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提离婚被拒后,傅廷骁给我定下了三条规矩。
一是不准过520,因为他的白月光在这一天失去过一个孩子。
二是不准过女神节,因为白月光因病切除了子宫,听不得这些。
三是每年的儿童节,不得提女儿二字,免得惹白月光触景生情。
我痛快地点头同意,没有像之前一样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凭什么。
520那天,我安静地待在书房,女神节,我甚至主动给白月光熬了补汤。
到了儿童节,我就把女儿藏起来。
甚至在发觉自己又怀孕后,直接去医院打掉了那个意外得来的孩子。
傅廷骁赶来医院,只看到了一张带血的手术单。
他不可置信,掐着我的脖子嘶吼。
“沈南意!你疯了吗?你从前不是哭着求我多陪陪你和女儿吗?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我没有力气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越来越清晰:
【恭喜宿主,达成“剥夺男主子嗣”隐藏成就。】
【脱离程序即将开启。】
【倒计时,48小时。】
……
“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傅廷骁掐着我的脖子,将带血的手术单狠狠砸在我脸上。
“说话啊!沈南意,你哑巴了吗!”
他双眼猩红,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根根暴起。
医院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疯狂灌进我的鼻腔。
我被掐的几乎窒息,眼前阵阵发黑,只能被动的仰起头看着他。
“这不是你定下的规矩吗?”
我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眼泪滚烫的砸在他的手背上。
“你怕我的孩子惹林晚晚伤心,我亲手替你除掉,你凭什么还要怪我?”
傅廷骁的手猛的一僵。
他眼底闪过不可置信的慌乱,很快就被暴躁取代。
“沈南意,你疯了是不是!”
他咬牙切齿的吼道,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几分。
“我只是让你别在晚晚面前提孩子,谁让你去打掉我们的骨肉的!”
“骨肉?林晚晚失去孩子那天,你不是说只要她能高兴,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孩子也可以吗?”
我冷笑一声。
“我只是在执行你的命令啊,傅廷骁。”
“南意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一道虚弱的哭腔突然从傅廷骁身后传来。
林晚晚穿着病号服,捂着心口,摇摇欲坠的靠在门框上。
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如果不是因为我今天犯病,廷骁没陪你,你也不会赌气去打胎……”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活着。”
林晚晚死死抓着门框,身子缓缓向下滑落。
“我把廷骁还给你,你把孩子还回来好不好?孩子是无辜的啊……”
听到林晚晚的哭声,傅廷骁眼底的那点痛惜瞬间消失。
他猛的松开我,转头大步走向林晚晚。
“晚晚,你出来干什么,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
他小心翼翼的将林晚晚抱进怀里。
失去支撑,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刚做完清宫手术的小腹传来一阵剧痛。
我蜷缩在地砖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沈南意,你用这种自残的方式争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傅廷骁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满脸厌恶。
“你以为打掉孩子,我就会心疼你吗?你只会让我觉得你是个冷血的疯子!”
我捂着肚子,痛的浑身发抖。
“争宠?”
“傅廷骁,十年了,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哭的撕心裂肺,声音在走廊里发颤。
“你剥夺我们所有的感情,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我就不能剥夺你的孩子吗!”
“闭嘴!”
傅廷骁冷笑一声,俯身狠狠捏住我的下巴。
“既然你这么不想当母亲,那正好。”
“我已经把女儿送去了全封闭式特殊管教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这种连亲骨肉都能杀的毒妇,不配见她。”
“傅廷骁!你把囡囡弄到哪里去了!”
我猛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
“她才五岁!你忘了吗!”
“管教所里全是问题少年,囡囡那么胆小,她会被欺负的!”
