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发现许霜和兄弟搞上床那天,我发了疯,拍照昭告天下,兄弟不堪受辱跳了楼。
她没事,许霜却因此恨上了我,找人将我逼上天台。
我从八楼坠落,成了植物人,医院躺了三年。
为了救我,我妈耗尽积蓄,劳累致死,也没能在生前见我睁开双眼。
而许霜,却在我昏迷的第二个月,就和兄弟结婚了,甚至很快便生了孩子。
我醒后,许霜又找上了我。
这一次,她亲自将我带上了十八楼,吩咐保镖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半边身体悬在围栏外。
以死威胁,逼我学乖。
风声猎猎,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跟她道歉,发誓不会再打扰她的幸福。
然后找她要了三十万,买断了这些年的恩怨情仇,拿着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五年后,我顶着烈日在马路上发传单。
一辆豪车缓缓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是许霜那张熟悉的脸。
我一愣,随后扬起笑容,将传单从车窗塞了进去。
“我们店新开业有优惠,小姐有空可以来坐坐……”
不料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死死地盯着我,嗓音干涩,咬牙切齿地道:
“宋陵,躲了我这么多年,你就在这里苟延残喘?”
1
太阳晒得人眼晕,我颊边淌着汗,下意识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今天实在太热,路上行人稀少,距离老板规定的工时已经过去了大半,我手里的传单却依旧还剩下厚厚一沓。
发不完就要扣工资,我当即放低了姿态,半是商量半是祈求地对许霜道:
“小姐,您可以先放开我吗?我的传单还没有发完……”
许霜握在我腕间的手越发用力,眸中闪过一抹刺痛,嘴唇却抿得死紧,带了几分讥诮。
“宋陵,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当初给你的钱不够你花的是吗?”
“你躲了我那么多年,又突然在我面前出现,目的未免太过明显!”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就差把“别有用心”四个字钉在我脸上。
抬起抱着传单的右臂抹了把额角的汗,我无奈一笑,解释道:
“你想多啦,我在这条路上兼职发传单已经快一个月了,不是突然出现的。”
“抱歉让你误会了,可以放开我了吗?我时间真的不多了,再发不完,老板会扣我工资的。”
许霜一错不错地盯着我,想从我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半晌,她缓缓闭了闭眼,嗓音放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宋陵,你以前明明最怕晒了,只要太阳大一点,你就绝对不出门,怕中暑也怕晒黑。”
“你最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出门永远西装革履,干净清爽……可如今,你就不能找一份体面点的工作吗……”
我微微睁大了双眼,一时竟不明白她的想法,只和方才一样赔着笑搭话。
“还好吧,发传单而已,有什么不体面的?”
“再说了,人总是要成长的嘛,发传单比起酒店保洁是热了点,但好在三个小时就能挣到两百块,我已经很满足啦!”
不知道哪句话又刺痛了许霜敏感的神经,她盯着我晒得发红的脸,眼尾似有红痕。
“二百块,二百块就能让你放弃尊严了吗?从前有多少富婆千金捧着财富到你面前,你看都不看一眼!”
“可如今,你就这么自甘堕落吗?”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我为难地看着她,她终于缓缓松开了手,容我接了个电话。
最难的时候,这样的电话我一天要接几十上百通,早已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方寸大乱。
我语气轻松,像是在话家常般:
“我知道了,这个月月底嘛,钱已经准备好了。”
“放心,最后一期了,我不会再往后拖了。”
电话挂断,许霜抓着方向盘的手骤然用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浮起。
她深呼了一口气,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艰涩又喑哑。
“宋陵,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虽然当年我因为成浩的事生你的气,可我们毕竟有三年的感情……你如果早告诉我的话,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知道她是误会了什么,我笑了笑,插科打诨似地回道:
“谢谢关心,不过没事,只是催债的而已。”
“我成植物人那三年跟烧钱似的,我妈为了救我,借了不少高利贷,现在我醒了,总得把钱还了吧。”
2
许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句什么,却好半晌才开口。
她嗓音有些发颤,抓着方向盘的手似乎更用力了,肉色的指甲隐隐泛白。
“宋陵,当年你走的时候,找我要了三十万。”
“可实际上,我给你的那张卡里,有三百万,三百万不够你还债的吗?”
