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二天,婆婆就把新房里的洗衣机卖掉了:
“我年轻的时候就没有洗衣机,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这玩意纯属浪费电,以后你在家就用手洗衣服,这样还能锻炼身体。”
我看向老公,以为他会说句公道话。
结果他却语重心长道:
“以前的人确实没有洗衣机。”
“我妈这也是为你好。”
我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当天中午,我就请装修工人拆掉了家里所有装修,卖掉了所有家电。
老公和婆婆回来看着空空荡荡的毛坯房,瞬间傻眼了:
“沈晚宁你疯了?为什么要把好好的家拆了?!”
我淡淡一笑:
“以前的人可没这些装修和家电。”
“既然咱们要过以前的生活,那就过得彻底一点。”
1
凌晨五点,婆婆提着一箩筐脏衣服跑到我床边,把我摇醒:
“晚宁,都早上五点了,你快起来洗衣服。”
我困得要死,迷迷糊糊回了句:
“衣服丢洗衣机里就行了,我再睡会儿。”
昨天是我和周明宇结婚的日子。
我从凌晨三点就起来化妆,一直忙到今天凌晨一点才睡觉。
累了一整天,才睡四个小时,根本没睡够。
我以为婆婆会理解我太累了,同意我再睡一会儿。
可下一秒,她却掀开了我的被子:
“洗衣机我已经卖掉了,以后洗衣服,都得手洗。”
听到这话,我猛地坐起来,难以置信道:
“那洗衣机是我前两天才买的,还没用过呢,你怎么就把它卖了?”
周明宇也睡意全无,一脸不解地看着婆婆。
这套房,是我和周明宇为了结婚而特意买的婚房。
家里的家具家电,我都花了不少心思。
那台洗衣机,带烘干消毒功能的,为的就是以后生活方便点,就算阴雨天也不愁衣服干不了。
我实在不理解,那洗衣机的防护膜都没撕呢,婆婆为什么要把它给卖了?
婆婆微微皱眉,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太依赖那些电器了。”
“我年轻的时候就没有洗衣机,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那玩意儿除了浪费电,没有任何作用,我就是看它还挺新,才抓紧卖了的,卖了一千多呢。”
我懵了:
“一千多?”
那洗衣机功能齐全,档次高,买来可花了八千多啊。
一次都没用,她一千多就给我转手卖了?
婆婆还沉浸在自己的丰功伟绩中,叉着腰沾沾自喜道:
“对呀。”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怎么省钱赚钱,以后啊,你真得跟我学学。”
说着,她不由分说把我从床上拉下来,催促道: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起来,以后你每天早上五点钟都得起床用手洗全家的衣服,这样既省钱省电,又能锻炼身体。”
她是疯了吗?
特意卖了家里的洗衣机,让我以后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手洗全家人的衣服?
我觉得荒唐极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好声解释道:
“妈,我每天早上七点钟就得去上班,加班到深夜都是常有的事,要是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手洗衣服,那我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
“您觉得这够吗?”
我事业正在上升期,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连吃饭都要争分夺秒。
睡觉对我来说,是养精蓄锐的唯一途径,每分每秒都十分珍贵。
婆婆竟然要求我压缩两个小时的睡觉时间,就为了用手洗衣服?
这太离谱了。
面对我的解释,婆婆却不以为然:
“我年轻那会儿,就是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做家务,这么多年我都坚持过来了,怎么你就受不了?”
“要我说,你就是太矫情了。”
2
我矫情?
她之所以能每天五点起来,是因为她一到晚上八点就准时睡觉,天天雷打不动,睡得饱饱的啊。
关键我特别不理解她为什么总拿她以前的事来对比现在。
每个年代有每个年代的苦和累。
难道她以前啃过树皮,我现在也得去啃树皮?
我每天累死累活的赚钱,就是希望自己的生活能越过越好,我为什么要没苦硬吃,早上五点起来手洗衣服?
看着婆婆那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我没有再争辩。
而是看向周明宇。
他是我老公,也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他经常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去公司接我下班。
也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我因为工作累到倒头就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多需要一个完整的觉。
我以为,他会为我说句公道话。
可他对上我的目光,只沉默了两秒,便语重心长道:
“晚宁,我妈说得有道理。”
“以前的人确实没有洗衣机,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妈也是为你好,想让你多锻炼锻炼身体,你就别辜负她的一番好意了。”
我怔愣地看着周明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在昨天,他还在婚车里,一脸心疼地握着我的手,郑重承诺:
“晚宁,每天看到你工作这么辛苦,我真的好心疼。”
“等结了婚,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都交给我和我妈。”
“我们会把你照顾好的。”
当时看他说得言辞恳切,我还十分感动,以为自己找到了个知冷知热的好老公。
结果才过去一天,他就跟他妈一起要求我每天早起两个小时来手洗全家的衣服?