傅廷骁嫌恶的一脚踢开我。
“沈南意,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我花大价钱送她去接受最好的挫折教育,总比跟着你这个疯女人好。”
他搂着林晚晚,头也不回的朝走廊尽头走去。
林晚晚越过他的肩膀,朝我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我趴在血泊中,绝望的朝着他们的背影伸出手。
脑海中系统机械音响起。
【倒计时,40小时。】
他脱下外套披在林晚晚身上。
“晚晚,这里风大,我们回病房。”
我被傅廷骁的保镖强行拖回别墅,软禁在二楼的卧室里。
房间门从外面反锁,连窗户都钉死了。
我抱着囡囡没带走的旧毛绒小熊,整日整夜的蜷缩在角落里哭泣。
小熊的耳朵掉了一只,是囡囡一岁生日时傅廷骁亲手给她挑的。
那时候的傅廷骁,会把我们母女捧在手心里。
我孕吐的厉害,他半夜跑跨半个城市,只为给我买一块草莓蛋糕。
那时的我们那么幸福,直到林晚晚回国。
记忆不受控制的闪回。
林晚晚出现后,傅廷骁的心一点点偏离。
他开始频繁夜不归宿,开始忘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忘记囡囡的生日。
为了挽回他的注意力,为了让他看看受伤的我和女儿,我曾卑微绝望的提了99次离婚。
每一次,我都哭的声嘶力竭,把行李箱收拾的震天响。
可我只换来傅廷骁变本加厉的冷暴力,和他轻飘飘的指责。
“沈南意,你又在无理取闹什么?晚晚已经够可怜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回忆至此,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床边哭到干呕。
我的心彻底死了,所有的爱意都在那99次失望中消磨殆尽。
现在,我只剩下对囡囡安危的恐惧。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
傅母提着补品走了进来,温柔的握住我的手。
“南意啊,妈知道你流产受了委屈,这鸡汤是妈亲自熬的,里面放了老山参。”
她好声好气的拍着我的手背。
“但晚晚也是可怜人,廷骁重情义,你多体谅体谅他。”
我抽出手,声音十分沙哑。
“把我女儿还给我,我要见囡囡。”
傅母笑了一下。
“明天的失独儿童画展,你乖乖去给晚晚道个歉,顺了廷骁的气。”
“只要你肯低头认个错,妈保证帮你把孩子接回来。”
“你是个聪明的妈妈,难道不想早点把囡囡从那个管教所接回来吗?”
句句温柔,实则字字都在用我女儿逼我妥协。
婆婆刚走没多久,林晚晚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连装都懒得装了,嘴角挂着冷笑。
她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一段视频怼到我脸上。
视频里,囡囡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里。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脸上全是泪痕和淤青。
“妈妈……囡囡害怕……囡囡再也不吃蛋糕了,妈妈救救我……”
我瞬间崩溃了,疯了一样扑上去抢手机。
“囡囡!我的囡囡!”
门外的保镖立刻冲进来,将我按在地上。
我的脸贴着地板,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林晚晚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脚踩在我挣扎的手背上。
尖锐的鞋跟狠狠碾压着我的骨节,我痛的闷哼出声。
“光道歉可不够哦。”
林晚晚轻笑一声,眼神十分阴冷。
“如果你明天不当众给我磕头认错,这丫头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满脸泪水看着屏幕里瑟瑟发抖的女儿。
“我去……我磕头,求求你别伤害她……”
林晚晚满意的收起手机,鄙夷的踢了我一脚转身离开。
我瘫软在地,绝望的闭上眼睛。
【倒计时,24小时。宿主情绪极度濒危。】
我麻木的爬起来,换上了明天画展要穿的黑色礼服。
画展现场灯光璀璨,钢琴曲在大厅里回荡。
我拖着流产后极度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踏入会场。
周围的宾客看到我出现,对着我上下打量。
“这就是傅总那个恶毒的妻子吧?听说嫉妒林小姐,自己跑去打胎。”
“真是个心机深重的疯女人,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放过。”
“林小姐太善良了,居然还邀请她来画展散心。”
这些恶毒的议论刺进我的耳朵。
我眼眶蓄满泪水,但为了囡囡,我死死咬住嘴唇。
我木然的穿过人群,走向会场正中的讲台。
林晚晚穿着纯白色的长裙,一脸无辜。
她拿着话筒,假惺惺的看向我。
“南意姐,我知道你失去孩子很难过,今天只要你愿意放下芥蒂,我们还是好姐妹。”
她微笑着,眉头挑了挑。
那是让我下跪磕头的信号。
我走到台阶前,猛的夺过林晚晚手里的话筒。
“我没有错!”
我红着眼眶,声嘶力竭的控诉。
“错的是这个恶毒的女人!是她在暗中虐待我的女儿!”
