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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妈妈失踪了十年，爸爸就恨了我十年，
他恨我害妈妈失踪，恨我这张不像妈妈的脸。
所以他收养了个与妈妈八分相的女孩，把她宠上了天。
爸爸带着她到处旅行，带着她上亲子综艺，带着她上访谈节目，向全世界宣布她是顾家独女。
而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住在顾家的佣人房。
他任由她霸凌我，污蔑我，把不会游泳的我推进人工湖。
他说这是我应得的。
我也以为这是我应得的。
直到十六岁生日那一天，妈妈回来了。
……
三天后，是我的十六岁生日。
每年的这一天，爸爸都会为顾诗予举办生日宴。
全班除我以外的每个同学，都收到了顾诗予的生日请柬。
「初宜，你别介意，可能是管家爷爷数错了，漏了一张。」
顾诗予站在我书桌旁，满脸歉意。
我低着头面无表情刷题，看也没看她一眼。
顾诗予层出不穷的小手段我领教了将近十年，早就习惯了。
「诗予，你跟她解释什么？」有同学看不下去，站起来为顾诗予鸣不平：「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总被她欺负。」
「就是啊！她一个保姆的女儿，死皮赖脸住在你家蹭吃蹭喝，顾叔叔还资助她上学，结果她不但不知道感恩，竟然还偷你东西！也就你脾气好，换成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她就是个白眼狼！」
「诗予，她肯定是嫉妒你，嫉妒你家世好，学习好，人缘好。」
「最好别让她来，来了还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好好的生日，别让她给毁了。」
「她就住在顾家，还用得着请柬吗？主人家过生日，她应该跟其他佣人一起来帮忙才对啊。」
「有道理！」
顾诗予等他们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哎呀，哪能让初宜干这些。别的日子就算了，那天也是初宜的生日呢。」
她模棱两可道：「初宜啊，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想邀请你一起切蛋糕的，可惜爸爸不让。谁让你当初做出那样的事呢？也不怪爸爸讨厌你。」
我把手里的签字笔扔到她脸上：「滚！」
2
十年前，为了给我取预定好的生日礼物，妈妈失踪，生死不知。
爸爸疯了一样到处寻找妈妈，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也每天哭着想要妈妈。
妈妈把我宠成了小霸王，以往只要我哭一哭，想要什么都会得到。
有一天，保姆实在哄不好我，把我抱到爸爸面前。
爸爸恨恨地看了我一阵，一脚把我踢开。
「滚！」
「你还有脸哭！？」
「要不是你闹着过生日，小梦怎么会失踪？」
「别让我再看到你，滚出去！」
从此以后，我从被妈妈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变成了人人嫌的拖油瓶。
能否吃上饭，全看保姆心情。
再后来，爸爸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和妈妈很像的女孩。
他把我的房间给了她，把我的公主裙给了她，把我的生日给了她，把我的身份也给了她。
他带着六岁的她上亲子综艺的时候，我在家里被保姆虐待，吃馊掉的饭。
在他对外宣布只有顾诗予这一个女儿的那一天，我意识到，我失去了我的爸爸。
3
放学后，我带着伤回了家。
顾诗予在班里人缘极好，在我冲她发火的下一刻，立马有个男生站起来把我推倒。
额头撞在桌角时，所有人看着我，眼神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从小学到高中，我没有过一个朋友，顾诗予乐此不疲地带领所有人孤立我。
我不怕被孤立，我怕的是，老师一定要我的家长周一去学校。
男生家长当天下午就来了，对自家孩子极力袒护。
「我儿子也是见义勇为，大家都看见了，是她先扔的人家诗予。」
「哎呦，儿子你没事吧，没有哪伤到吧？」
「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就不该留在学校，谁知道她下一次又会做出什么事？」
我顶着一脸的血，心想，如果妈妈还在，应该也会这样维护我吧。
而不是像爸爸这样，对我的伤视而不见。一边检查顾诗予脸上有没有伤，一边让我滚过去。
