观里死皮赖脸缠着男主,现在被扔下也是活该。不像我们女主,冰清玉洁,这次根本就没说要这盏灯,都是男主心疼她主动抢过来给她的。】
【真千金就是个丧门星,我要是有这种女儿,当年找回来的时候就该直接溺死。离了男人活不了是吧,廉价的倒贴货一枚哈。】
我正感受着乱葬岗越来越重的阴气,看到弹幕的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本来以为,是楚怜装病主动讨要的引魂灯。
毕竟她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自从我被侯府找回来后,她就日日称病,说自己舍不得父母亲人,又说自己命贱,不配留在府里。
若是她哭哭啼啼地开口,顾长明这个从小和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自然不会拒绝。
但我没想到,是顾长明主动夺了我的灯给她的。
明明他只需稍微护我一程,或者留下一张符箓,便能保我今夜无虞。
可原来,顾长明连这一张低阶符箓都吝啬给我吗?
自从我被认回侯府,定下这门娃娃亲后,顾长明一直让我忍。
我已经数不清自己忍了多少件事,又受了多少委屈。
我刚回府时,不懂上京规矩,他只觉得我粗鄙,将我关在柴房抄写《女诫》:
「怜儿知书达理,你既然占了侯府嫡女的名头,就该学学她的规矩,别出去丢人现眼。」
女为悦己者容,我学着上京贵女的模样穿了件翠纹裙。
结果被顾长明当众冷斥,说我故意炫耀,戳楚怜即将被赶出侯府的伤疤。
就连我亲生父母送我的玉镯,和哥哥亲自上山为我求来的平安符。
也全都被顾长明以「怜儿体弱更需要滋养」为由,强行拿走送给了楚怜。
有一次,我在后山捉了一只成了精的灵芝,本想炖了给顾长明补补他修炼损耗的灵力。
灵芝汤太香,我没忍住尝了一小口。
结果顾长明将我打了一掌,关在门外大雪中。直到我冻得晕倒,他都没看我一眼。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我这具凡人躯壳的记忆里,全都是斑驳的伤痕。
顾长明的东西是楚怜的,我的东西也是楚怜的。
他让我让了这么些年,永远把楚怜排在第一位。
甚至就连当初侯府给我备下的嫁妆,因为楚怜一句「喜欢」,第二天就全都抬进了她的院子。
这次的引魂灯事件不是第一次。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等到我真的嫁入顾家,依旧会活在楚怜的阴影底下,最后被她抽干骨血,夺走气运。
所以我决定放弃了,既然让我让嫁妆、让法宝、让一切。
那我就把顾长明也让给她吧。
反正,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乱葬岗的阴风越来越大。
天狗食月,子时已到。
百鬼夜行的封印,彻底松动。
哪怕是修道之人,在这个时辰也会紧闭门户,不敢外出。顾长明留下我,就是存了让我死的心。
我靠在墓碑上,想起顾长明留下的传音符:
【桑若,我去的匆忙,只带了一盏引魂灯。怜儿从小身体就不好,魂灯能驱散恶鬼,所以我就把灯给她了。】
【其实乱葬岗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即便遇上了孤魂野鬼,你也天生八字硬,最多被咬去几块肉,见些血。怜儿跟你不一样,她受不了惊吓。你呢,最多做做噩梦,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你若真撑不住了,就往脸上抹些尸泥。乱葬岗鬼怪混杂,你弄得邋遢恶心一点,别惹得那些艳鬼色鬼垂涎。】
我捻碎传音符。
顾长明原来都知道啊,知道我会碰到恶鬼。
也知道我这种孤身一人的年轻姑娘,会被那些厉鬼垂涎,甚至撕碎吞噬。
但他却还是将引魂灯给了楚怜。
又亲自护送她下山,关怀备至。
只有我,势单力薄,只得到了几句高高在上、冷血至极的假意关照。
百鬼凄厉的嚎叫声响起,黑压压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弹幕在此刻继续浮现:
【女配可真是个恋爱脑啊!就算是这样,冒着被百鬼生吞活剥的风险,也死活不肯向男主低头认错,别说,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儿也是够可笑的。】
【对啊,我当时还以为她会哭着扑上去抱男主大腿呢。不过她死定了,百鬼已经出笼,她连个防身的法器都没有。明天早上,这里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可怜我们女主了,因为女配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正牌未婚妻,嫁给男主也只能先当平妻,太委屈了。上天为什么这么折磨有情人!】
【女配这个贱人能不能快点死啊,赶紧给我们女主腾出侯府嫡女和顾家少夫人的位置!不要脸的东西,老夹在我们男女主之间,真恶心,像只苍蝇一样,呕。】
