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与青梅竹马的妻子沈清歌复婚的第三年,陆长晏在一场不起眼的校友会上,意外听见关于沈清歌的秘闻。
酒精上头的校草楚若白摇晃着酒杯,被问到“这辈子做过最刺激的事情是什么”,他眼神迷离,语调挑衅:
“当然是给沈总沈清歌当情夫了!而且她老公还蠢得要死,以为我们分手了!”
“实际上她生下我的宝宝,让我住着她的别墅,开着她的典藏超跑,花着她的钱,用着她家的佣人!”
语毕,石破天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陆长晏身上,想要欣赏他歇斯底里的表情——毕竟他就是沈清歌的正牌丈夫。
可陆长晏没动手也没闹。
甚至在侍应生为他倒酒的时候,面色如常地说了一声“谢谢”。
校友会结束后不久,所有人都察觉到他的异样。
起初,他的朋友圈动态删除所有与妻子沈清歌有关的内容。
沈清歌回家的时候,不再有一盏灯是专门为她亮着的。
后来,陆长晏甚至停下医院疏通精元的备孕项目。
五年前他与沈清歌一同发生车祸,相撞的瞬间,他抵死将沈清歌护在身下。
沈清歌几乎毫发无伤,而陆长晏却伤到身体,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三夜,医生断言他这辈子都难以恢复生育的能力。
为了满足沈家长辈要求的传宗接代与天伦之乐,他每月都会到医院那,隐忍疏通身体,反复抽血筛查,日日盼着自己恢复。
再后来,他不再管沈家的琐事,不去老宅问候,不再理会沈清歌的动向。
他就像是忘记自己的身份——是可以养尊处优的顾先生,在工作上几乎投入到忘我,甚至是早出晚归。
直到今日,沈清歌终于觉察到他的反常,忙完手里的工作来到他的工作室。
沈清歌穿着一身女士西装,举手投足都是久经商场的上位者气息。
“长晏。”她在门口喊他,声音里满是柔情。
陆长晏的身影在桌前顿了顿,没有回头,语调很轻。
“有事?”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转身迎接,为她脱去沾着寒意的西装外套,再把她的手捧起来,哈着一口口气为她焐热。他甚至没看她。
沈清歌心中有一瞬落差,她想去看看陆长晏脸上的表情,却被他躲开,埋在一堆模型里。
“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忙很久呢。”
陆长晏的话很是客气妥贴,沈清歌的心却一点点发紧。
她那天有事没去校友会,后来才知道校友会上的事情,可那只是醉话。
“长晏,不是若白说的那样,他喝多了胡言乱语。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了,现在只是单纯帮他,他毕竟身无分文......”
“你做得没错,且不说我们曾经都是校友。如今你是企业家,自然应该‘博爱’一点,为了名声。我如果是你,我也会帮他的......我看楚若白朋友圈说他今晚生日,你不去为他庆祝吗?”
沈清歌微微皱眉:“长晏,你是不是在赌气?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的,就是想我们一起回家!”
陆长晏依旧是在桌前忙碌,一边比划着草稿一边回应。
“他的生日宴一年可就只有一次,你要是错过会后悔的。”
沈清歌的话语里染上一丝气恼。
“可我已经好几天没和你在家里好好吃过饭,说过话了!陆长晏!”
她的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楚若白,声音里带着委屈:
“清歌,今天的生日蛋糕被我不小心摔了。你可不可以来的时候顺路给我买一个新的。否则我的生日就不完整了......”
沈清歌有些不耐烦地眯了眯眼,身子却极为诚实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可在门口,她又顿住。
透过玻璃门的反射,她看见陆长晏的动作连贯如初,竟没有一点沮丧,像是真的不介怀。
“那长晏......你回去之后等我。给我准备一份醒酒茶,他们肯定要灌我酒的......好不好?”
“而且我刚为你从拍卖行拍下了暖玉做的送子观音。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陆长晏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清歌已经关上门离开了。
工作室的角落里,陆长晏的助理咬着牙为他鸣不平。
“沈总怎么可以这样?她明知你当年为了保护她难以生育。她怎么可以为别的男人庆生,还戳你的心窝子!”
“没事的。”陆长晏的语气依旧很轻。
可近看,稿纸上全是泪痕,糊成一团。
陆长晏麻木地编辑好手机里邮件末尾的最后一句话,点击发送。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信。
【欢迎你来加入我的海外设计工作室,我等你很久了。】
陆长晏重新露出了笑容。
七天后,他就会与这里告别,成全那对璧人。
2
陆长晏认识沈清歌快三十年了。
他们是青梅竹马。小时候的沈清歌是哄着他吃饭的邻家女孩,长大之后她是永远甩不掉的同校学姐。后来的结合更是两家都属意的满分亲事。
沈清歌一直都宠爱他。国中时挺身而出,为他赶走校园恶霸;大学时跨越半个学院,只为当他服装设计专业的女装模特。
陆长晏以为他们的婚姻也会像年少时那样顺利美好。
直到那场车祸,他为了保护沈清歌,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
沈清歌自责买醉,意外遇见了陆长晏曾经的大学同班同学——楚若白。
楚若白身无分文沦为卖酒少爷,依旧乐观开导沈清歌的苦闷,两人渐渐亲近。
起初沈清歌感激楚若白,只是为他送点小礼物,租个好点的公寓。
后来,沈清歌和楚若白衣衫不整,在沈家别墅里被陆长晏撞见。
那天,陆长晏差点打烂了楚若白的脸。
楚若白委屈地躲在沈清歌的身后:
“我是来别墅里借住的,沈学姐为我找了份新工作,我有些问题想要问沈学姐......”
陆长晏的声音颤抖:
“问问题难道要脱衣服问吗?”
沈清歌年轻气盛,觉得陆长晏得理不饶人,一气之下签了离婚协议书。
可陆长晏离开不到半年,沈清歌就因为思念他,又发了疯一般把他求回来。
她说自己与楚若白已经断得干干净净,将来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陆长晏随口一句“除非你能摘颗星星给我,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沈清歌买下了当时最近的一组七星连珠,整整七颗星。
她说宇宙有多么永恒,他们的爱意就会多么绵长。
复婚登记的那一天,沈清歌扑进陆长晏的怀里,高兴得像个孩子。
陆长晏没说话,只是看着结婚证。
他复婚确实是放不下这段感情,也放不下沈家能给他带来的事业帮助。
沈清歌丈夫的头衔,可以让他少走太多的弯路。
可复婚没多久,楚若白就再一次出现了。
他指着沈清歌的小腹,求陆长晏给他一条活路。
“沈学姐怀上了我的孩子一直不敢告诉你,你能不能让学姐把孩子生下来......”
这一切被揭穿出乎沈清歌的意料,她几乎不敢看陆长晏的眼睛。
“长晏......我真的和他断了,这是之前的意外......”
“长晏,沈家家大业大,不能没有一个孩子继承将来的家业......”
陆长晏看着眼前的妻子,只觉得陌生和讽刺。
“如果我不许呢?”
沈清歌许久没有说话,最后转身亲自护着楚若白离开。
那晚,陆长晏砸碎了目之所及的所有物件。
他躲在沈家最偏僻的客房里撕心裂肺地发泄,以为那样就没人听得见。
等天亮时,沈清歌回家,看到陆长晏的时候,他满手是血,腿上也是。
“长晏!”沈清歌心疼得快要窒息。
陆长晏拉开和她的距离,目光冰冷。
“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
沈清歌僵在原地,涩涩地开口:
“我答应去流产,这下与若白是彻底断了......”