我愣了一瞬,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三百万确实够了。
可问题是,别说三百万,就连那三十万,我都一分没捞着。
“是嘛?许小姐可真大方!可那笔钱是许小姐的,我怎么好意思拿你的钱来还我家的债。”
“时间不多了,我得继续发传单,就不跟许小姐叙旧了,许小姐请便吧。”
说罢我抱着传单往人多的地方走,一张一张递给路人。
路过一个中年女人的时候,我照常递了张传单过去,却被她反手推了一把,不光人摔了,手里的传单也散落一地。
“你瞎啊?穿这么寒酸还敢往我身边凑!你知不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夏天穿的薄,我膝盖当场就破了个洞。
疼得站不起来,我却只是仰着脸,赔着笑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下次一定注意。”
眼看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我松了口气,一张张捡起传单,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只手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我回过头,许霜漂亮的脸上满是冷沉之色。
她眼中喷涌着怒火,眼眶却莫名发红,嘶吼着道:
“够了!宋陵,你还要这么自甘下贱到什么时候?”
“你是乞丐吗?就为了那两百块钱,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
听她这番何不食肉糜的发言,我有些无奈。
“许小姐,二百块钱对你来说或许什么也不算,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个星期的饭钱。”
“没必要因为这么点事跟别人闹起来。”
“没必要?”
许霜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宋陵,只要你开口,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你能别这么窝囊了吗?”
“你是A大特招的高材生,当年有多少导师主动向你递出橄榄枝,那些科研项目只要有你的参与无一例外都斩获了奖项,你是多少学弟学妹的榜样,这些你都忘了吗?!”
忘?怎么可能会忘?
恍惚一瞬,那个被我尘封在记忆深处,天之骄子一般的宋陵,终于再次鲜活了起来。
我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爸爸出轨,妈妈一个人辛苦地拉扯我长大。
好在我争气,16岁就以特招生的身份被A大破格录取。
刚进大学,我就结识了苏成浩。
苏成浩和我一样,都没有健全的家。
他比我还惨一点,父母双亡,连学费都只能靠自己兼职去赚。
在他即将因为经济压力而选择退学的时,是我朝他伸出了援手,拿自己的项目奖金去资助他,逢年过节带他回我家吃饭。
从此,他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和许霜初遇,是在我19岁那年,我们一同以交换生的身份被学校外派出国。
异国他乡,我人生地不熟,经常被几个外国男生联合欺负。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许霜朝我伸出了援手。
她是富人家的千金小姐,鲜少有人敢得罪她。
她会在下课时特意等我一同走出教室,会在每天早上嘱咐司机绕远路将我一同接上,会陪我吃饭,甚至在有追求者出现在我身边时悄悄将她们赶走。
后来我们顺理成章的相爱。
交换生涯结束,我先许霜一步回国,却因国际局势的动荡滞留异国他乡。
许霜担心我,明知危险,却还是不顾一切地跟了过来。
三个月后,局势终于稍微稳定了下来,我们定好了回去的机票。
可才刚到机场,就遭遇了新一轮的恐怖袭击。
乱枪扫射之下,我不顾一切地扑到了许霜面前,替她挡了三枪。
幸运的是,那三枪并没能要我的命。
可不幸的是,其中一枪打穿了我的手腕,我再也进行不了精密的仪器操作,再也进不了实验室。
曾经的天之骄子,还没能在国际上斩获奖项,就止步于此了。
从病床上醒来,许霜抱着我哭了很久,发誓会好好补偿我,此生非我不嫁。
我信了。
回国后,我第一时间带许霜去见了苏成浩。
我以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会祝福我和我的爱人。
可我错了,错的离谱。
3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许霜和苏成浩开始越走越近。
他们形影不离,一起去实验室,一起参加庆功宴,甚至单独邀约对方出去吃饭、逛街。
就连情人节送我礼物时,许霜都不忘了给苏成浩也挑一份。
我心里不舒服,想让许霜注意分寸,可她却只是说:
“阿陵,成浩跟你不一样,你好歹还有个妈妈,他却是从小就没人要。”
“我只是看他可怜,想替你对他好一点,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是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却和我深爱的女友搞上了床。
发现许霜和苏成浩奸情那天,是苏成浩生病住院。
我忙前忙后替他缴了费,回到病房却发现他正和许霜一丝不挂地纠缠在一起。
我大脑一阵嗡鸣,一边歇斯底里地踹开门冲进去,一边拿手机拍了照。
苏成浩被许霜挡在身后,红着眼跟我说对不起。
而许霜,她眼中有愧,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般的释然。
“阿陵,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和成浩在一起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背叛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好聚好散?
