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府家规第一条,不许纳妾养外室。
可成婚三载,我仍是发现了谢长风藏着的鸳鸯肚兜。
我挺着孕肚没哭没闹,只让他将那外室远送千里,并立下字据。
若再有瓜葛,谢家私业三分归入我名下。
之后十数载,他是人人称颂的好夫君。
给女儿挑选及笄玉簪时,从不留意女子钗环珠翠的他,皱眉嘀咕了一句:
“玲珑阁新品竟提前入市了?”
我愣了愣,疑惑地看向他,却见到半空中的弹幕。
【男主早已预定这款新品,要送给外室当生辰礼呢。】
【可笑,女主十多年都没发现,还当自己驭夫有道!】
【男主和女配才是真爱,女主不过是个用来持家的工具人罢了。】
我捏着步摇的手,慢慢收紧,随后扯了下唇角。
“谢长风在外面还有个家啊?好巧,我也有。”
01
谢长风下值回府时,我正细细叮嘱嬷嬷,核对女儿及笄礼上的每一项流程。
他穿着一袭绯色官服,长身玉立,耐心听我交待完才笑着开口道:
“夫人辛苦了!”
“若没有你这位贤良主母坐镇,为夫如何能安心公务?”
他十分自然地坐在我身侧,端起我喝过半口的茶盏抿了一口。
眉眼依旧如十多年前那般,温润俊朗。
我朝他微微一笑,随手拿起妆奁里一支嵌宝金步摇。
玲珑阁给女儿送及笄礼头面时,顺便送来了新款的头饰。
谢长风的目光顺势落在这支步摇上。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眉头微皱。
“玲珑阁的新品提前出了?瞧这做工,倒是确实精致……”
他声音很低,像是下意识的嘀咕。
可落在我的耳中,却不异于平地惊雷。
成婚十八年来,谢长风从不管内宅之事,更遑论关注女人这些钗环珠翠。
新婚时,皇后娘娘办宴,我缠着他陪我去挑选一支发钗。
他不咸不淡地训斥了一句:
“男子就该将精力放在朝堂,哪能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再说,夫人也当勤俭持家,切莫耽于享乐,一味置办奢侈之物!”
他向来标榜自己清冷持重,怎么如今却对一家首饰铺子的新品了如指掌。
我转头看向谢长风,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就在我想开口询问时,眼前闪过一排排字迹。
【来了来了,名场面打卡!男主要露馅了。】
【这步摇是男主准备送给外室苏锦棠的生辰礼呢。】
【笑死,玲珑阁以为他订给夫人的,这才与及笄礼饰品一起送了过来。】
【男主和女配才是真爱,女主不过是替他管家的工具人罢了,真替女主悲哀!】
【唉,男主对外室可真是用心良苦,不久后,私生子也该认祖归宗了。】
我看着这些字,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连指尖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
苏锦棠。
便是十五年前,我捏着鸳鸯肚兜,逼谢长风送走的外室。
我以为这些年来,他真的回心转意。
原来,他不仅从未与她断绝联系。
还将她养在外面,生下了私生子。
那这十多年期间,我算什么?
他对我事事纵容体贴,句句甜言蜜语,俨然绝世好夫君。
难道皆是费尽心思,哄着我任劳任怨替尚书府筹谋,
好让他毫无顾忌,娇养心头挚爱?
“佳钰,怎么了?手怎么如此凉?”
谢长风察觉到我的异样,伸手来拉我的手。
可他的指尖刚触到我的肌肤,我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抽回。
谢长风的手僵子半空,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和错愕:
“你这是做甚?”
还没等我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一只熟悉的灰色信鸽落在了廊柱上。
谢长风的眼神骤然一变,猛地站起了身。
【哟,男主和外室的红娘信鸽来了!】
【家人们,我刚从外室那边过来,她已经换好真丝肚兜了哦。】
弹幕闪得飞快,满屏都是“想看”!
“朝中有急务,我得赶去一趟。今夜或许不回来了,你早些歇息。”
谢长风整理了一下衣袖,说罢,转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
我还没从弹幕里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谢长风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眼里流露出烦躁之意,不由恼道:
“佳钰,你没听见我说朝廷有急务吗?”