陆长晏这才放弃所有的歇斯底里。至少,沈清歌的选择在他。
可是从那天起,一切还是变了。
沈清歌开始以公司为借口,鲜少在家;每年的生日,沈清歌都会陪若白一起度过,作为补偿。
陆长晏闹过吵过,他觉得沈清歌的做法有失偏颇,超越了普通关系的界限。
可是沈清歌只会在电话中回应他。
“你想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就连我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留下!”
“我和楚若白彻底分手了......可是楚若白毕竟曾经是我孩子的亲生父亲啊,就连最基本的关心都不能吗?”
“长晏,你以前不是那么狠心恶毒的人。”
他恶毒?是啊,他恶毒所以容不下楚若白,容不下这个爱情里的第三个人。
他累了,他以为这段荒唐再如何也最多是如此了。
直到校友聚会,楚若白的酒后吐真言揭开了最后的遮羞布。
沈清歌对楚若白的爱从来没有结束,只是隐瞒着他罢了。
借口公司事务繁忙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甚至将当年那个孩子生了下来。
陆长晏最后一点期待也尽数破灭。他不会为沈清歌流泪了。
3
陆长晏离开工作室前,打印好离婚协议,才回到家中。
沈清歌果然还是去找楚若白了,家中冷冷清清,没有她的身影。
只剩大厅里摆着沈清歌拍下的暖玉制成的送子观音。
管家笑着迎上来:“夫人可真是用心,知道先生盼着身子恢复,就拍下这么有寓意的物件送给先生。先生想把它放在哪里?”
若是之前,陆长晏肯定会笑笑。可如今得知沈清歌背着他藏着那个孩子,不知道要瞒着他到什么时候,他打心底觉得讽刺。
似乎是某种心有灵犀,等他再一次打开手机的时候,最顶上的那条朋友圈内容,正是楚若白与沈清歌的庆生合照。
成为企业家后,一向绷着脸的沈清歌,会在楚若白的镜头底下扮鬼脸,露出幼稚的一面。
他们怀里抱着的,是沈清歌和楚若白生下的孩子,像是缩小版的沈清歌,让人不言自明。
就连蛋糕,都是沈家旗下的糕点品牌推出的专门款。
楚若白说他享受着“沈清歌丈夫”的待遇,一点不错。
有校友在评论区献上祝福。
【沈总和先生真恩爱啊,一家人真幸福!】
随后对方又将评论飞快删除,应该是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陆长晏正好目睹这一切,离婚协议在手中被他捏出褶皱,心里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其中翻搅。
他婚后喜欢记录生活,会在节日发布与沈清歌的合照,朋友圈也总是祝福他们。后来沈清歌说那样会影响她的形象,就不让他发了。
可如果是楚若白,她好像不介意。
陆长晏的目光依旧留在屏幕上。楚若白没有一一回复评论,只发了一句:
【谢谢大家的祝福,我都看到了。夜深了,我们要先睡啦。】
陆长晏知道,他没有必要为沈清歌准备她要的醒酒茶,沈清歌今晚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好不容易才睡着的陆长晏,是被沈清歌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她的力气很大,夹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愤怒。
陆长晏被她扯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陆长晏,是不是你将孩子的照片和信息散播出去的?你知不知道我在商场的竞争对手不少,这样会导致他被绑架,有生命危险的!”
“你若是赌气,你就冲我来,为什么要牵连一个幼童!”
陆长晏没能反应过来,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昨夜杯中倒着的半杯凉水,被沈清歌愤怒地泼在他的脸上。
冷水一点点钻进他的身体,他忍不住颤抖,也清醒许多。
“我没有做过......”
沈清歌不是不承认楚若白在校友会上说的话吗?连他都是在朋友圈里才能窥探那个孩子的模样,又怎么会把消息散播出去?
可是沈清歌对此深信不疑。
“若白说了,只有你才会对他的孩子有这样的恶意,蓄意报复他!旁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沈清歌向来冷静,不想承认的事情决不松口留下破绽。
为了楚若白,她失去理智,默认了孩子的存在。这份冲动是生平第一次。
陆长晏挣脱她的手,苦笑一声,语气一如既往地没有波澜。
“那你岂不是承认昨天合照中的那个孩子与你有关系?”
沈清歌愣了一瞬。
她本不想将这件事情揭露在陆长晏的面前,可是眼下她关心则乱,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抹妥协和无奈。
“流产那天,若白买通医生,也隐瞒了我。等我知道孩子还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长晏,这个孩子现在不适合再住在安保防卫低级的地段,我会带他回来,就当是你的孩子,让你养在身边。”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孩子!你也不用再去医院做疏通了!”
陆长晏的身子冷冰冰的。
他想起过去抹开尊严做的各种疏通项目,还有求神拜佛,只是为了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可是沈清歌一句话,可以将他过去的所有努力都磨灭,变成徒劳。
他想问一句“凭什么”,可是想到自己将要离开这儿,他又开始变得缄默。
半晌,他抹掉脸上的冷水,平静地说了一句:“好,但是作为补偿,这份合同你签个字。”
离婚协议书被他夜晚捏得皱皱巴巴。他遮掩关键字,递出文件的手因为紧张有些发颤。
沈清歌接过笔,看也没看就签下,而后将他抱在怀里。
“你想买什么就买吧。长晏,抱歉,辛苦你了。”
她的怀抱充斥着楚若白最常用的那款男士香水味,却是陆长晏最讨厌的味道。
陆长晏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再去想。反正很快,他就要走了。
4
陆长晏没有想到的是,和孩子一起住进家中的,还有楚若白。
楚若白见到陆长晏的第一面,脸色便惶恐不安。
他想起自己在校友会上,当着陆长晏的面大放厥词......
“长晏,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等桐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需要我了,我立刻就走!”
他牵着的小男孩紧张地抓着他的手。
“坏人,不要赶走我爸爸!爸爸去哪我就去哪!”
楚若白尴尬地笑了笑,陆长晏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抹挑衅。
外界都知道他不育多年,只为求子。此刻亲自带着私生子上门,无疑是要诛他的心。
沈清歌却没有丝毫顾及他的感受,宠溺的目光更是紧紧落在这对父子身上。
“来都来了就不会赶走你爸爸的,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看着这一副温馨的画面,陆长晏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默默离开。
楚若白担心陆长晏生气,想要喊住他,沈清歌却说:
“他最近就是喜欢捣鼓那些不成名的设计,你随他去吧。”
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落入陆长晏的耳中。
刚结婚时,沈清歌不是这样看待他作品的。
沈清歌依旧会心甘情愿当他的女装模特,说他的设计线条利落显贵,将来就算没有沈家帮忙,他定能成为海内外知名的设计师。
后来为了婚姻,他放弃自己的追求,想要沉下心当家庭煮夫。自己的事业渐渐沦为了沈清歌眼中“不成名的设计”。
陆长晏加快自己的脚步,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沈清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隐隐不是滋味。
陆长晏最近太平静。她是故意这样说的,想让陆长晏反驳她,哪怕表现出一点在意。
可是陆长晏没有。
她怕陆长晏会走。
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陆长晏那么爱她,离婚之后都能愿意与她复婚,现在又怎么会离开她呢?
她安顿楚若白,把这件事放在脑后。
傍晚,陆长晏才重新回到这个家中。
他本想在工作室睡下,想到有设计稿在书房。既然要走,还是早早将这些东西收拾彻底比较好。所以他还是回来了。
没想到走进书房,却看见满地的狼藉。
他弯下身,将碎片捡起,发现过去那些年精心设计的作品图,全都被撕得粉碎。
楚若白的儿子桐桐就在书房里,他精准地翻出属于陆长晏的东西,一点点撕碎。
陆长晏觉得自己的大脑一霎变得空白,紧接着听到的是他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你在做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
这个屋子,他一向三令五申,过去连管家和保姆都不许进来!