我发了疯,不顾一切地将那些照片散布到了网上。
我要让他们被千夫所指,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多么的无耻,多么的恶心!
最终,苏成浩忍受不了那些风言风语,从三楼一跃而下。
他没事,我却迎来了许霜疯狂的报复。
她先是假借和我谈谈的名义将我约上天台,我赶到,却只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向我围了过来,推搡间,我从八楼坠落。
等再睁眼,已是三年后。
从几个亲戚口中,我零星地拼凑出了这三年发生的一切。
我妈为了给我治疗,拼了命的工作攒钱,借遍了亲朋好友,又去借了高利贷。
她累出了病,却依旧不肯放弃,甚至找上了苏成浩,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
她细数我从前对苏成浩的好,细数我是怎么接济他的,她以为这样就能唤醒苏成浩的良心,换来他的心软。
可她错了,错的离谱。
苏成浩嘴上说会帮她,转头却将一切都告诉了许霜。
许霜认为我妈是在道德绑架,当着我妈的面冷嘲热讽说我这种恶毒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我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死了,死在我醒来的一个月前。
我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想到自己被迫停止的学业,抱着我妈的骨灰哭的昏天黑地。
我好恨。
我恨许霜,恨苏成浩,恨这对毁了我一生的狗男女。
可还不等我将这份恨意付之行动,许霜再一次找上了我。
这一次,她亲自将我拽上了十八楼的天台,亲手将我推出去,让我半边身体悬在围栏外。
风声猎猎,我仿佛看到了死亡的深渊,所有的恨意统统消失了,化为了“认命”两个字。
我这条命,是我妈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得活着。
于是我向许霜道歉,找她要了三十万,打算彻底买断这些年的恩怨情仇。
许霜答应了,就在我拿着她给的银行卡,打算去别的城市生活时,苏成浩出现了。
钱可真是养人啊。
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再也不见了从前贫苦时的畏缩,反倒意气风发,从容矜贵。
他并不是来找我叙旧的,而是来要回许霜给我的那张卡。
“阿陵,别怪我不讲情面。”
“只是这笔钱今日你拿走了,他日就会有别人用同样的手段找霜霜要钱。”
“你明白吗?”
我有什么不明白了。
说来说去,他无非是想看我跌入尘埃,滚一身烂泥,再也爬不起来。
我将钱还了回去,抱着我妈的骨灰,孑然一身地走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到如今,又是五年了。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底已经许多年不曾翻涌的不甘,笑着对许霜道:
“许小姐抬爱了,只是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
“我如今日子虽然辛苦了点,但好在欠的债已经快要还完了,也算有些盼头。”
许霜执拗地看着我,眼底的痛苦清晰可见,夹杂着隐隐的泪意。
“盼头?宋陵,一直在烂泥里打滚再也出不来,就是你说的盼头吗?”
