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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世子外室挺孕肚要一同拜堂,我退婚他全家悔疯

“一拜天地——”
赞礼官的高唱声,被承恩侯府大堂外的喧闹生生打断。
红盖头下,我感觉到手中的红绸猛地一松。
我的新婚夫君,承恩侯世子沈淮川,竟当着满堂皇亲权贵的面,将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粉衣女子扶进了喜堂。
“青菀,若儿她怀了我的骨肉,已经五个月了。”
沈淮川将那女子护在怀里,满脸恳切与理直气壮。
“她孤苦无依,我不能让我的长子顶着外室子的名头出生。”
“你素来有世家贵女的雅量,今日我们三人一同拜天地,让若儿以平妻之礼进门,可好?”
高堂之上,承恩侯夫人也急忙帮腔。
“是啊青菀,咱们侯府开枝散叶是大功一件。”
“你做正室的,当有容人之量,莫让外人看了笑话。”
容人之量?
大婚吉时,带着怀孕外室逼宫,让我与一个妾室并尊拜堂,竟还要我顾个体面?
我静静地看着这对深情款款的男女,没有如他们预料中那般委屈哭闹。
我只是缓缓抬手,自己掀开了那顶价值连城的红盖头,将它随手弃在脚下。
“侯夫人说得对,莫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看着沈淮川错愕的脸,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承恩侯府的规矩是宠妾灭妻、嫡庶不分,那我崔青菀,便不奉陪了。”
我转身,踏着那块红盖头,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沈淮川急切的呼喊和侯府众人的惊呼,我连一个余光都未曾奉送。
这场恶心的闹剧,我不屑陪他们演。
1
大堂内瞬间死寂,所有宾客的目光都凝滞在我的背影上。
谁也没有料到,百年门阀博陵崔氏的嫡长女,行事竟是这般决绝。
没有泼妇般的撕扯,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只有弃之如敝屣的冷漠。
“青菀!你站住!”
沈淮川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大步追出喜堂,试图伸手来拉我的衣袖。
我身侧的陪嫁大丫鬟霜降猛地跨前一步,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刃,寒光直逼他的手腕。
“世子自重,我家姑娘的衣角,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沈淮川被那寒光逼得倒退一步,脸色青白交加。
“崔青菀,你今日若是踏出这侯府的大门,便是犯了七出之条里的善妒!”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试图用礼法来压制我。
我停下脚步,微微侧首,看着他那张曾经以为清俊、如今却只觉作呕的脸。
“七出之条,那是用来约束妻子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你沈淮川,今日连做我崔家女婿的资格,都已经自己作没了。”
“你带着外室辱我崔家门楣,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说罢,我再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侯府大门外那辆华贵的紫檀木马车。
崔家的随行大管事见我出来,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问。
他只是冷冷地环视了一圈侯府的下人,抬手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崔家随行听令,将所有嫁妆原封不动,即刻拉回国公府!”
没有市井泼妇般的清点与争吵,那绵延十里、耀眼夺目的红妆,便如退潮的江水般,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中悄然转向。
承恩侯府的门庭,瞬间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地难堪的狼藉。
我端坐在马车内,闭上眼睛,只觉得连这里的空气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浊气。
2
马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而有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燃着淡淡的瑞脑香,渐渐驱散了我身上沾染的侯府脂粉味。
霜降跪坐在我身侧,眼眶微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姑娘,承恩侯府欺人太甚,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睁开眼,递给她一方丝帕,神色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哭什么,该哭的是他们。”
“一只爬上脚背的癞蛤蟆,甩脱了便是,何须为它落泪?”