门口的保姆连连道歉:
“对不起先生,是夫人说小少爷想去哪都行......”
陆长晏将男孩一把拽开,想要检查到底毁坏了哪些。
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的动作,男孩的哭声便响彻整个独墅。
“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楚若白跑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一群保镖,都是沈清歌留下负责保护的。
桐桐见父亲来为自己撑腰,底气十足。
他将手边楚若白与沈清歌的合照,更加不遗余力地毁掉。
相框落地,玻璃碎裂开来,划破了陆长晏的手臂。那些堆积的画稿也摇摇欲坠。
“坏男人,是你害我爸爸和妈妈不能在一起的!你的东西就不应该留在这里!”
陆长晏想要拦住他,却被保镖死死扣住。
“你们不拦着他,竟然拦的人是我?”
“得罪了先生,夫人说凡事优先保护小少爷的安全,先生也是隐患之一......”
陆长晏目眦欲裂,沈清歌竟然这般防着他伤害桐桐......可那些画都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
他挣扎的力气敌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联手压制。
他听见自己的心彻底碎裂的声音,还有几乎要把他吞没的怨恨。
沈清歌回来的时候,楚若白将儿子拽回身边,在他身上拧了几下。
孩童响亮的哭声就再一次响彻整个屋子。
楚若白跑到沈清歌面前,指了指儿子通红的掌心,和被拧得青紫的胳膊。
“清歌,桐桐让长晏有一点不顺心,长晏便要打他。”
“我作为父亲怎么忍心把孩子交给他抚养?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5
看着孩子身上的伤和哭得难过的模样。
沈清歌的怒火一瞬间涌上心头。
保镖正押着陆长晏。按照她的命令,如果不是陆长晏动手伤害儿子,这些保镖就不会这样对待他。
“陆长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质问着,对上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睛。
沈清歌的心中一瞬刺痛,语气缓和了些,又问一遍。
“孩子身上都是伤,到底是为什么?”
陆长晏也看见了刚刚楚若白在桐桐身上动的手脚。
他明明没有伤到那个孩子,楚若白却要他背锅。
“你应该问楚若白,是他做的。”
楚若白慌乱地摇头。
沈清歌见陆长晏不肯承认错误,更加生气。
“你是说楚若白陷害你?你说谎推脱,好歹编得顺理成章一些!”
“你不能生育,我让若白把孩子留在你身边,给你养大......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又是不能生育......可是当初,自己是为了保护她啊?
陆长晏抬头看向她,再看看满地狼藉。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可是沈清歌相信楚若白,更是毫无保留地偏爱他的儿子。
沈清歌下了命令。
“道歉!”
“不是我做的!”
陆长晏说什么也不妥协。
他想到结婚那年的蜜月旅行,他在海外被人诬陷偷东西。所有人都不信任他,只有沈清歌将他护在身后。
“他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那时候没有证据。面对旁人,沈清歌娇小的身影说出的话却那么掷地有声。
如今一切都有迹可循,他反而不被信任。
“沈清歌,你是真的相信我会伤害一个孩童,还是把自己没能护住他身份的怒火,宣泄在我的身上?”
沈清歌的瞳孔微微皱缩,有片刻像是被戳穿的恼怒。
“道歉!”
她又重复一遍。
陆长晏依旧无动于衷。
保镖将陆长晏摁跪在地上。
陆长晏的膝盖重重地砸进地上的玻璃碎片中,疼得他眼前一黑。
道完歉,是沈清歌主动过来为陆长晏处理伤口的。
她的动作轻柔,清理伤口也格外认真。
陆长晏眼底却再也翻涌不出任何情绪。
“我惩罚你,是想要你给桐桐做个榜样。”
“你以后是他名义上的父亲,若是你做错事不承认,岂不是在他心中留下一颗学坏的种子。”
陆长晏没有说话,眼神看向窗外,始终不愿意理会她。
沈清歌叹了口气,拉住陆长晏的手。
“当年与楚若白的事情全都是意外,这个孩子今后不会动摇你在婚姻中的位置。”
“但为了孩子的幸福,我想还是将楚若白留在家里。”
“主卧就留给他们父子,长晏你搬到次卧来......”
陆长晏缓缓转过头,对上她那双认真商量的眼睛,只剩下嘲讽。
“沈清歌,你再如何安排妥帖,他们都是龌龊的私生子和见不得光的情夫!”
“这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啪——沈清歌的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陆长晏的脸上。
“陆长晏!过去的事情就不能翻篇吗?我都让桐桐养在你的名下了,你还想怎样?”
陆长晏捂着脸,没说话,拳头捏紧又被他再一次松开。
沈清歌生气离开后,陆长晏听见桐桐用稚嫩的声音请求,希望晚上一家人可以一起睡在大床上。沈清歌同意了。
陆长晏的东西被一件件从主卧里清空,送到了侧卧。
而他蹲在书房,一张张捡起自己破碎的画稿。
楚若白冷不丁出现在他身边。
“陆长晏,其实你的身体早就恢复了。你知道为什么复婚后那么多次试管都不能成功吗?”
“因为沈清歌根本就没有想要生你的孩子,她想要我的种。当年不肯流产,骗你到国外忙生意偷偷生子,全都是她的主意。至于你的疏通项目,也都是纯粹的折磨罢了......”
陆长晏看着他得意走远的背影。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几年,医生看他的目光总是欲言又止......
他以为自己早已痛到麻木,没想到还是那么难过......
他没有住进那间侧卧。
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搭上了赶往机场的车子。
并赶在飞机起飞前,将沈清歌出轨的证据连同那情夫和私生子的消息,发送给她的对家,而后将电话卡利落地掰断。
他想他终于自由了。
沈清歌,再也不见。
6
睡梦中的沈清歌突然感觉一阵心痛,从梦中惊醒。
当她睁眼,看见依恋自己的儿子,和一旁熟睡的楚若白。
她本该觉得幸福,可是心中变得愈加不安,甚至夹带着些许的失望。
如果陪在她身边的是陆长晏和陆长晏的孩子,这一切会不会更幸福?
可惜不是。而且陆长晏的脾气太差,如今留他照顾桐桐也并不合适。
想到这,她鬼使神差地起了床,走出房间。
外面除了厨房那传来的保姆备餐的动静,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记得最近的陆长晏一向起得早。厨房还没准备好早餐的时候,他就会起来洗漱、锻炼、看书了。
如今楼下空空荡荡,难道是他还没有起来?
她想去侧卧看看陆长晏,可是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有几分退却。
昨天是她把陆长晏安排到这间屋子里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睡得习惯?
她考虑着楚若白要带着孩子,住小点的卧室会不方便。但陆长晏一个人,侧卧肯定够他使用了,毕竟这里的每间屋子都足够宽敞。
她并不是亏待他。
沈清歌做了许多的心理建设,这才转动那扇门的把手。
没有她想的那样困难,把手轻轻一转就打开了。
屋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印象中的身影,而是一堆杂物。
它们毫无章法地摆放,整个屋子都像是没有人住过。
沈清歌往里面走,床上亦是空空荡荡,就连被子都是没动过的痕迹。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走错了,或许这不是陆长晏的屋子。
她跑遍楼上楼下各个房间找了一遍。
没有,还是没有。
陆长晏昨天晚上到底是在哪里过夜的?
她急忙将管家喊来问话。
“昨天陆长晏是在哪个屋子睡觉的?为什么我给他准备的侧卧,一点儿都没有整理的痕迹?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效率吗?”
