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撞破沈云舒出轨后,我果断和她决裂。
后来我报了旅行团去散心,却遭遇罕见的暴风雪,被困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川里。
命悬一线时,沈云舒徒步找了过来。
她把身上所有的衣服一层层剥下来,紧紧裹在我身上。
「景琛,别睡,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好好活下去。」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负你。」
搜救队赶到时,她维持着抱我的姿势,浑身僵硬。
搜救员用刀把她的手割开才将我们分离。
她死后,我怀着对她的愧疚活到了八十岁。
再次睁眼回到了她出轨前一年。
这辈子,她雷厉风行地斩断了和顾言泽的所有联系,甚至当着我的面将他赶出了公司。
身边的特助也全换成了已婚女性,酒局从不带男伴。
所有人感慨沈云舒深爱我爱到了骨子里。
直到婚ŧű̂₃礼前夕,我听到了她的心声。
【重来一世,我马上就要得到他了。】
【这辈子我一定要把言泽藏好,不让他发现。】
……
沈云舒正单膝跪在地上,替我系上皮鞋的鞋带,摩挲着我的脚踝。
「明天要站一天,要是磨脚,这鞋我们就不穿了。」
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时,又听见她在说。
【言泽的足弓多好看啊,握在手里把玩一天都不够。不像陆景琛的扁平足,连点弧度都没有,摸着都没兴致。】
胃里翻江倒海,前世抓奸在床的画面仿佛历历在目。
昏暗的酒店套房,满地凌乱的衣物。
顾言泽的脚踝被握在沈云舒的手上,她偏过头,在那截脚踝上落下湿热的吻。
「景琛?」
沈云舒的手指紧了紧,「脚怎么这么凉?」
我猛地抽回脚。
皮鞋的鞋跟擦过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
我努力保持镇定,「没事,有点冷。」
沈云舒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里面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属于她的清冽古龙水味。
我突然开口,「你觉得顾言泽怎么样?」
沈云舒整理我碎发的手一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不要钱似地往我身上贴,看到他就觉得恶心。」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极力撇清关系,「景琛,我已经把他从公司开除了,我和他没有任何联系。」
「他就算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辈子,每次顾言泽靠近她,她都会毫不留情地推开,那副样子看起来比我还讨厌顾言泽。
我生日宴时,顾言泽不管不顾闯进来,打翻香槟塔,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小腿。
沈云舒怒不可遏,端起桌上没开封的红酒,从头到脚浇在他身上。
「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让你在京市混不下去!」
她吼完这句话,转头吩咐保镖清场,转头放软语调对我说,「我去处理这个疯男人,别让他脏了你的生日。」
沈云舒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老公,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我今天来之前洗过两遍澡,应该没有味道。】
【我这辈子学聪明了,藏得好好的。就差明天这一天,只要把婚结了,他就彻底是我的人了。】
我看着她仰起的脸。
这张脸在前世的冰天雪地里,被冻得青紫,眼睫上结满冰霜。
她把最后一件大衣裹在我身上时,连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我想用这辈子去弥补她的恩情,她却想用这辈子再骗我一次。
原来她不是后悔自己出轨了,而是后悔自己没有藏好。
想到结婚,她皱了皱眉。
【上次景琛生日宴,我泼了言泽一杯红酒,言泽就闹了好大的脾气。】
【晚上我哄了好久,一点一点把他胸口上的酒液舔干净他才让我碰。明天结婚,他肯定又要闹脾气,得想办法再哄哄他。】
她的心声像毒蛇一样在暗处吐着信子,往我脑子里爬。
生日那天她匆匆离开后就没再回来,我在休息室里用镊子一块一块挑出小腿上血肉模糊的碎玻璃,从白天等到黑夜时,她正俯身在顾言泽胸口埋头苦干。
冷意从脚底直窜心脏。
我看着她毫无破绽的脸,轻声问,「你恶心他,是因为他像个疯子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他怎么能跟你比。」
我慢慢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顾言泽害死了你爸爸。」
第2章
沈云舒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五年前的画面,像倒灌的冷水一样灌进我们之间。
沈父常年患有严重的哮喘,那年他大发善心,资助了贫困生顾言泽,甚至把他带到家里做客。
可顾言泽却因为嫉妒沈父对我的好,恶作剧般地把沈父床头的哮喘特效药,全换成了白色的维生素片。
那天深夜,沈父哮喘病发,跌倒在走廊上,痛苦地捂着喉咙求救。
而顾言泽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举着手机,笑嘻嘻地录像。
「叔叔,别装了,我刚才看你还好好的呢。」
沈父在一声声凄厉的喘息中,活活窒息而死。