我缓缓起身,将手中的步摇放回妆奁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我怔愣不语,他才抬手揉揉眉心,语气软了下来。
“佳钰,今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红蕊,进来伺候夫人歇息!”
他高声唤来丫鬟后,大步跨出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沉寂下来。
我挥退下人,静静坐在榻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半空中,那些字迹又出现了,一条接一条。
【男主脚底抹油跑得真快,直奔城南私宅去了。】
【现场转播!苏锦棠喂男主吃葡萄呢,她还嘤嘤哭诉自己没名分就算了,可怜儿子被人嘲讽是野种。】
【男主可心疼了,答应她等女儿及笄宴一过,就让私生子认祖归宗。】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这画面看得我拳头都硬了!女主到底什么时候反击啊?】
我看着跳动的字眼,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盏,缓缓饮下。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好似将往日的夫妻情分都冲淡了。
竖日清晨,谢长风便回府了。
他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捧着几匹蜀锦。
“佳钰。”
他遣退了下人,语气里带着讨好。
“瞧,这几匹蜀锦是刚送来的上品,我特意托同僚留下的。”
他做小伏低的样子,让我恍惚了一瞬。
“夫君有心了!”
我看向他,声音里听不出起伏。
他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白皙的脖颈侧边,赫然横着一道暗红色的抓痕。
细长、浅浅的,分明是女子指甲留下的痕迹。
鼻尖萦绕开一缕桂花脂粉香,我的手微微一顿。
那年,我在谢长风书房里翻出的那件鸳鸯肚兜,上面也是这样的脂粉味。
那个肚兜的主人,是苏锦棠,曾是我一手提拔的大丫鬟。
她被放出去时,曾信誓旦旦绝不与人为妾。
转头,便爬上了谢长风的床,成了他娇养在外的心头肉。
当初的背叛,差点让我早产,我不得不退让。
有人问过我可曾后悔?
后悔,当然有了。
好在,弹幕提醒了我,时机已到。
我按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装作若无其事将他的外袍搭在屏风上。
指尖无意中在袖袋里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我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枚赤金镶红宝石的耳坠,造型别致,张扬夺目。
似曾相识。
此时,谢长风也看到我掌心的那枚耳坠,脸色变了变。
他伸手一把将耳坠夺了过去。
“这……这是昨日在刑部,同僚查抄一桩贪墨案时不慎落下的赃物。”
“我、我随手塞进袖子里,给忙忘了。”
借口编得仓促又生硬。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嫁妆里的,因觉得它太过张扬收在了库房。
我冷声道:
“原来是证物,夫君得收好了,若是丢了,妾身可担待不起。”
谢长风愣在原地,探究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夫君先洗漱一番,再去处理公务吧。”
见我像往常一样,吩咐丫鬟备好热水。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待他走远,我从妆奁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纸。
是谢长风亲笔按印的字据。
【若再与外室有瓜葛,谢家三分私业,皆归温佳钰名下。】
看来,是时候清算清算了。
我带着心腹嬷嬷,从后角门上了马车。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郊一处大庄园外。
朱红的大门,门匾上书“温宅”。
谢长风在外面养了个家。
好巧,我也养了一个。
这个家里,还有十来个孩子,有男有女。
他们都是我收养的战场遗孤。
有些跟着影卫习武,还有的习文或学一技之长。
“温姐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一个挺拔的身影,迎了上来。
岑烬。
多年前,我从乱葬岗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少年,如今已是温家护卫统领。
这处庄园,是我用嫁妆置办的。
我将岑烬安置在此,替我训练影卫,打理私产。
我随他进入庄园时,天上飘起了毛毛雨。
岑烬自然地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我的肩头,又替我系好系带。
他的指尖微微擦过我的颈侧,克制而守礼地一触即收。
这时,弹幕像炸开了锅,密密麻麻地滚过。
【啊啊啊,年下小狼狗!磕死我了!】
【岑烬看女主的眼神不清白啊,他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女主快看看他!】
我低头拢了拢披风,径直走向密室。
岑烬立在案前,拿出一叠厚厚的账册。
“昨夜查账本,确如你所料,谢长风这些年借着修缮祖祠等名义,陆续挪走了近万两白银。”
“这些钱,最后都流入了城南的一处私宅。”
我随意翻了两页,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拿我温家贴补的钱,去养别的女人。
谢长风,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明日起,启动暗线,收拢之前查的东西。”
“是。”
岑烬看向我的眼神热烈,又夹着一丝担忧。
“你确定要动他了?可你还是他的……”
我笑了笑,正要起身离开时,弹幕突然变成了猩红色。
【高能预警!男主竟然选在女儿及笄宴动手脚,安排人放火?】
【对对对,他故意放火,然后让私生子去救女儿,有了救命之恩,他就可以提出把私生子记入族谱了。】
【太狠了吧,水火无情,万一真伤到女儿怎么办?】
【就是,为了私生子,连亲生女儿的命都敢拿来赌!】
我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炸开。
谢长风,你不该为了那对母子,算计到我女儿头上!