平妻?怪不得顾长明对楚怜一直那样好,甚至连天道结契都偷偷准备了。
原来是存了这份心思啊。
亏他平时还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说只是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
原来是这种想要踩着我的尸骨,名正言顺娶回家的妹妹啊。
随着子时的钟声在远处的道观里敲响。
乱葬岗的百鬼终于按捺不住,张牙舞爪地朝我扑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无头鬼。
【啊啊啊快看快看!百鬼扑上去了!女配要被撕碎了!】
【高能预警!虽然她很贱,但这死法确实惨,我已经准备好留影发给女主粉庆祝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逃跑,也没有尖叫。
我只是缓缓地,深吸了一口这乱葬岗醇厚的阴气。
真怀念啊。
无头鬼扑向我面门的瞬间,我猛地睁眼,瞳孔化作暗金色。
一股威压轰然从我体内爆发开来!
那只无头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黑雾,魂飞魄散。
原本喧闹凄厉的乱葬岗,瞬间死一般寂静。
剩下的恶鬼被死死按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活动了一下脖颈。
「凡人的身躯,用起来还真是麻烦。」我喃喃自语。
我当然不怕百鬼夜行。
因为我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侯府真千金。
我乃冥界十殿阎罗座下,第一鬼差,桑若。
十七年前,我在捉拿上古凶魂时受了重伤,神魂碎裂,不得已投入凡胎温养。
原本还需要在凡间历劫满十八岁,受尽人间八苦,方能彻底觉醒。
可巧了。
顾长明和楚怜这些年的折磨,让我早早尝遍了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而今晚这乱葬岗醇厚的阴气,成了冲破我体内最后一道封印的钥匙。
我低头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恶鬼,冷冷一笑:
「怎么?刚才不是要吃我吗?」
一只吊死鬼磕头哭喊:「姑奶奶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冥界的大人驾到啊!」
我没有理会他们,因为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乱葬岗的深处幽幽传来。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冥界曾经威风八面的桑若大人吗?怎么在凡间被人欺负成这副可怜样了?」
我抬起头,只见一个手持折扇的男人倚在枯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陆行舟。
冥界首席判官,也是跟我斗了八百年的死对头。
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欢喜冤家。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陆行舟走到我面前,用折扇挑起我的下巴:
「本座自然是来接你回家的。不过,你哥哥若是知道你在凡间被一个小道士和一朵白莲花欺负得连命灯都保不住,怕是会直接掀了这人间道门。」
听到「哥哥」两个字,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哥哥,桑祈,冥界战力天花板,护妹狂魔。
要是让他知道我在凡间受的这些窝囊气……
「行了,少废话。」我拍开陆行舟的折扇,「本座既然醒了,这凡间的账,自然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此时,那一直悬浮在半空的弹幕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不断闪烁:
【卧槽卧槽卧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百鬼给女配跪下了?!】
【那个突然出现的帅哥是谁?!冥界大人?!女配不是个乡野村姑吗?!】
【见鬼了吧!一定是女配用了什么邪术!她肯定是出卖了灵魂给鬼王,想要报复我们男女主!】
【笑死,就算她成了邪修又怎样?男主可是道门第一天才,等男主发现了,直接一道天雷劈死她这个不知廉耻的妖女!】
我看着这些弹幕,轻笑出声。
邪修?妖女?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顾长明的天雷,劈不劈得动我这个冥界正牌鬼差。