4
你明知道明天诗予要录节目，还要砸她的脸。」
「顾初宜，你妈妈那么善良，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恶毒的孩子？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不是她生的孩子！」
「你害了你妈妈还不够，还要害诗予？」
我仔细看爸爸的脸。
他脸上的厌恶，我已经看了十年。
十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妈妈在的时候，他也很疼爱我。虽然总是遗憾我不像妈妈，但是在我身上也是用尽了心思。
他给我取名初宜，说我是顾家最珍贵的珍宝。
他给我买漂亮裙子，给我买珠宝。五岁那年，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座庄园。
我在幼儿园被同学推了一下，他心疼得不行，不但把对方一家找来道歉，还找了好几个教练陪我学跆拳道。
他告诉我，被欺负了一定要打回去，别管对方是谁。
他还告诉我，无论任何时候，爸爸妈妈都会给初宜兜底。
曾经承诺无论何时都会给我兜底的人，此时却在质问我为什么要伤害他的诗予。
「滚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自始至终，爸爸也没有多看一眼我额头上的伤口。
自始至终，我也没能鼓起勇气向爸爸转达老师的话。
他不会为了我去学校的，这么多年，他只给顾诗予开过家长会。
5
被关了一整夜，我的伤口发炎了。
我想出去拿药箱，推开门，发现家里架着摄像机，好几个摄影师和主持人围着爸爸和顾诗予。
爸爸脸上的温柔慈爱，是我这十年都没见到过的。
主持人：「作为上市公司的总裁，您平时一定没什么时间陪女儿吧？是怎么把女儿教育得这么好的？」
爸爸：「是诗予自己乖，我就这一个女儿，平时再忙，也会抽时间陪她。」
顾诗予抱着爸爸的胳膊撒娇：「我的爸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要是能再空出更多时间陪我玩就好啦！爸爸，今年我还没出国玩过呢！」
爸爸无奈又纵容地笑：「好好好，等你过完生日，想去哪里爸爸都陪你。」
我眨眨眼睛，心中一片麻木。
这样的场景见多了，也没那么难过了。
只是，不可避免的，我还是会想起十年前。
十年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抱着妈妈撒娇卖乖，提出各种各样的小要求。
我的任何要求，妈妈都会应下。她有一条戴了很多年的翡翠项链，我说了句喜欢，她马上摘下来给我戴上。
「初宜要好好珍惜这条项链哦，这是姥姥留给妈妈的，妈妈戴了很多年呢。」
当时，妈妈摸着我的脑袋，眼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悲伤和怀念。
另一边，主持人突然提到了妈妈。
「诗予平时会想到妈妈吗？顾夫人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演员，听说诗予想参加艺考，将来当演员，是因为受到妈妈的影响吗？」
室内氛围有一瞬的凝滞。
妈妈的名字在爸爸这里是禁忌，以往听到人这样问，爸爸早该发火了。
但今天，是顾诗予长大后的综艺首秀，爸爸在为她进娱乐圈铺路。
顾诗予神色黯然：「我一直都很想妈妈，想见到她。之所以想做演员，也是因为想成为像她一样优秀的人。」
她拿出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每当我难过的时候，拿出项链来看一看，就觉得妈妈还在我身边。」
看见那条项链，我一愣，胸膛涌起难以遏制的愤怒。
那是妈妈送给我的项链！
这十年，顾诗予拿走了我的一切，我身上剩下的只有这么一条项链。
我扑上去，不管不顾地一把夺回了项链。
6
「顾初宜！谁让你出来的？」爸爸脸色难看。
「初宜？你这是怎么了？」顾诗予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措。
「顾诗予，你什么时候偷的项链？」我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检查一遍放项链的盒子，昨天晚上这条项链还好好地装在盒子里呢。
没人管我的这些年，我只有抚摸着这条项链，才不至于活不下去。
它代表着曾经有人爱我，它代表着妈妈是真实存在过的。
「什么？偷？」顾诗予表情惊讶而无辜。
「顾初宜！你闹够了没有？这是直播！」爸爸脸色难看。