看着眼前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周明宇。
婆婆见周明宇站在她那边,顿时挺直了腰杆,满脸得意道:
“看吧,连明宇都看出来我是在为你好。”
“晚宁,你现在已经结婚了,就该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
顿了顿,婆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对我叮嘱道:
“我女儿和女婿在国外,昨天没赶得上参加你们的婚礼,今天他们特意回国,要来家里住两天。”
“等会儿我和明宇去机场接他们,你在家把衣服洗好,把卫生打扫一下,再做一桌子饭菜等我们回来。”
“对了。”
“等会儿你再把主卧收拾出来,让我女儿女婿住,他们舟车劳顿的,主卧睡得舒服点。”
我微微皱眉,看向周明宇:
“你也同意让你妹妹他们睡主卧?”
3
周明宇看着我,神色里闪过一丝为难。
思索再三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
“晚宁,我知道这间主卧,这张婚床,都是你一点一点用心布置起来的,你十分重视。”
“按理说我们才刚结婚,把主卧让出来确实有些不合适。”
“但那毕竟是我亲妹妹。”
“她在国外待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这个当哥哥的,理应尽地主之谊。”
“反正他们就待两晚,咱们就在客房挤一挤,没什么吧?”
又是这样。
没什么。
把洗衣机卖了没什么,早上五点被叫起来手洗全家衣服没什么,把主卧让给别人也没什么。
什么都是没什么。
这就是他的态度。
看着周明宇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心里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消散。
我没吵没闹,笑着点头:
“好。”
“都听你们的。”
婆婆见我答应得干脆,立马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嘛,晚宁啊,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是个合格的好儿媳。”
周明宇也松了口气,一脸欣慰地看着我:
“老婆,你真懂事,能娶到你这么体贴的好老婆,是我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婆婆打量了一眼我们的主卧,又叮嘱了句:
“晚宁啊,等会你把房间好好收拾一下,床单要换新的,卫生间也得收拾干净,毛巾浴巾都准备新的,我女儿皮肤敏感,什么都要用最好最新的。”
“还有饭菜,我女儿女婿都喜欢吃海鲜,今天中午,你就准备一桌子的海鲜大餐吧。”
听到这,周明宇皱了皱眉,有些迟疑道:
“妈,晚宁对海鲜严重过敏,碰不得那些东西。”
婆婆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过敏怕什么?戴着橡胶手套处理就行了,又不是让她吃。”
去年周明宇生日,我为了给他做他最爱吃的蟹黄面,小心翼翼地剥了两只螃蟹。
结果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指就又红又肿,紧接着全身都起了红疹。
周明宇把我送到急诊的时候,医生都严厉叮嘱,叫我以后千万别碰海鲜,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当时周明宇抱着我在医院守了一整夜,心疼又自责地保证:
“以后我绝不让你碰海鲜,谁让你碰我跟谁急。”
可现在,面对他妈的要求,他只犹豫了两秒,就对我低声道:
“那你等会儿多戴几层手套,再戴上口罩和围裙,小心点,尽量别碰到皮肤。”
面对他动动嘴皮子的叮嘱,我并不意外。
“好。”
交代完各种事项后,婆婆和周明宇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关门前,婆婆还不忘回头提醒我:
“晚宁啊,咱们已经结了婚的女人,凡事就得以婆家为重,只有把婆婆一家人照顾好了,咱们这个家才会更好,你懂不?”
我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道:
“放心,我懂。”
婆婆心满意足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关上门,和周明宇一起离开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了看那篮脏衣服,又看了看我的主卧。
最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做件事。”
4
中午,婆婆和周明宇已经从机场接到了小姑子夫妻。
到达小区后,小姑子才后知后觉的问周明宇:
“哥,嫂子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是不是还在忙工作?”
周明宇走在前面,心事重重地摁开电梯,没有立刻回答。
婆婆抢过了话头,得意洋洋道:
“我特意让你嫂子留在家里给你们做饭打扫卫生,今天中午吃你们最爱的海鲜大餐。”
小姑子有些诧异:
“妈,我听说嫂子工作很忙啊,她还有时间做这些家务?”