顾长明和楚怜以为我死定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乱葬岗的百鬼夜行,连得道高僧都要退避三舍。
我没有急着回侯府,而是跟着陆行舟在上京最繁华的东街,盘下了一家铺子。
铺子不大,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黄泉客栈】。
白天算命看风水,晚上捉鬼超度。
这几日,我靠着冥界的本职工作,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把这具凡人体内残留的沉疴旧疾全都用灵气梳理了一遍。
原本蜡黄干瘦的脸,如今已肤白胜雪,眉眼锐利。
三日后,我正坐在柜台后,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怜儿,你慢些。这家新开的铺子据说有几分真本事,我定能为你求来一张极品聚魂符。」
是顾长明的声音。
我挑了挑眉,连头都没抬。
紧接着,一阵娇弱的咳嗽声响起:
「顾哥哥,怜儿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只可惜姐姐她……那晚在乱葬岗……都是怜儿的错,若不是我抢了引魂灯,姐姐也不会尸骨无存……」
楚怜哭着靠进顾长明怀里。
顾长明心疼地搂住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不怪你,是桑若自己福薄命贱!她那种粗鄙之人,活着也是浪费侯府的粮食。她死了,你便能名正言顺地做侯府唯一的嫡女,我们也能早日完婚。」
【啊啊啊顾哥哥好帅!这才是真爱啊!】
【女配死了活该,谁让她一直霸占着我们怜儿的位置。】
【快看快看,男女主进铺子了!不知道这家铺子的老板能不能治好女主的病。】
两人跨过门槛,正要开口询问。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他们视线。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顾长明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见了鬼一般,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桑……桑若?!你没死?!」
楚怜吓得倒退两步,脱口而出:「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明明应该被百鬼……」
她猛地捂住嘴,意识到自己失言。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明明应该被百鬼吃得骨头都不剩?楚怜,让你失望了啊。我不光没死,还活得比你们都好。」
我站起身。
顾长明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色迅速阴沉下去,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戒备:
「桑若!你既然没死,为何不回侯府报平安?反而躲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装神弄鬼!」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道:
「难怪能在乱葬岗活下来,原来是傍上了什么不三不四的邪修,得了几件上不得台面的法器。你简直把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楚怜也跟着反应过来,她眼眶一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姐姐,我知道你记恨我拿了引魂灯。可你也不能自甘堕落,与邪祟为伍啊!你若是缺银子,侯府可以给你,你快跟顾哥哥回去吧,别在外面丢人了。」
看着这对颠倒黑白的狗男女,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走到楚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姐姐?」
啪!
我抬起手,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楚怜捂着脸倒在地上。
整个铺子瞬间安静了。
【卧槽!女配疯了!她竟然敢打女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男主快上啊!打死这个恶毒的女人!】
顾长明目眦欲裂,怒火冲天:「桑若,你找死!」
他抬起手,掌心雷光闪动,竟是直接动用了道门杀招,朝着我的天灵盖狠狠拍了下来!