管家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夫人,昨夜先生就是在侧卧里睡的。”
“至于没有整理,是楚少爷下令的。他说先生最担心有人将他的东西损毁,让我们把东西放过去后,就可以离开了,一点也不要动,留先生自己打理。”
沈清歌没想到楚若白会这样自作主张。
可在她的印象中,楚若白一向温文尔雅,就算是这样同管家说了,可能只是好意。
毕竟桐桐不过是不小心损毁陆长晏的画稿,陆长晏就出手打了桐桐。
沈清歌叹了口气。
“那他怎么不在,是不是出去了?”
管家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问需不需要给先生打个电话确认。
沈清歌想了想,还是算了。
陆长晏这样不告而别,定是在赌气,若是她去哄岂不是助长他的气焰。以后若是再伤了桐桐怎么办?
她此刻已经睡意全无,走进浴室的时候,脑子里满是陆长晏流泪失望的画面。
若是陆长晏赌气,那她就等到他消气的那一天!
她洗漱的时候,一双手柔软地摸上她的腰腹。
她下意识说了一句:
“长晏,别闹了。”
那双手明显僵了一瞬。
沈清歌以为是陆长晏想通了,回家讨好她。
可惜回过身一看,瞧见是楚若白的时候,眼底的失望一览无余。
“怎么是你?”
“难道你不希望是我吗?”楚若白有些委屈。
“我醒来听管家说你在找长晏,是不是他不见了?”
沈清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他只是赌气,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楚若白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不是生我的气就好了。”
他当然不期待陆长晏回来,最好陆长晏再也回不来。
沈清歌有些烦躁,刚想看看手机上有没有陆长晏的消息,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好了沈总,您和楚少爷的事情被传出去了,现在公司股价大跌,董事会都想找您要个说法......”
7
怎么会这样......
沈清歌回到书房,准备打开电脑看一看,却发现书房内明显少了一堆文件。
过去陆长晏黏着她的时候,总会陪着她办公。
她在书房处理业务,他就在书房里画稿。
久而久之,两个人平分这里的一切,一半文件是她的,一半是陆长晏的。
他们也都不喜欢有人擅自进入书房,久而久之,没有特别通知,这里都不会有人来打扫。
沈清歌有些恼怒,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
陆长晏和桐桐起争执的地方不就是在书房吗?
是桐桐把这里变成这样的?
沈清歌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她的文件都完好无损,怎么偏偏桐桐玩闹的时候,就把陆长晏的画稿都损毁了呢?
她再一次将管家喊到书房。
“昨天桐桐到底毁掉了多少的文件,为什么这个书房都快搬空一半了?”
管家叹了口气。
“夫人,桐桐毁掉了先生一半的画稿,其余完好的都被先生带走了,他说这里不安全......”
后面的话,沈清歌没有听下去了。
这是她和陆长晏的家,却能被陆长晏说上一声不安全......那他该是有多么惶恐......
她从来没有想过,带着她基因的孩子会有如此顽劣的一幕。
她也终于明白昨日陆长晏在书房内为什么会如此歇斯底里。
是她顾着保护桐桐,而忽视了陆长晏的感受!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可是手上的工作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她现在分身乏术,就连向陆长晏道歉的工夫都没有。
她让管家去通知楚若白,让楚若白带着桐桐向陆长晏道歉,而后她继续投入工作。
得知消息的楚若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自己昨天才在陆长晏面前扬眉吐气,怎么今日就变成道歉?
他怎么肯低下头来道歉呢?
他说着“知道了”,眼珠子却四下打转。
“桐桐,你觉得自己昨天错了吗?”
桐桐摇头。他昨天撕东西撕得很开心,而且爸爸和妈妈都出来帮他说话了,怎么会“错”?
楚若白见状笑了笑。
“桐桐没觉得错,那我们就不要道歉。”
“如果妈妈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知道了吗?”
楚若白最后就连与陆长晏的聊天界面都没有打开。
道歉?如果沈清歌再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再说吧。
他待在沈家这个保护圈里,不知外面已经因为他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书房内的沈清歌,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
“谁允许你擅自将那个男人的孩子留下来的?”
“这么大的事情,你糊涂啊沈清歌!现在东窗事发,你知道会造成多少的损失吗?”
“还有陆家那里,你要怎么解释?”
沈清歌不相信事情会变成无可挽回的地步。
楚若白,包括他的孩子,全都是她的私事,能对公司造成的影响一定是有限的。
至于陆家,等到陆长晏回来,她会带着陆长晏上门解释。
之后再安排几个她与陆长晏一起出席的活动,展示一下感情状况,媒体舆论自然又会恢复正常。
可是母亲笑她太年轻。
“多少企业家从不轻易展示自己的婚姻状况,守得密不透风,你当真以为是儿戏?”
“既然你一句话也听不进去,那我也无计可施。”
说完,母亲挂断电话。
股东群里,所有人都要求面对面开会。
沈清歌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接受了。
她想早点平息这场风波,还是得将陆长晏这个定时炸弹给找回来。
可他到底去了哪里?
8
处理完线上的事宜,沈清歌才从书房里走出来,整个人短短半天便沧桑了许多。
她给陆长晏打电话。
陆长晏的电话却一直都打不通。
她去询问正在和桐桐玩耍的楚若白。
“我让你和桐桐去和长晏道歉,你发的消息,他有没有回复?”
楚若白没想到忙完工作的沈清歌找到他,第一时间问的竟然是这样的话。
他心里也有几分不痛快。
如今住进了沈家,他早已把自己当成这里的男主人。
他推了推桐桐,解释道:
“可是桐桐他不觉得昨天自己做错了。我也觉得,桐桐只是爱玩而已......”
桐桐配合着用稚嫩的声音回答:“桐桐没有错。”
沈清歌耐着性子问:
“桐桐损坏陆叔叔的东西,为什么不需要道歉?”
桐桐不明白。
“书房是妈妈的,妈妈爱我,所以不需要道歉。”
楚若白宠溺地摸了摸桐桐的脑袋,却没看见沈清歌的脸色越发阴沉。
沈清歌不傻,她隐隐能感觉到是楚若白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果桐桐只是觉得好玩所以误闯书房,为何偏偏被毁的,只有陆长晏的设计画稿。
只是桐桐竟然连拒绝道歉都这样理直气壮。
她不想将孩子宠坏。她的偏爱也应该是在正确的道路上进行。
她拽出桐桐的手,管家将戒尺拿来,她举起重重地拍了一下桐桐的手心。
这把戒尺是沈家祖传的,她小时候也被母亲这样教训过。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曾经的母亲一样,教训起年幼的孩子。
桐桐疼得哭了出来。
“好疼!妈妈坏,我不喜欢妈妈了。”
楚若白也心疼地站起身。
“清歌,你干嘛打他呀?他说错了吗?”
沈清歌瞪了楚若白一眼。
事到如今,楚若白竟然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这与她印象里那个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的男孩完全不同。现在的他完全是一个愚昧无知的蠢货。
沈清歌有些后悔。如果她没有将陆长晏气走,或者更早之前就坦白,将桐桐交给陆长晏抚养,或许桐桐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桐桐被打疼了,咬着牙就想要和沈清歌对着干。
他低着头铆着劲撞向沈清歌。
沈清歌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头磕到柜子上,一瞬间血流如注。
管家慌乱地叫来家庭医生,看向这对父子的目光也变得不喜。
“楚少爷确实对小少爷的管教太少了。”
楚若白见血后怕地拦住桐桐。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那是你的妈妈。”
“她打我,我就不喜欢她。爸爸你从不打我!”