博陵崔氏,那是历经三朝、底蕴深不可测的顶级门阀。
我的曾祖父曾位列三公,我的父亲如今是当朝荣国公。
而承恩侯府,不过是靠着几十年前出过一位太妃,才挤入勋贵。
他们以为生米煮成熟饭,以为仗着满堂宾客的见证,就能逼迫世家大族低头咽下这口苍蝇。
简直是愚不可及。
马车缓缓停在了荣国公府那两扇高大巍峨的朱漆大门前。
门房见我穿着大红嫁衣去而复返,惊得脸色大变,却并未惊慌失措地大呼小叫。
这是百年世家的规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大门轰然洞开,我提起裙摆,跨过了那道象征着绝对地位的高耸门槛。
母亲听闻消息,带着一众嬷嬷行色匆匆地迎了出来。
当她看到我平静的神色时,眼中的惊怒瞬间化作了深沉的冰冷。
“菀儿,可是那承恩侯府不知死活,给了你委屈受?”
我向母亲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稳。
“沈淮川在拜堂之际,带了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外室上堂,欲与我平妻并尊。”
母亲闻言,冷笑了一声,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
“好一个承恩侯府,好一个平妻并尊。”
“走,随我去见你祖母。”
3
祖母的荣寿堂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沉水香的烟雾在紫檀木雕花的拔步床前袅袅升起,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祖母端坐在罗汉床上,手中缓缓拨弄着一串翡翠佛珠。
她今年已经七十有二,却是大楚朝地位最高的一品国夫人。
几十年前,她曾是当今太后在潜邸时最倚重的闺中密友,两人更是生死相托的交情。
母亲带着我走进堂内,将侯府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祖母。
我以为祖母会雷霆大怒,会拍碎手边的茶盏。
但她没有。
她只是停止了拨弄佛珠的动作,将那串珠子轻轻搁在了黄花梨木的小几上。
整个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去,开我的正房箱笼。”
祖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绝对掌控力。
“将太后娘娘当年亲赐的那身一品诰命大礼服,取出来。”
母亲神色一震,立刻恭敬地低下了头。
“儿媳遵命。”
堂内的嬷嬷和丫鬟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动作轻微却极度迅速地忙碌起来。
那身诰命大礼服,是祖母的荣耀,更是太后赐予崔家的无上恩典。
非逢国家大典,祖母从不轻易穿戴。
今日,她却为了我受的这番屈辱,要动用这最顶级的权力象征。
半个时辰后,祖母换上了那身繁复庄严的翟衣,头戴珠翠花冠,周身气度凛然不可直视。
她扶着贴身老嬷嬷的手,缓缓走到我面前,干枯却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的好孙女,你今日做得极好。”
“若是你为了那点虚无的颜面,同那等下贱之人拜了堂,那才是折了我崔家的风骨。”
祖母的目光转向门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中,射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既然他们承恩侯府不要体面,那老身今日,就进宫去替他们把这体面,彻底扒干净。”
“备车,递牌子,我要面见太后。”
4
皇宫,慈宁宫。
深秋的阳光透过明黄色的琉璃瓦,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太后娘娘正靠在金丝楠木的软榻上,由着宫女轻轻捶着腿。
当掌事大太监李玉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禀报时,太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说谁来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是荣国公府的老太君,穿着一品诰命的大礼服,正在殿外候着呢。”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崔家老姐姐?她怎么这个时候递牌子进宫了?”
“今日不是她家那个掌上明珠,叫青菀的丫头,出阁的大喜日子吗?”
太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反常,猛地一挥手。
“快!还不快请进来!”
祖母在李玉的搀扶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慈宁宫的内殿。
按照规矩,她本该行大礼叩拜。
但太后早已步履匆匆地迎上前来,一把托住了祖母的手臂。
“老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太后看着祖母那一身厚重威严的诰命大礼服,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礼服,除了哀家过寿,你可是有整整五年未曾穿过了。”
“今日是你孙女大婚,你不在府里受礼,却这般郑重其事地进宫来找哀家,究竟出了何事?”
