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天生体弱,风一吹就倒,走两步就晕。
到了议亲年纪,连京城最低贱的粪夫都不愿意娶我这个病秧子。
可皇帝却把我接进宫供成了活菩萨,因为他和我共感了,我所有病痛他都十倍感知。
贵妃嫉妒我,把我推进御湖。
皇帝受寒晕厥半个月没上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贵妃打入冷宫做成人彘。
皇后认定我是妖孽转世,硬生生灌下我一壶驱符水。
当天皇帝就捂着拉到虚脱的肚子,把她废了发配宁古塔。
往后三年再没人敢惹我,我理所应当享受着天下最好的吃穿用度,唯一任务就是没病没灾地活着。
直到皇帝出宫视察,那位刚封的新后气势汹汹闯进了我的寝殿:
“你就是皇上养了多年的狐 媚子?”
“皇上出宫不关心本宫,反而叮嘱本宫照顾好你这贱人?”
“不管你是谁,敢跟我争宠就得死!”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鞭子狠狠抽在了我的身上.....
....
“姑娘!你没事吧!”
侍女见我被打,吓得赶紧扑过来检查我的伤势。
皇帝能十倍感知我的痛苦,若我伤着半点,所有人都得人头落地。
好在我闪躲及时,只蹭破一点皮。
“姑娘?”
新后孟晚棠捧着肚子笑弯了腰:
“本宫还以为你多受宠呢,不过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下贱坯子!”
“想来就算本宫今天杀了你,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她傲慢地抬着下巴,自信满满。
可她不知道,我虽不是妃子,却是皇帝恭恭敬敬请来的祖宗。
若我死了,皇帝就没命坐江山,孟晚棠自然也不享受不了她贵为皇后的荣华富贵。
我扶着侍女的手虚弱起身,好言相劝:
“皇后误会了,我对皇上没有男女之情,更不会跟你争宠。”
“可你若伤了我,后果...不是你担得起的。”
其实我对后宫的女人没有恶意,只想安稳度日。
只要她们不做太出格的事,我也不想把事情捅到皇帝面前。
毕竟那位皇帝....是出了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可孟晚棠显然没听懂我的言外之意,她横眉一挑:
“勾引皇上天天往你这跑,还敢说你对皇上....”
“等等!”
她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你说你不爱皇上,那就是心里装着别的奸夫了?”
“好啊!本宫这就找到你私通的证据,让皇上看清你的真面目!”
她广袖一挥:
“来人!搜宫!”
我无语至极,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我明明是在救她啊!
陷害我的先皇后被发配宁古塔活活冻死。
被做成人彘的贵妃至今还在冷宫苦苦挣扎。
就连皇上前段时间最宠爱的李贵人,只是在宫宴上不小心撞了我一下,当场就被拖下去杖毙了。
想到那些血淋淋的场面,我还是耐着性子劝她:
“娘娘,您要是不想落的先皇后一样的下场,就别再胡闹了。”
“你威胁本宫?”
孟晚不屑一笑:
“先皇后自己蠢才会着了你这贱人的道!本宫跟她们不一样,我母家战功赫赫!”
“况且你犯下私通死罪,等皇上回来,还得谢我帮他清理后宫呢!”
我叹了口气。
还是老祖宗说得对,要尊重他人命运。
孟晚棠派人冲进我的寝殿翻箱倒柜。
很快,嬷嬷从狼藉中翻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小匣子。
孟晚棠看了一眼,立刻装出不可思议的样子捂住嘴:
“天啊,你宫里怎会有如此淫乱之物!”
她把匣中之物明晃晃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贱婢与人私通,往来书信不堪入目,本宫断不能轻饶!”
动作还真快。
为了置我于死地,短短时间内连伪证都准备好了。
却不知,这一切终将成为她给自己挖的坟墓。
孟晚棠端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子:
“皇上对你那么好,你却不知好歹秽乱后宫!”
“本宫今日就依照宫规,将你乱棍打死!”
几个侍卫立刻上前要压我。
这时,宫女急匆匆跑进来禀报:
“娘娘,皇上身边的江公公来了....”
2
“江公公?他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孟晚棠蹙眉,一时搞不清状况。
江公公是皇帝的心腹,也是唯一知道我和皇帝共感的人。
此刻看见我被侍卫扭着胳膊,脸色苍白如纸,他吓得大呵一声:
“放肆!谁允许你们对温姑娘动手的?!”