楚若白听见他的话,有些无奈。
他自小就把桐桐当成沈家的小少爷,宠着惯着。桐桐是他用来拿捏沈清歌最合适的存在,却忽视了管教。
此刻,他开始后悔。沈清歌若是不喜欢桐桐怎么办?
沈清歌要是不喜欢桐桐,会不会和别的男人再生一个呢?
就像是对待陆长晏那样......
楚若白不敢再想下去,他跑过去关心沈清歌的状态,一边让桐桐道歉。
“你现在做错了!快给妈妈道歉,她都流血了。”
桐桐拒绝,不高兴了,从人群的缝隙里跑了出去。
楚若白没能抓住他的衣角,只能陪在沈清歌身边。
“对不起清歌,是我没有管好桐桐,让他变成现在模样,我之后一定会好好管教他的!”
沈清歌微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她突然好想陆长晏。
以前她受伤的时候,陆长晏总会陪在她身边,慌乱地为她处理伤口。
她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
9
沈清歌受伤的事情瞒不过沈家人,很快沈父沈母都来了。
听说她是被楚若白的私生子弄伤的。还没有见到楚若白,他们就已经厌恶上他。
楚若白想要讨好他们,趁着陆长晏不在的时候坐稳沈清歌丈夫的位置。
可他卖力的举动适得其反,更平添了一份厌恶。
沈母坐在沙发上,笑着看他:
“你不要以为孩子是你的种就能赶走长晏。”
“长晏虽然不育,但是他也是我和清歌的父亲一同商议认可的。”
“沈家大门要是这么好进,岂不是阿猫阿狗早就都进来了。”
楚若白被劈头盖脸地羞辱,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陪笑。
好在桐桐的模样确实像极了小时候的沈清歌,得到沈父的几分怜惜。
“既然清歌生也生了,你管不好那就送到学校里去。”
“只是这外面的舆论不好,你还是早点找个落脚的地方,别待在沈家了。”
楚若白一听沈家要赶走他,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此时他还不知道外面的舆论。
直到沈父的助理给他看了外面的娱乐新闻。
【从金童玉女到一地鸡毛:小沈总出轨楚姓卖酒少爷!】
【小沈总婚内出轨,原配丈夫疑似离家出走!】
【深扒楚少爷猛料:如何成为豪门情夫?】
【......】
这些内容,楚若白光是看上一眼标题就止不住胆战。
更让他觉得恐慌的,是他和沈清歌的亲密照片。
从接吻到搂抱,还有衣不蔽体的照片,一应俱全。
可事实上,他和沈清歌的每一次约会都很隐蔽,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她的家里。
到底是谁拍下的这些照片,并把这些照片传出去的?
他的脑中一瞬变成空白。
在沈父沈母的面前被揭露这一切,就算是他做足了准备,也觉得无比耻辱。
而且这样一来,他们对自己的印象就更难以好转了。只会认为他是一个蛊惑沈清歌的男人。
“爸,妈,我是真的喜欢沈清歌,只是陆长晏在她生命里出现的时间比我早罢了。”
“只有我是真心对沈清歌好,一心为她着想的。”
“我不要名分也行,只要能在她身边照顾她,求你们不要把我赶走......”
沈父和沈母面面相觑,不耐地纠正他。
“就算是没有你,也会有其他的男人照顾清歌的。”
“而且一直以来,长晏就照顾得挺好的,不需要你。”
楚若白被说得面色铁青,讪讪不敢再搭话。
桐桐见场面严肃不敢说话,楚若白的希望一点点破灭。
沈清歌休息片刻,从屋里走了出来,瞧见楚若白的模样,怜悯的情绪又忍不住作祟。
“爸妈,是我要楚若白留下照顾桐桐的......”
“所以长晏被你气得没了下落,这就是你想要的?”沈母瞪了她一眼。
沈清歌想到陆长晏,心中一酸,便也不再帮楚若白说话。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就在这个时候,独墅的大门被人敲响。
管家经过同意后开门。
“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陆长晏先生的代理律师,是来为沈清歌女士送离婚协议原件和离婚证的。”
10
“什么?离婚?”
沈清歌也听到了对方的话。
她什么时候和陆长晏离婚了?
她觉得这应该是一场误会,或是一场恶作剧。
可对方拿出的文件,却将她最后的期待狠狠踩在脚下。
“谢谢您配合我的工作,祝您生活愉快。”
律师将文件递给她后就要离开,沈清歌拦住对方,像是抓住一棵救命稻草。
“请你告诉我,陆长晏去了哪里?为什么电话始终都打不通?”
“你是他的代理律师,一定知道他去哪里的,对不对?”
律师摇了摇头。
他说一个礼拜前,陆长晏就安排好了这一切,而且要求不必联系。至于他去哪,陆长晏从来没有主动说起过,他更是无从而知。
沈清歌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扶着额头,眼前一阵阵泛黑。
陆长晏不只是赌气离开的,他是真的要走,就连离婚协议都计划在内。
沈清歌以为的赌气,全都是她的自以为是。这下,她彻底慌了。
不只是失去陆长晏的戒断感在心中作祟,更是关系到舆论和利益。
如果陆长晏和她离婚的消息传了出去,沈家立刻就会成为京城最大的笑话。
屋内的沈父和沈母也不再说话。
陆长晏竟然连通知他们都没有,就这样不告而别。
他们觉得陆长晏有些失礼,可是看着住进独墅主卧的楚若白父子,他们连说声责备都少了些底气。
究竟还是沈清歌对不起陆长晏在先。
沈父让沈清歌进书房,他想和沈清歌好好谈谈接下来要如何处理楚若白母子的事情。
沈清歌进了书房,沈父的质疑劈头盖脸地砸向她。
“当初你怎么就非要把楚若白的孩子生下来?怎么这么糊涂?”
“现在陆长晏走了,你就满意了?”
“你们的婚事本就是两家联姻,如今这样不欢而散,搞不好惹怒陆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就算是陆长晏没办法让你有孩子,毕竟当初他的身子是因为救你伤到的。生不了也有别的办法,为什么非要用两家都接受不了的方式?”
沈清歌沉默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他已经治好了,医生说他经过治疗已经恢复正常了。”
沈父不明白。
“那你为什么......”
沈清歌叹了口气。
“那是后来的事情了。楚若白是我真心实意喜欢过的男人,若是我生了陆长晏的孩子,若白和他的孩子肯定不会被两家接受的。”
“试想想,如今的情况,陆长晏没有孩子,你们都已经无法接纳若白和他的孩子了......”
“至于一开始,是我心软......楚若白说他太孤单了,等我生下孩子,他会带着孩子离开。可是后来我实在不忍心孩子和我分离,天各一方。”
沈父气得直瞪眼。
“好,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会劝长晏回来的,至于若白,我会给他一笔钱,将他送走,孩子就留在沈家......”
他们商量许久,好不容易才商量出对策。
他们一同走出书房的时候,楚若白心中的预感并不好,他感觉像是要宣判自己的死刑。
沈清歌拉着他走到一边,表情复杂。
“若白,沈家会给你一笔钱,但你不能留在这里,不能留在孩子身边了。”
楚若白捏紧拳头,满是不甘。
“就算是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孩子也是我的种,在你们沈家的眼中,我还是比不过那个陆长晏吗?”