「我不管什么直播不直播！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项链，凭什么被她拿走？她拿走我那么多的东西还不够？」
「还有！我的妈妈没有死！顾诗予，管好你的嘴巴，这不是遗物！」
「顾先生，这是？」主持人迟疑地看着我。
顾诗予有点慌了，求助地看向爸爸。
爸爸眼神冷漠：「家里佣人的亲属。」
我紧攥着项链，浑身发冷。
虽然爸爸早就对外宣布只有顾诗予一个女儿，顾诗予在学校里也总是把我说成保姆的女儿。
但这是第一次，他亲口说不要我。
顾诗予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忍不住得意起来，趁我失魂落魄，抢走了项链。
「初宜，你大概是认错了，这条项链不是你的。」
「换成别的东西，你喜欢我就送你，再贵都可以。但这条项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不能给你。」
围观的工作人员看着我，神色都很微妙，大概是想不通我一个保姆的女儿怎么突然发疯跑出来抢主人家的东西。
有个人小声说了句：「心思真多，知道在直播，想黑红。」
我没空理会别人怎么说，只想拿回项链，「还给我！那是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了，还给我！」
顾诗予被我拽了一下，手故意松开，项链掉在了地上，翡翠吊坠碎裂成好几块。
我踉跄了下，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也不在了。
「现在你满意了？滚！」爸爸黑着脸，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顾诗予泫然欲泣：「初宜！你实在太过分了！」
那几个工作人员也在小声谴责我。
然而我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是迅速地低下身去捡项链。
碎片刺破了我的手指，我的眼泪砸在伤口上，湿湿的，很热很疼。
7
我被网暴了。
当天的内容被直播出去，所有人都在心疼顾诗予和爸爸，而我遭到数不清的讨伐辱骂。
还有几个同学充当知情者在网上爆料，说顾家资助我上私立学校，顾诗予在学校对我百般忍让，我却一直在欺负她。
【白眼狼！】
【果然不能随便资助人，免得养出个白眼狼欺负自己家孩子。】
【那是翡翠的吧？顾家的东西肯定很贵，她一个保姆的女儿哪来的脸说是自己的妈妈留下来的？要是买得起翡翠，她妈妈至于到顾家当保姆吗？】
【心疼诗予，妈妈留下来的东西就这么被人摔碎了，让她赔！】
【诗予长得好像妈妈啊，我以前是梦梦的粉丝，看见诗予哭好心疼啊，要是梦梦还在，肯定也心疼死了。】
【梦梦很疼爱女儿的，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这样欺负……唉。】
梦梦是我的妈妈。
我看见这条评论，心里钝痛。
如果妈妈还在，她会心疼我吗？
如果妈妈还在，她……能认出我吗？
她会不会像爸爸一样，也站在顾诗予那一边呢？
毕竟是我害得她失踪。
毕竟，我长得没有半点像她。
8
顾诗予的生日宴，全班同学都来了。
他们来敲我的门，在门外大声嘲讽我，为顾诗予抱不平。
我被锁在房间，爸爸吩咐的。
当时，他连我放间都不愿意进，隔着房门教训我。
「顾初宜，你对得起你妈妈吗？那条项链是她最珍惜的东西！是你姥姥的遗物！」
「你就那么恨你妈妈，那么恨诗予？你知不知道诗予为了这场直播准备了多久？」
「你妈妈要是见到你变成今天这样，也会后悔生下你！」
爸爸走后，顾诗予拿着钥匙进来了。
「顾初宜，听到爸爸亲口说你是保姆的女儿时，你是什么感觉？」
「你脸皮真够厚的，竟然还赖在顾家不走。你害死了你妈，爸爸恨死你了，巴不得你早点死，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我没理她，兀自望着窗外。
外面很热闹，人工湖旁的草地上布置得非常漂亮。
鲜花、横幅，气球，香槟塔。
各种颜色的礼物盒摆了一地，生日蛋糕有十层那么高。
那是我记忆中的场景，是我梦想中的场景。
十年了。
每一年，我都这样亲眼看着别人作为主角过着我的生日。
有人在叫顾诗予去切蛋糕。
顾诗予沉下脸，因我的无视而生起气。
「顾初宜！我在跟你说话呢！」
「你怎么没跟你妈妈一起死呢？」
她抢走我手里的翡翠碎片，扔向窗外的人工湖。
我倏地站起身，什么也没想，爬上窗跳进了湖里。
一片惊呼声，尖叫声，冷水灌进我的耳鼻。
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我听见她在叫我的名字：
「初宜！妈妈在这里！」
9