我头晕目眩浑身发软,艰难地开口:
“江公公.....皇后说我私通秽乱后宫,要...要打死我。”
“私通?!”
江公公吓了一大跳,赶紧跟孟晚棠解释:
“娘娘误会了吧.....温姑娘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孟晚棠立马不乐意了。
可碍于江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她还是带着几分尊敬:
“江公公这话就不对了,证据确凿还能有什么误会?”
“肃清后宫是本宫分内之事,公公不必多言了。”
江公公急得满头大汗。
一边是皇帝下的死命令,一边是母家手握兵权的新后,他谁都得罪不起。
只能硬着头皮跪下,连连磕头:
“娘娘您不知道,温姑娘她....她要是受了伤,皇上也不会好过啊!”
“皇上在宫外感知到温姑娘受伤,八百里加急传旨,让奴才赶紧带太医来照顾。”
“娘娘您....您还是让太医先诊治温姑娘吧,一切....一切等皇上回来自有定论!”
江公公不能说出实情,因为皇帝下过密旨。
共感的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怕不怀好意的人伤害我来谋夺他的江山。
江公公没招了,只能在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
求新后别再发疯。
求皇帝赶紧回宫。
可他这番话在孟晚棠听来,反倒坐实了皇帝时刻惦记我的事实。
孟晚棠更嫉妒了:
“江公公是执意与本宫作对吗?”
“本宫做的一切都是按宫规来的,今天就算皇上在,也挑不出本宫半点错来!”
她让人搬来椅子,在殿中正襟危坐:
“打!”
“谁敢不动手,本宫就把他发配去慎刑司!”
侍卫们虽摸不清头脑,但也不敢抗旨。
只能把我强行按在长凳上,举起板子准备行刑。
眼看板子就要落到弱不禁风的我身上。
江公公眼睛一闭心一横,扑过来生生帮我接下一棍。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强撑着一口气苦苦哀求道:
“娘娘不可!江公公此举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您的后位,为了皇上的江山啊....”
可孟晚棠依旧没喊停,她居高临下看着我:
“还敢撒谎!”
“本宫就是要让你记住,今日江公公受的罪,都你害的!”
侍卫的板子还在一个接一个落下。
江公公死死护着我,他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瘫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入宫以来,他一直对我格外照顾,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因我受苦?
我情绪一激动,胸口发闷猛烈咳血不止:
“江公公是奉命而来,皇后你.....要抗旨不成?”
听我提起皇帝,孟晚棠脸色微变。
她想了想,走上前捡起江公公身上掉出的圣旨。
读了两行,她脸色愈发难看,将明黄卷轴生生掐出几道褶皱。
孟晚棠猛地揪住我的头发:
“皇上下旨让本宫照顾你,本宫遵旨便是!”
“来人!把温姑娘带回凤仪宫,本宫...自当好好「照顾」!”
3
三伏酷暑,我被一路拖行,皮肤被毒辣的太阳烤的生疼。
到了凤仪宫,热浪裹着甜腻的脂粉香,更憋得我喘不上气。
跟过来的太医们见状,诚惶诚恐跪了一地:
“皇后娘娘,温姑娘这是中暑迹象,必须马上救治啊!”
“中暑?”
孟晚棠斜睨着我,勾起嘴角吩咐宫女:
“去提个冰桶,再把本宫的补药拿来,若喝了药她还晕,那就是刻意欺瞒本宫!”
一碗黑乎乎的药端到我面前。
我本就晕得厉害,被刺鼻的药一激,忍不住剧烈干呕起来。
太医们大惊失色,磕头如捣蒜:
“使不得啊娘娘!”
“温姑娘天生体弱,您的补药药性太猛,温姑娘虚不受补,会暴毙而亡啊!”
皇帝不止一次下令,若我伤着半点,要整个太医院全部陪葬。
而孟晚棠今日的做法,跟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没什么区别。
看人人都帮我说话,孟晚棠忍无可忍拍桌而起:
“怎么?本宫喝得,她这卑贱之躯就喝不得了?”
她冷笑一声吩咐嬷嬷:
“掰开她的嘴,给本宫灌下去!”