11
楚若白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他爱沈清歌,很久很久之前,在校园里的时候就喜欢她了。
可是那时候的沈清歌呢,每天都只能看到陆长晏。
他为了吸引沈清歌,报名校草海选成了校园热门。还为沈清歌专门报名参加有她的活动,但沈清歌因为陆长晏的一句“需要她”,随随便便就放弃出席活动。
他与陆长晏都需要找服装模特参与专业考试。他鼓起勇气,提前写了封信给沈清歌,想让沈清歌来当他的模特。可是沈清歌没有看那封信,直接扔进垃圾桶。
陆长晏临近考试才想到自己缺少模特,沈清歌面对冲突的考试时间,选择申请补考,优先考虑陆长晏的感受。
他的少年时代,在陆长晏的阴影下,那颗爱慕的心脏就这样一点点落灰。
后来,毕业后,他为了挣钱成了卖酒少爷。
他原以为和心动的沈清歌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没想到会刚好碰到她买醉。
那一天,沈清歌很失落,举着酒杯喃喃自语。
“对不起,长晏,我没想到你会因为我受伤。”
“长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面对你......”
他从沈清歌的话语里拼出了不少的消息,加上娱乐新闻的补充。
他了解到,陆长晏和沈清歌一起遭遇车祸,陆长晏似乎受了伤,让沈清歌愧疚到不敢面对。
他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这些年交往不少女人,也摸透了一些规律。
沈清歌在躲避陆长晏,这种时候就是他获得沈清歌青睐的最佳时机。
于是,他以当年校友的身份与沈清歌熟络,宽慰她不要把这一切当成自己的错。
甚至是掏心掏肺告诉她如何安抚陆长晏。
起初,沈清歌为了表达感激,只是送点值钱的礼物。
后来,他们走得越来越近,甚至就差一步彻底越界。
他急着添柴火,他告诉沈清歌,让陆长晏不再痛苦的办法就是生下一个孩子。
如果他能帮忙留下一个孩子给陆长晏抚养,陆长晏就不会再耿耿于怀了。
沈清歌不知是不是被他说服,那一天,他们沦陷了。
往后的私会就不再是酒店,一度背着陆长晏在沈家。
直到被陆长晏撞见。
再后来沈清歌怀孕,她宁可对陆长晏撒谎也要留下这个孩子。
他自以为已经得到沈清歌的心,才会使得她宁可撒谎,也要做下这一切。
原来,还是他想多了。
现在,他看着沈清歌那张脸,最近被陆长晏的消失折磨得有些许消瘦。
“沈清歌,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
他终于还是问出这个最让他在意的问题。
那是他少年时代的心动,不只是金钱和利益冲昏头脑的选择。
沈清歌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
“重要吗?就算是有过,也不能越过长晏。”
楚若白笑了,表情有些夸张,逐渐泛起泪光。
他知道他输了,输给了陆长晏。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才是胜利的那个人,没想到只是一场幻觉。
他不甘心。
“我不走,我要陪着桐桐长大,我们一家人分开,对桐桐不好。”
“你走了,长晏回来后也会对他很好的。”沈清歌缓缓开口。
“能一样吗?我才是桐桐的亲生父亲!”
“陆长晏如果真的能接纳桐桐,就不会现在一走了之!”
“搞不好你我之间那些娱乐新闻,就是他搞的鬼!他说不定早就恨透你我了!”
12
听着楚若白情绪激动时的脱口而出,沈清歌沉默许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是啊,那些娱乐新闻的照片,最有可能得到或是在意的人,除了沈家的竞争对手,那就只有生气的陆长晏了......
沈清歌有些懊悔,她怎么这个时候才想明白呢?
顾不上理会楚若白的情绪,沈清歌转身披上衣服离开了沈家。
楚若白在身后叫住她。
“你要去哪?”
沈清歌没有回应,甚至是头也没有回。
他整个人蹲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再爱上沈清歌的!
沈清歌走后,沈父沈母的手腕更加雷厉风行。
几乎是片刻就让律师拟好了协议。
管家监督着保姆,将属于楚若白的东西全都打包。
“沈家给你一套郊区的独墅,供你使用,还有五百万。”
“我觉得这样已经对你足够仁慈了,要是你今后还来打扰桐桐、清歌和长晏的生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家给的不算多,在豪门清一色的外遇里,给予楚若白的好比打发叫花子的。
可是楚若白想不了太多,始终沉浸在沈清歌对他的不管不顾中。
那颗心被伤得粉碎。
“难道我走了,陆长晏就会回来吗?”
“他在学校的时候就傲气。我跟他争,也最了解他。”
“我不在这里,这个家也不会有别的合格的男主人了。”
楚若白签了字。撕破脸皮后,他也不再讨好沈父和沈母,在管家的安排中转身离开这里。
桐桐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被沈父拦住。
“你们不要赶走我的爸爸,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你们都是坏人!”
沈清歌虽然总是会看桐桐,可是和桐桐相处最久的始终是他的父亲楚若白。桐桐对父亲的依恋几乎是深入骨髓的。
楚若白也舍不得,但是沈家的协议不许他探望。
就算是他想,他又怎么和他们争抢呢?
他狠心,上了车。
沈父沈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情复杂。
离开家的沈清歌,开着车,亲自跑到了陆家。
陆长晏不见了,那他不至于连自己亲人的消息也断了吧。
她想要过去求求陆家的人,让他们把陆长晏的消息透露给她。
没想到去了陆家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抱歉沈总,最近我们老爷和夫人都出国了,没有告知我们去向,所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如果您找人的话,不如先打个电话?或是由我打个电话告知?”
门卫尴尬地解释道。
沈清歌那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这里,确实像是离开许久的样子,而不是不想见她。
只是,她的心又一次坠入谷底。
她犹豫着,还是亲自给公公打了一个电话。
那些流言蜚语,陆长晏的父亲肯定也听见了,她得想想如何交代。
她握着电话的手渗出薄薄的汗珠,这是她过去从未有过的心情。
她以为要迎来再一次闭门羹的时候,却没想到电话接通了。
“清歌啊,你们离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其余的你也不用和我说了,既然长晏先斩后奏说什么也要离婚,你们又是复婚过一次的情况,我作为父亲,必须支持他。”
“当然,你可以跟你父母转告一下我的意思,我们两家的关系不变,你们小辈的事情,没有必要牵扯进来。”
“......就当是好聚好散。”
沈清歌的眼眶红了。
公公还肯与她好好说话,至少她还有点希望。
“公公,我知道错了。”
“我想知道长晏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他,我想去和他好好解释。”
“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13
电话那头,温父沉默了许久。
他自然知道儿子在哪,可是儿子在婚姻里遭遇背叛,不想见到沈清歌,他也不能逼迫,只能推脱。
“长晏那边我也不清楚,只是你和那个卖酒少爷的事情,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对你们家公司也不好,你还是先处理清楚吧。”
沈清歌哽咽着,说了一声“好”,紧接着就听到温父挂断电话的声音。
因为她与楚若白的事情,陆家现在也并不待见她。
她有些怨怼之前的自己,为什么要冲动之下和楚若白在一起。
可现在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她只能从陆家离开,再去找别的办法。
先前与陆长晏有联系的好友、合作伙伴,她都一个个问了个遍。
他们语调里带着几分讥讽,都说不知道与陆长晏有关的消息。
沈清歌也来到那个属于陆长晏的工作室,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她联系不上陆长晏的助理,也跟着陆长晏一起消失了。
她蹲在陆长晏的工作室门口,想起她上一次来到这里时的场景。
陆长晏摆弄着设计画稿,在模型上比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那时候的他就已经生气了吧,所以劝说着她离开工作室,去为楚若白庆生。而她将他的话信以为真,离开后一夜未归。
现在她就在这扇门前,感到被陆长晏抛弃的钝痛袭来。
当时的陆长晏会不会也是那么难过?