林晚晚见状,脸色骤变。
她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的向后仰去。
“啊!”
她顺势从台阶上滚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几乎是瞬间,她身下涌出大片触目惊心的鲜血。
“南意姐,我只是好心让你来画展散心……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条语音。
“妈妈,林阿姨对我很好,还给我买了一个大蛋糕。”
林晚晚脸色惨白,捂着肚子凄惨的哭喊起来。
“你明明知道我不能生育,为什么要造谣我虐待你的孩子……我的肚子好痛……”
听到囡囡的声音,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假的,这是假的!是你逼我女儿录得!”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闪光灯疯狂闪烁,人群爆发出愤怒的惊呼。
傅廷骁从贵宾席冲了出来,目眦欲裂。
他冲上台,一掌扇在我的脸上。
我重重的撞在旁边的画架上,嘴角溢出鲜血。
“沈南意,你简直丧心病狂!”
傅廷骁吼着。
画展的狂热粉丝和保安涌了上来。
“打死这个毒妇!”
“让她给晚晚赔罪!”
我绝望的蜷缩起身子,死死护住腹部。
无数的脚踢在我的背上。
鲜血顺着大腿流下,染红了裙摆。
我哭着向傅廷骁伸出沾满鲜血的手。
“廷骁……我没有推她……求你,去救救囡囡……”
傅廷骁看都不看我一眼,小心翼翼的抱起满身鲜血的林晚晚。
他瞥了我一眼,声音冰冷。
“沈南意,这是你咎由自取!如果晚晚有事,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女儿!”
他抱着林晚晚大步离开了会场。
我倒在血泊中,视线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信跳了出来:
你女儿突发急症,现已转入市一院抢救!
【倒计时,5小时。】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画展中心的。
我浑身是血的在马路边停下,终于有一辆好心的出租车停了下来。
“去市一院……求求你,快一点……”
一路上,我的下腹一阵阵翻搅着。
可我感觉不到痛,满脑子只有囡囡那张苍白的小脸。
我跌跌撞撞的冲进急诊大厅。
“病人家属呢?这孩子先天性心脏病突发,必须马上手术!”
护士焦急的喊道。
“只有心胸外科的徐医生能做这个主刀,可他被扣在楼上VIP病房了!”
我浑身发抖的抓住护士的袖子。
“为什么不让他下来救我女儿!”
护士叹了口气。
“楼上的傅总下了死命令,说林小姐受了惊吓晕倒,要求全院顶尖专家必须为她做联合会诊。”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傅廷骁!
我拖着连滚带爬的冲向电梯。
电梯停在VIP楼层。
走廊里站满了保镖,将整个楼层封锁的水泄不通。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病房外,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傅廷骁面前。
我放下了所有的尊严,放下了十年的爱恨,卑微到了极点。
“廷骁,我求求你让徐医生下去!”
我扯着他的裤腿,眼泪和鲜血糊满了整张脸。
“囡囡在抢救,她真的等不了了!我给你磕头了,求你把医生还给囡囡!”
我用力将额头砸在瓷砖上,每一下都发出沉闷声。
傅廷骁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
“你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他冷冷的看着我,满眼鄙夷。
“刚才在画展当众推晚晚,现在为了争夺注意力,连咒自己女儿命危这种谎都编的出来?!”
“我没有撒谎!她真的在抢救室!”
我绝望的尖叫。
傅廷骁的眼神越发厌恶。
“晚晚心脏不好,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徐医生必须留在这里,谁也不准走!”
他无情的下达了指令,指着楼梯口。
“把她拖出去,别让她在这里大呼小叫,影响会诊!”