等沈云舒赶到医院时,看到的是盖着白布的尸体,和那段顾言泽发在朋友圈里炫耀的恶作剧视频。
沈云舒跪在太平间门外,双眼猩红,生生呕出了一大口血。
她是沈父带大的,那是她在这个充满冰冷算计的家族里唯一的一点光。
她抱着我,哭得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孩子。
「景琛,我没有爸爸了,我只有你了。」
在那之后整整三个月,她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自残,绝食。
是我一勺一勺把冷掉的米粥喂进她发抖的嘴里,是我抱着她枯瘦如柴的身体,替她挡下那些想死的梦魇。
是我陪她蹚过了那片最冷的死海。
「我没忘。」
沈云舒咬着牙,眼眶瞬间红了,声音狠决,「那种恶毒的男人,死一万次都不够赔我爸的命。」
「老公,如果不是你陪着我,我早就死了。顾言泽在我眼里,连畜生都不如。」
她红着眼眶,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的心声却像一记重锤,砸烂了那段岁月里我所有的付出。
【都过去这么久了,言泽那时候才十八岁,他只是想开个玩笑,他又不知道那是救命的药!】
【他已经自责得割过两次腕了,手腕上全是疤,陆景琛怎么这么恶毒,非要揪着死人的事不放?】
【言泽那么善良,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这段时间他做噩梦都在哭,我心疼都来不及。】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过去哪有未来重要?】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半月形的血痕。
多可笑啊。
她表面上扮演着绝不原谅的孝女,背地里却心疼那个凶手割腕的疤痕。
我陪她熬过的那三个月,在她眼里,竟然比不上顾言泽几滴虚伪的眼泪。
她以为我陷入了沈父离开的悲伤中,伸出手想要安抚我,却被我躲开。
我死死盯着她的无名指,眼眶一阵酸胀,几乎要裂开。
这不是我们的婚戒。
我们的婚戒,是她亲自画图设计的一对最简单的素圈,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首字母。
她说,越是纯粹的感情,越不需要繁复的修饰。
可她现在无名指上戴着的这枚,花纹浮夸,而且明显是男款的对戒。
第3章
沈云舒顺着我的视线低下头。
她的手猛地瑟缩了一下,极快地将手握成拳,藏进口袋里。
「景琛。」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我时,眼底已经蓄满了温柔的歉意,「本来想明天婚礼上再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被你提前发现了。」
她把手重新拿出来,摊开在我面前,「我看你最近总盯着杂志上的戒指看,就瞒着你偷偷找法国的工匠定做了一枚。刚才去拿货,店员说尺寸可能不太对,我就自己戴上试了试,没想到卡住了。」
她甚至懊恼地笑了笑,「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你戴上它的样子了。」
多么天衣无缝的借口。
下一秒她的心声就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该死!怎么把言泽的戒指戴回来了!】
【刚才在酒店下床的时候太急,竟然戴错戒指了,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我给言泽也打造了婚戒。】
三个小时前,她在电话里温声细语地告诉我,公司有个海外并购案出了点紧急状况,她需要去开个跨洋视频会议,让我自己先试礼服。
她的「跨洋视频会议」,是在酒店的床上开的。
结婚的戒指,她也准备了两份。
她用前世把我从冰川里扒出来的双手,抚摸过顾言泽的身体。
她用跟我说着「下辈子绝不负你」的嘴唇,亲吻过顾言泽的眼泪。
我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是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板,干涩,「可这枚戒指的内侧,刻的好像不是我的名字。」
沈云舒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把戒指死死捂住,「内侧刻的是法文的‘永恒’,字太小了,你肯定看错了。等明天戴到你手上,你再仔细看。」
她的电话响起。
她看了我一眼,示意是工作上的事情。
拿着手机快步走向落地窗边,刻意压低声音,「不是说了别在这个时候找我吗?」
听了对面人的话,她脸色骤变,挂断电话就往门口走。
【顾言泽最近越来越黏人了,也难怪,我怀孕后,孕吐反应越来越严重了,这个时候最需要孩子爸爸陪。】
【他说得对,我得多让孩子陪在爸爸身边,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一定不能差池!】
大二那年,她跟小混混打架被困在巷子里,谁知混混有备而来带了刀,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替她挡了这一刀,血染红了她的掌心。
医生说身体受损,终身无法有后代。
她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景琛,是我对不起你。」
「没有孩子也没关系,如果你喜欢,我们就去领养一个,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就永远过二人世界。」
而现在,她跟她的杀父仇人有了孩子。
谎言把过去碎成齑粉,剩下满地荒凉。
她大步流星往门口走,「老公,投资案那边出了点大乱子,资金链卡住了,我必须去一趟公司处理。」