三年前,陆长晏亲眼撞见她的背叛时,是不是就已经对她失望过?
或许这三年,就是陆长晏给她的一次机会,是她没能好好把握。
她在这里等到天彻底黑了,才后知后觉地回家。
沈父和沈母处理完楚若白的事情后,已经离开了。
家中冷冷清清,管家如果没有事情就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她恍惚间好像看到曾经那个幸福的,会朝着她跑过来的陆长晏。
“你下班啦,今天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香死我了!我特地等你回来再一起吃的!”
“你怎么不换鞋,不走啊?”
她想要喊住陆长晏。
“长晏。”
在她发出声音的那一刻,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独墅内昏暗的灯光,还有管家略带疑惑的眼神。
“夫人是想念先生了吗?”
沈清歌沉默。她确实很想念陆长晏。
只是现在的她,连说想念都有些不配。
管家的职业素养极好,就算是知道沈清歌的背叛在先,依旧温声安慰。
“先生会挂念旧情的。”
沈清歌苦笑一声。
陆长晏还会挂念旧情吗?他因为挂念旧情才会给她再一次的机会,是她自己把机会弄丢了。
桐桐听见门口有动静,以为是父亲回来了,没想到是母亲。
他那双眼睛早已哭红,眼神黯淡。
沈清歌听到桐桐的动静,看着他。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她对这个孩子也生不出多少的喜爱。
“桐桐明天就去学校吧。”
她让管家负责这件事,便漠然地转身。
她去了侧卧,拿了些陆长晏留在这里的物件回屋,抱着这些东西,她才能睡得安稳些。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电话被打响,是助理打来的。
“沈总,查到那些消息是谁放出来的了,是......苏念雪......”
助理有些支支吾吾,对方是一向与沈清歌并不对付的竞争对手。
“我怀疑是先生将那些证据透露给苏念雪的......”
14
沈清歌早就猜到这是陆长晏做的,只是没想到,他会将这一切托付给自己的竞争对手。显然是恨极了她。
她给苏念雪打去电话,竞争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低头。
陆长晏既然与苏念雪合作,没准,苏念雪能知道陆长晏的下落。
抱着这样的期待,电话被接通了。
苏念雪似乎等待已久语调里还夹带着几分欣喜。
“你终于安顿好你的情夫了?还是这时候才想到是我做的?”
电话那头的沈清歌早已握紧拳头。
“告诉我长晏去了哪里?我愿意和你进行有条件的交换。”
苏念雪本来没想着告诉沈清歌,可是沈清歌都这样低头了。
她只好对不起陆长晏了。毕竟她与陆长晏合作的目的,也是为了搞垮沈家的产业。
苏念雪笑了笑。
“既然如此,我当然可以告诉你,陆长晏现在在......”
......
大洋的另一边。
陆长晏带着最新的一件作品正在参与设计师大赛。
他加入新工作室后,创始人愿意内推他参加比赛。无论能否获奖,他的履历都会变得更加出彩。
他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正式迎接属于他的人生。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离开沈清歌的自己过得比之前更好。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作品竟然真成了黑马,给他带来极大的关注度。
有人问询他的设计理念,有人探究他的背景,有工作室向他抛来橄榄枝。
陆长晏没有被这些事情影响状态,宠辱不惊。
最后,他果然获得奖项。
正当他欣喜地准备接受采访的时候,其中一个话筒对着他,提到他的婚姻。
“听说陆先生的婚姻并没有事业那么顺利,请问这算不算应验那句老话,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陆长晏盯着那个话筒,藏在身侧的手指捏在一起。
下一秒,他还是回答了。
“我觉得有几分道理。当然,事业永远都会是我的第一位。”
他的坦诚和阳光的笑容收获不少外媒的好感。
没能得到满意回答的记者讪笑着缩回话筒。
他们想拍的是陆长晏痛苦的表情,而不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可对陆长晏来说,能够开口言说,正意味着心中的放下。
离开媒体的包围圈,工作室的伙伴都在为他鼓励。
“往年举荐的新人都是重在参与的多,得奖的少。长晏真的很厉害了!”
“是啊,很多人因此决定要和我们工作室合作,也全都归功于长晏。”
陆长晏也很高兴,与同事一起举办庆功宴,一行人喝得酩酊大醉。
最是醉醺醺的时候,他站起身差点摔倒,结果被人扶住。
等他定睛一看的时候,才发现是沈清歌的死对头苏念雪。
“你怎么在这里?”
陆长晏以为自己喝多了,明明前不久他们才通话沟通过国内的情况。
苏念雪应该是在国内的办公楼里才对。
哦,不对,这个时候应该对应国内的睡觉时间。
苏念雪眼底有熬红的痕迹,她暧昧地贴近陆长晏的耳边解释道:
“沈清歌用公司的利益换你的地址,我告诉她了。”
“但是我也不能对不起你,所以我连夜的飞机过来通知你。”
“我保证,沈清歌不会比我更快。”
陆长晏瞪大眼睛,反应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被卖了。
怪不得曾经京圈都说不能和苏念雪谈交易。
他有些醉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同事也都喝醉了,还在喊着他继续喝。
他还想说点什么,没组织好就被苏念雪紧紧拽住。
“一个人晚上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你们的长晏我就先送回了!”
她妩媚一笑,回头和陆长晏的同事解释一遍,带着陆长晏离开。
15
陆长晏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前面,司机开着车子。后座,他倚靠在苏念雪的肩膀睡得很香。
鲜少有人知道,曾经苏念雪与陆长晏、沈清歌是一起长大的。
后来苏念雪高中便到海外留学,与他们分道扬镳。
苏念雪和沈清歌的恩怨也由来已久。
原先是两家长辈商业竞争导致的不睦,后来是苏念雪回国管理公司后,曾被沈清歌看不起。
沈清歌觉得她就是一个公主病。
而苏念雪也觉得沈清歌平庸,更觉得她不适合嫁给陆长晏。
两个人明争暗斗,一晃就是六七年。
而且,早在陆长晏与沈清歌第一次离婚的时候,苏念雪就想和陆长晏在一起。
可惜没等到她表明心意,沈清歌就把陆长晏又哄了回去。
她心里不是滋味,就不再盯着他们的婚事,想着要让自己学会释怀。不想三年过去,机会又一次回到她手上。
她捏了捏睡梦中陆长晏的耳垂,勾了勾嘴角。
陆长晏没有被苏念雪送回家,而是来到苏念雪的家。
等他醒来的时候,眼前陌生,头痛欲裂,他慌乱不已。
再一看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
他有些嫌弃,却又庆幸。
走出房门的时候,苏念雪正在做早餐,粉嫩的围裙在她身上系着,与过去刻板的女强人形象不同,格外俏皮可爱。
“苏念雪?”陆长晏疑惑地看着她。她怎么会来这里?
很快,昨天醉酒后零零散散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了!
苏念雪为了公司的利益,竟然将他的地址透露给沈清歌。
“苏念雪!你言而无信!太过分了!”
陆长晏捂着头,眼中满是怒火,苏念雪看了他一眼,心中有几分心虚和愧疚,却也觉得他更有趣了。
“是我不好,所以我请长假来向你赔罪。”
“我只告诉了她关于你的新住址,却没有告诉她关于你工作的事情。以她的脑子,短时间内,你住在我这里还算安全。”
陆长晏很生气,可是看到苏念雪放在沙发上的,为他准备的新衣。
甚至是连男士的内衣裤都买好了......
他脸上一红,原本还想指责的话语突然噎住。
“你沙发上这些衣服怎么回事?”
