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帮渔民的帝王蟹卖个好价,我卖房贷款买下三艘活氧运输船。
可装船那天,全岛渔民却用铁链把我的船锁在了码头。
“高档餐厅一只卖上千,你一斤才给我们300,拿我们当傻子骗呢?”
“就是,今天一斤没有600,这蟹就算死在舱里你也休想运走一只!”
我没理他们,直接让人砍断铁链,转头去了海对面的贫困渔村。
一年后,我的海鲜品牌上市,那个贫困渔村成了全国知名的富裕村。
而老家岛上的渔民因为错过了最佳销售期,满池子的帝王蟹死绝发臭。
村支书领着一群人跪在我的办公楼下,哭喊着让我10块钱一斤当饲料收走。
我冷笑一声。
“抱歉,我的活氧水箱只装极品蟹,不装死虾臭蟹。”
......
“姓江的,想把我们的蟹运出岛,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扳手答不答应!”
“今天这价钱谈不拢,你的船别想离开码头半步!”
为了让望渔岛的特产“冰海帝王蟹”走出深海,卖出天价,我赌上了全部身家。
卖掉了市区的海景房,背上了几千万贷款,订购了三艘最先进的活氧深眠运输船。
我给岛上渔民的收购价是300块一斤。
要知道,以往那些二道贩子上岛,最多只给到一百,还得看他们脸色。
可我的一片好心,换来的却是全岛渔民的围堵和怒骂。
“江潮,你他妈心也太黑了!还拿我们当傻子!”
带头闹事的是村支书陈四海,他是我远房堂叔。
他把一张打印出来的餐厅菜单甩在我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大家看清楚!这是我托人去市里最高级的瀚海楼拍的!”
“我们拿命从深海里捞上来的帝王蟹,他转手卖多少钱?”
“一只三千八!还是最小的!”
陈四海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瞬间点燃了码头上所有渔民的贪欲。
“我操!一只就卖三千八,一只蟹五斤重,一斤就是七百多!他给我们三百?”
“他妈的,他动动嘴皮子,从我们身上一斤就要刮走四百多块的油!”
“一只蟹刮二千,一天收上千只,他一天就要赚我们二百万!”
“这他妈不是人,是吸血鬼啊!”
“怪不得要买这么大的船,原来是方便吸我们的血!”
面对这群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亲人”,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陈四海,你一辈子打鱼,连账都不会算是吗?”
我强压下心中的恶心,试图唤醒他们最后一丝理智。
“三千八是瀚海楼的终端售价,不是我的卖价!这中间的成本你们算了吗?”
“我这三艘活氧深眠船,几千万的造价,不是钱?”
“为了保证螃蟹上岸后三天内还能保持巅峰活力,我研发的‘深眠保鲜技术’,几百万的研发费,不是钱?”
“还有顶级餐厅严苛的品控、损耗、以及我花重金铺设的冷链渠道和品牌营销,这些都不是钱?”
“没有我这一整套东西,你们的螃蟹运到岸上,连一半都活不了!”
“人家收鱼的最多给你五十一斤的死蟹价!”
“你放屁!”
陈四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蟹是我们从几十米深的海沟里捞上来的,风里来浪里去的是我们,凭什么你搞几艘破船,动动嘴皮子就拿走最大的利润?”
“真当我们是一辈子没出过岛的土包子?”
“江潮,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想收蟹,行!六百块一斤!”
“少一分,你这三艘船就永远给老子停在望渔岛,当个纪念吧!”
“六百!六百!六百!”
渔民们挥舞着手里的铁棍和扳手,嘶吼着,仿佛他们才是运筹帷幄的商业天才。
看着他们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我那点可怜的,想要带领全岛致富的乡情,彻底被碾得粉碎。
我没有怒吼,反而异常平静地笑了。
“好。”
陈四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他以为拿捏住了我。
“算你识相!赶紧签新合同,付钱!”
我转身,对着船上同样脸色铁青的船长打了个手势。
“老王,启动备用方案。”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船上的大副带着两个水手,拿着液压钳,直接跳上了码头。
“咔嚓!”