“我知道你还在怨我,当年的事是我做的太绝了……算我求你,让我帮帮你吧,就当是补偿了……”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高傲如许霜,竟然也会有如此卑微低头的一天。
“没必要许小姐,说什么怨不怨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从前的事我也有错,年轻气盛,把爱情看得太重了,实在太不应该。”
“不应该?”
许霜满眼不可置信,唇瓣颤得更厉害了,嗓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哽咽。
“宋陵,你后悔了是不是?后悔爱我了是不是?”
“这些年我也想了很多,当初如果不是成浩跳楼,我一时太过可怜他,也不会se.n轻易就跟他结了婚……”
“你后悔,却不知我也后悔,我总想着,若是有一日能再见到你,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恍惚一瞬,我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以前的事没什么好提的。”
“许小姐,您这话可千万别让您丈夫听到了,不然他得多伤心啊,路总归是自己选的,往前走吧,别回头。”
第二章
听出我话里有话,许霜抓着我胳膊的手攥得更紧了。
许霜还是那个许霜,骨子里骄傲的千金小姐,哪怕低头,也容忍不了旁人一次次的拒绝。
她嗓音里当即带了几分压迫与恼火。
“宋陵,你别不识好歹行不行?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又丑又黑,哪个女人能看得上你?”
“而且我也没打算跟成浩离婚,我们毕竟还有一个孩子!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可以帮你把债还了,再给你买套房子,你安心住着,只要你听话,我……”
我越听越尴尬,甚至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许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霜追着我走上前,定定地看着我,竟不自觉放软了语气。
“阿陵,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是想对你好,想弥补我当年犯下的错!”
我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接连着后退。
“还是算了吧许小姐。”
“你这样,我老婆会误会的。”
许霜表情空白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什么老婆?你在说什么?”
“不,才五年而已,你怎么可能会结婚?”
我一时搞不清楚她的意思,只能尴尬地笑笑。
“许小姐,不是才五年,是已经五年了。”
“我今年也快三十岁了,结婚不是很正常吗?你跟你丈夫不是也早就结婚了吗?算起来都快八年了吧?”
我本意是告诉许霜,我结婚算不上一件令人惊讶的事。
可她却突然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脚一般,眼眶赤红,声音也下意识拔高:
“那怎么能一样?”
“宋陵,你骗我是不是?你怎么可能突然就结婚了呢?你怎么能和别人结婚呢?”
她这话实在是莫名其妙,好似还对我有情。
可她早已嫁人,我又为什么不能娶妻?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实在没空跟她继续在这里耗着了。
“许小姐,总之我的确是早就已经结婚了,我跟我老婆感情很好。”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也从没打算要报复你们。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咱们好聚好散吧。”
一句“好聚好散”,像巴掌一样狠狠抽在了许霜脸上。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她对我说过的话,竟会在此时此地,以这样一种方式还了回去。
命运的回旋镖终究还是扎在了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句什么,我却已经没了再跟她客气的心思,抱着传单转身就走。
到了下一个人稍多一些的路口,没有许霜的打扰,传单很快就发完了。
虽说还是超过了规定的时间,但好在老板大方,没有扣我的工资。
拿到钱即将回家时,我似有所感,回头一看,却发现许霜像个雕塑似的,顶着烈日,依旧站在马路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陵!”