苏念雪解释道:
“你昨天睡着了,也没有洗漱,我觉得你醒来肯定会嫌脏。可是我这里又没有你的衣服,我只能让人买新的送过来了。”
“放心吧,虽是新衣服,吊牌已摘,干洗过,拿到便可穿。”
苏念雪安排仔细,就连其余洗漱用品也都齐备。
陆长晏瞪了她一眼,拎着袋子进了浴室。
苏念雪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水声,忍不住笑了。
她是有私心的,才会将陆长晏带到这里来。
可是若是不争不抢,不用手段,她这辈子只怕会有遗憾的。
等她准备好早饭后,陆长晏还没洗漱完毕。
她拿起手机,就看见沈清歌发来的消息。
【你是不是骗我?长晏不在这里,我守了很久都没有他的踪影。】
苏念雪想了想回了一句:
【说不定他躲起来了。】
她想拉黑的,但是还有用得到沈清歌的地方。
此时,沈清歌出国的消息已经传到国内沈家的董事会。
沈清歌不能平息舆论,还不管不顾地走了。这样的行为彻底惹怒大家,纷纷向沈父要个说法。
沈父不得不重新出来主持大局。
所有人都对她很是失望。
尤其是在得知沈清歌将利益让给苏家,他们更是难以接受。
“罢免沈清歌的职务,并要求她赔偿损失!”
16
沈父为了平息众人的怒火,只能牺牲自己的利益,让利给其他成员。
可他打给沈清歌的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到沈清歌的消息。
【我去找陆长晏了,很快就会带他回来的。】
沈父被气得差点当众晕厥。
他不由得想起那一天楚若白离开的时候说的话。
现在想来,更像是一种诅咒。沈家之后将会不得安宁。
沈清歌在陆长晏家门口守了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他。
万念俱灰的时候,她终于在当地的新闻中看到陆长晏的身影,知道他获奖。
过去这种喜悦的时刻,陆长晏都会选择和她一起度过。
可是现在,陆长晏只想着躲开她。
她心中越发苦涩。
日日夜夜守在这里只为等到陆长晏,她的身子本就有些吃不消。
此时郁闷的心情更像是一根导火索,把她推向绝望的边缘。
她感到有些发晕,整个人径直晕了过去。
陆长晏住在苏念雪的家中,享受着她的照顾,不知不觉也习惯了。
就像儿时那般相处随意。
直到医院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打给苏念雪的。
“您好,请问你是沈女士沈清歌的朋友或家属吗?我们现在只能找到您这个联系方式。”
“沈女士现在被送进了急救室,现在状态很不好,需要有人......”
苏念雪为了彰显自己在陆长晏面前可以毫无秘密,不似沈清歌那般虚伪,她一直以来的电话都是开着免提。
这一通电话,来得突然,也让陆长晏听见了。
苏念雪忍不住看向陆长晏。
陆长晏的手指蜷缩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看着电脑。
苏念雪与医院那边确定好具体位置后,忍不住出声询问陆长晏的意见。
“你去不去?”
陆长晏抬头,故作不在意,声音却有些发抖。
“去哪?看沈清歌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念雪蓦地有些心疼陆长晏。
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算是真的不爱,心中的挂念也早就成了习惯。
言不由衷。
说实话,她很理性,但还是有点吃醋。
她没有逼着陆长晏认清他的心,而是告诉他:
“那好。我去看看,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长晏看着苏念雪进屋换衣服,手撑在椅子上,像是要支撑自己站起来,又像是手足无措时的无意识动作。
沈清歌不会要死了吧?可是她来海外也没有多少天,怎么会呢......
沈家苛待她,难道在海外便吃不好睡不好?
他心里总是胡思乱想。
苏念雪换好衣服出来,他依旧坐在那里。
苏念雪就像是没有看见他的纠结,从他面前经过,出发了。
医院里,医生表情严肃地通知苏念雪。
“病人得了一种罕见的疾病,可能时日无多了。”
“您最好通知一下她国内的家属,看是要回国治疗,还是转院到这里合适的医院治疗,最好尽可能快地作出决定。”
苏念雪将医生的话都录下来,发给了陆长晏。
陆长晏最后还是忍不住,亲自赶到医院。
沈清歌睁开眼的时候,以为是她自己在做梦。
“长晏......”
17
沈清歌的“长晏”回来了。
她积压无数个夜晚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倾泻而出。
陆长晏原本担心着她,可是见到她的时候,那种担心变成一股淡淡的哀伤。
他知道他们再也不会是曾经恩爱的模样。
他的担心或许更像是一种习惯,或是基于曾经微弱的关系。
他的表情淡淡,看过医生的诊断通知书,在沈清歌热切的眼神里,他将诊断的结果发送给了沈清歌的助理,让助理代为转告沈家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沈清歌。
“你知道你病了吗?”
沈清歌点点头,她刚刚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不少医生与苏念雪的对话。
她似乎病得很严重。
她有些难过,难过自己还不能多陪陪陆长晏。
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
“长晏,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对不住你。”
“就算这是最后的时光,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更不要恨我......”
她最后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种哀求。
陆长晏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在你家人没有来之前,我会一直在。”
“但是沈清歌,我还是得提醒你,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或许从三年前就结束了。从他气晕一次又一次,想到沈清歌的背叛,恨不得惩罚自己当场死去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只是他还是太念旧情,才会彼此多折磨三年。
若是早点离开沈家,哪怕从默默无闻的设计师做起,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豪门丈夫的身份,终究是一副枷锁。
沈父沈母很快收到助理传递过来的消息。
沈母看着诊断报告,整个人当场晕厥,场面一片混乱。
沈父只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组织京城知名的医生会诊。
医生一致建议让沈清歌留在国外治疗,也表示结果恐怕不会乐观。
沈母醒来后得知结果,闹着要到国外去,想要第一时间见到儿子。
于是在国外,陆长晏再一次见到了沈父和沈母。
他们看起来一夜之间苍老,陆长晏在海外却比在国内的时候更加帅气亮眼。
“是清歌对不起你啊,长晏。”
沈母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是陆长晏拉住他的手。
“我没事的,现在还是先陪陪她吧。”
“她”,陆长晏甚至不肯喊出沈清歌的全名。
苏念雪在一边看着他们,默默消失在走廊的转角,陆长晏跟了上去。
“你要去哪里?”
“到时间了,我该回国了。”
苏念雪为自己请了长假,可如今,沈清歌已经不会再打扰陆长晏。
她很想久留,可是工作上的事情还有很多都压在她的肩上。
她不能随心所欲。
陆长晏点点头,表示了解,而后向她道别。
他开始有些怀念苏念雪为他做的早餐、午餐、晚餐。
怀念他们三个人儿时,单纯时期的和睦。
苏念雪走了,只留下了住所给陆长晏怀念。
陆长晏本来也想离开,可是沈父沈母年事已高,许多事情也没办法亲力亲为。
他咬咬牙,还是选择帮到底。
短短一个月后,沈清歌还是闭上了眼睛。
临走前,她想要和陆长晏再说一句话,却被陆长晏拒绝。
她只能拿来纸笔,费力地写着:
“对不起。”
字体歪斜,陆长晏拿在手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些湿润。
——不必抱歉,祝我们下辈子再也不见。
沈清歌离世后,沈父沈母只能全心全意培养桐桐。
陆长晏一直都没有回国,倒是苏念雪常常来看他。
终于在第二年,苏念雪忍不住告白。
却被陆长晏拒绝了。
这一年,他已经将设计奖项拿个遍。
他想回国,学着接手生意。
“苏总,我们之间就不要情情爱爱了。”
“我想让苏总当我的商业战略伙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