「哟,好大的威风啊。在爷的地盘上动粗,问过爷的意见了吗?」
就在顾长明的掌心雷即将触碰到我发丝的瞬间。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内堂传来。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犹如排山倒海般涌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顾长明直接被掀飞,砸在街道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陆行舟从内堂走出来,递给我一块帕子:
「手打疼了吧?脏了爷的帕子不打紧,别脏了你的手。」
我擦了擦手:「打他我都嫌掉价。」
门外,顾长明挣扎着爬起来,死死盯着陆行舟,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阻挠我正一派行事!」
陆行舟嗤笑一声:「正一派?就是那个天天在爷面前烧黄纸、哭着喊着求祖师爷保佑的破道观?你祖师爷见了我,都得规规矩矩磕三个响头,你算老几?」
楚怜连滚带爬地扑到顾长明身边,哭得梨花带雨:
「顾哥哥你怎么样了……姐姐,你怎么变得如此恶毒?大庭广众之下就纵容野男人打伤顾哥哥?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顾长明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咬牙切齿:
「桑若,你好的很!既然你执迷不悟,自甘堕落与邪修为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废了你!」
他说着,直接祭出一张金光闪闪的血符。
【啊啊啊是九阳灭魔符!男主被逼急了!这可是能直接让邪修魂飞魄散的绝招!】
【女配这次彻底凉了!那个野男人肯定也挡不住!】
【活该!让她嚣张!让她打我们怜儿!】
金色的符箓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我扑来。
街上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
我看着那条火龙,不仅没有躲,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就这点威力,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正当我准备抬手捏碎那条火龙时。
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白昼,瞬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一股恐怖的寒意,从天而降。
「替天行道?」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的地盘,动我的妹妹?!」
轰!
那条气势汹汹的火龙,甚至没能靠近我三丈之内,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瞬间熄灭得连渣都不剩。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缓缓撕开。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黑袍,带着威压。
正是冥界第一杀神,我的亲哥哥,桑祈。
桑祈落在我面前,原本冰冷暴戾的眼神在触及我的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疼惜。
他仔**量了我一遍,这才舒了口气。
「阿若,哥哥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虽然我已经是活了千年的鬼差,但在哥哥面前,永远都是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女孩。
「哥,我不委屈。不过是遇到两只乱叫的疯狗罢了。」
桑祈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顾长明和楚怜。
他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杀意。
「就是你们,抢了我妹妹的命灯,还把她扔在乱葬岗?」
桑祈的声音很轻,却仿佛重锤一般砸在顾长明的心口。
顾长明根本承受不住桑祈的威压,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道心,在这一刻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你……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上京重地,岂容你放肆!」顾长明还在强撑。
楚怜更是吓得缩在顾长明身后,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弹幕也在此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过了好半天才快速刷新:
【这这这……这是谁啊?!为什么出场这么恐怖?!】
【好帅!但是好吓人!连男主都被他压得跪下了!】
【等等,他刚才叫女配什么?妹妹?!女配哪来的这么牛逼的哥哥?!她不是侯府从乡下找回来的野丫头吗?】
【我不信!肯定是幻觉!男主快起来用绝招啊!】
桑祈冷笑一声:「妖孽?本座乃冥界首席鬼差统领。你区区一个凡间蝼蚁,也配问本座的名号?」
他抬起手,正要一巴掌拍死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我赶紧拦住他:「哥,等等。就这么让他们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我冷冷地看着楚怜:
「楚怜,你不是一直对外宣称,自己天生阴煞缠身,命格不好吗?」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病。你只是在利用顾长明,不断地吸食我的气运,来滋养你那个见不得光的邪神吧?」