身后一声呼喊唤回了我的思绪,我回过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不自觉便露出了一抹笑容。
来人是我幼时的青梅,现在的老婆,谢静云。
当年我走投无路,抱着我妈的骨灰回了老家,恰好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谢静云。
彼时我刚从植物人的状态里苏醒,浑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我妈虽然换回了我的命,却也带走了我的心气,我整个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即将烂在泥里。
是谢静云,她虽然不知道我的遭遇,却看出了我即将枯萎的事实。
因为年少时的一点情分,她辞了才刚有起色的工作,选择和我一起留在了老家。
后来我被催债的人找上门,也是她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替我还了一半的钱,让我有了喘息之机。
在许霜眼里,如今的宋陵卑微、市井,像一株腐败的野草。
可她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谢静云,宋陵这个人恐怕早就不存在了。
我妈用三年给了我第二条命,谢静云用五年替我保住了这条命。
我爱上她,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我满心雀跃,笑着将谢静云搂紧了怀里,整天的疲惫好似都一扫而空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今天不用来接我了吗?我自己回去就好。”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你工作比我还忙,我也想让你多休息一下。”
谢静云满眼心疼,一只手撑开遮阳伞,另一只手紧紧回抱住了我。
正值盛夏,稍微有点肢体接触便让人觉得燥热又黏腻,可拥着她柔软的身体,我竟只觉得心安。
“是我不好,没能力给你太多助力,让你这个天气还不得不出来兼职。”
“阿陵,答应我,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我已经存够了钱,月底就能把咱妈当年欠的债一次性还完,你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爱是常觉亏欠,这句话在谢静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并不像许霜,投了个好胎,生来便是富家千金,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一切。
可为了我,她愿意拼尽全力去努力,死也要将我拖出泥潭。
眼眶有些湿润,我仰头望着她笑。
刚想说句什么,一道冷如坚冰的女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既然知道自己没能力,就该放他自由。”
“像你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阿陵!”
5
我没想到许霜竟然会跟来这里,更没想到她丝毫没有边界感,公然贬低上了谢静云。
这些年为了生存,我早抛弃了所谓的尊严,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这也是为什么,许霜看到的我,讨好、卑微,好似没脾气的泥人,任人拿捏。
可唯独对于谢静云,我无法容忍任何人说她一句不是。
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光,我的神明,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慰藉与底线。
我挡在谢静云面前,眼神开始变得不善,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棱角分明的宋陵。
“许小姐,五年不变,看来不光是我变了,你也变了。”
“你的礼仪和教养,便是要你这样随意评判他人吗?”
重逢以来,不管许霜对我说什么,我都是一副市井小民,唯唯诺诺的样子,生怕得罪了她。
突然的牙尖嘴利,让许霜一时无法接受,不可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宋陵,你说我没教养?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说她没能力,这是事实,哪点有错?五年了,五年了你妈欠的那笔债她却依旧没有帮你还清!宋陵,你好歹也跟我谈过三年,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你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许霜的话让谢静云眼底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抹受伤。
“没能力”这三个字,不止是许霜对谢静云的贬低,更是谢静云心底隐秘的痛楚和长久以来的自我否定。
她只是个普通人,能力有限,比起挥一挥手便能豪掷百万的许霜,谢静云总显得太过无能。
她掌心下意识攥紧,明明不甘,却还是朝我露出了一抹笑容。
“阿陵,许小姐说的对,你没必要为了我跟她争吵。”
“如果她能让你幸福,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
我了解谢静云,在她眼里,她自己的爱总比不上我的未来。
如果别的女人能给我的比她给的更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手,哪怕自己再痛,也会笑着看我奔向属于自己的幸福。
人,一旦爱到了骨子里,就会觉得亏欠,觉得自卑。
可是在我眼里,她比许霜好。
好千倍,好万倍。
我一把握住了谢静云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一双眼直直地望进了她眼里,一字一顿道:
“不,谢静云,她不能,她给不了我幸福。”
“当年的事情一直是我心底的痛楚,你不问,我也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可现在我突然想通了,我连死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五年前我们初重逢时,你总心疼我形销骨立,眼里毫无光彩。如果我告诉你,那一切都是拜面前的许霜,这个所谓的许小姐所赐呢?”