“岑烬,三日后念念的及笄宴,调三十名精锐暗卫潜入侍郎府。”
我盯着虚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人想玩火,那我便再添上一把!”
侍郎府家风清正,更有族规明令府中男子不得纳妾养外室。
素来为京中世族敬重仰慕。
念念及笄礼这日,世家夫人小姐纷纷前来观礼。
我一边招呼女眷,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半空,看着弹幕里的争吵。
有人说,苏锦棠原是高门小姐,与谢长风青梅竹马。
被她父亲牵连贬为贱婢,但谢长风对她不离不弃,算是一段佳话。
有人立马反驳道:
【三就是三,谢长风不守族规,不遵誓言,就是渣男。】
【何况今天还要置无辜的女儿于危险之中,简直禽兽不如。】
中间还夹着一些对我这个主母的叹息。
我苦笑一声,招来岑烬安排的暗卫,吩咐了几句。
之后,我转身去往后院准备仪式。
约莫过了一炷香,嬷嬷领着夫人小姐们前往后院观礼。
“走水了!芙蓉阁走水了!”
刚走进后院,前方便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秋风干燥,火势起得极快,浓烟翻滚。
女眷们惊慌失措之时,谢长风快步过来,大声疾呼:
“快!快救火,小姐还在阁楼里。”
我站在拐角处,看到他四下张望后,隐秘地朝着假山方向打了个手势。
一个眉眼间几分与谢长风相似的少年,从假山后窜了出来,趁乱直奔念念的闺房而去。
可他不知道,闺房内此刻空无一人。
而在暗卫巧妙的推搡下,谢长风不知何时被挤到了偏厅回廊处。
火势已经蔓延过来。
“救命,长风救我!”
熟悉的声音让谢长风猛然回头。
苏锦棠花容失色,缩在角落里,正对着他哭喊。
“你怎么在这里!”
他大惊失色,扑过去将她拉起。
这时,一截被烧断的横木轰然砸下,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少年在阁楼扑了个空,刚跑出来,见状冲了过来。
他毫不犹豫用身体死死抬起横木一端,声嘶力竭地喊道:
“爹!娘!快走!”
这一声巨吼,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
火势很快被岑烬安排的人扑灭。
待烟尘散去,回廊里的情景让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长风紧紧将一个衣衫半解的柔弱夫人护在怀里。
那个奋不顾身救下他们的少年,在一旁急切询问:
“爹,娘,你们没事吧?”
一家三口劫后余生的画面,让众人目瞪口呆。
谢长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事发突然,并非计划之中。
慌乱地松开苏锦棠,他四下张望道:“念念呢?可有从火场救出?”
他一脸担忧,想要转移视线。
我牵着念念快步走了过来,停步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我指着仍缩在谢长风怀里的温锦棠,疑惑道:
“夫君,这位夫人是谁?这个少年,为何唤你爹?”
谢长风身子一僵,脸色唰的变得苍白。
谢长风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可他确实无法解释苏锦棠为何出现。
苏锦棠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
随后,她眼神扫过不远处的众人,语气里透着一股得意:
“这孩子名唤辰禄,是老爷的骨肉。当年夫人善妒,容不下我苏锦棠,他才将我们养在外面。”
“如今辰禄拼死救了念……老爷,可见是个有孝心的。夫人便是再不容人,也该看在他救父的份上,让他入谢家族谱。”
她轻飘飘几句话,直奔目的。
我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谢长风身上。
“可夫君承诺过,此生绝不纳妾养外室。”
“苏锦棠,你又是何身份,竟敢教侍郎夫人做事了?”