婆婆轻哼一声,理直气壮道:
“她这不特意熬了几个通宵,才跟公司请到了几天婚假吗?”
“再说了,女人结了婚,工作再忙都得先伺候好婆婆、照顾好老公啊。”
“不然咱们家娶她干嘛?”
周明宇叹了口气,有些担忧道:
“妈,晚宁嫁给咱们家,一分钱彩礼没要,还陪嫁了一套房的装修,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婆婆看向周明宇,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
“有什么过分的?”
“我年轻那会儿,天不亮就起来干农活,怀着你的时候还在田里插秧,不照样熬过来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女人就是不能惯,越惯越娇气。”
婆婆拍了拍周明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明宇,我是你妈,训女人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
“现在的女人,你不对她狠一点,她就要骑到你头上去的。”
“我年轻那会儿,谁家女人不是三从四德,给婆家人当牛做马的?”
“晚宁刚进门,正是立规矩的时候,你现在要是心软了,以后就再也管不住了。”
周明宇仍旧有些忐忑:
“可是万一晚宁生气了怎么办?”
婆婆不屑一笑,自信满满道:
“她敢?”
“你没看到她现在被我训得多听话吗?我让她洗衣服就洗衣服,让她搬出主卧就搬出主卧,一句怨言都没有。”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这个家,谁才是主人,只有这样,以后倩倩回来住才不会受委屈。”
电梯到了。
周明宇没有说话,默默走出电梯。
婆婆一边拿出钥匙朝家门口走去,一边自信满满道:
“你们放心,经过我今天这么一调教,沈晚宁已经被我训得服服帖帖了。”
“现在她肯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做好了一桌子海鲜,就等着咱们去吃呢。”
说着,婆婆插入钥匙,打开大门。
可看到屋内的景象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5
屋内,没有婆婆口中的海鲜大餐,没有干净整洁的客厅。
有的只是灰扑扑的水泥墙面,和满地灰尘垃圾。
原本装修得精致好看的房子,瓷砖背景墙不见了,家具家电不见了,沙发桌椅也全部不见了。
就连吊顶和灯泡,都被人拆得干干净净。
整个家,变成了一间彻头彻尾的毛坯房。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更是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看门牌号。
确定这就是自家的房子后,才惊呼出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晚宁?沈晚宁人呢?!”
听到婆婆的惊呼声,周明宇才反应过来。
他第一时间冲进屋,到处找了一圈,才脸色煞白道:
“晚宁不见了。”
婆婆两腿一软,扶住墙壁高声道:
“快,快打电话问个清楚!”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正坐在咖啡馆里,慢慢喝着拿铁。
手机震动了很久,我才接起来。
婆婆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冲出来:
“沈晚宁,你在哪里?”
“家里怎么变成毛坯房了?”
“装修呢?家具家电呢?都去哪了?!”
我抿了一口咖啡,慢慢悠悠道:
“我让人拆了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婆婆几乎破音的声音:
“你疯了?!”
“好好的家,你为什么要拆了?”
我轻轻一笑:
“妈,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过以前的生活。”
“以前的人可没这些装修和家电。”
“既然咱们要过以前的生活,那就过得彻底一点。”
“所以我就把家里那些多余的装修和家具家电全部拆了,让你回归到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呀。”
婆婆更气了,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你在发什么疯?”
“那些装修和家具家电都已经装好买好了,咱们用就是啊,还特意拆了卖了去过以前的生活,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我笑了。
原来她也知道这是在没事找事啊。
“可是妈,我买了的洗衣机,你不照样卖了吗?”
“不是你说以前的人不用洗衣机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不是你说年轻人不该依赖电器吗?”
“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咱们还年轻,有手有脚,能自己做的事情,就不要依赖那些电器。”
“那些花里胡哨的装修,更是中看不中用,多余。”
婆婆声音尖利道:
“你,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故意跟我唱反调!”
我轻轻搅动杯中的咖啡,慢慢悠悠道:
“妈,你这可就冤枉我了。”
“你不是教育我,女人结婚了,就应该以婆家为重,要多听婆婆的话吗?”
“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孝敬您呀。”
“您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话落,周明宇抢过电话,语气阴沉道:
“晚宁,你这次真的太冲动了。”
“我妹妹和妹夫好不容易从国外赶回来,你突然把家里弄成这样,大家今晚怎么住?”
我淡淡一笑:
“怎么住?”
“以前的人怎么住,你们现在就怎么住啊。”
“难道妈年轻的时候还能睡这么好的床和席梦思?”