碗口粗的铁链应声而断。
“江潮!你疯了!”陈四海彻底懵了。
我掸了掸衣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发冷。
“你们不是觉得我赚了你们的钱吗?”
“你们不是觉得这螃蟹拉到岸上就能卖三千八一只吗?”
“那我不收了。”
“今年的冰海帝王蟹捕捞期只有一个半月,错过这个窗口期,蟹黄就会变苦,蟹肉会变松,到时候一文不值。”
“既然你们这么能耐,自己去找能给你们六百一斤的买家吧。”
“祝你们,发大财。”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登上运输船。
“老王,鸣笛,启航!”
三艘崭新的运输船发出巨大的汽笛声,毫不留恋地驶离了望渔“渔岛的码头。
码头上,上百个渔民呆若木鸡。
“他……他真走了?”
“四海叔,我们扣在暂养池里的几万斤螃蟹,每天光是喂小鱼苗都要上万块啊,这可怎么办?”
“慌什么!”
陈四海色厉内荏地吼道。
“他江潮能找到买家,我们也能!一个毛头小子,吓唬谁呢!”
“咱们自己租船运!他能卖三千八,我们就算在码头卖三千,那些城里人不得抢疯了?”
“他江潮断了自己的财路,有他哭着回来求我们的时候!”
渔民们一听,顿时又觉得胜利在望,一个个摩拳擦掌,开始做起了发财的美梦。
而我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拂着我的脸颊。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李村长吗?我是江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江老板……是你啊……哎,让你见笑了,我们听涛村,现在什么都没了。”
听涛村,就在望渔岛的另一侧,上个月刚被百年不遇的超强台风正面登陆,整个村子的渔船、渔网、房屋,几乎被夷为平地。
我望着海图上那个代表着绝望与贫穷的村落,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李村长,别灰心。”
“望渔岛不要的滔天富贵,你们听涛村,敢不敢接?”
......
听涛村,是真的穷。
台风过境,更是雪上加霜。
村长李海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白了大半,正带着村民们在海滩上捡拾着还能用的破烂。
看到我那三艘如同未来战舰般的运输船缓缓驶入他们简陋的避风港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迷茫。
我跳下舷梯,直接走到李海生面前。
“李村长,我需要一个稳定的,高质量的帝王蟹捕捞团队和后勤基地。”
“我看了你们村的资料,你们是这片海域最好的渔民,只是运气不好。”
李海生搓着那双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声音沙哑。
“江老板,我们……我们现在连出海的船都没有了。”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都低下了头,眼神黯淡。
台风摧毁的不仅是他们的家园,更是他们作为渔民的尊严和希望。
“船,我给你们买。”
我指着身后的一艘船。
“捕捞技术,我请全世界最好的专家来培训。”
“暂养池,我立刻让工程队来建,标准比望渔岛的高十倍。”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环视着一张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皲裂的脸。
“听我的规矩,执行我的标准,不能有半点折扣。”
李海生浑浊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束光。
他没有问我给多少钱,也没有问我有什么规矩。
他只问了一句。
“江老板,我们……还来得及吗?捕捞期已经开始好几天了。”
“来得及。”
我拿出一份合同。
“收购价,350块一斤,比我给望渔岛的,还高50块。”
“但你们必须按我的要求来。”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
“三……三百五?”
“老天爷啊!这不是做梦吧!”
李海生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因为在全村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了希望。
“江老板,你就是我们全村的再生父母!”
我按住他要递过来的合同。
“李村长,先别急着谢。”
“我的规矩,比台风还厉害,丑话说在前面。”
“第一,所有捕捞上来的帝王蟹,必须在船上就进行初步筛选,任何断腿、活力不足的,直接扔回海里,我一概不要。”
“第二,所有渔船必须安装我提供的监控和生命体征探测系统,我要确保每一只蟹在入我暂养池之前都是顶级品质。”
“第三,我会提供专门的饲料,任何人不准私自投喂任何东西,一经发现,整个捕捞队永久除名,还要赔偿我的损失。”
“我做的是最高端的品牌,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让我血本无归。”
“如果有人觉得我是在折腾人,或者以后眼红我餐厅卖得贵,想坐地起价的,现在就说,我的船马上就走。”
我在望渔岛摔的跟头,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再摔一次。
李海生听完,不但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挺直了佝偻的背脊。
他猛地转身,面向所有村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都听见没有!这是江老板给我们的活路!是给我们子孙后代挣前程的机会!”