等她离开后,我拨通朋友的电话,让他帮我查了沈云舒的就医记录。
半小时后,一份电子病历传到了我的手机上。
孕六周,日期往前推算,正好是我生日当晚。
巨大的荒谬感将我淹没,我想给爸爸打电话取消明天的婚礼。
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
那是不可能的,请柬全发出去了,酒店也包了。
没人会相信我的话,沈云舒装得很像,不仅骗过了我,也骗过了我的身边人。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会为沈云舒的深情背书,所有人都觉得我才是这场关系里无理取闹的那一个。
我用力擦掉眼泪,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那就请所有人看出戏吧。
我给顾言泽发了一张电子婚礼请柬,并附言,「来看看你的女人怎么在我面前起誓。」
婚礼当天,我坐在主桌,看着我妈眼角亮晶晶的泪花。
她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景琛啊,妈妈今天真高兴。」
「云舒这孩子,是个难得的痴情人,你交给他,我和你爸一百个放心。」
桌对面的女方席位上,沈母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不苟言笑,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却也在今日破例端起了酒杯。
沈母是个守旧的人,自从丈夫去世,她便终身未嫁。
她看着我,声音沉稳。
「云舒随我,沈家的女人,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她要是敢对不起你,我打断她的腿。」
第4章
长辈们的笑声在奢华的宴会厅里回荡。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宾客寒暄的沈云舒,她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礼服,身形挺拔。
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如果不是我知道她脖子上是被遮瑕掩盖的吻痕,差点就恍惚今天真的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婚礼。
突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顾言泽就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
他穿了一件极不合时宜的大红色西装,领口开到胸口。红得刺眼,像一块刚从人身上撕下来的带血的皮肉。
周围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游移。
他径直走向沈云舒,伸手就去拽她的袖口。
就在那一拉一扯的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顾言泽将一张揉皱的小纸条,极其隐秘地塞进了沈云舒的西装袖口里。
「沈总,我来看看今天景琛哥有多帅。」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参加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沈云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她像触电般猛地甩开顾言泽的手,往后退了两大步。
「滚出去!保安呢,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她转头看向我,眼底是浓浓的惊慌。
「景琛,你别误会,我根本没请他!是他像个狗皮膏药自己找过来的。」
沈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云舒,把这种不三不四的男人处理干净,别脏了景琛的眼。」
安保人员快步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顾言泽的胳膊,将他强行拖向大门外。
「老公,这衣服被他碰过,我觉得反胃。」
沈云舒眼底满是歉意,「离仪式还有二十分钟,我去楼上套房换件备用的礼服,马上就下来。」
电梯关上前,我听到她的心声。
【言泽今天穿得真性感,那件西装里面肯定是空的。】
【纸条上写着楼上8012套房,非要在这时候要我给他个分手炮。】
【得速战速决了,穿着新娘的礼服做,他一定会觉得很刺激。】
顾言泽早有准备,从后门溜到了楼上,在套房里等她。
看来我昨天的那番话对他刺激不小,只有光明正大在我头顶干才能解气。
十分钟后,我打开脖子上项链里的微型摄像头,看向身边的父母和一众长辈。
「爸,妈,云舒为你们准备的敬茶礼放在楼上套房了,你们陪我一起去拿吧,正好认认门。」
几十个亲朋好友浩浩荡荡地跟在我身后,沈母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皮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离她越来越近,Ṭũ̂₅女人的喘息重新在我脑子里炸开。
母亲伸手替我扶了一下沉重的礼服领口,「景琛,你们能喜结连理真是太好了。」
「前两年你发高烧,云舒硬是搬了个折叠床睡在你病床边上,守了你一夜,连护士都夸,没见过这么疼老公的女人。」
【别生气了,我也是没办法,要在陆景琛面前演戏啊。来,腿再抬高一点。】
大伯母站ƭū²在旁边,笑着接过了母亲的话茬。
「可不是嘛,咱们京市圈子里,谁不知道沈家大小姐是个情种。」
「大冷天的,为了给你买那家老字号的栗子糕,车坏在半路,她愣是走了五公里雪路。回来的时候,耳朵都冻坏了,怀里那包糕点还是热气腾腾的。」