这嬷嬷是孟晚棠从宫外带来的心腹,在后宅浸淫一生,浑身都是折磨人的手段。
她揪住我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扯,疼痛顺着头皮瞬间爬满全身。
“小贱人,娘娘赐你补药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死死捏住我的下巴,粗暴地把药碗撞了过来。
从前吃药,连皇帝都要小心翼翼亲自喂我。
怕我嫌苦,甚至还会提前备上蜜饯。
如今这老妇却嚣张至此。
等皇帝回宫,她这双手明天恐怕不知道在哪个狗肚子里了。
黑乎乎的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呛得我不停咳嗽:
“娘娘,收手吧....再这么闹下去,皇上真的会没命的....”
鲜血大口大口涌出,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可孟晚棠压根不把我的警告当回事:
“你受刑与皇上何干?简直危言耸听!”
她瞥了眼晕在地上的我,变本加厉道:
“诶呀,温姑娘中暑昏厥了呢!”
“本宫既奉旨照顾她,自然得帮她好好降温!”
她朝拎着冰桶的小太监递去眼色。
下一秒,刺骨的冰块从我的头顶重重砸下。
强烈的刺激下,我意识回笼。
药汁在胃里灼烧,身上又被寒意包裹。
这样的折磨连正常人都受不住,何况是我这病弱不堪的身子。
我明显感觉到生命从体内快速抽离。
而皇帝,只会比我痛苦百倍。
孟晚棠黑白不分草菅人命,我怎能不恨!
我艰难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彻底撕破了脸:
“孟晚棠,你不是想知道皇帝为什么护着我吗?”
“因为我....是他的命啊!”
“你说,如果你要了皇帝的命,他会不会用你孟家满门来陪葬?”
“贱人!还敢挑衅本宫?!”
孟晚棠勃然大怒,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本宫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孟晚棠的手腕硬!”
“传旨,让六宫嫔妃都来凤仪宫听训!”
“今日本宫就要杀鸡儆猴,当众处决了这个贱人!”
4
六宫嫔妃早看不惯皇帝对我另眼相待。
如今听说新后要处置我,个个跑的飞快就来了。
“下贱坯子能爬进皇城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敢恃宠而骄?”
“皇后娘娘圣明!这狐 媚子就是欠教训!”
孟晚棠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诸位姐妹积怨已深啊,今日本宫就成全大家。”
“你们,轮流去掌她的嘴,新仇旧怨一并发作才好!”
“这.....”
妃嫔们只敢打打嘴炮,见孟晚棠让她们动手,个个噤若寒蝉。
毕竟她们亲眼见过因欺负我而惨死的嫔妃,对皇帝的雷霆手段一清二楚。
“怎么?不敢?”
孟晚棠眉毛挑的老高:
“谁不去,就是和这私通的贱婢沆瀣一气!”
“等本宫禀明皇上,统统打入冷宫赐死!”
废皇后的妹妹咬咬牙下定决心,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要不是因为你,我姐姐怎会被废流放?我的家族怎会蒙羞?”
“你该被千刀万剐!”
有了出头鸟,其他嫔妃也大着胆子上前。
她们越打越激动,仿佛要把在深宫积压的怨念都发泄在我身上。
我拼命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一一记下她们的脸:
“你们....都会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可我这番话,却引得孟晚棠大笑不止:
“姐妹们快看她,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她假惺惺叹了口气:
“这样吧,只要你趴下学狗叫,一路从皇城爬出去,本宫就开恩饶你一命!”
嫔妃们捂着嘴,眼里毫不掩饰的嘲笑。
我像滩烂泥趴在地上,生命已是灯尽油枯:
“孟晚棠,太阳....要落山了。”
“怎么?你也知道自己气数将尽了?”
“不....我的意思是,皇帝就要回来了。”
“少拿皇上吓唬本宫!”
孟晚棠脸色骤变,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就休怪本宫手下无情!”
她抽出匕首拍了拍我高肿的脸颊:
“这双眼睛天天对皇上暗送秋波,耳朵也听了不少皇上的情话吧?”
“本宫这就除了它们,省得你去了阎王殿还不安分勾引小鬼!”
“你....敢....”
刀尖离我的眼睛不足半寸。
我汗毛竖立,浑身剧烈发抖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刻,我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于那道朱红的宫门。
皇帝的倚仗声,似乎已经到宣武门外了。
可孟晚棠已经一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右眼。
啊——!
我惨烈的尖叫划破天际,眼前瞬间炸开一片血红。
皇上啊皇上,我是答应过保你平安。
可你这位“贤德”的皇后,却要亲手送你下地狱呢!