“谁要是敢坏了江老板的规矩,不用江老板开口,我李海生第一个把他沉海喂鱼!”
“听见了!”
几十个汉子,吼声震天,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贪婪,只有劫后余生的赤诚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穷怕了,也绝望怕了。
现在有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会用命去抓住。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想要的团队。
“好。”
我把合同交给他。
“老王,通知工程队和采购组,带上设备和第一批新渔船,全速赶往听涛村!”
“李村长,挑出村里最精壮的汉子,换上工作服,今天下午,专家就到,我们立刻开始培训!”
整个听涛村,瞬间从一片死寂的废墟,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而此刻,仅仅一水之隔的望渔岛。
陈四海正翘着二郎腿,在码头上跟几个村里的老人吹嘘。
“我跟你们说,江潮那小子,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回来求我!”
“咱们的冰海帝王蟹,是皇帝女儿不愁嫁!离了我们,他那几艘破船就是一堆废铁!”
一个年轻人匆匆跑来。
“四海叔!不好了!我刚从镇上回来,听说江潮那三艘大船,开到隔壁听涛村去了!”
“什么?”陈四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还拉了一船队的工程队,说要在那边建什么……什么顶级暂养基地!”
“听涛村?那群连船都没有的叫花子?他疯了吧!”陈四海跳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哼,装模作样罢了!”
他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
“我已经在市里联系好了,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张老板!他答应我们,只要我们能把活蟹运过去,价格好商量!”
“明天,我们就租镇上最大的渔船,装上咱们的蟹,出发去市里!”
“让江潮看看,谁离开谁才活不了!”
陈四海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成堆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带着全村的人,一脚踏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二天一早,望渔岛的码头人声鼎沸。
陈四海花大价钱从镇上租来了一艘老旧的铁壳渔船,指挥着村民们将暂养池里的帝王蟹一筐筐地往船上搬。
为了尽可能多装,他们直接把螃蟹堆在甲板上,用防水布围起来,再用几个大功率的增氧泵往里打气。
“四海叔,这么堆着,能行吗?我看着心里发慌啊。”一个年轻渔民担忧地问。
“你懂个屁!”陈四-海不耐烦地挥挥手,“以前我们给二道贩子送货,不都这么干的?增氧泵开到最大,死不了!”
“赶紧的,装满了就出发!晚了市场就关门了!”
在陈四海的催促下,上万斤帝王蟹被杂乱地堆上了船。
渔船吃力地喘着粗气,缓缓驶向市区的方向。
船上的人,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发财的喜悦。
他们畅想着到了市区,被海鲜老板们疯抢的场景。
然而,他们那点可怜的经验,在现实面前被撞得粉碎。
从望渔岛到市区的海鲜码头,需要航行五个小时。
刚开始两个小时,螃蟹们还算安分。
可随着船体颠簸,加上密度过大,水里的氨氮含量急剧飙升。
“四海叔!不好了!底下的螃蟹开始不动了!”
“什么?”
陈四海冲过去,扒开上层的螃蟹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底下几层的帝王蟹,已经口吐白沫,蟹腿僵直,彻底没了动静。
“快!快换水!”
几个渔民手忙脚乱地用水泵往里抽海水,可根本无济于事。
死亡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等他们手忙脚乱地赶到市区码头时,甲板上那堆积如山的帝王蟹,已经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也奄奄一息,眼看就活不成了。
海鲜批发市场的张老板闻讯赶来,捏着鼻子在船边看了一圈,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老陈,你这是跟我开玩笑呢?”
“这就是你说的顶级冰海帝王蟹?怎么一股死鱼烂虾的臭味?”