【这西装里面真没穿啊,刚才在楼下大厅,你就一直拿那种眼神勾我。】
【要不是老太太和陆景琛在旁边,我当时就想被你按在香槟塔上。】
沈母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云舒这孩子,从小就被我教得死板,不懂什么浪漫,但她随我,除了自己的丈夫谁都看不上。」
「刚才那个叫顾言泽的疯男人,你不用放在心上。」
「云舒刚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碰那男人一下都觉得反胃。」
我听着他们的祝福和脑子里的黏腻动静。
近了,更近了。
我在套房门口停下脚步,几十个长辈和亲朋好友也跟着停了下来。
大家都在笑意盈盈地看着这扇门。
我握住冰冷的金属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狠狠一压。
「咔哒。」
门开了。
第5章
门缝刚拉开一条线,ŧũ¹沈云舒高挑的身躯就硬生生卡进了门框。
她身上的礼服只草草系了下摆的两粒扣子,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走廊的冷气中。
她的呼吸根本还没匀平,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甚至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景琛?」
她眼底的惊恐被极力压榨成一抹略带无奈的温和笑意,「怎么带爸妈他们一起上来了?我这衣服还没换好,里面乱得很。」
我死死盯着她锁骨侧面那块被指甲用力抓出来的红痕,新鲜的,甚至还透着充血的殷红。
她的心声像尖锐的防空警报,贴着我的耳膜炸开。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还好我反应快听到了脚步声。】
【言泽还在柜子里连内裤都没穿,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沈母皱着眉看她,「云舒,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口,赶紧让你岳父岳母进去坐。」
「妈。」
沈云舒用手肘死死撑住门框,不肯让路,「我刚才找备用礼服,把行李ṭŭ̀ₘ箱翻得一团糟。您也知道景琛爱干净,我收拾整齐了你们再进来。」
她说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想要像往常一样揽住我的腰,「老公,你带爸妈去隔壁的休息室等我五分钟,乖。」
她的掌心里全是不属于她的热气和潮湿。
耳鸣声越来越大。
我抬起手,用尽全力,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几十口人聚集的走廊上,响亮得令人窒息。
沈云舒被打得偏过头去。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只一直被她握在手心里的手,怎么会落在她脸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妈吓得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景琛,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没有看她,趁着沈云舒松懈的那半秒钟,用力推开她卡住大门的手臂,闯进了套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糜烂的味道。
地毯上散落着沈云舒原本要穿在婚礼上的黑色礼服,旁边是一件被扯断了领口的大红色西装。
那件红色的布料,像一滩Ţū́³恶心的死血。
沈云舒跌跌撞撞地追进来,挡在一整排胡桃木定制衣柜前。
「陆景琛!」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调,带着几分恼怒和强词夺理的焦急。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我都说了里面乱,你非要当着长辈的面让我下不来台吗?」
【完了,他看没看到地上的西装?要是让他打开衣柜,我就彻底成笑话了!】
【不能慌,就算被发现了也要说是顾言泽勾引我,大不了验血,反正水里本来就被我让人放了点安眠药的粉末。只要景琛信我,今天这事就能不了了之。言泽受点委屈,等风头过了我再好好补偿他。】
二十年的感情,在她眼里,只是一场她笃定我绝不会离场的赌局。
我冷冷开口,「让开。」
她放软了声音,试图去抓我的手,眼尾甚至泛起了一圈红晕,「景琛,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别闹了,算我求你。」
她居然还敢提「大喜的日子」。
我抄起桌上一座沉重的水晶烟灰缸,对准她的额头。
「我叫你,让开!」
沈云舒被我眼里的杀意震慑住了,脚步本能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就这半寸。
我一把攥住衣柜的纯铜把手,猛地向外拉开。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秒全部被抽空。
顾言泽赤身裸体缩在衣柜里。
他看着门外几十双震惊到呆滞的眼睛,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拼命往衣服堆里钻。
第6章
「孽障!那是害死你爸爸的凶手啊!」
沈母发出一声怒喝,手里的拐杖直接砸向了沈云舒的膝弯。
「你对得起你爸爸的在天之灵吗?!你还是人吗?」
沈云舒吃痛,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毯上。