“随便找块水泥地,垫上点东西不就能睡了?”
“水泥地硬是硬了点,但能锻炼身体嘛,妈最推崇锻炼身体了,肯定不会有意见的吧?”
6
听到这话,婆婆在电话那头高声怒吼道:
“沈晚宁,你别跟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把那些装修和家具家电全都给我买回来装好,让这个家变成原来的样子。”
我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
“妈,那些装修和家具家电,我拆也拆了,卖也卖了,上哪儿给您变去呀?”
婆婆一听,立马道:
“你把那些家具家电都卖了?”
“你卖了多少钱?”
“八千。”
婆婆愣住了:“八千?那装修加家具家电花了多少?”
我缓缓道:
“装修三十万,家具家电八万,一共三十八万。”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十八万?!”
“沈晚宁你疯了?!你亏了三十多万,把家里变成了毛坯?!”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
“对啊。”
“妈,那些装修,都是我婚前自己出钱一点一点装好的。”
“三十八万,你跟你儿子一分钱没出。”
“原本我想着,大家是一家人,只要住得舒服,谁出这个钱都无所谓。”
“可我看你好像并不太喜欢那个家。”
“毕竟你一结婚就把我八千块买来的洗衣机,一千块转手卖了,那我索性就把那些东西全部拆了吧。”
“反正你就喜欢过以前的生活。”
“你……你……”婆婆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明宇焦急地安抚了一下婆婆,然后有些不满地冲我开口道:
“晚宁,你能不能别任性了?”
“你就算要胡闹,也要分时间和场合啊。”
“倩倩和她老公刚从国外回来,大包小包地站在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你让我们怎么办?”
听到周明宇的指责,我笑了。
“怎么办?”
“以前的人怎么招待客人的,你们就怎么招待呗。”
“以前都是泥房瓦房呢,现在家里还有个水泥毛坯,你们该知足了呀。”
“沈晚宁!”
周明宇的声音陡然升高,“你真的过分了。”
“我过分?”
我笑了,声音却冷了下来:
“周明宇,你妈卖我洗衣机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她过分?”
“你妈让我早上五点起来手洗全家衣服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她过分?”
“你妈让我把主卧让给你妹妹住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她过分?”
“你妈让我一个对海鲜严重过敏的人处理海鲜做海鲜大餐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她过分?”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现在我只是用你们对待我的方式,去平等的对待你们,你就觉得我过分了?”
“怎么,那个家里,只要求我一个人过以前的生活,你们就不行?”
“还是说,你们从头到尾就只打算让我一个人吃苦,你们享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明宇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晚宁,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
“但是我妈年纪大了,她那一辈人的观念跟我们不一样,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你现在是我老婆,咱们是一家人,你没必要跟我妈这么斤斤计较啊。”
7
听到这话,我被气笑了:
“周明宇,原来你也知道,我是你老婆啊。”
“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你把我当奴隶呢。”
周明宇语气一沉:“晚宁,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可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我怎么可能把你当奴隶?”
“我们咱一起三年,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难道你不清楚吗?”
我苦笑一声,幽幽道:
“我原本以为自己很清楚。”
“但通过今天这些事,我还真不清楚了。”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周明宇很爱我。
我们恋爱三年,他会记住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来接我,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想方设法逗我开心。
我曾经以为,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可今天他妈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反应,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
他所谓的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真正落到实处的,只有沉默和妥协。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语气里的失望,周明宇急切道:
“晚宁,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
“你怎么能因为今天这点事,就否定我们三年的感情?”
“今天这点事?”
我轻笑一声:“周明宇,你管这叫这点事?”
周明宇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不然呢?”
“不就是一台洗衣机吗?”
“不就是一个主卧吗?”
“你就为了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要把家拆了,要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吗?”
我叹了口气:
“周明宇,你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我生气的到底是什么。”
周明宇理所应当道:
“你不就是觉得我妈让你做家务,让你让出主卧,让你觉得委屈了吗?”
“不是。”
我语气平静道:
“真正让我生气的是,从头到尾,你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我……”
“你妈卖洗衣机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你妈让我五点起来手洗衣服的时候,你在旁边听着。”
“你妈让我让出主卧的时候,你在旁边点头。”
“你妈让我一个海鲜过敏的人处理海鲜的时候,你还在旁边附和,让我多戴几层手套。”
“周明宇,你告诉我,你这个丈夫,到底有什么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明宇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
“晚宁,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
“但是你也得体谅我啊。”
“那是我妈,我总不能当着你的面跟她吵架吧?”