两个保镖上前,粗暴的把我拖到了走廊阴暗的角落。
傅廷骁转身,毫不留情的走回了病房。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林晚晚偷偷支开护士走了出来。
她走到我面前,满脸笑容。
“别磕了。”
林晚晚贴在我的耳边,声音极轻。
“你女儿十分钟前就已经断气了。”
一个带血的小鞋砸在我脸上。
我浑身猛的一僵。
“医生说,就差那最后几分钟呢……”
林晚晚笑得非常开心。
“可惜啊,是你老公下了死命令,徐医生才没赶上。”
她说完慢悠悠的回了病房。
我呆呆的抱着小鞋。
所有的卑微哀求,所有的痛苦挣扎,在此刻化为一声凄厉的惨笑。
我笑着笑着,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小鞋上。
我慢慢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向天台的设备间。
那里放着几桶易燃的医用溶剂。
我拧开盖子,将刺鼻的液体从头到脚浇在自己身上。
【倒计时,0。脱离程序启动。】
我在烈火和夜风中仰天悲哭,颤抖着按下了打火机。
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
窗外隐约火光,警报骤鸣。
楼下VIP病房里,傅廷骁突然感觉心脏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手里的咖啡杯摔碎在地。
不多时,助理惨白着脸撞开门,手里捧着一只烧焦大半的小鞋,抖不成声:
“傅总……天台大火,我捡到了这个……”
VIP病房里,傅廷骁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哪捡来的垃圾就给我看?”
助理浑身颤抖,惨白着脸还想解释:“傅总,刚刚我在天台抽烟,突然大火,这鞋是太太……”
“够了。”傅廷骁厉声打断,转身走向窗边。
医院天台的火警铃声疯狂大作,几辆消防车呼啸而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消防员,语气冷漠的对护士说。
“把窗户关紧,拉上窗帘,别吵到晚晚休息。”
我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灵魂状态,飘浮在半空中。
看着他冷漠的脸,我眼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泪,心里却只剩下无尽的虚无和讽刺。
傅廷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
“沈南意刚才磕头磕的满头是血,现在外面一乱,她人就不见了。肯定又是跑去哪用苦肉计了。”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
“停掉她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和副卡,我看她身无分文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助理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病床上的林晚晚靠在枕头上,脸色红润。
她见傅廷骁走过来,立刻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顺势靠进他怀里。
“廷骁,南意姐刚才在门外哭的那么可怜,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她咬着嘴唇,假惺惺的试探。
“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她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傅廷骁拍了拍她的肩膀,脑海里闪过我满头鲜血、卑微磕头的画面,心底那股烦躁感越发强烈。
“不用管她。”
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冷冷的说。
“她就是99次提离婚没用,换个套路争宠罢了。”
他温柔的摸了摸林晚晚的头发。
“明天我带你去挑戒指,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他们浓情蜜意,连一丝愤怒都生不出来了。
……
市一院地下一层的停尸房里,气温低的吓人。
法医正戴着口罩,在解剖台前艰难的工作。
台子上,是一具烧的焦黑的残骸。
而在旁边的另一张台子上。
囡囡紧紧闭着眼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飘在半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曾经的悲痛欲绝撕心裂肺,在此刻全都化为一片死寂。
晚上十点,傅廷骁安顿好林晚晚,回到了别墅。
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人迎接。
他换鞋的时候,目光落在地板上。
那里有一块我白天被保镖按在地上时没擦干净的血迹。
傅廷骁盯着那块血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慌。
他扯开领带,烦躁的坐进沙发里,掏出手机翻出我的微信。
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只要你明天乖乖来给晚晚道歉,我就让你去管教所见女儿。”
点击发送。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傅廷骁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屏幕,我居然把他单删了。
“沈南意,你长本事了。”
他咬着牙,将手机狠狠砸在茶几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别墅里静的只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
凌晨两点,傅廷骁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的响了起来。
在寂静的夜里,铃声显得十分突兀。
他接起电话,语气不善。
“谁?”
电话那头传来市刑警大队队长沉重的声音。
“傅廷骁先生吗?请您立刻来市一院太平间一趟。”
傅廷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半夜的去什么太平间?你们搞错了吧。”
“没有搞错。”
警官的声音冰冷而严肃。
“我们需要您来辨认两具尸体。一具是五岁女童,另一具……是您的妻子,沈南意女士。”
傅廷骁猛的站起身,膝盖撞翻了茶几,声音发抖。
“警官,她白天还在走廊给我磕头,你们合伙骗我有什么意思?!”
傅廷骁连外套都没拿,穿着衬衫冲进车库。
他一路连闯了六个红灯,油门踩到了底,一路冲到了市一院。
太平间外的走廊里,灯光惨白。
几个警员和法医站在门口,神情肃穆。
傅廷骁粗喘着气,领带歪斜,双眼布满红血丝。
“尸体在哪?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帮沈南意演戏的!”