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否则，怎么会见到我日思夜想的妈妈？
她坐在我床边，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容貌仍然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半点没变。
「妈妈？」我声音很轻。
因为担心这是个梦，因为担心梦一醒，妈妈就又不见了。
「哎，初宜，妈妈在这里。」
「初宜，不要怕，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推了你？」
我还在恍惚，房间里响起了顾诗予的声音。
顾诗予语气里带着讨好：「妈妈，您误会了，没有人推初宜，是我和初宜玩闹，她不小心掉了东西，所以跳下去捡。」
我这才发现我的房间里还有别人。
顾诗予、顾诗予的两个小跟班、管家、家庭医生和……爸爸。
爸爸目光定在妈妈身上，十分专注，眼里有失而复得的惊喜，还有和我一样的恍惚和不敢置信。
妈妈冷了脸。
「你是哪位？我就生了初宜一个孩子，你是谁？」
顾诗予顿时委屈得不行，看向爸爸。
「顾延礼，你给我解释一下，她是谁？你的私生女吗？」妈妈也看向爸爸，眼神不善。
爸爸回过神，赶紧解释：「小梦，你误会了，诗予是我从福利院收养的孩子。」
「收养的？」妈妈打量了一番顾诗予的穿着，冷笑：「你倒是有爱心，对待别人的孩子比对自己的孩子还用心！」
「我离开才几年？你就这样欺负我的女儿？你就让初宜住在这？」
「还有外面的横幅是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初宜的生日吗？横幅上名字怎么是顾诗予？」
爸爸慌了：「对不起，小梦，你别生气，我这就让初宜搬回她的房间。」
他吩咐管家：「赶紧找人把小姐的东西搬回她原来的房间去。」
管家问：「那诗予小姐的东西？」
爸爸不耐烦：「哪间空着就搬到哪间。」
顾诗予这下是真委屈了，「爸爸！」
爸爸压根没理她，目光重新落回妈妈身上：「小梦，这样行吗？」
妈妈用眼神询问我。
我终于能确定妈妈是真的回来了。
对上妈妈关切的目光，我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妈妈，我不要住在这里，你能不能带我走？」
妈妈愣了下，轻抚着我早已包扎好的额头：「好，等你身体好一些，妈妈就带你走。」
10
曾经，我也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妈妈会回来。
在被顾诗予欺负的时候，在被爸爸不分青红皂白责骂的时候。
后来，时间一年一年地过，我不敢再抱有这样的幻想。
我渐渐对爸爸的指责深信不疑，我开始责怪自己六岁那年的任性，我越来越相信，就连妈妈也不会原谅我。
但此时此刻，妈妈陪我挤在我睡了十年的小床上，抱着我说对不起。
她说她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
为了救她那个世界的家人，不得不来这里做任务。
任务成功，她毫无防备地被传送走了，回到了她的世界。
按理说，她不会再与我和爸爸的世界有任何交集，但她放不下爸爸，更放不下我。
所以，她付出了一些代价，选择回到这个世界。
「妈妈，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我紧张不已。
「对。」妈妈承诺道：「妈妈会永远陪着初宜，再也不离开了。」
门外响起轻微的磕碰声，是爸爸。
妈妈朝外扫了眼，神色复杂。
「睡吧初宜，不要怕。」
妈妈很清楚我的心事：「以后的每一天，你醒来时妈妈都在。」
11
妈妈听说我被同学打伤的事，决定陪我去学校。
这些年，我一直是坐公交车上学，司机只负责接送顾诗予。
今天一早，爸爸开着车停在我和妈妈面前，「小梦，我送你和初宜。」
一向冷漠的爸爸此时语气中竟然带着讨好。
顾诗予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她的东西还是被搬出了我以前的房间。
顾家上下都很敏锐地意识到，她可能要失宠了。
妈妈冷着脸：「用不着。」
「佣人的家属哪配坐你的车？」
爸爸的脸瞬间白了。
「对不起，小梦，直播的事我可以解释。当时初宜突然来闹，我也是气急了所以才……」
「突然来闹？」妈妈冷笑：「初宜的东西被人偷了，她还不能拿回去了？」
「顾延礼！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项链！你不会不清楚吧！」想起昨晚在手机里看到的直播切片，妈妈眼圈又有些泛红。