此话一出,顾长明猛地转头看向楚怜,满脸不可置信:「怜儿,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楚怜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我不知道!顾哥哥,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嫉妒我,故意污蔑我!」
我嗤笑一声,不理会她的狡辩。
其实我早就看穿了楚怜的把戏。
她之所以鳩占鹊巢,不是因为侯府的人有多蠢,而是因为她身上带着一个阴损的「夺舍夺运阵」。
这个阵法,需要不断地吸食真千金(也就是我)的气运,才能维持她光鲜亮丽的外表和女主光环。
这也是为什么,只要我稍微违逆她,就会遭到天道(弹幕)的严厉指责。
因为在这个被扭曲的小世界里,她通过邪术强行绑定了「天命女主」的身份。
「没关系,你不承认也不要紧。」我转头看向陆行舟,「判官大人,有人在凡间私自设立夺运阵,还妄图圈养邪神,这事儿归你管吧?」
陆行舟合拢折扇笑了:「当然归我管。按冥界律法,私设夺运阵者,当受十八层地狱百年酷刑,剥皮抽筋,永世不得超生。」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欣赏着楚怜越来越绝望的表情。
但我低估了这对狗男女的无耻程度。
几天后,上京突然传出一个惊天丑闻:
侯府真千金桑若,因嫉妒假千金楚怜,在外面勾结邪祟,不仅打伤了未婚夫顾长明,还对楚怜下了恶毒的诅咒。
侯府侯爷大怒,当众宣布将我逐出家谱,从此恩断义绝。
而顾长明,更是联合了上京所有的玄门正道,要在三日后的法华寺,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诛邪大会」。
他们要在天下人面前,揭穿我这个「妖女」的真面目,并将我身后的「邪神」一网打尽。
哥哥听到这个消息时,气得差点拔剑把侯府给平了。
我拉住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哥,你别急啊。他们不是要开诛邪大会吗?不是要请神下凡,诛杀我们这些『邪祟』吗?」
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我们就去凑凑热闹,看看他们到底能请来哪路神仙。」
三日后,法华寺。
人山人海,整个上京的达官贵人和玄门修士都来了。
高台上,顾长明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手持桃木剑,威风凛凛。
楚怜坐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素白的仙裙,引得台下无数人怜惜。
当我和哥哥、陆行舟三人慢悠悠地走进会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来了来了!恶毒女配带着她的野男人来了!】
【今天就是她的死期!男主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连护国法师都请来了!】
【那个黑衣服的哥哥虽然帅,但在真正的玄门大佬面前,肯定也是被秒杀的份!】
顾长明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残忍:
「桑若!你还真敢来!今日当着天下玄门的面,你若肯跪下认错,自废修为,献出心头血替怜儿解咒,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顾长明,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就凭你这几张破符,也想杀我?」
顾长明被我激怒:「狂妄!各位道友,此女已入魔道,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诛杀此妖女!」
说着,他开始念动繁杂的咒语。
随着他的咒语,高台四周突然亮起冲天的光柱,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这不仅是杀阵,更是一个恶毒的「夺舍夺运阵」的终极版。
楚怜眼中满是贪婪。
她想趁着这个机会,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把哥哥和陆行舟身上的强大力量一并吸干!
「恭请祖师爷下凡!诛杀邪祟!」顾长明大吼一声,将桃木剑猛地刺入阵眼。
天空震动,金光大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满含敬畏地抬头看着天空,等待着天神的降临。
然而。
金光散去后,天空中出现的,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祖师爷。
而是一本巨大的、散发着幽幽黑光的账册。
【生死簿】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散发着镇压万物的威严。
紧接着,无数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从虚空中涌出,整整齐齐地列在两旁。
判官陆行舟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指尖轻轻一弹,那本巨大的《生死簿》缓缓翻开。
「正一派第三十八代弟子顾长明,勾结妖女楚怜,私设夺运邪阵,残害无辜,罪大恶极。」
陆行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合上折扇,冷冷地看着早已经吓傻的顾长明:
「你求的神没来,来的是要你命的阎王。顾长明,你的死期到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顾长明「替天行道」的玄门修士们,此刻全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冥界判官!生死簿!黑白无常!
这哪是什么邪祟作乱,这分明是冥界大佬组团来凡间溜达了啊!