我瘫在地上浑身抽搐,每一次呼吸都是钻心的剧痛。
孟晚棠笑的人畜无害:
“这就受不了了?一切...才刚开始呢!”
她说着,猛地抽出匕首,刀尖再次对准我完好的左眼。
砰!
就在这时,凤仪宫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身明黄龙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皇帝回宫了!
他被人搀着,虽已气若悬丝,手中的长剑还是映出眼底疯狂的戾气。
孟晚棠手一顿,匕首啪嗒掉在地上。
她没看出皇帝的异样,换上温柔的神情,娇滴滴迎了上去:
“皇上,这贱婢私通秽乱后宫,臣妾正要帮您料理了她呢!”
皇帝没看她,目光穿过众妃,落在浑身是血的我身上。
我顶着满脸血迹,拼着最后一口气扯出一个鬼魅般的笑容:
“皇帝,你告诉这位新后。”
“弑君....是个什么罪名?”
5
我说完,再也不堪痛苦,直挺挺地彻底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浑身是血的江公公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进来:
“皇上恕罪,奴才已经尽力了。”
“可皇后娘娘她....”
皇帝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孟晚棠身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想举起手中的长剑,一刀扎死这个害了我的女人。
可浑身的力气早已被共感的剧痛抽干,手臂沉重得完全抬不起来。
此时共感的痛感已经达到巅峰。
皇帝嘴角渗血,咬着牙一字一句挤出几个字:
“皇后,你....很好!”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也晕死了过去。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
孟晚棠慌了,嚣张气焰瞬间消散。
她快步扑过去抱住皇帝,着急地高声招呼:
“太医!太医呢?快传太医!”
早就在凤仪宫外急得团团转的太医们,听见传唤,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太医之首颤抖着伸出手,给皇帝搭了脉。
片刻后,他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下:
“皇.....皇上仿佛受了很重的伤,气息微弱,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
孟晚棠瞬间暴怒,猛地站起身,指着跟随皇帝出宫巡查的侍卫们厉声呵斥:
“一群饭桶!你们是怎么照顾皇上的?”
“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本宫杀了你们陪葬!”
侍卫们比窦娥还冤,一个个哭丧着脸:
“这真的不关咱们的事啊!”
“皇上一向身体康健,今儿在宫外还好好说着话,突然就说脸疼眼睛疼,还喊着胃里火辣辣的。”
“没多久就撑不住了!我们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孟晚棠眼中对皇帝的关切不是假的。
可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皇帝与我共感了。
今日这番大张旗鼓的折腾,她害了我,害了皇帝。
也终将害了她自己这个刚执掌凤印不到一个月的新后。
可此刻的孟晚棠,根本来不及细想其中的关窍。
她抱着皇帝急得六神无主:
“还愣着干嘛?赶紧救皇上啊!你们是木头脑袋吗!”
太医们不敢耽搁,连忙手忙脚乱地翻着药箱就要给皇帝施针救治。
就在这时,刚简单包扎完伤口的江公公,拼着老命挣脱搀扶,踉跄着拦在太医面前:
“不....不行!先去救治温姑娘!”
孟晚棠见状,气得浑身发抖:
“江公公!你疯了不成?你这是要造反吗?”
“皇上都伤得这么重了,你竟然还让太医先去救治那个贱婢!你安的什么心?!”
此时皇帝人已回宫。
江公公有了依靠,也挺直了腰杆跟孟晚棠硬刚起来:
“娘娘请自重!”
他掷地有声:
“您今天几次三番找温姑娘的麻烦,步步紧逼非要置她于死地,到底是奴才没安好心,还是您没安好心?”
“奴才早就说过,温姑娘若是有半点闪失,皇上也绝不会好过!您今日这般折腾,是铁了心要弑君吗?”
江公公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
“来凤仪宫之前,奴才已经派人去请太后回宫了。”
“您要是还想坐稳这皇后的位置,就别再耽误太医救治温姑娘,否则,后果自负!”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带着大不敬。
可江公公毫不在意。
他清楚,皇帝回宫后,见温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孟晚棠的皇后之位,势必是坐不稳了。
就算皇帝念及孟家军功,看在“不知者无罪”的份上,留她个全尸。
可若孟晚棠再这般闹下去,不止会被凌迟折磨而死,整个孟家数代积累的军功,也会毁于一旦。
可孟晚棠听完,非但没有收敛,还气笑了。
她指着江公公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还敢拿太后来威胁本宫?”