谢静云的双眼猝然睁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当着许霜的面,以我的视角,将当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讲了出来。
很奇怪,那些我曾经以为痛不欲生的回忆,此刻却好似我一遍遍告诉自己的那样,真的过去了。
许霜也沉默地听着,眼眶却渐渐红了。
当年的事,哪怕她是亲历者,是害我至此
的元凶,可她却也从不敢回忆,不敢将一切剖析在自己面前。
她害怕自己有罪,更怕自己真的有罪。
谢静云没说话,与我交握的双手却攥得更紧。
她眼底写满心疼,对许霜再也没了好脸色,死死护在我身前,表情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许小姐,我这个人或许的确没你有钱,可至少我愿意为了阿陵付出。”
“不像你,险些将他逼死,却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
“同为女人,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从未真正放下过阿陵,却也并不打算和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的丈夫分开,你后悔了,八年婚姻,让你觉得貌合神离,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可你不配,许小姐,许霜,你不配!你才是真正配不上阿陵的那个人!”
许霜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谢静云难得强硬的样子,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除她以外,谁也靠不住。
“老婆,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笑盈盈地看着谢静云,四目相对,她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好,我们回家。”
6
那天回去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许久没再见过许霜。
我妈当年留下的债终于彻底还完了,我切切实实松了口气,我因为当年坠楼的经历身体一直不大好,谢静云便用剩下的钱帮我盘了间花店,让我日后不用再那么辛苦地出去兼职。
新店开业,店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苏成浩。
他牵了个七岁左右的孩子,是个男孩,眉目间与许霜有六分相像。
多年未见,他依旧毫无变化,明明已经年过三十,一张脸却保养得极好,一身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
在许霜面前我还能保持平静,可当苏成浩出现的那一刻,我心底压抑许久的恨意再一次翻涌了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没有他,就算我日后依旧会跟许霜分手,也不会闹到如此难看的一步。
也怪我当年瞎了眼,竟对这么一个白眼狼掏心掏肺。
新店开业活动优惠,店里的客人来来往往。我不知道苏成浩今天来是什么目的,却也没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他闹起来。
可我没这个打算,他却有这个打算。
苏成浩牵着的孩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年纪虽小,却已经有了几分目中无人的样子。
跟着他爸踏进店里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锁定了我,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指着我,嗓音里满是气愤。
“爸爸,就是他!我都在妈妈手机上看到了,就是他给妈妈发消息,让妈妈跟爸爸离婚的!”
“我讨厌他!他想把妈妈抢走!爸爸你快好好教训教训他!”
童言无忌,很快便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不是吧?这家老板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怎么还出去当小白脸呢?”
“就是结婚了才玩的花,不然他哪来的钱呢?上个月我还见他在街头发传单,这个月就开上新店了,我当他哪来的钱,原来是这样……”
“真搞笑,拿了钱不偷偷摸摸藏着,还光明正大开了个店,现在被人家老公找上门了吧,活该!”
一声声嘲笑宛如刀子一般尖锐刺耳,哪怕我这些年早已养成了一副谦卑讨好的性子,心里却仍不免升起了一股怒火。
强撑着表面的平静,我对店里看热闹的顾客说:
“大家先请回吧,今天有熟人来了,我们之间有点误会,需要解决一下。”
说罢我拿了些小礼物挨个送给顾客,随后关上了店门。
苏成浩全程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一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直到整间店里只剩下了我们三人,他才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缓声道:
“好久不见啊,阿陵,你看上去变了很多。”
“不过依旧是那么的有本事,只凭一面,就能让许霜对你念念不忘。”
沉默一瞬,看着他故作闲适的姿态和眼底压不住的扭曲与嫉妒,我笑了。
“是吗?再有本事也比不上你,跟自己恩人的女友搞在了一起。”
“这些年,你过得应该挺不错的吧?很感谢当年那个不择手段的自己吧?”
“只可惜,许霜却好像后悔了。”
我一向知道怎么去攻击一个人的痛点。
果不其然,苏成浩当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宋陵,你这个混蛋!你到底给许霜下了什么迷魂汤?”
“八年了,我已经跟她在一起八年了,甚至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可她却还是忘不掉你!”