大伯母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妈冲上去揪住沈云舒的衣领,拳头却抖得怎么也砸不下去。
「你这个畜生!」我妈咬牙切齿,眼眶通红,「我把你当自家闺女,你就是这么对我儿子的吗?!」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他,是他算计我!」
她跪着往前膝行了半步,想要伸手来抓我的裤腿。
「我刚才进门喝了杯水,头就晕了。我根本不知道他藏在这里……景琛,我昨天才跟你起誓过,我绝对不会碰他!」
「相信我啊。」
【只要咬死是他下药,大不了验血,反正水里本来就被我让人放了点安眠药的粉末。只要景琛信我,今天这事就能不了了之。言泽受点委屈,等风头过了我再好好补偿他。】
皮鞋往前踩了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我从手包里掏出手机,亮出一张高清扫描的电子病历单。
「那么这杯水,是连带六周前,在我生日宴那晚的时空也一起扭曲了吗?」
「那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我把屏幕直接怼到她那张还试图伪装的脸上。
白底黑字的孕检单,右上角清清楚楚印着沈云舒的名字,下方用醒目的红字标着:孕六周,胚胎存活。
走廊里爆发出不可遏制的哗然。
我妈冲上前来,一脚踹在沈云舒的肩膀上。沈云舒没有躲,整个人向后摔去,后背撞在柜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妈红着眼,指着沈母的鼻子,「这就是你说的,沈家的女人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你们沈家,就是这么把我儿子的尊严放在脚底下踩的?!」
沈母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沈云舒,又看了看那张孕检单,反手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作孽!」
沈母指着沈云舒的手指抖得像筛糠,「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柜子里突然传出顾言泽撕心裂肺的哭喊。
「别打她,孩子是我的!沈董,云舒肚子里怀的是你们沈家的长孙啊,景琛哥他没能力,我也只是想给云舒留个后!」
这句带着哭腔的表白,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她的情人躲在衣柜里,用我替她挡刀换来的残缺,来彰显她肚子里那块肉的无上价值。
沈云舒像被火烫到一样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回身对着柜门踹了一脚。
「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转过身,绝望地试图重新拉住我的手,「景琛,那是意外!我根本没想过要这个孩子,我可以马上让他打掉!今天婚礼继续,除了你,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做我丈夫!」
【只要把他安抚住,孩子打掉就打掉,我不能没有景琛。】
【言泽……言泽还年轻,孩子以后还能再要。】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她只怪自己没藏好。
我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狠狠砸在她脸上。
「沈云舒,我们完了。」
第7章
那场轰动京市的世纪婚礼,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丑闻。
三天后,沈氏资本的股价迎来了断崖式的暴跌。
那段由微型摄像头拍下的高清视频,连同那张刺眼的孕检单,被我原封不动地发在了各大金融论坛和社交媒体上。
视频里,从顾言泽在大厅递纸条,到长辈们推开门后满地凌乱的衣物,再到沈云舒衣衫不整地挡在柜门前的慌乱。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剥皮剔骨的手术刀,将她光鲜亮丽的京市大小姐外衣剥得一丝不挂。
丑闻发酵的第四天,沈老爷子亲自下了令。
沈云舒被剥夺了沈氏资本的一切职务,冻结了名下所有的家族信托基金,被沈母用家法打断了半根肋骨后,彻底赶出了沈家老宅。
三个月后,我在西区的美术馆做策展顾问。
「新出炉的板栗,排了半小时队。」
苏晚把一个纸袋塞进我怀里,又顺手搓了搓我冰凉的指尖,「你这手,怎么一年四季都像冰块一样?」
滚烫的温度顺着她的掌心传导过来。
我看着她毫无杂质的眼睛,恍惚间,眼前的画面和前世重叠在一起。
前世,在沈云舒僵硬成一块石头死在极北的冰川后,我怀着沉甸甸的愧疚。
在长达六十年的漫长余生里,是苏晚一直陪着我。
她总是这样,带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一点点熨平我心里的死寂。
直到八十岁我们在同一张病床上安详地闭上眼睛。
临终前,插着呼吸机,她还在用力握着我的手。
「景琛,下辈子,别再去那么冷的地方了。要是去了,就在原地等我,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前世的遗言言犹在耳。
这辈子,我在逃离沈云舒的那个下午,在宴厅的走廊上,再次撞进了她年轻又鲜活的眼睛里。
苏晚剥开一颗栗子递到我唇边,「尝尝,甜不甜?」
栗子还没碰到嘴唇。
「砰!」
画廊的玻璃门被人在外面用一种极度粗暴的力道砸开。
「景琛。」
一道极其干涩,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风声。