“你这么护着那个贱婢,难不成你们早就结成了对食,暗通款曲?”
孟晚棠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原来,姓温的私通的奸夫,竟然是你这个老东西!难怪你拼了命护着她,真是不知廉耻!”
6
有时候我真挺佩服孟晚棠的想象力的。
我要是没晕过去,高低得站起来给她鼓鼓掌。
我年方十八,而江公公早已年过花甲,做我的祖父都绰绰有余。
她竟然能想出对食这种荒唐的说法,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江公公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孟晚棠见他语塞,更是得寸进尺:
“来人!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本宫打死,拖去乱葬岗喂狗!一个不留!”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皇帝已经回宫,这位新后的旨意他们到底该不该听?
江公公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特意强调要先救治温姑娘,难道是皇上事先有什么密旨?
可皇帝现在昏迷不醒,如果把圣上晾在一旁,先去救治一个没有名分的庶人女子。
等皇帝醒了,会不会要了他们的脑袋?
进退两难之际,殿外传来一阵威严的脚步声:
“太后驾到——!”
一直隐居在行宫的太后终于回宫了。
她刚踏入凤仪宫,看到殿内一片狼藉。
皇帝晕死在地,我浑身是血瘫在一旁。
太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新后好大的架子!”
“哀家不在,后宫简直没有一日安生!”
太后来了,孟晚棠傻眼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是后宫真正的掌权人。
她就算再骄纵,也不敢在太后面前放肆。
只能不情不愿地跪下行礼:
“臣妾参见母后。”
太后直接略过她,走到皇帝和我面前:
“愣着干什么?把皇上和温姑娘一起挪进养心殿。”
“先救治温姑娘!”
皇帝与我共感的事,除了江公公,也就太后知道了。
她一生历经风浪,是个拿定主意、杀伐果断的人,几句话就平息了殿内的混乱局势。
太后是个拿的定主意的,三两下就平息了局势。
我被抬走后,孟晚棠还跪着。
大太阳明晃晃的烤着,她的膝盖隔着单薄的衣裙也变得乌青。
可孟晚棠还是不服气:
“母后,连您也要护着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吗?”
“她私通奸夫秽乱后宫,臣妾身为皇后,不知错在何处!”
太后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掌嘴。”
敢动皇帝的龙体,掌嘴已经算轻的了。
太后身边的嬷嬷领了名,手上毫不留情,三两下就把孟晚棠扇成了猪头。
孟晚棠顶着破了相的脸,更委屈了:
“母后怎么如此是非不分?”
“我母家战功赫赫,您这不是打我的脸,是打我们整个孟家的脸!”
“等皇上醒了,自会为臣妾做主,还臣妾一个公道!”
太后有点后悔了。
皇帝想立谁为后她一向不干涉,可就这一时放松,反倒让皇帝招了这个天大的蠢货进宫。
造孽啊!
等皇帝醒了做主?
孟晚棠怕是不知道,皇帝若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千刀万剐。
可孟晚棠把母家军功搬出来了。
太后不好置喙朝政,只好先把孟晚棠禁足,等皇帝醒了再做打算。
我天生体弱,伤的又实在太重,太医院数十名太医都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太后的老相好,斥金万两从苗疆八百里加急送来了一颗回魂丹。
太医们犯了难:
“禀太后,这丹药只有一颗,如今皇上和温姑娘都昏迷不醒....”
“这....到底该给谁吃啊?”
太后犹豫了。
她知道皇帝与我共感不假。
可这事儿听起来实在太邪乎,她一直都是半信半疑的状态。
最后还是江公公顶着压力,拿着性命做担保:
“太后,这药只能温姑娘吃!”
“奴才以性命担保,温姑娘醒了,皇上自然也会醒!若皇上有闪失,奴才提头来见!”
太后这才咬咬牙下定决心,将回魂丹喂给了我。
尽人事,知天命。
喂完药,太后带头,领着众妃去了宝华殿天天求神拜佛,盼着皇帝早日苏醒。
可皇帝昏迷、皇后被禁足的消息,还是没能藏住。
人云亦云越传越邪乎。
朝堂,乱了。
7
我就知道无风不起浪。
朝堂上带头闹事的是孟晚棠的母家。
她爹孟老将军捧着丹书铁券跪在太和殿,逼着太后赐死我:
“温氏女勾结太监,陷害皇后,此等妖女留着必成大患!”