警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停着两辆推车,上面盖着白布。
警员走到小号推车前,缓缓拉开。
刺目的灯光下,露出了囡囡的小脸。
傅廷骁双腿猛的一软,重重的跪在瓷砖上。
“不可能……”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停在半空不敢触碰。
“我送她去的是全市最好的全托管教所……怎么会这样……”
法医面无表情的走到大号推车旁,拉开了另一个。
刺鼻的焦糊味弥漫。
而在残存的手骨里,嵌着一枚劣质的戒指。
那枚戒指,是十年前傅廷骁创业最艰难时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给我的求婚戒指。
傅廷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脑海中轰隆作响。
白天在VIP病房走廊上,我满头鲜血跪在地上卑微求他的画面疯狂折磨着他。
他曾经以为的争宠演戏,全是一个母亲濒死前最绝望的哀求。
是他亲手截留了医生,是他下令把我拖走,断绝了女儿生还的最后希望。
傅廷骁疯了。
他跪在两具尸体中间,发出极其凄厉的嚎哭。
他猛的抬起手疯狂的扇自己耳光,巴掌声在太平间里回荡。
“阿意……我错了……”
他扑过去,额头死死撞向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醒醒好不好!我让你进去看她……我把医生还给你们!”
他撞的头破血流,鲜血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看起来十分可怖。
我飘在半空,冷冷的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太平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晚晚穿着病号服,在护士的搀扶下急匆匆的赶来。
她一进门,立刻捂着心口,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天哪……南意姐怎么这么想不开……”
她眼角挤出两滴眼泪,娇弱的往傅廷骁身边靠。
“廷骁,我心好痛……南意姐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们……”
傅廷骁满脸是血的转过头。
他死死盯着林晚晚,那眼神让林晚晚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傅廷骁猛的从地上弹起冲了过去。
他一把掐住林晚晚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
林晚晚双脚离地,拼命拍打着他的手。
“她死前……你对她说了什么?!”
傅廷骁眼底一片猩红,咬牙切齿的逼问。
“为什么她会去天台!为什么你不让医生去抢救室!”
林晚晚翻着白眼,脸色憋的紫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助理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个平板电脑。
“傅总!管教所被删除的监控恢复了!”
助理看了一眼被掐在墙上的林晚晚,声音里透着惊恐。
“大小姐突发心脏病不是意外……她是被人虐待惊吓导致的,主使人是……”
助理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指向林晚晚。
傅廷骁的手猛的一松。
林晚晚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大口呼吸着空气。
傅廷骁一把夺过助理手里的平板,转身冲进了医院的备用密室。
密室里灯光昏暗。
屏幕上开始播放管教所杂物间里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林晚晚雇佣的保姆正恶狠狠的将五岁的囡囡踹倒在地。
“哭什么哭!小兔崽子!”
保姆一边骂,一边用一块脏抹布死死捂住囡囡的口鼻。
囡囡在地上剧烈挣扎,绝望的拍打着门板,指甲在木门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妈妈……救救我……”
微弱的求救声从音响里传出,深深刺痛了傅廷骁。
他死死盯着屏幕,双眼暴突,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突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口血生生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屏幕上,模糊了囡囡挣扎的脸。
助理吓的脸色惨白,连忙递上另外两份调查报告。
“傅总……还有这个。”
傅廷骁颤抖着手翻开报告。
第一份是林晚晚的病历。
她根本没有因为生病切除子宫,而是因为私生活混乱,多次打胎导致终身不孕。
第二份是画展流血事件的鉴定报告。
那滩血迹,成分是医用假血包。
傅廷骁引以为傲的报恩,为了林晚晚逼我立下的三条规矩,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自以为是的偏心,成了亲手把我们母女逼上绝路的刀。