“我没让你跟她吵架。”我冷冷道,“我只需要你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周明宇沉默了两秒,底气不足道:
“可是我觉得不值得为了这些小事跟我妈闹不愉快啊。”
我点了点头:“所以让我受委屈就没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明宇又沉默了。
我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这段对话毫无意义。
他不会懂。
他永远不会懂,一个丈夫,在婆媳关系中保持沉默,对妻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孤立无援。
意味着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个外人。
意味着当她和婆婆发生冲突时,她的丈夫不会站在她这边,哪怕她是被欺负的那个,她也只能受着。
但我沈晚宁,不想做那样忍气吞声的妻子。
“周明宇,我们离婚吧。”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就放在我们的房间里。”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周明宇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晚宁,你,你疯了?”
“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你要跟我离婚?”
“这不是小事,周明宇。”
周明宇激动道:
“怎么不是小事?”
“我们之间又没有第三者,又没有家暴,就是我妈让你做了点家务而已,你至于又是拆家,又是闹离婚吗?”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周明宇,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只是第一天。”
“什么?”
我平静道:
“现在只发生了这些事,是因为今天只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天。”
“可才第一天,你妈就卖了我的洗衣机,让我在极度缺觉的情况下五点钟起来手洗衣服,让我让出主卧,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你们一家子准备海鲜大餐。”
“你觉得以后呢?我在你家还有好日子过吗?”
恋爱三年,我相信周明宇对我是有感情的。
可他的感情,太脆弱。
他不知道怎么在婆媳关系里做那个平衡的人。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去做那个平衡的人。
在他心里,他妈永远是对的。
他妈做的事,即便不对,也是因为“为我好”。
他妈的观念,即便过时,也情有可原,也理应包容。
而他作为丈夫的责任,就是劝我体谅和忍让。
在他那,受委屈的人永远只会是我。
今天他能眼睁睁看着他妈能这么针对我,明天他就会对他妈的得寸进尺视而不见,甚至举手赞同。
如果婚姻带给我的只有委曲求全和无尽的苦难。
那我宁可不要。
8
听到我提离婚,婆婆在电话那头疯狂咆哮:
“沈晚宁你疯了?才刚跟我儿子结婚,就提离婚?”
“你让我周家的脸往哪里放?让我儿子以后出去怎么见人?”
小姑子也略带不满地抱怨:
“嫂子,你确实太冲动了。”
“婆媳吵吵闹闹是正常的,况且我妈也没有很过分啊。”
“这才多大点事啊,你就受不了,未免也太玻璃心了。”
听着她们母女的指责,我笑了。
幸好我下定了决心要离婚,不然余生都要面对这种婆婆和小姑子,那我的下半辈子就彻底毁了。
电话那头,周明宇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离婚这件事。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真的离开。
毕竟在他们一家人眼里,我已经嫁进了这个家门。
就算受了委屈,也不过是哭一哭闹一闹,最后还是会乖乖回去,继续做那个懂事的儿媳。
可他们低估了我。
我能在职场打拼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自然就不会选择在家里忍气吞声。
“晚宁,你别说气话。”
周明宇仍不死心:“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咱们当面谈。”
我语气冰冷道:
“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面谈的。”
“明早九点,我在民政局等你。”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端起咖啡杯,慢慢喝完最后一口。
然后打开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要离婚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晚宁,出什么事了?”
“你不是昨天才结婚吗?怎么今天就要闹离婚?”