“请太后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皇上安危,下旨赐死温氏!”
几个老古板大臣也跟在后面附和连连:
“温氏一个无品无阶的庶人,竟敢抢皇上的救命丹药,这分明是动摇国本,请太后严惩!”
“还有那江公公,自古就有太监勾结后宫祸乱朝纲的先例,他这般拼死护着温氏,定是有所图谋,理应一并处死,以正朝纲!”
皇帝还在昏迷,无法上朝主持大局。
太后只能硬着头皮,独自应付这些咄咄逼人的老家伙。
我天生体弱,一颗救命丹药下去算是保住了命,可始终昏迷不醒。
太后看着我毫无起色,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当初把丹药给错了人。
那她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太后沉默良久,左思右想。
终是缓缓开口:
“既然众卿家都有此意,那就传哀家懿旨,将温氏女.....”
“且慢!”
就在这时,皇帝在江公公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太和殿:
“谁敢动温姑娘,那就是跟朕过不去!”
我终于醒了。
凭着共感的羁绊,皇帝也渐渐恢复了身子。
在皇帝的震慑下,那些扬言要赐死我的大臣们也偃旗息鼓了。
可我被孟晚棠刺瞎的眼睛还是没保住。
而皇帝,因共感之故,他的右眼看似正常,视力却已完全丧失,跟我一同承受了失明之痛。
皇帝气得发疯,恨不得立刻把孟晚棠从凤仪宫提出来杀之泄愤。
可他忙着照顾我,一时间倒也顾不上。
整个太医院不眠不休地照顾我的身子,皇帝也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温姑娘,是朕没管好后宫,是朕护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朕对不起你。”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我天生体弱,经此一遭折腾,身子早已亏空殆尽,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皇帝,还是你好自为之,早做打算吧。”
皇帝看我有自弃之意,吓得连折子都不批了:
“温姑娘,朕...朕还想多活几年,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朕知道你受尽了委屈,你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让伤害你的人好过!”
当天下午,皇帝便亲自召集了六宫所有妃嫔。
让她们齐刷刷跪在养心殿外的太阳底下,给我磕头认错。
“朕出宫不过一日,你们就敢对温姑娘动手不敬,是把朕平日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吗?!”
嫔妃们恨不得把头像鸵鸟一样埋进地里,吓得结结巴巴求饶:
“臣...臣妾们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请皇上恕罪啊!”
皇帝根本不听她们的剖白,吩咐慎刑司下手最狠的太监挨个掌嘴:
“打!给朕打!”
“她们怎么欺负温姑娘的,按一百倍打回去!”
“温姑娘不喊停,就不许住手,打到温姑娘满意了为止!”
养尊处优的妃子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不过三两个巴掌下去,就有好几个齐刷刷晕了过去。
尤其是废皇后的妹妹,那日打我打得最狠。
如今被扇得牙齿都掉了几颗,嘴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孟晚棠被太后打肿的脸还没消,如今又挨了顿更毒的。
她气得上蹿下跳:
“皇上!您就如此偏心贱人吗?”
“这贱婢犯下私通的泼天大祸,您不仅不罚她,还让我们给她认错,您还算是明君吗?!”
她又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到底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药,哄得皇上这么听你的话,连发妻情分都不顾!”
“妖女,本宫一定要弄死你!”
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被她这番话一气。
胸口一阵发闷,一口黑血又生生吐了出来。
皇帝跟着我,也猛地吐了一口血。
只是他比我更惨,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气息也变得更加微弱。
皇帝被气得简直眼前一黑又一黑,当场拍着桌子就要把孟晚棠拖出去凌迟。
可孟晚棠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骨碌一转,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喃喃自语道:
“江公公说,温氏女受伤,皇上也不会好过,竟然...是这个意思!”
眼看着就要被侍卫拖走,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着皇帝拼命大喊:
“皇上!臣妾知道了!”
“这贱婢身上的秘密,臣妾什么都知道了!”
“您再给我最后一天时间,明日,若明日臣妾不能给您一个真相,臣妾自行了断,绝不麻烦皇上动手!”