傅廷骁死死捏着那几张纸,指关节泛白。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的耸动着,发出阵阵低笑。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冲出去杀人。
他慢慢站起身,抽出纸巾,仔细的擦干了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推开门,走回了林晚晚的病房。
林晚晚正缩在病床上发抖。
傅廷骁走过去,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他坐在床边,体贴的替她掖好被角。
“晚晚,别怕。”
他伸手抚摸着林晚晚的脸颊,语气十分轻柔。
“沈南意那个毒妇,死了就死了,那是她罪有应得。”
林晚晚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狂喜,连忙顺势抱住他的腰。
“廷骁,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傅廷骁顺势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粉钻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等你出院,我们就举办一场世纪婚礼。”
他看着她的眼睛,深情款款。
“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傅廷骁唯一的妻子。”
我飘在病房的角落里,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无比恶寒。
傅廷骁安抚好林晚晚,转身走出病房。
当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
他走到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刚才给林晚晚倒水用的玻璃杯。
他猛的用力。
玻璃杯在他掌心生生被捏碎。
锋利的玻璃碴扎进他的肉里,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板上。
他却感觉不到痛,笑的十分扭曲。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下达了一道命令。
“清空城郊精神病院的地下室,准备一套生命维持设备。”
半个月后,傅廷骁和林晚晚的婚礼如期举行。
这场婚礼包下了全市最大的露天花坛,并进行了全城网络直播。
林晚晚穿着婚纱,戴着皇冠,站在红毯的一端。
可当现场的灯光亮起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宽阔的会场里没有一朵玫瑰,全场铺满了白菊花。
背景音乐不是结婚进行曲,而是我生前给囡囡唱的安眠曲。
童谣声在花坛上空回荡,透着诡异的森冷。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刚想退后,却发现身后的会场大门已经被保镖锁住。
“走过来。”
红毯的尽头,傅廷骁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捧着两个骨灰盒。
他目光阴鸷的盯着林晚晚,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原本铺满鲜花的红毯向两侧降落,露出了一条铺满碎玻璃的通道。
“用你的血,给我女儿洗地。”
傅廷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也传到了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
林晚晚吓的尖叫出声,拼命摇头。
“廷骁!你疯了吗!我是晚晚啊!”
傅廷骁没有理她,直接打了个响指。
会场四周的巨型屏幕亮起,开始播放管教所里囡囡被虐待的监控视频。
紧接着,林晚晚假装流产、购买假血包的录音也被公之于众。
台下的宾客从震惊转为愤怒,无数人指着她破口大骂。
“畜生!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种毒妇就该下地狱!”
林晚晚彻底慌了,她提起婚纱想跑,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碎玻璃上。
尖锐的玻璃瞬间刺穿了她的膝盖,鲜血染红了婚纱。
傅廷骁放下骨灰盒,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抬起脚,狠狠踩在林晚晚撑在地上的手背上。
骨头碎裂的声响传遍全场。
林晚晚发出凄厉的惨叫。
傅廷骁面无表情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
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破坏神经中枢的药物。”
他当着镜头的面,毫不犹豫的将针头扎进林晚晚的脖子,将药液全部推了进去。
“去精神病院的笼子里,当一辈子疯狗吧。”
药物发作前,林晚晚痛的在碎玻璃上打滚。
她披头散发,突然爆发出疯癫的狂笑。
她指着傅廷骁,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傅廷骁!你装什么深情!”
“赶走女儿的是你!封锁走廊不让抢救的是你!逼死沈南意的也是你!”