爸爸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推开车门下车：「是，我知道，是我错了，以后我会好好补偿初宜。」
「你是初宜的什么人啊？补偿？不需要！」
妈妈牵着我的手，绕过爸爸，「初宜，我们走。」
我和妈妈上了车，爸爸的车还远远跟在后面。
12
从小学到高中，拜顾诗予所赐，我一直是不被老师待见的那一个。
走进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班主任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顾初宜，你的家长又没来吗？我提醒过你了吧，再没有家长来，你就要被退学了！」
同一个办公室里的另外几个老师听到我的名字，都抬起头看我，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用说，他们肯定也是看了直播。
「老师，我是顾初宜的妈妈。」妈妈走上前：「麻烦老师你把推了我家初宜的同学找来，他必须给初宜道歉！」
整个办公室都震惊了。
开学这么久，从来没人给我开家长会。每次有什么亲子活动，也从来没有我的家长到学校来。
班主任压根没觉得我的家长会来，他早想找个由头把我打发走了。
「周梦？」有个新来的实习老师认出了妈妈，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我看过你演的戏！」
「可是，你不是跟顾先生结婚了吗，顾先生的女儿不是顾诗予吗？」
妈妈翻了个白眼：「顾延礼有病，把别人的女儿当宝贝，不认自己的亲女儿。」
13
推我的男生被叫到办公室，梗着脖子拒绝向我道歉。
「我没错，我是见义勇为！」
「是她先用笔扔顾诗予的！」
于是顾诗予也被叫来了办公室，她一脸为难地说：「对不起，阿姨，要怪就怪我吧，姜末也是为我出头。」
「当然，这件事也不能怪初宜，初宜也是一时着急。」
「总而言之，阿姨，这一切都怪我！」
「顾诗予，你不用拿对付顾延礼那一套来对付我，你不会以为我会像顾延礼一样，委屈自己的亲女儿，站在你那边吧？」妈妈一眼看出顾诗予这招以退为进。
顾诗予有些生气：「阿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也不用把我想得这么有心计吧？」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妈妈冷冷地盯着她。
「你过着初宜的生日，用着初宜的身份，在外面声称初宜是保姆的女儿。」
「那天，你也是这样刺激的初宜，你自己说了什么话，不用我提醒你吧？」
所有人都看向顾诗予。
得知顾诗予只是顾家收养的孩子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顾诗予强撑着辩解：「不是我说的，是爸爸说的，爸爸亲口说初宜是佣人的……」
顾诗予话还没说话，被爸爸打断了。
他从办公室外大步走进来：「顾诗予，你给我闭嘴！」
「再敢说一句，你就给我滚出顾家！」
14
姜末还是向我道了歉。
姜末的父母被叫来了学校，两人得知我的身份后，摁着他的脖子，恨不得让他给我跪下。
姜妈妈脸上满是惶恐，没有一丝一毫当天的盛气凌人。
「对不起啊初宜，是我糊涂，以后姜末再敢欺负你，我和你江叔叔一定往死里打他！」
两人离开的时候，小声嘀咕：「这顾延礼有毛病吗。」
「从来不管自己的亲生女儿，宠一个养女。」
「让这个养女弄得自己亲女儿在学校里一个朋友都没有。」
爸爸听见了，整个人有一瞬间僵硬。
他看向我，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初宜，还有谁欺负你？跟爸爸说。」
「这么多年一直是谁在欺负初宜，顾延礼你不知道？」妈妈不留情面道。
「网上现在还一堆人骂初宜呢，你装瞎是吧？」
爸爸看了看顾诗予，瞬间作出决定。
「今天课别上了。」
「跟我回去，直播，澄清，向初宜道歉！」
顾诗予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要！爸爸，你这样做，我以后怎么出道？」
爸爸面无表情：「不愿意就滚出顾家！」
15
直播间里，因为妈妈的出镜，人数迅速飙升到几万。
【我没看错吧？周梦？】
【昨天就有人说梦梦回来了，我还不信，居然是真的？】
【一家三口终于幸福团聚了！】
【咦，怎么多了一个？保姆的女儿怎么也在？】
妈妈扫到这条弹幕，冷了脸。
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向她身边靠近。