8
皇帝答应了孟晚棠的请求。
一天而已,他等得起。
反正孟晚棠在他眼里,早晚都是一个死人了。
如今,就当给孟家最后一个面子。
晚上,侍女悄悄告诉我:
“姑娘,皇后从宫外请了个法师,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手指一顿,原来孟晚棠打得竟是这个主意。
我让侍女悄悄送了封信给皇帝。
既然孟晚棠自寻死路,那我不妨送她最后一程。
次日早朝,皇帝没有议及任何朝政,而是直接召集了满朝文武。
他神色淡漠地坐在龙椅上,准备当众给孟晚棠一个表演的舞台。
孟晚棠跪在阶下,得意洋洋道:
“皇上,臣妾已经找到温氏是妖女的铁证!”
“您先前身子不适,与她一同受苦,并非什么共感,而是她在您身上下了蛊,用邪术蛊惑圣心!”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洪亮:
“臣妾已经找到了当年卖给她蛊虫的法师,如今人已在宫门外!”
皇帝眼神晦暗不明,淡淡吐出一个字:
“传。”
孟晚棠示意,一个身着法师服饰的男子快步走进殿内噗通跪下。
皇帝抬了抬眼:
“你说,你卖给温姑娘蛊虫?”
那法师连忙应声:
“回皇上,草民云游四方,向来不与权贵往来。”
“多年前,有个女子找到草民,问草民有没有能让人共感疼痛的蛊虫。”
“草民深觉不妥,怕这蛊虫用来害人,可那女子说,她是用来救人的,还给了草民百两黄金,草民一时糊涂,便卖给了她。”
“若是知道这蛊虫是用在皇上身上,草民万死也不敢啊!”
孟晚棠立刻假惺惺地开口:
“先生不必害怕,有本宫和皇上在,自会为你做主。”
“你且看看,当年找你买蛊虫的女子,此刻可在这殿中?”
法师草草扫了一眼,很快锁定了我:
“就是眼前这位姑娘了。”
孟晚棠瞬间暴怒,指着我厉声呵斥:
“好你个贱婢!竟敢用下三滥的蛊术迷惑圣心,今日定要将你处死,为民除害!”
殿内的几个老臣纷纷上前,立刻附和:
“皇上,妖女祸国,万万留不得!请皇上下令,处死温氏,以正朝纲!安民心!”
孟晚棠满眼期待地看着皇帝,等着他下旨赐死我。
可皇帝却转头,吩咐宫给我搬个软垫让我坐的更舒服些。
孟晚棠脸色一沉,满是嫉妒:
“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证据都近在眼前,法师亲口指证,您还看不清这贱婢的真面目吗?您怎能还护着她!”
她爹孟老将军预期也十分强硬:
“皇上如此不辨是非、偏袒妖女,臣等有理由怀疑,您是否有能力当这一国之主!”
这话彻底激怒了皇帝,他猛地拍响龙椅:
“还在撒谎!把人带上来!”
侍卫立刻押着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殿内。
孟晚棠一看瞬间慌了神,惊呼道:
“这不是我们孟府管家的儿子吗?皇上,您.....”
我看着那男子,缓缓开口:
“把你知道的都如实说出来,皇上自会处置幕后黑手,饶你一命。”
刀被架在脖子上,那男子吓得瑟瑟发抖:
“回皇上,昨日皇后娘娘写家书给老将军,让老将军想办法坐实温姑娘是妖女的罪证。”
“老将军派我上街去寻,这法师就是个茶馆里说书的,我给了他银子,让他按皇后娘娘的吩咐说谎!”
真相大白,孟晚棠脸色惨白。
我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寒意:
“孟晚棠,你我本不必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是你步步紧逼屡次害我,甚至不惜捏造证据栽赃我。”
“既然你非要自寻死路,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孟晚棠彻底疯了,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是你陷害我!是你串通好的!我是皇后!皇上绝不会杀我的!”
可她再怎么挣扎,一切都不会有改变了。
皇帝废了她的后位。
断其手足,挖其双眼,凌迟处死,抛尸乱葬岗。
整个孟家也受了牵连,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妻女发配边疆终身为奴。
孟晚棠一生追逐荣华富贵,妄图掌控后宫拿捏皇帝。
最终却亲手毁了自己,也毁了整个孟家,这是她的报应。
害人不会有好报的,对吗?
经过这一闹,皇帝对女人彻底失望了。
他遣散了后宫,只留下几个老实的妃子负责绵延皇嗣,并向我发誓此生不再立后,
免得再有那不知好歹的想欺负我。
往后余生,我虽无皇后名分,却受天下供养,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即便依旧体弱,却安稳度日。
最终平安终老,享年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