楚怜尖叫一声,直接瘫倒在地,裙子底下渗出一片可疑的水迹。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天命女主,怎么会惹上这种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怎么可能?!】
【生死簿?!冥界判官?!那个拿扇子的帅哥是判官?!】
【那女配的哥哥是谁?!女配又是谁?!天呐,我之前到底在骂什么神仙啊!】
【完了完了,女主光环碎了!这简直是单方面的碾压啊!】
顾长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桃木剑早就掉在了一旁。
他满脸绝望地看着我:「桑若……你……你到底是谁?」
我缓缓走上高台,每走一步,身上的凡人伪装就褪去一分。
当我走到他面前时,已经换上了冥界第一鬼差的暗金战甲,周身环绕着令人战栗的幽冥鬼火。
「重新认识一下。」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冥界十殿阎罗座下,第一鬼差,桑若。」
「顾长明,你们不是想吸我的气运吗?现在,我把整个冥界的气运都摆在你面前,你,敢吸吗?」
顾长明眼球暴突,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道心,在看到我真身的这一刻,彻底粉碎。
楚怜体内的夺运阵瞬间崩塌,偷来的气运化作黑烟从七窍涌出。
「不!我的脸!我的气运!救命!顾哥哥救我!」楚怜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脸,凄厉地哀嚎着。
但顾长明此刻自身难保。
他因为妄动邪阵,被业火反噬,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一身修为化为乌有,瞬间变成了一个废人。
哥哥桑祈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蝼蚁,锁入拔舌地狱,受尽百年酷刑后再打入畜生道!」
黑白无常立刻上前,抖出锁魂链,像拖死狗一样将顾长明和楚怜锁了起来。
看着他们绝望而扭曲的面孔,我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从他们将我扔在乱葬岗的那一刻起,他们在我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场轰动上京的「诛邪大会」,最终以一个戏剧性且恐怖的方式落幕。
侯府侯爷和夫人因为纵容假千金行凶,被吓得大病一场。后来听说我冥界鬼差的身份后,更是整日烧香拜佛,祈求我不要降罪于他们。
但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侯府因为沾染了楚怜的邪阵气息,迅速败落,没过几年便家破人亡。
至于顾长明和楚怜。
他们虽然没有立刻死去,但活得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
他们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和修为,成了上京街头最肮脏、最卑贱的乞丐。
每天夜里,那些曾经被他们迫害过的冤魂都会来找他们索命,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煎熬。
有一天,我刚好在凡间巡视,路过一座破庙。
一个断了一手一脚的乞丐,正趴在地上和野狗抢夺一块发馊的馒头。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是顾长明。
他旁边,还躺着一个脸上流着脓水、已经疯疯癫癫的女人,正抱着一块石头喊「天命女主」。
顾长明看到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着漏风的嘴,发出呜呜的悲鸣,拼命地用仅剩的一只手朝着我爬过来,似乎想要祈求我的原谅。
陆行舟摇着折扇,嫌恶地往旁边躲了躲:
「脏死了,别脏了夫人的鞋。」
夫人?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是你夫人?别乱叫。」
陆行舟轻笑一声,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聘礼都下到冥界十殿了,桑祈大舅哥也点头了。桑若,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别想逃出本座的手心。」
我看着他那张欠揍又好看的脸,忍不住笑了。
算了,有个判官当跟班,以后在冥界横着走,似乎也不错。
顾长明爬到一半,被陆行舟不经意间释放出的一丝威压,直接震晕了过去。
再后来,听说那年冬天上京下了一场大雪,破庙里冻死了两个乞丐。
他们的尸体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天的雪,和顾长明当年为了给楚怜续命,将我关在门外的雪一样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可怜他们了。
番外
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开得正盛,红得像是在滴血。
顾长明和楚怜的魂魄被黑白无常拿铁链拴着,像拖死狗一样往前拽。
「放肆!我乃正一派第三十八代传人!你们这些阴差竟敢如此折辱于我!我要见你们的阎罗王!」顾长明即便只剩下一缕残魂,依旧梗着脖子怒吼。
楚怜则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去勾搭旁边押送的牛头马面:「两位差大哥,怜儿生前是个苦命人,求你们通融通融……」
牛头打了个响鼻,差点冲散楚怜的魂体。
头顶的弹幕再次亮起,只不过这一次,风向早就变了:
【笑死我了,这俩蠢货冻死在破庙里,居然还以为自己是天命男女主呢?】