沈云舒就站在风口里。
第8章
她那件向来一尘不染的黑色大衣,此刻像块破抹布一样挂在削瘦的肩膀上。
下摆溅满黄泥。
像一条在冰ťü⁻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疯狗。
她死死盯着苏晚握着我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三个月了,这是沈氏丑闻爆发后,我第一次见到她。
听说她被赶出老宅那天,京市下了很大一场雨。
从前出入皆是保镖前呼后拥的大小姐,像个垃圾一样被扔在积水的街头。
「放开他!」
沙哑干涩的嘶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嫉妒让她的面部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盯着那只覆盖在我手背上的手,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暴戾。
苏晚没有松手。
她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变。
反倒将我往她身后拉了半寸,用一种近乎隔离的姿态将我护住。
苏晚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沈云舒的视线。
「这位女士,画廊今天不营业。」
沈云舒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损的风箱。
「我让你放开他!」
她突然发了疯一样扑过来,干枯的手指直直伸向苏晚的衣领。
动作里全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苏晚侧过身,步子很稳。
她反手扣住沈云舒的手腕,借力往旁边轻轻一推。
沈云舒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腰重重撞在展示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她捂着被沈母用家法打断,刚刚愈合的半根肋骨。
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疼出了一层豆大的冷汗。
【不该是这样的……】
【景琛从来舍不得我受一点伤,他看到我流血都会哭的。】
【他为什么还不推开那个女人?他为什么不过来扶我?】
「苏晚,别脏了手。」
我端起桌上的纸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浮起的白气。
「坐下,不用管她。」
沈云舒撞在台子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眼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酸涩和不可置信。
「景琛,你替她说话?」
沈云舒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是你老婆啊!」
我剥开栗子放进嘴里,胃里那种生理性的反胃感终于被压下去了几分。
「前未婚妻。」
「沈女士今天来,是要让我看沈家的家法有多重吗?」
沈云舒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急切地从地上挣扎着站直,指着自己额头上那块狰狞的血痂。
「不是的,景琛,你听我解释。」
她急于翻出自己所有的筹码。
「我把顾言泽处理掉了!他一分钱都没能从我这里拿走。」
她的语速极快,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祈求。
「我把他赶出了京市,让人盯着他,让他去接最脏的活。」
「他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我也让人强制打掉了。他流了好多血,连子宫都摘了!」
【你看到了吗?我替你报仇了。】
【我已经把所有的隐患都清除了,只要你点头,我们还能回到过去。】
「我知道他害死了我爸,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想要往前挪动步子,却又畏惧苏晚的阻拦。
「我在祠堂里,当着我爸的牌位磕了三天三夜的头,头都磕破了。」
「我妈打断了我的肋骨,我全认了!」
她伸出那双曾总是签着上亿合同,此刻却沾满泥水的双手。
「我把那个凶手解决干净了,景琛,我们之间没有障碍了。」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第9章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干净的指尖。
「沈云舒,你是不是觉得,你惩罚了顾言泽,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肋骨断了,我就该忘了那张印着六周的孕检单?」
沈云舒的呼吸滞了一下。
「那是一场意外……」
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弱得像被戳破了的泡沫。
「我当时真的喝醉了,是他勾引我。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我只爱你啊!」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信我?那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
【你明明才是我唯一想嫁的丈夫,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一次错误不放!】