苏锦棠面色一白,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抓住谢长风的衣袖。
谢长风急忙将她护在身后:
“佳钰,今日是念念的及笄礼,你非要闹得难堪吗?”
“锦棠不仅为我生下了辰禄,还、还再次有了身孕!我答应了她要迎她进府……”
又有身孕了?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窃窃私语起来。
我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抽出那张字据,在众人面前展开。
“既然你今日执意要认下这对母子,还要纳她进门,那这契约,便即刻生效!”
“荒唐!”
就在这时,三叔公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板着脸训斥道:
“长风媳妇,长风有错在先,但你这般当众逼迫夫君,成何体统!”
“你嫁入谢家十八载,只生了念念一个丫头,未能为谢家长房开枝散叶。”
“如今苏氏带回辰禄这个长子,腹中又怀有谢家骨肉,乃是我谢家的功臣!”
“若香火都断了,家规还有何用?为了谢家,你作为主母,理应大度接纳。岂能拿一张陈年旧纸,来图谋夫家的产业?”
有了长辈撑腰,谢长风底气顿生,欲与我摊牌。
“三叔公说得对,你生不出儿子,总不能让谢家长房绝嗣。谢家产业,绝不可能给你!”
“你若安分守己,仍是当家主母!”
当年因为发现肚兜,我险些小产,再难有孕。
如今他竟拿此事指责我,我只觉得荒谬无比。
“你背弃誓言,言而无信!”
“不仅如此,这些年挪用公账去城南修缮私宅娇养外室……”
谢长风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佳钰,你胡说什么!”
我示意嬷嬷拿出账本。
“你若不认,我们大可将账本一项项比对。”
“哎哟,肚子好疼……定是刚才受了惊吓,我们的孩子……”
苏锦棠忽然捂着肚子娇呼起来。
谢长风顿时慌了神,双目赤红地怒视着我:
“锦棠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谢家绝不放过你!”
【哟哟哟,这绿茶真会给自己加戏,装什么肚子疼!】
【谢长风这个绝世大冤种,还在心疼他未出世的宝贝儿子呢,笑死我了!】
【对对对!谢长风那方面早就不行了,苏锦棠为了回府,借种怀了个野种呢!】
【这绿帽戴得,都快绿得发光了!】
我盯着半空中的弹幕,怔住了。
原来如此。
因着账本之事,三叔公被气得拂袖而去。
与谢长风撕破脸后,我前脚派人接手谢家的铺子,苏锦棠后脚便以贵妾迎入府。
这日午后,我正靠在榻上翻看账册,听见外面传来念念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这是母亲特意寻来的血燕,你凭什么拿走?”
我眉头微皱,起身走到廊下。
只见苏锦棠的丫鬟提着念念院里的食盒。
“这府里的东西,自然是紧着老爷的儿子来。”
苏锦棠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大夫可说了,我这又是个男胎。伤了谢家未来子嗣,大小姐你担待得起吗?”
“到底是个丫头片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苏锦棠被扇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擦了擦手,冷冷地睨着她:
“一个妾室,也敢在府里放肆?”
苏锦棠愤恨地瞪着我,突然捂着肚子惨叫:
“救命啊!夫人要打死我……”
谢长风刚回府,便听见她的哭喊,顿时目眦欲裂。
他快步冲过来,将苏锦棠护在怀里。
“佳钰,你疯了吗?明知锦棠有孕在身,竟然下此毒手!”
谢长风看着她脸上的指痕,红了眼眶。
“要是我的儿子有个好歹,我要你偿命!”
我别开眼,冷声道:
“我身为当家主母,教训一个贱妾有何不可?夫君若是舍不得,大可让她搬出去啊。”
“你……”
谢长风恼羞成怒,扶着苏锦棠回房时,狠狠撞向我的左肩。
力道极大,我毫无防备,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是我曾替他挡过一箭的地方。
“娘!”