【还敢要见阎罗王?他们难道忘了,咱们桑若大人可是冥界第一鬼差!判官是她老公,统领是她亲哥!】
【前方高能预警!年度最爽打脸名场面即将在判官殿上演,大家瓜子汽水准备好!】
看着弹幕上的话,顾长明和楚怜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恐惧。
他们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绝望的深渊。
随着沉重的青铜巨门缓缓推开,判官殿里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顾长明和楚怜被一脚踹得跪在大殿**。
我歪在判官椅上,剥着幽冥果。
听到动静,我连眼皮都没抬。
陆行舟穿着那身玄色暗金纹长袍,站在我身侧,手里把玩着折扇,活像个伺候主子的小厮。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陆行舟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
顾长明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坐在高堂之上的我时,本就惨白的魂体瞬间透明了几个度,像见鬼……不,像见了祖宗一样尖叫出声:
「桑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竟然敢篡位坐判官大人的椅子!」
我将剥好的幽冥果扔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生前作恶多端,死后还不知死活的狗男女。
「篡位?」我嗤笑一声,指了指身旁的陆行舟,「顾长明,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就是你们日日夜夜跪拜祈求的冥府判官,陆行舟。」
楚怜吓得浑身哆嗦,瘫在地上连连磕头:
「判官大人明鉴啊!都是顾长明逼我的!那夺运阵是他设的,扔下姐姐也是他的主意!怜儿是无辜的!」
顾长明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看着生前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直接扑上去掐住了她的脖子:
「贱人!你居然敢反咬我一口!若不是你日夜吸食气运,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啧啧啧,狗咬狗,一嘴毛。】
【楚怜这朵盛世大白莲终于装不下去了,在生死簿面前还想撒谎,真是不自量力。】
【好爽!看到他们这副惨状,我这几天的郁气终于顺了!】
就在这两人扭打成一团时,大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一道高大修长的黑影从殿后缓缓走出,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我哥,桑祈。
「脏了阿若的眼。」桑祈微微蹙眉,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他连手都没抬,只是一道威压扫过,顾长明和楚怜就像是被两座大山瞬间压趴在地上,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行舟展开折扇,虚掩着半张脸,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
他单手翻开半空中那本散发着幽幽黑光的《生死簿》,指尖轻点:
「生前私设邪阵,残害无辜,企图谋害冥府鬼差。罪无可恕。」
「按冥界律法,即刻打入拔舌地狱,受百年拔舌之苦。期满后,转入油锅地狱、刀山地狱,各受刑五百年。最后,打入畜生道,生生世世轮回为猪狗,任人宰割。」
随着陆行舟的宣判,楚怜的魂体剧烈地抽搐着,眼中满是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顾长明则是彻底崩溃了,他拼命地用头磕着青砖,发出凄厉的呜咽声,似乎想要向我求饶。
「拖下去吧。」我挥了挥手,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黑白无常立刻上前,抖出锁魂链,拖着两个不断惨叫的魂魄退出了大殿。
这世间的因果报应,从来都不会缺席。
生前种下什么样的恶因,死后便要咽下什么样的苦果。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行舟凑到我跟前,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
「夫人,这些碍眼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咱们大婚的喜帖,是不是该发往十殿阎罗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耳根却有些发烫:「谁答应要嫁给你了?聘礼我都还没清点完呢。」
「聘礼?」陆行舟轻笑一声,将我抵在宽大的椅背上,声音低沉而蛊惑,「我把我自己,连带着这判官殿的全部家当都给你,还不够?」
旁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哥哥桑祈黑着脸,一把将陆行舟拎开,护犊子似的挡在我面前:
「想娶我妹妹?再去修罗场历练个几百年再说吧!」
我看着他们两个在判官殿里大打出手,忍不住笑出了声。
做凡人时受的那些苦楚,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如今,我是冥界第一鬼差,桑若。
我有护我周全的哥哥,也有与我并肩的爱人。
这黄泉万里,幽冥岁月,漫长而鲜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