陈四海急得满头大汗,点头哈腰地解释:“张老板,路上出了点意外……但是这蟹刚死不久,肉还是新鲜的!您看……”
“新鲜个屁!”张老板一脚踢在船舷上,“这种死蟹,肉质会迅速分解,产生毒素!白送给我,我都怕砸了招牌!”
“你们这连最基本的活鲜运输都不懂,还学人家做生意?”
“这样吧,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二十块一斤,当饲料卖给我,我帮你处理了,省得你们还得掏钱当垃圾清运。”
“二……二十块?”
陈四海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海里。
从三百块的心理预期,到六百块的贪婪叫价,再到如今二十块的饲料价。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崩溃。
“张老板,不能啊!我们这可是……”
“爱卖不卖!”张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这船再在码头停一会儿,腥臭味把我的客人都熏跑了,你们还得赔我钱!”
最终,在码头管理方的催促和周围商贩的鄙夷目光中,陈四海含着泪,以二十块一斤的价格,将这一船曾经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金疙瘩”当成了垃圾处理掉。
几万斤的螃蟹,连租船的钱都没赚回来,还倒赔了进去。
就在陈四海等人失魂落魄地蹲在码头边,对着一堆空空的蟹筐发呆时。
码头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排挂着“瀚海极鲜”LOGO的黑色冷链车队,整齐地停靠在最核心的泊位上。
码头上方巨大的LED屏幕上,开始循环播放一段制作精良的宣传片。
碧蓝的深海,矫健的渔民,以及一只只在清澈见底的暂养池中活力四射的帝王蟹。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我穿着西装,站在现代化的加工车间里,微笑着介绍“活氧深眠”技术的解说。
“每一只瀚海极鲜的帝王蟹,从捕捞到您的餐桌,全程生命体征监控,72小时活体保鲜承诺。”
“我们卖的不是海鲜,是来自深海的生命力。”
一群穿着讲究的采购商和餐厅老板,正围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展台前,啧啧称奇。
展台的水晶缸里,十几只体型硕大、蟹壳锃亮的帝王蟹,正挥舞着巨螯,彰显着无与伦比的活力。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熟练地捞起一只,向一位大腹便便的酒店老板展示。
“王总您看,这只蟹的关节反射,这活力,跟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一模一样,您扫一下这个二维码,它在海里的捕捞深度、出水时间、甚至在暂养池里每天的进食量,都一清二楚。”
“厉害!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高端食材!”
“小江总,你们这套东西,简直是给整个海鲜行业上了一课啊!”
“首批三百只,我全要了!”
我正与几位顶级的餐饮集团总裁握手签约,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码头另一端。
我看到了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瘫坐在地上的陈四海。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悔恨、嫉妒,以及一丝……哀求。
我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望渔岛的第一次惨败,并没有让陈四海清醒。
回到岛上,他面对着村民们质疑的目光,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批发市场老板的黑心和运输船的破旧上。
“都怪那个姓张的王八蛋,故意压我们的价!”
“还有那破船,要是我们有江潮那种大船,肯定万无一失!”
他非但没有反思自己的无知和贪婪,反而对我的成功更加嫉妒,甚至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恨意。
“他江潮能行,凭什么我们不行?”
“他有大船,我们集资!全村人凑钱,我们也去买新船!”