“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老天爷如此厚爱你?为什么我都已经拼尽全力将你踩进了泥里,你却还是能爬得起来?”
苏成浩猛地站起了身,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我,迟来了八年的内心剖白终于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我面前。
“你知道吗?其实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兄弟过。我恨你命比我好!我恨你事事都压我一头!我恨你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许霜就爱上了你!而我却要费尽心机,放下尊严才能爬上她的床!”
“宋陵,你为什么还要活着?乖乖跟你妈一样去死不好吗?当年我一念之差,只找你要走了那张银行卡,却没有将你斩草除根,这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了!”
看着苏成浩怨毒的面孔,我心里有恨,更多的却是悲哀。
他说从没把我当成过兄弟,这句话我是不相信的。
在许霜没有出现之前,比起朋友,苏成浩更像是我的哥哥。
我上大学时年岁太小,心智也不成熟,是苏成浩一次又一次地帮我。
我气馁时,是他鼓励我,我高烧时是他照顾我。
我们从前明明有过那么深的感情,那么快乐的时光,为什么偏偏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叹了口气,我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你走吧,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但我跟许霜什么也没有,往后也不可能有什么。”
“我已经结婚了,我很爱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任何人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7
话音刚落,苏成浩还没有开口,他的孩子便已经抄起了一旁的花瓶,狠狠朝我砸se.n了过来。
“你凭什么赶我爸爸走?你这个坏人!那天妈妈喝醉了,我听她一直在念叨着什么阿陵阿陵!一定是你,是你想要抢走我妈妈!”
“爸爸,我们不是说好了来教训他的吗?你快过去啊!”
我想到苏成浩的孩子跋扈,却没想到他竟然能跋扈到这种地步。
还好我躲得快,不然今天肯定逃不过头破血流的命运。
苏成浩眼神暗了暗,抬手便想打我一拳,被我一把攥住了手腕。
不等我说句什么,店门突然被人推开,许霜和谢静云一齐赶了过来。
见此情形,两人脸色骤变。
谢静云上前一把将我拉到了身后,不停地询问我有没有受伤。
许霜则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苏成浩脸上。
她眉眼间似乎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咬牙切齿地道。
“苏成浩,你好大的胆子!我之前还一直想不通,我给宋陵的那张卡里明明有三百万,为什么他还是如此落魄?”
“是你!竟然是你!你为什么要把那笔钱问他要走?你已经抢走了他的一切,你还想怎么样?”
面对许霜的质问,苏成浩捂着脸颊,赤红的眼眶中满是不甘。
“我才是你的丈夫,那笔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我为什么不能问他要走?”
“许霜,你对得起我吗?我们结婚八年,一个大男人为了你洗手作羹汤,处处照顾你,可你呢?你嘴上说爱我,实则从来没有忘记过宋陵。”
“当年的事情你也很后悔吧?后悔为了我那么对他。可惜了,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你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越是了解对方,越是知道怎么伤害对方。
苏成浩的话让许霜眼底清晰地闪过一抹痛苦。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谢静云紧紧握着我的手,冷声开口。
“二位有什么事情回家说吧,这是你们的家事。”
“再在我们店闹事,我可就要报警了!”
许霜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看了我一眼,却发现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她眼眶一红,毫不客气地扯住了苏成浩的衣领,拽着他往店门外走。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种男人?离婚,我们现在就去离婚!”
“你不是觉得我为你生了一个孩子就能彻底绑住我?好,你带着你儿子走,孩子我也不要了。”
苏成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绝情。
两人一路撕扯着离开。
后来的事情,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
据说那天许霜和苏成浩回去时,许霜执意要开车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苏成浩不愿,上去抢夺方向盘。
没想到却酿成了一场车祸。
三个人,连带着那个年幼的孩子,当场死亡。
得知消息,我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却也仅仅只是一瞬。
过往的一切都随风散去了,如今爱的人在身边,我的余生会越来越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