念念哭着抱住我。
【气死我了,他现在装都不装了,想要宠妾灭妻啊?】
【岑烬呢?我们的小狼狗呢?快来把你老婆带走……】
“少装可怜!这段时日你便在院子里禁足反省,府里中馈暂由锦棠打理!”
说罢,谢长风抱着苏锦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天夜里,谢长风的书房走水,府里乱作一团。
我看到他不顾仪态,呼天喊地指挥下人抢救他那些宝贝。
多日来压抑在胸口的郁气,终于散去一半。
【救命,小奶狗方才放火的那种疯批感,太爱了!】
【哈哈,对手最在意什么,他便毁什么。】
看着弹幕,我嘴角不自觉微勾:
“烧得好!”
次日清晨,小厮来报,说谢长风气急攻心,病倒在床。
我趁机安排掌柜们以提前为大小姐置办嫁妆为由,将存票提出全部折成银票。
侍郎府看着体面风光,实则早已入不敷出,全靠我的嫁妆和产业支撑。
我不过收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倒要看看,苏锦棠如何当好这个家。
一个月后,我正坐在小佛堂里,听着岑烬回禀最后一批银票出城的消息。
弹幕突然出现:
【前方高能预警!】
【刺激刺激,假山山洞里上演大片呢!】
【哈哈,女主快去抓奸!】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我淡淡吩咐道:
“去前院提一嘴,就说方才瞧见苏姨娘的丫鬟急匆匆从后花园出来,似是姨娘动了胎气。”
红蕊心领神会,立刻退了下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谢长风匆匆回府,往后花园赶去。
我带着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刚靠近假山,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死鬼,你轻点,当心我肚子里的孩子……”
苏锦棠娇滴滴的声音从石洞深处传出。
“怕什么?谢长风那老东西不是把你当菩萨一样供着吗?”
一个粗哑的男声猥琐地笑道,
“等他生下来,谢家那偌大的家业,便也有我们父子的份了。”
“呸,还提家业呢!温佳钰那个贱妇把铺子都抢走了。不过你放心,等他弄死了那毒妇,尚书府还不都是我说了算?”
站在假山外的谢长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贱人!”
谢长风踹开掩人耳目的枯藤,冲了进去。
我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弹幕里也一片欢腾。
【哈哈哈哈,谢长风破防了!】
【当年要不是温家倾尽家族资源扶持,他能爬到侍郎的位置?】
【就是!靠着女主娘家上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现在被个外室绿成王八,真是活该!】
是啊,当年是我瞎了眼,求着父亲去圣上面前保举他。
他当场发誓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会辜负我。
可到头来呢?
“贱妇,你竟敢背叛我!”
此时,谢长风揪着苏锦棠的衣襟,将她拖出假山。
苏锦棠尖叫着:
“放开我,谢长风,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她癫狂地大笑起来:
“今天要是弄死我,明天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会传遍全城!”
“当初李大人怎么死的?张御史又是怎么被罢官流放的?你为了往上爬,暗中收买杀手、伪造书信陷害政敌,那些往来的罪证,我全都藏得好好的!”
谢长风的手猛地一僵: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只要我出事,你亲笔写的密信,立刻就会出现在大理寺卿的案头上,要死大家一起死啊!”
谢长风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他娇养了十五年的心上人。
我朝隐匿在树冠中的岑烬打了个手势。
岑烬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谢长风不明白,为何解语花般的心上人会变得如此陌生。
他将自己关在屋内整整两日,这才想起我往日对他的好。
他跌跌撞撞地来主院寻我求和,却已不见我的身影。
不知从哪听到消息,这日,他直奔城郊的温宅。
“温佳钰,连你也背叛了我?你敢在外面养野男人……”
他的怒吼在看清院内景象时,戛然而止。
没有他想象中的奢靡场合,也没有什么野男人。
我一袭青衣,正坐在石桌旁教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写字。
后院里,还有十来个的孩子,有男有女。
有的在练习扎马步,有的在背诵千字文。
听到动静,孩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阿娘,这个凶巴巴的伯伯是谁呀?”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奶声奶气地问道。
年幼的孩童,总会不自觉喊我阿娘。
我缓缓起身,弯腰抱起他。
谢长风僵在原地,目光扫过这些孩子。
“这、这些是……”
他满脸疑惑。
“谢大人兴师问罪,不是因为我的这个‘外室’吗?”