「说完了吗?」
我打断了她那种令人生厌的自我辩白。
纸杯在掌心里已经失去了热度。
「说完了就滚,你挡到我的光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
沈云舒深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脏污的石板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不管不顾地流着眼泪,泥水混着泪水,将那张脸弄得狼狈不堪。
「景琛,我连命都给过你啊!」
她终于抛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杀手锏。
那个她以为只要说出来,就能让我溃不成军的秘密。
「你忘了以前那场暴风雪了吗?!」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她显然没听懂关于冰川的只言片语,但眼底已经泛起了森冷的寒意。
但我听懂了。
在听到「暴风雪」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有一瞬间的收缩。
随即,是被一种更巨大的恶心感填满。
她正试图用那一场凄美悲壮的献祭,来掩盖她这一世在套房里跟别人滚床单的腌臜。
「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川里,是我徒步找了你一天一țù⁸夜。」
「搜救队都说找不到你,是我一个人顶着雪挖出来的路。」
「我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层层脱下来,把你紧紧裹住。」
「我把自己的温度全都给了你,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她跪着往前爬了一步,伸出颤抖的手想要碰我的衣角。
「景琛,我都为你死过一次了。」
她的眼泪砸在地上,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控诉。
「你现在就因为我一时糊涂犯的错,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我抛弃了吗!」
【我都把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是死过一次的爱啊,你难道感觉不到吗!为什么你的心这么狠!】
风停了,连外面的雨声都变得遥远。
我看着她这张涕泪横流的脸。
那张前世在冰天雪地里,被冻得青紫,睫毛上结满冰霜的面容,此刻在我的视网膜上彻底瓦解。
化成了套房里,那具衣衫不整,胸膛满是吻痕的躯体。
第10章
我连语调都没有变过半分。
冷漠得像在看一具腐败发臭的标本。
「所以你觉得,你在冰川里脱光了衣服给我穿。」
「这辈子,你就有资格脱光了衣服,跟别的男人躺在我的婚床上?」
这句话一出,沈云舒的呼吸骤然一停。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僵在原地,连瞳孔都在剧烈地震颤。
那些她自以为能够跨越生死的羁绊。
在我这句话面前,被撕得粉碎,变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笑话。
她的喉咙绝望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不信……他觉得那是个笑话。】
【我用命换来的感情,在他眼里只是我出轨的筹码?】
「沈云舒,你死在雪地里的时候,我确实很感激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用最平静的语气,完成了最后一次剥离。
「但现在,你连让我回忆起那一幕,都让我觉得恶心。」
沈云舒的肩膀猛地一缩。
「不,不是的。」
「那是干净的,我对你的感情是干净的……」
「更何况,」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最后的一丝臆想。
「大二那年,那条窄巷子里,我也替你挡过一刀。」
我指了指自己早已没有伤痕的腹部。
「一命换一命,我也替你挡过刀。」
「沈云舒,我们两清了。」
我彻底切断了过去与现在的所有的联系。
「不欠你什么,从此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
「苏晚,我们走吧。」
苏晚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脱下自己的围巾,妥帖地绕在我的脖子上,挡住了门外吹进来的寒意。
沈云舒像一具被抽干了脊髓的尸体,连跪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额头流下的暗红色血沫,很快被雨水冲刷成极淡的粉色。
顺着地砖的缝隙,流进了下水道。
她没再喊我。
她被留在了原地。
玻璃门关闭前,我最后一次听到了她的心声。
【我以为我死过一次就能买断一切,可我在酒店里脱下衣服的时候,连灵魂都是脏的。】
【他不要我了,我彻底一无所有了。】
再次得到沈云舒的消息时,是和四个月后跟朋友的一次闲谈。
她去参加了极地民间救援队。
是连保险都不给上的敢死队,专门进零下三十度的冰川里搜救迷路的驴友。
所有人都骂她疯了,说她连根肋骨都没长好,去那种地方就是找死。
朋友说他是在赎罪,我纠正他,「她去极北,是她自己选的坟墓。」
「她去救人,是在为她自己被撕碎的良知买单,不是为我。」
极北冰川的雪有多大,那是上一世的事。
她死在雪里的样子,再也不会成为束缚我一生的噩梦。
这辈子,她在那片冰天雪地里是冻死还是摔死。
都是她自己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