在他的煽动下,本就因为亏钱而红了眼的村民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响应。
他们拿出仅有的积蓄,甚至去借高利贷,凑了几百万,买了一艘二手的运输船,也学着我的样子,在船上装满了增氧设备。
在他们看来,只要有了和我差不多的“硬件”,就能复制我的成功。
他们天真地以为,我那一个亿的三艘船,和他们几百万买来的二手货,区别仅仅是新旧而已。
他们更不知道,我真正的核心技术,是那套耗资数百万美金从国外引进,又经过本土化改良的“活氧深眠系统”。
那套系统能精准控制水温、盐度、溶解氧,并注入一种特殊的惰性气体,让螃蟹进入低代谢的休眠状态,从而在长途运输中将死亡率降到无限接近于零。
而这些,是陈四海他们永远无法理解和复制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整个近海区域的一场闹剧。
我的“瀚海极鲜”运输船队,每一次满载着听涛村捕捞的顶级帝王蟹靠岸,都会引起一场高端市场的狂欢。
我的品牌,迅速与“顶级”、“新鲜”、“品质”这些词汇深度绑定。
而望渔岛那艘承载着全村希望的“致富号”,则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第一次出航,因为不懂水体循环和过滤,半船的螃蟹在途中就因为氨氮中毒而死。
第二次出航,他们吸取教训,不停地换水,却又因为操作不当,导致水温剧烈变化,螃蟹产生了应激反应,上岸后肉质变得松散发苦,被餐厅拒收。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出航,都是一次血本无归的亏损。
暂养池里的帝王蟹一天天长大,捕捞期却在一天天缩短。
每天上万元的饲料费,和越积越多的高利贷利息,像两座大山,压得整个望渔岛喘不过气来。
村里开始出现争吵,谩骂,甚至斗殴。
曾经因为“共同富裕”的幻想而团结起来的村民,如今为了推卸责任而反目成仇。
“都怪陈四海!是他害了我们!”
“当初要不是他非要六百一斤,江潮早就把我们的蟹收走了!”
“还我血汗钱!”
陈四海从一个受人尊敬的村支书,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家的大门,被人用红油漆泼上了“骗子”、“废物”的字样。
终于,在捕捞期即将结束,而池里的帝王蟹因为密度过大和水质恶化开始出现大规模死亡的时候,他们彻底崩溃了。
半年后。
“瀚海极鲜”的品牌价值突破十亿,我个人也作为年度新锐企业家,登上了财经杂志的封面。
听涛村,早已不是那个破败的废墟。
一栋栋崭新的二层小楼拔地而起,家家户户门前都停着小汽车。
村口建起了现代化的海产品加工厂和员工宿舍,甚至还配套了幼儿园和活动中心。
曾经的省级贫困村,一跃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明星富裕村。
村民们的脸上,洋溢着踏实而幸福的笑容。
而望渔岛,则彻底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孤岛。
那艘被寄予厚望的“致富号”,早就因为还不上贷款被银行拖走。
村民们负债累累,终日以泪洗面。
更致命的是,因为管理不善,暂养池里的帝王蟹大批死亡腐烂,引发了严重的生态问题,被海事部门勒令整改,并处以巨额罚款。
整个望渔岛,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霾之中。
这天,我正在市中心新落成的“瀚海集团”总部大厦顶层办公室,与几位投资人商讨下一轮的扩张计划。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象。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我走到窗边,微微皱起了眉。
只见公司大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一个个面黄肌瘦,为首的,正是头发花白、苍老了二十岁的陈四海。
他们拉着一条横幅,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着:“江潮,救救你的乡亲们!”
几十个人,就那么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对着我的办公楼,一下一下地磕头。
哭喊声、哀求声,隔着几十层楼,都能隐约听见。
“江总,这……”秘书有些为难地走进来,“楼下聚集了很多人,自称是您老家的……要不要让保安……”
“不用。”
我摆了摆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让他们跪。”
这一跪,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从艳阳高照,到夕阳西下。
媒体的记者闻讯赶来,长枪短炮地对着他们。
很快,#新锐企业家被乡亲跪地逼宫#的词条,就冲上了同城热搜。
舆论开始发酵。
“不管怎么说,也是同村的乡亲,发财了就翻脸不认人,太绝情了吧?”
“是啊,看那些老人跪在那里,真可怜。”
“资本家果然没有心。”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公司的公关部门也乱成一团。
几个投资人也面露忧色。
“江总,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我们的品牌形象会有很大影响。”
我看着窗外那群“卖惨”的乡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以为,用道德绑架和舆论压力,就能逼我就范?