我深吸一口气,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从婆婆卖掉洗衣机,到要我五点起来手洗衣服,再到让出主卧、逼我做海鲜大餐,最后到我把房子拆成毛坯,提出离婚。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会劝我再想想,劝我忍一忍,毕竟在老一辈的观念里,离婚是天大的事。
更别说我才结婚一天就离婚,这传出去,更不好听。
可我妈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闺女,你做得对。”
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妈继续道:
“你还年轻,错一次不要紧,别错一辈子就行。”
我攥着手机,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好。”
我妈语气轻柔道:
“晚上回家住吧,妈给你炖汤。”
我点了点头:“嗯。”
挂断电话,我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儿,把脸上的泪擦干净,补了个妆。
我不想让我妈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她会心疼,而我不忍心。
回家后,我爸妈陪我一起好好吃了顿饭。
饭桌上,谁也没提我和周明宇的事。
我像是回到了未婚时的状态,自由又安逸。
两天没怎么睡觉,洗完澡后,我一躺下,就睡了个沉沉的觉。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刚到,就看到周明宇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束百合花,眼眶微红,像是一夜没睡。
看到我,他立马快步朝我跑来,像热恋期那样,殷勤地将花送到我面前:
“晚宁,你最喜欢的百合花。”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道:
“花我就不收了,办完手续以后,我们各走各的。”
周明宇脸上闪过一抹哀伤,立马央求道:
“晚宁,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我知道你肯定是爱我的,不然你也不会跟我结婚。”
“我们明明相爱,你为什么要因为一天的事,否定我们三年的感情呢?”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周明宇,我没有否定我们这三年的感情。”
“但婚姻不是谈恋爱,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
“昨天发生的所有事,让我看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你。”
周明宇一脸不解:
“我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点了点头,认真道:
“对,你确实什么都没做。”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9
说完,我走进民政局,跟周明宇办完了离婚手续。
出来后,周明宇仍旧心有不甘。
他红着眼祈求我:
“晚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们毕竟有三年的感情。”
“我是真的爱你,不想和你分开。”
我看着他,正打算开口。
婆婆却突然带着两个彪形大汉走过来。
“沈晚宁,既然你已经跟我儿子离了婚,那你拆我家里装修的事,咱们也得好好算算。”
“装修款三十八万,你赶紧赔给我。”
我看了眼婆婆身后的两个人。
他们是婆婆的两个侄子,平常在村里就经常打架斗殴,没少惹事。
没想到婆婆竟然带着他们来找我。
看着婆婆来势汹汹的模样,我微微皱眉:
“那房子装修的钱是我自己出的,我拆我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赔钱给你?”
婆婆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
“你自己的东西?”
“你嫁到我们周家,你整个人都是我们周家的,你的钱当然也是我们周家的!”
“你害我们家白白损失了三十多万,还想就这样离婚走人?”
“你真当我们一家人好欺负是不是?”
“我告诉你沈晚宁,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让我这两个侄子好好教训教训你!”
婆婆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两个侄子就撸起袖子朝我逼近了一步。
其中一个叫还狞笑着看着我:
“沈晚宁,你最好识相点。”
“我婶子在村里说一不二,你嫁进周家就得守周家的规矩。”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周明宇上前,挡在了我面前。
我以为他终于要出面制止这一切。
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彻底死了心。
“妈,你别这样,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的,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原来他担心的不是我的安危,而是影响不好。
面对他的劝阻,婆婆不为所动:
“有什么影响不好的?她拆了咱们家,害你妹妹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死丫头!”
说着,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你给不给钱?”
我疼得皱眉,声音却很平静:
“我拆的是我自己用婚前财产装的修。”
“凭什么要给你钱?”
婆婆脸色一变: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落,她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感,在我脸上快速蔓延。
我整个人都懵了。
一是因为我实在没想到,婆婆竟然真的敢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打人。
二是因为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周明宇,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妈打我。
这一刻,我只恨自己眼瞎,竟然嫁给了这样的男人。
我没有犹豫,当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婆婆见状,立马抢过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
“还想报警?”
“看来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就真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了!”
话落,婆婆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撞上台阶,小腿磕在水泥边缘上,疼得我差点站不稳。
就在婆婆准备继续动手时,一个身材壮硕,长相刚毅的男人突然走过来,挡在我面前:
“你们干什么呢!”
“谁允许你们随意打人的?”
婆婆看了他一眼,不屑道:
“我教训儿媳妇,关你什么事?!”
我立马道:“我不是她儿媳妇,我已经跟她儿子离了婚。”
男人皱了皱眉,掏出自己的警官证件,冷冷道:
“我是刑警.队长,张毅。”
“不管这位小姐是你什么人,都不是你能随意殴打她的理由。”
话落,张毅看向我,轻声询问:
“这件事,你要追究吗?”
我重重点了点头:“要。”
张毅瞬间意会,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吴,民政局门口,有人寻衅滋事,你带几个人过来。”
10
很快,一群警员到达现场,将婆婆等人全部带到了局里。
我和周明宇也一同前往。
面对审问,婆婆立马高声狡辩:
“张队长,这件事怪不了我啊。”
“是我这个儿媳妇没事找事,她刚嫁给我儿子,就把我们家三十八万的装修全拆了,三十八万啊!”
“我只是想让她赔钱而已,这有错吗?”