我轻轻一笑:
“我没你那么下作,这些都是忠良遗孤。”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家人?”
谢长风仿佛被这个字眼刺痛,他朝我伸手。
“佳钰,你的家人只有我和念念啊,跟我回去吧,既然嫁给了我,就该在府里打理中馈。”
“他们这些贱民,自会有官府安置,何劳你花费……”
他话未说完,便被岑烬用力推开。
“放肆!”
谢长风踉跄几步,撞在石桌角上,怒道:
“你一个下贱的护院,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还是说,你暗中觊觎我夫人?”
岑烬剑尖直抵谢长风的咽喉,声音清冷:
“你敢出言不逊,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谢长风看着岑烬眼中的杀意,讪讪闭上了嘴。
半个时辰后,侍郎府祠堂里,我拿出几封盖着私印的密信。
“谢大人不如先看看这是什么。”
谢长风接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会在这里……”
他喃喃自语。
多亏了他和苏锦棠狗咬狗,让我知晓了这些密信就藏在城南那座宅子里。
“谢长风,伪造书信构陷忠良,足够你下大狱了吧?”
我将和离书扔到他面前,
“要么,在和离书上按下手印;要么,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送去官府,你自己选。”
谢长风恶狠狠地盯着岑烬:
“温佳钰,你培养死士,莫非温家有什么异心?你就不怕我告你们蓄养私兵!”
他自以为同时抓住了温家把柄,倒打一耙。
“死士?”
岑烬忽然轻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蟠龙暗纹的令牌。
“谢大人在朝堂这么多年,不会连先皇的蟠龙金牌都不认得吧?”
谢长风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这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岑烬微微倾身,撩起额发,露出幽蓝色眼珠的左眼。
“你是陛下与异邦公主生的那个儿子?”
谢长风惊呼道。
“是啊,当年我来寻亲,遭人追杀,是温姐姐救了我。”
岑烬看着我,咧嘴笑了笑。
半空中的弹幕如同炸开了烟花,疯狂刷屏:
【啊!是混血皇子殿下!】
【救命啊,这谁顶得住,白天是听话小奶狗,晚上是疯批皇子?】
【这背德感简直拉满了,什么破侍郎夫人的头衔,赶紧扔了!跟我们病娇影卫在一起不香吗!】
我看着弹幕上那些大胆的言论,耳尖微不可察地烫了一下。
谢长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歇斯底里低吼:
“我不和离,温佳钰,你休想甩开我!你别忘了,念念还没有议亲,我是她的亲生父亲,只要我一天不点头,她就别想嫁个好人家!”
“你若是逼我,我就把她随便配给老鳏夫,大家鱼死网破!”
“你敢?!”
我没想到他竟无耻至此。
“他没那个机会了!”
后堂的门帘掀开,念念走了出来。
“念念……”
谢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快劝劝你娘……”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念念厌恶地看着他。
“为了一个外室和私生子,你不仅纵火要烧死我,如今还想拿我的婚事来要挟我娘?”
她转身将一张断亲书交给我:
“娘,女儿此生只认您一个亲人。”
看着女儿眼中的决绝,谢长风脸色灰败。
他颓然地瘫倒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在和离书和断亲书上签字按印。
拿到和离书的第三日,官兵仍是包围了侍郎府。
谢长风在假山打死的野汉子,是左相夫人娘家的侄子。
虽说是个沾花惹草的纨绔弟子,可夫人娘家不依不饶,非要谢长风偿命,告上了御状。
圣上震怒,褫夺谢长风的官职,没收家产,贬为庶人。
听说苏锦棠关在偏院被谢长风日夜折磨,流产大出血,已是奄奄一息。
不过,这些都已与我无关。
我爹已经告老还乡,这里早已没了值得我留恋的人。
我打算带着念念和庄园里的孩子们,前往北疆墉城,开启新的生活。
这日,我在郊外庄园门口指挥孩子们将行李装车,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朝这边过来。
近了才知是曾经自诩清冷高贵的谢长风。
看到我,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我的马车。
“佳钰,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绝情,你还在等我,是不是?”