「大家好，我回来了。」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她叫顾初宜。」
弹幕一片问号。
妈妈看向爸爸：「顾延礼，你来解释吧。」
爸爸迟疑了下，「小梦说得没错，初宜是我和小梦的女儿。」
他拿出收养手续：「顾诗予是我十年前在福利院领养的孩子。」
顾诗予垂下头，攥紧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
爸爸：「前天，的确是诗予拿了初宜的项链，那条项链是小梦留下来的，初宜一时生气，顾不上在直播就冲了出来。」
「是我没弄清楚，误会了初宜。」
弹幕一片骂声。
顾诗予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爸爸，希望他别再说下去。
爸爸完全无视了她的眼神。
「这么多年，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因为小梦的失踪迁怒初宜，更不该在初宜最需要关爱的年纪收养顾诗予。」
「从今天起，我解除与顾诗予的收养关系。」
顾诗予彻底懵了：「爸爸！？」
16
顾诗予很快被赶走了，离开时她哭哭啼啼的，盼着爸爸心软。
爸爸看都没看她一眼。
爸爸希望用解除与顾诗予收养关系这件事获得妈妈和我的原谅。
但我不愿意原谅，妈妈也不愿意。妈妈还是带着我离开了顾家，留下的只有一纸离婚协议。
新家比不上顾家豪华，却很温馨。
妈妈把我的房间布置的很漂亮，打开衣柜，全是最新款的衣服。
我没有细说这十年的经历，妈妈也没有问。
但大概全天下的妈妈都有这个本事，从细枝末节就能看出她不在的日子里孩子过得是否舒心。
搬到新家的那一天，她抱着我：「初宜，以后妈妈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我靠在她的肩膀，轻轻点头：「好。」
17
顾诗予在学校被孤立了。
她曾经的小跟班带头欺负她：「演技真好啊你，一个孤儿，假装大小姐，一装就是这么多年。」
「人家要出道，要当演员，演技能不好吗？」
「我真佩服你这心理素质，一个养女整天骑在人家亲生的头上，还偷人家妈妈留下来的项链，过着人家的生日。」
「顾诗予，你把我送你的礼物还我！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十几万呢！」
「她怎么可能还你？她都被顾家赶出来了，肯定拿我们送她的礼物换钱用呢，否则哪来的钱上这么好的学校，哪来的钱吃饭？」
「你还说顾初宜能来这里上学是你爸爸资助的，你爸爸？你知道你爸爸在哪吗？」
「真够不要脸的啊！」
顾诗予忍了又忍，「你们别太过分！」
被赶出顾家时，管家没让她带多少东西。
此时，她穿着没穿过几次的校服，落魄得像换了个人。
她看向姜末，希望姜末替她出头。
姜末别开眼，躲开了她的视线。
「过分？到底是谁过分？」
「以前你仗着顾家千金的身份在班上呼来喝去的，现在让我们别过分？」
「就过分了，怎么样？」不知是谁把喝了一半的酸奶扔到了她脸上。
教室响起一片笑声。
我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课桌里的东西，没有看人群中央的顾诗予。
我知道他们是在讨好我。
以前把我得罪狠了，怕我报复，所以欺负顾诗予，希望我能出气。
但我不需要了。
妈妈说，这个学校风气不好，她已经给我办了转学手续，此时就在校门口等我。
我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18
爸爸妈妈的离婚流程持续了很久。
爸爸拖着不愿意离，想尽办法只为了祈求妈妈的原谅。
为了让妈妈心软，他什么方法都用上了，到后来甚至自残。
他爱妈妈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估计怎么也没想到，妈妈失踪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他。
我想了很久，对妈妈说，要不别离婚了。
「那十年，是我和爸爸之间的事，你们的两个的感情没出问题。」
「再过几年我就要去上大学了，大不了少回家。」
我看得出来，妈妈也仍然爱着爸爸。
妈妈刚回来的时候也说了，她在这个世界牵挂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爸爸。
我怎么能让这么爱我的妈妈伤心难过呢？
妈妈看了我一阵，忽然哭了。
「初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但凡家里谁有人不如你的意，你就要哭，要闹，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不是像今天这样，委曲求全，小心翼翼……」