他们还是和半年前一样,愚蠢,且天真。
我拿起内线电话。
“通知公关部,联系我们合作的所有媒体,五分钟后,我要在楼下广场,开一个现场发布会。”
瀚海集团楼下的广场,被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陈四海和望渔岛的村民们跪在最中间,看到我从大楼里走出来,哭嚎得更加卖力了。
“江潮啊!我的好侄儿!四叔知道错了!”
“是我们鬼迷心窍,是我们对不起你!”
“求求你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拉我们一把吧!”
“我们岛上那几万斤死蟹,求求你发发善心,哪怕十块钱一斤收去做饲料也好啊!不然我们真的要跳海了!”
他一边哭喊,一边砰砰地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
其他村民也跟着哭天抢地,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记者们的镜头纷纷对准我,等待着我的反应。
所有人都以为,我至少会说几句场面话,或者象征性地给点钱,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我走到话筒前,环视全场。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望渔岛村民们刻意的抽泣声。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市民,大家好,我是江潮。”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今天,我的乡亲们,望渔岛的村民,跪在这里,求我收购他们手里已经死绝发臭的螃蟹。”
“他们说,哪怕十块钱一斤,当饲料也行。”
我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跪在最前面的陈四海,他浑身一颤,不敢与我对视。
“在这里,我要给他们一个正式的答复。”
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不收。”
全场哗然。
记者们兴奋地按着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
陈四海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为……为什么?江潮!你不能这么狠心!我们可是你的亲人!”一个村民尖叫道。
“亲人?”
我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半年前,你们用铁链锁住我的船,用扳手和铁棍指着我的鼻子,逼我把收购价从三百涨到六百的时候,你们想过我们是亲人吗?”
“当我带着一个亿的船和全部身家,第一个想到的是回报生我养我的望渔岛时,你们把我当亲人,还是当可以随意宰割的肥羊?”
“当你们愚蠢地以为,靠着一艘二手破船就能复制我的成功,在背后嘲笑我、诅咒我的时候,你们心里还有‘亲人’这两个字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心上。
他们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变得惨白。
“至于你们手里那些死蟹,”我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你们以为,我‘瀚海极鲜’用来喂养顶级帝王蟹的饲料,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的吗?”
“我告诉你们,我的饲料配方,是由海洋大学的教授团队专门研制的,里面包含了深海鱼干、螺旋藻和多种微量元素,成本比你们卖给我的死蟹还要贵!”
“用你们那些腐烂发臭、可能携带了大量病菌的垃圾去喂我的宝贝螃蟹?”
“你们是想让我价值十个亿的品牌,跟着你们一起陪葬吗?”
广场上一片死寂。
之前那些同情村民的围观群众,此刻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原来是群白眼狼!”
“自作自受,活该!”
“想钱想疯了,拿毒饲料去坑人家,太坏了!”
舆论瞬间反转。
陈四海和村民们彻底傻了,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们最大的底牌——道德绑架,被我当众撕得粉碎。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对着所有镜头,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借这个机会,我宣布一件事。”
“鉴于听涛村的乡亲们,半年来严格遵守我们的合作协议,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契约精神和专业素养,为‘瀚海极鲜’的品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我决定,从下个捕捞季开始,‘瀚海极鲜’对听涛村的帝王蟹收购底价,从每斤350元,正式上调至550元!”
“并且,集团将额外拿出每年净利润的5%,作为对听涛村全体村民的年终分红!”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枚深水炸弹。
不仅让在场的记者们疯狂,更是给了跪在地上的望渔岛村民们,最致命的一击。
550元。
分红。
那原本是唾手可得,甚至可以更高的财富。
如果半年前,他们没有被贪婪蒙蔽双眼……
如果那天,他们没有锁住我的船……
今天,站在这里享受全场艳羡目光,即将成为千万富翁、百万富翁的,本该是他们望渔岛的人啊!
“噗——”
陈四海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和悔恨,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广场上乱作一团。
我看着这出闹剧,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我转身,在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走回那座属于我的商业帝国。
身后,是望渔岛村民们彻底绝望的哭嚎。
那哭声,凄厉,且悔不当初。
但,与我无关了。
毕竟有的人,不配被拯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