张毅看向我:“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平静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最后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
“那套房子的装修,是我婚前自己出钱装的。”
“这些是装修合同、付款记录和发票。”
张毅接过材料看了看,点了点头:
“装修确实在你名下,你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
婆婆急了:“可她嫁到我们家了,她的钱就是我们家的啊。”
张毅脸色阴沉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没有嫁进谁家钱就是谁家这种说法。”
“而且打人是违法的。”
“现在你最先考虑的应该是怎么获得受害者的原谅。”
婆婆看了看我,脸色微变:
“我又没把她打怎么样……”
“没怎么样?”
张毅指了指我脸上的伤:“她脸上的红印还在呢,光凭这个,她就可以告你。”
婆婆这才慌了,立马转头看向周明宇:
“明宇,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媳妇要告你妈,你就不管管?”
周明宇抬起头,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我,然后低声道:
“晚宁,今天是我妈不对,但她毕竟是我妈,你就别追究了吧。”
再次看到他这副息事宁人的模样,我只觉得恶心。
我挨骂挨打的时候,他冷眼旁观。
他妈稍占下风,他立马就叫我别计较。
这双标的操作,真看得我想吐。
我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张毅,坚定道:
“张队长,我不仅要追究李翠兰打我一事。”
“我还要追究她摔坏我手机的事。”
“那部手机是我今年刚买的,价值一万两千元,购机发票和付款记录我都有。”
“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他人财物,价值超过五千元,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的。”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什么意思?”
我冷冷道:“意思就是,你打我那一下,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最多拘留几天罚点款。”
“但是你摔坏我那部手机,价值一万二,属于数额较大,按照刑法,我可以追究你的责任,让你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婆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想让我坐牢?!”
我毫不犹豫道:“你都动手打人了,我还给你留什么情面?”
说完,我看向张毅,认真叮嘱道:“张队长,这件事,我要追究到底,麻烦你们从重处理。”
张毅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点头:“好。”
周明宇皱了皱眉,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晚宁……那可是我妈。”
我白了他一眼:“关我屁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周明宇的声音,但我不想再听了。
三天后,处理结果下来了。
李翠兰因殴打他人,被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一千元。
故意毁坏财物罪这条,因涉案金额一万两千元,属于刑事案件,已经移交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我请了律师,态度很明确:不接受调解,不谅解,要求依法处理。
婆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留置室里嚎啕大哭。
周明宇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他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
“晚宁,我妈已经知道错了。”
“她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你就别跟她斤斤计较了吧。”
“毕竟她也曾是你的婆婆啊。”
“你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过分?”
看到他的消息我都嫌晦气,直接把他拉黑了。
我妈知道这些事之后,也气得不行,极力要求我严肃处理。
我爸更干脆,问我:“要不要我帮你找个更好的律师?”
我摇头说不用了,证据确凿,不请律师也能赢。
没过多久,我接到了张毅的电话。
11
“沈小姐,方便的话来一趟派出所,有些材料需要你补充签字。”
我到的时候,张毅已经在等我了。
我签完字,他接过材料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真的不打算谅解?”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很认真。
不禁疑惑道:“你觉得我应该谅解?”
张毅把材料放进文件夹,沉默了几秒才说:
“你是受害者,你有权利做任何决定。”
“我只是觉得,能在结婚第一天就果断止损的人,不多。”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这是在夸我?”
张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你可以这么理解。”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正常人的。
有些人遇到问题选择沉默,有些人选择和稀泥,但也有人会选择站出来,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问她要不要追究。
在案件有条不紊进行的时候,周明宇开始每天在楼下堵我。
有时候捧着花。
有时候拎着我以前爱吃的甜品。
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彻夜不归的站在我家楼下道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专情好男人呢。
但我知道,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我撤销诉讼,原谅他妈而已。
我被欺负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做。
他妈一遇到事,他手段百出,积极得什么都做得出来。
真是恶心。
我爸妈都被他搞烦了,想下去跟他谈谈,被我拦住了。
“别去,你去了他反而觉得我们被他搞怕了。”
我妈叹了口气:
“这孩子以前看着挺正常的,怎么结了婚就变成这样了?”