祖母借着太后的手,缓缓站直了身子,眼眶却在这一刻适时地微微泛红。
世家主母的眼泪,从不轻易落下,一旦落下,便是要人命的刀。
“太后娘娘,老身今日进宫,是来向娘娘请罪的。”
“我崔家,辜负了娘娘昔日的赐婚之恩,这门亲事,老身那孙女,是不敢结了。”
5
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拉着祖母在自己身旁坐下。
“请什么罪?慢慢说,哀家在这儿,天塌下来哀家替你顶着。”
祖母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凉与疲惫。
“今日菀儿出阁,十里红妆,本是高高兴兴地去了承恩侯府。”
“可谁知,在喜堂之上,当着满朝勋贵的面,那承恩侯世子沈淮川……”
祖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脏了慈宁宫的清净。
“他竟扶着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外室,逼着菀儿与那外室一同拜天地。”
“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要让那外室以平妻之礼进门,不让他的长子受了委屈。”
“承恩侯夫人甚至当众指责菀儿善妒,没有容人之量。”
“啪!”
太后手边的一个汝窑青釉茶盏,被她猛地扫落于地,摔得粉碎。
殿内的宫女太监瞬间跪了一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混账东西!”
太后厉声怒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这大殿点燃。
“平妻并尊?宠妾灭妻?”
“他承恩侯府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哀家面前来乱了嫡庶纲常!”
太后是真的动了震怒。
婚姻,不仅仅是两姓之好,更是维系这大楚皇朝宗法礼制的根基。
承恩侯府此举,不仅是在打崔家的脸,更是把皇家的礼法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
更何况,崔青菀是太后看着长大的,这门亲事当初太后也曾点头称好。
如今这般做派,简直是当众狠狠甩了太后一个耳光。
“老姐姐,那青菀丫头如何了?”太后强压着怒火问道。
祖母的神色恢复了世家大族的冷傲。
“菀儿谨记崔家家训,不与那等不知廉耻之人争辩。”
“她自己掀了盖头,当场退了婚,带着嫁妆回了国公府。”
“好!好一个不奉陪了!”太后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孙女,有骨气!”
太后猛地站起身,头上的凤钗微微颤动,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威压。
“李玉!”
“奴才在!”掌事太监李玉连忙膝行上前。
“传哀家懿旨,召皇帝即刻来慈宁宫!”
“哀家倒要看看,他承恩侯府,是有几个胆子,敢在大楚的京城里,演这出礼崩乐坏的戏码!”
6
而此时的承恩侯府,依然沉浸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崔青菀的决绝离去,让满堂宾客面面相觑,随后纷纷借故告辞。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热闹非凡的喜堂,便冷清得如同灵堂一般。
承恩侯脸色铁青地坐在高堂之上,猛地一拍桌案。
“逆子!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沈淮川却并不见多少慌乱,反而温柔地将身旁抹着眼泪的柳若儿扶到了椅子上。
“父亲息怒,崔青菀不过是一时下不来台,使小性子罢了。”
他满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
“她崔家再是百年世家,女子退了婚,名声也就彻底毁了,日后还能嫁给谁?”
“等明日一早,儿子亲自上门去赔个礼,再说几句软话,她必然乖乖带着嫁妆回来。”
承恩侯夫人也在一旁附和,语气中满是尖酸刻薄。
“就是,堂堂世家贵女,竟是个善妒不容人的。”
“若儿肚子里怀的可是咱们侯府的长孙,她不感恩戴德,还敢甩脸子?”
柳若儿靠在沈淮川怀里,柔弱地啜泣着,眼神中却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世子,都是若儿的错,若儿不该在今日出现,惹了夫人不快……”
“胡说!”沈淮川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怎能让你受委屈?”
“她崔青菀若是连这点气度都没有,根本不配做我的世子妃!”