谢长风涕泪横流,却被护卫冷着脸用刀鞘挡开。
他不管不顾,啪地一声跪下:
“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佳钰,苏锦棠那个贱人骗了我,把我害成这样……”
“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求求你带我走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既已和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以什么身份求我带你走?”
他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
“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我给你做牛做马……哪怕,哪怕做个伺候你的男宠,我也愿意!”
曾经高高在上的侍郎大人,如今竟恬不知耻地自请要做我的男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嗤笑,身旁忽然刮过一阵冷风。
岑烬从我身后大步跨出,一脚踹在谢长风的胸口上。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把年纪的老骨头,还妄想伺候温姐姐?”
“滚!”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辘辘声。
我放下车帘,将这里的繁华与算计隔绝在了车窗之外。
一路向北,越走天越阔,风越清。
两个月后,我们一行人顺利抵达了北疆墉城。
这里没有世家勋贵那些繁文缛节,更没有算计不完的阴私。
只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以及自由自在的灵魂。
休整后,岑烬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酥酪,走上前来。
他今日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少了几分杀气,多了一丝慵懒的贵气。
“圣上的密旨昨日到了。”
他用银匙轻轻搅动着酥酪,像是与我闲聊。
“他想在都城赐我一座王府,认祖归宗,顺便让我接手皇城司。”
我挑了挑眉,接过酥酪:
“那是天大的恩宠,殿下怎么回的?”
岑烬轻笑一声,忽然单膝跪在我身旁,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膝盖上,像一只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雪狼。
“我回绝了。”
他抬头,深深地注视着我,
“我早就说过,这条命是姐姐给的,姐姐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我心头微动,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丝。
在墉城的日子,没有世俗礼教的束缚,也没有那张薄薄的一纸婚书。
我和岑烬组建了商会,白天我是商会之主,筹谋经营,他是替我披荆斩棘的统领。
夜里,我们是彼此最契合的灵魂。
算起来,我也不过比岑烬大六岁。
弹幕里怎么说来着?
女大三,抱金砖,还便宜岑烬了!
念念不再拘泥于女德,开始跟着掌柜们学经商之道,还学起了防身的武艺。
看着女儿日益明媚自信的笑脸,我知道,我没有走错。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一年冬。
大雪纷飞的京都街头,寒风刺骨。
一个衣不蔽体的老乞丐缩在桥洞下,为了半个的馒头和几只野狗争抢。
“滚开!这是我的……是我的!”
谢长风死死护着怀里的馊馒头,脸上满是冻疮和泥垢。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支气派非凡的商队缓缓驶来,最前面那辆华丽马车上,挂着一面绣着“九州商会温”字样的鎏金图腾。
谢长风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温”字。
他曾听闻,九州商会富可敌国,而商会大当家,正是远走北疆的前侍郎夫人温佳钰。
无尽的悔恨与不甘瞬间将他淹没。
如果当初他没有背叛温佳钰,坐在华贵马车里享受的人,本该是他啊!
“佳钰!佳钰!”
谢长风扔下馊馒头,发疯一般朝着商队冲了过去。
“告诉我,佳钰在哪里,带我去见她,我是她的夫君啊!”
他手脚并用,试图抓住马车的轮毂。
然而,拉车的骏马受惊,猛地抬腿嘶鸣一声。
谢长风脚下一滑,踩在了结冰的青石板上。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顺着石板滚进了护城河里。
冰冷河水瞬间吞没了他的头顶。
我坐在墉城的暖阁里,看着窗外初霁的雪景,眼前忽然金光大作。
半空中,是许久没有出现的弹幕:
【看到了,渣男掉进护城河淹死了,大快人心!】
【我的天,女主居然是经商奇才,这个反转我爱了,帅惨了!】
【岑烬小狼狗太香了,不爱江山爱姐姐,哈哈。】
【这才是大女主,绝不拖泥带水。】
【爱情美好,但看姐姐搞事业更爽!撒花!】
我微微勾起唇角,举起手中的温酒,遥遥向虚空敬了一杯。
酒香醇厚,入喉微暖。
美好的余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