我无奈一笑:“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我们以前没看到而已。”
人在恋爱的时候,总是会给对方加上一层滤镜。
你加班他来接你,你觉得是体贴。
他听他妈妈的话,你觉得是孝顺。
他遇事多思多虑,不轻易做决定,你觉得是沉稳慎重。
可结婚第一天,滤镜碎了,底下是什么就是什么。
就在我以为周明宇会这么一直耗下去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婆婆的案子开庭了。
那天我到的很早,坐在被害人席位上。
婆婆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不少,穿着橘黄色的马甲,看我的眼神又恨又怕。
周明宇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眼睛一直盯着我,眼眶红红的。
庭审过程没什么悬念。
证据确凿,婆婆自己也承认了摔手机的事实。
法官最后宣判:李翠兰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当庭释放,但要接受社区矫正。
宣判结束,我起身离开。
走到法院门口,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
一切终于结束了。
抬起头,我看到张毅靠在法院门口的石柱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看到我出来,站直了身体,把咖啡递过来:
“喝吗?没加糖,你应该喜欢。”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张毅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理由。
12
“我在等你。”
四个字,轻描淡写,像是特意来这里等我,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等我干什么?”
张毅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想确认你没事。”
我淡淡一笑:
“我能有什么事?”
“判决都下来了,我赢了。”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赢和没事,是两回事。”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心里一紧。
是,我赢了官司,婆婆被判了刑,周明宇再也不敢来骚扰我。
但这些都不代表我没事。
三年的感情,不到两天就碎了。
我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在我被打的时候,像个陌生人一样站在旁边。
这件事说出来轻飘飘的,但它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
不是疼,是别扭。
是那种你以为自己看清楚了,结果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清的别扭。
张毅见我不说话,也没有追问。
他就那样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着法院门口的广场。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
“我请你吃饭吧。”
我微微一愣:“为什么请我吃饭?”
他看着我,语气轻松道:“赢了官司,吃个饭庆祝庆祝,也应该吧。”
我想了想,点头:“行。”
他选了一家川菜馆,不大,但干净。
点菜的时候他问我忌口,我说不吃香菜,不要太辣。
他一一记下,跟老板交代得很仔细。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
他问我会不会后悔,结婚一天就离婚,传出去不好听。
我说:“不好听是别人的事,日子是自己的。我要是因为怕不好听就忍着,那以后不好过的日子可多了去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这个话题。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走到楼下的时候,周明宇还站在那里。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迎上来:“晚宁!”
然后他看到了我身边的张毅,脚步顿住了。
周明宇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句:“你们……在一起了?”
我正打算否定,张毅就抢先道:“这跟你没关系。”
“你没感觉到沈小姐并不想看到你吗?”
我诧异地看了一眼张毅,没有说话。
周明宇攥紧了拳头:“晚宁,我们才离婚一个星期,还有三年的感情……”
“那三年,算我眼瞎。”
我打断道:“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周明宇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张毅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我才看向张毅:
“今天谢谢你。”
他摆了摆手:“不客气,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很乐意为你解决麻烦。”
我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自从那次看到张毅送我回来之后,周明宇确实再也没有来骚扰过我了。
后来我听共同的朋友说,他回老家了。
那个朋友还说,周明宇跟别人提起我的时候,总说“晚宁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起她”。
我听了只觉得可笑。
他永远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真要他做什么的时候,他就沉默了。
我销了假,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日子一天天地过,规律得像一台机器。
唯一的变化是,张毅偶尔会发消息过来。
不多,一天一条。
“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我路过你们公司楼下,给你带了杯咖啡。”
“我在路边看到一束很漂亮的百合,给你定了一束。”
一个月后,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了张毅。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靠在车旁,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看到我出来,他站直了身体:“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又请?”
“上次庆祝你赢了官司,这次庆祝你离婚满一个月。”
我被他逗笑了:“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脱离苦海,当然值得庆祝。”
我想了想,上了车。
我和张毅的相处模式,始终保持在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从不越界,也从不刻意疏远。
请我吃饭,但不强求我答应。
发消息给我,但不要求我秒回。
送我回家,但从不主动要求上楼。
我觉得这样挺好。
一个人经历了那么糟心的事,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施压的陪伴。
从那之后,日子像退潮后的海面,慢慢地归于平静。
公司里没人知道我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
结婚、离婚、官司,像一场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照常加班到深夜,照常在凌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只是深夜的公司楼下,总会有个人等我。
看到张毅等到夜深的孤单背影,我忍不住问道:
“张队长,你白天不上班吗?每天晚上在楼下等我到这么晚?”
他淡淡一笑:
“再忙也总能挤出时间。”
“你一个人加班到这么晚,我不放心。”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像是生怕我会多想,立马解释道:
“放心,我不会给你压力,也不会催你做任何决定,我只想告诉你,我一直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跟他一起上了车。
到家后,我在房间窗口,看着他的车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次,我不急着赶路。
慢慢来,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