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满脸是血。
“真正杀死她们的凶手,就是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这句话狠狠扎进傅廷骁的心里。
他脸上的冷酷瞬间消失,瞳孔剧烈的震颤着。
“不……不是我……”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突然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一大口黑血从他嘴里涌出,染红了旁边桌上的骨灰盒。
尘埃落定。
林晚晚被秘密送进了城郊精神病院底层的地下室。
那支药物彻底摧毁了她的神经中枢,她变成了一个流着口水、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的疯子。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四周全是防撞软包。
房间顶部的音响里,不间断的循环播放着囡囡的录音。
林晚晚每天都在极度的恐惧中尖叫,用指甲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
她被锁在铁笼子里,每天吃着馊水,生不如死。
而傅廷骁的母亲,因为涉嫌包庇管教所的罪名,加上傅家竞争对手的联合施压,最终被剥夺了所有的股份和财产。
她被赶出了傅家大宅流落街头。
曾经的贵妇人,如今晚景凄凉,每天只能在垃圾桶里翻找别人吃剩的盒饭,受尽了白眼和驱赶。
至于傅廷骁。
从婚礼上吐血昏迷醒来后,他的身体机能就彻底崩溃了。
他遣散了公司的心腹,辞退了别墅里的佣人和保镖。
他一个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骨灰盒,回到了我们曾经的家。
别墅里静的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的味道。
他麻木的游荡在每一个房间里。
走到二楼的儿童房,看着满墙的绘本和角落里残破的木马。
傅廷骁突然笑了。
他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他空洞的眼睛里亮起诡异的光芒,觉得自己看到我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熬汤,看到囡囡骑在木马上咯咯的笑。
“阿意,囡囡,我下班回来了。”
他温柔的对着空气呢喃,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板上。
他走到厨房,动作平静的打开了煤气管道的阀门。
刺鼻的煤气味很快弥漫了整个一楼。
傅廷骁回到客厅的沙发上,紧紧的将两个骨灰盒抱在怀里。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着冰冷的盒子,紧紧的拥抱着它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阿意,下面太黑太冷了,我来给你们赔罪了。”
他流着泪,嘴角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解脱与期盼,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打火机。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栋别墅。
玻璃碎裂,大火燃烧着曾经的一切。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场吞噬罪恶的大火,看着傅廷骁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我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只有彻底的平静。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男主死亡,因果清算完毕。】
【脱离通道已开启,请宿主前往新世界。】
一道温暖的白光在我面前亮起。
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片废墟,也没有留恋这个让我痛不欲生的世界。
我毫不犹豫的踏入了白光之中。
我感觉自己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中沉浮了很久。
当意识重新回笼时,一阵风铃声在耳边响起。
我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我的脸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我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
房间的布置温馨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再也没有了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妈妈!你终于醒啦!”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房间门被推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扑进了我的怀里。
“妈妈,太阳都晒屁股啦,你怎么还在睡懒觉呀?”
她扬起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颤抖着抬起手,不敢置信的摸上她温热的脸颊。
没有苍白,没有青紫,更没有那些触目惊心的掐痕。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小小的身体散发着健康的奶香味。
“囡囡……”
我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决堤。
我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用力的抱着她。
“哎呀,妈妈你弄疼我了。”
囡囡咯咯的笑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的擦着我脸上的眼泪。
“妈妈不哭,囡囡给你呼呼。”
我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
扑通,扑通。
那是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再也不是前世那种随时会停止的微弱律动。
我的囡囡活过来了。
她不再有先天性心脏病,不再需要每天吃大把的苦药。
脑海中,系统温和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宿主,这是为您专门生成的新世界。
在这里,您拥有全新的合法身份和丰厚的资产。】
【最重要的是,您的女儿拥有绝对健康的身体。】
【那个男人以及他带来的一切痛苦,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祝您新生愉快,再见。】
随着轻微的电流声,系统彻底脱离了我的意识。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妈妈,我肚子饿了,我想吃草莓蛋糕。”
囡囡抱着我的脖子撒娇,小肚子适时的发出一声咕噜声。
我破涕为笑,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妈妈带你去吃蛋糕。”
我牵着她软糯的小手,推开卧室的门,沿着楼梯走下楼。
一楼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厨房,餐桌上摆放着餐具。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还有囡囡最爱吃的各种零食。
我从保鲜层拿出一块草莓蛋糕放在她的面前。
“吃吧,慢点吃,别噎着。”
我拿叉子挑开蛋糕的表层,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里面没有花生酱,也没有任何她过敏的成分。
囡囡欢呼一声,拿起小勺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嘴角沾满了奶油。
看着她满足的笑脸,我转身走到玄关,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迎面吹来一阵春风。
院子里种满了各色鲜花,生机勃勃。
远处的街道上,行人们有说有笑的走着,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这是一个没有傅廷骁、没有林晚晚,也没有无尽折磨的全新世界。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回头看向正在舔勺子的女儿。
“囡囡,吃完蛋糕,妈妈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囡囡眼睛一亮,举起沾着奶油的小手欢呼。
“好耶,我要坐旋转木马,还要吃超大的棉花糖。”
我笑着点头,眼底再也没有了阴霾。
阳光洒在我和女儿的身上,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过去的十年,是一场荒诞而痛苦的梦。
现在梦终于醒了。
属于我和囡囡的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