「他把我好好的女儿养成今天这样，让我怎么原谅他啊？」
「你生日那天，跳下湖真的只是为了捡吊坠吗？假如妈妈没回来，你是不是就……」
「妈妈只要想起你刚醒来时心如死灰的样子，妈妈真的害怕。」
爸爸的衣角在门外一闪而过。
第二天，他签下了离婚协议。
19
新的学校，同学们都非常友好。
没有小团体，没有攀比，没有孤立谁的事情发生。
班级里学习氛围很浓，大家良性竞争。
没了顾诗予的挑拨，我总算交到了几个好朋友。
顾家的事这段时间在网上闹得风风雨雨，她们也追了全程。
为我抱不平后，她们很有分寸地不继续往下探究，只是带着我一起学习。
我的学习成绩不好也不坏，只能算是一般。
过去那十年，我每天提心吊胆活着，不是不想好好学习，而是精力有限。
不过好在妈妈对我的成绩没有要求，她只希望我开心。
在我提出想要考个好学校后，她才动用关系给我找了几个补课老师。
这之后，我白天在学校跟朋友们一起做题，晚上跟着补课老师一起查缺补漏，成绩稳步提升。
期末，我考出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好成绩。
妈妈拿着我的成绩单，激动得不行，亲手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还买来蛋糕庆祝。
最后把成绩单拍下来po在社交平台：【我女儿真棒！】
爸爸用公司账号在下面点了个赞。
20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忍不住哭了。
我考出了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成绩。
两年前，我还是个被全班同学孤立，缩在佣人房里的可怜虫。
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不敢想未来会如何。
今天，我有了一个温暖的家，有了爱我的妈妈，还有了光明的未来。
妈妈像往常一样，又把我的成绩单po在社交平台。
评论区一片恭喜声，妈妈的粉丝都在为我高兴。
爸爸也像往常一样，用公司账号点了个赞。
第二天，我和妈妈收到了爸爸的死讯。
21
爸爸把一切遗产都留给了我，包括公司股份，不动产，现金。
他是自杀的，留下的还有两封遗书。
一封是给妈妈的，另一封是给我的。
给我的遗书上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看着纸上被血与眼泪打湿的三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没有快意，也没有恨。
也许……
也许只是我们没有父女缘分。
22
得知爸爸的死讯后，顾诗予也来了。
两年不见，她变了很多。
更瘦了，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再也没了昔日顾家千金光鲜亮丽的模样。
她哭得眼睛通红，质问我：「顾初宜，你很满意吧？」
「爸爸不在了，我又变成今天这样，你开心了吗？」
爸爸把顾诗予赶出顾家时，其实给了她一笔钱。
那笔钱足够她读完大学。
她却没几天就把钱挥霍掉了，听说还回顾家讨过钱。
大概是爸爸没给，她高中没读完就退了学。
有人说她现在在直播，在直播间里跳跳舞唱唱歌。
因为之前的事，追到她直播间骂的人不少，她经常播着播着就跟弹幕对骂。
「开心啊。」我点点头：「你再落魄点，我更开心。」
「你怎么这么恶毒！」她瞪着我，目眦欲裂。
「再恶毒也比不上你啊。」我不紧不慢地说。
顾诗予：「要是爸爸在，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噗嗤笑了。
「你还想着你爸爸会给你撑腰呢？」
「爸爸在的话，一定不会看着你欺负我不管！」顾诗予恨恨地说。
「你真觉得爸爸有那么爱你吗？」我好整以暇地问。
她扬起下巴，理所当然道：「当然，爸爸最爱的人就是我，一直都护着我，要不是你妈妈挑拨离间，爸爸不会赶我走的！」
「真那么爱你的话，他怎么一点遗产都不留给你？」
我晃晃手里的信：「他把一切全都留给我了哦，包括你脚下站的这块地。」
顾诗予呆住了。
我没再理她，越过她径直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前方，妈妈在等着我。
我不会再回头了，我要抛下过去的一切，和妈妈一起向前走。
我的未来，美好光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