就在这家人还在做着“世家女必将妥协于礼教”的春秋大梦时,侯府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整齐步伐声。
“轰——”
承恩侯府那扇刚刚才被关上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两列御林军,如狼似虎地涌入了侯府。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却在眨眼间将整个大堂团团围住。
冰冷的刀鞘相互碰撞,发出令人胆寒的肃杀之音。
承恩侯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承恩侯府!”
御林军统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只是向两侧退开。
7
随着御林军的退开,慈宁宫掌事大太监李玉,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托盘的内侍。
大堂内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沈淮川和承恩侯夫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承恩侯府众人,接太后懿旨!”
李玉那尖细而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内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承恩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淮川和侯府众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慌忙跟着跪了一地。
那挺着大肚子的柳若儿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
李玉缓缓展开那卷明黄色的懿旨,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扫过跪在下方的沈淮川。
“太后懿旨——”
“承恩侯世子沈淮川,罔顾人伦,宠妾灭妻,于大婚吉日引外室入堂,妄图乱我大楚嫡庶之纲常!”
“此等蔑视礼法、伤风败俗之举,实乃罪大恶极,形同禽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承恩侯府众人的心头。
“承恩侯夫妇,教子无方,纵容家门生乱,纵容庶孽僭越,毫无勋贵之家当有之体统!”
“崔氏青菀,贤良端淑,乃世家典范,岂容尔等这般折辱?”
“今,哀家特褫夺承恩侯夫人诰命之封,收回其诰命冠服,贬为白身!”
听到这句话,承恩侯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诰命,那是她半辈子的荣耀和在京城贵妇圈立足的根本,如今竟被太后一句话褫夺了!
李玉根本不理会她的崩溃,继续大声宣读。
“崔沈两家婚约,即刻作废!”
“命承恩侯府,三日内,将崔家今日送来之嫁妆,按原单双倍赔付,以偿崔氏之辱!”
“若少一分一毫,查抄侯府,绝不姑息!”
“钦此——”
8
懿旨宣读完毕,李玉并没有收起卷轴,而是冷冷地看着底下已经面如死灰的众人。
“侯爷,接旨吧。”
承恩侯颤抖着双手,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几乎是爬着上前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懿旨。
“臣……领旨谢恩。”
然而,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
李玉将懿旨递给承恩侯后,又从袖中抽出了另一卷更加刺眼的圣旨。
“承恩侯,别急着谢恩,陛下还有圣旨呢。”
沈淮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深深的恐惧。
他原以为,太后发落也就算了,为何连皇帝也惊动了?
李玉展开圣旨,声音比刚才更加冷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承恩侯府门风败坏,惹怒慈闱,令太后凤体不豫,实乃大不孝之罪!”
“即日起,褫夺承恩侯世袭罔替之权,降承恩侯为三等伯,罚俸三年,全家禁足思过!”
“废黜沈淮川世子之位,永不录用!”
“至于那外室柳氏……”
李玉的目光轻蔑地落在抖若筛糠的柳若儿身上,语气如同宣判死刑。
“狐媚惑主,乱世家之规。着即刻押送西山家庙,去母留子,终身不得踏出家庙半步!”
“钦此!”
这一道圣旨,才是真正的雷霆万钧,将承恩侯府彻底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没有经过三法司的审理,没有前朝大臣的辩论。
仅仅是太后的雷霆之怒和皇帝的孝心,便用这绝对的皇权礼法,对这个自以为是的侯府进行了毫不留情的降维打击。
“不!这不可能!”
沈淮川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磕头,额头上鲜血淋漓。
“李公公,求您明察!若儿肚子里是我的骨肉啊!”
“崔青菀她没有受一点委屈,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掉啊!”
李玉冷笑了一声,拂尘一甩。
“沈公子,您还当自己是世子爷呢?”
“崔家大姑娘是没掉头发丝,但她受的委屈,打的是太后娘娘的脸,是这大楚的规矩!”
“来人,将那外室拖下去,即刻送往西山家庙!”
如狼似虎的御林军上前,一把拽起哭喊挣扎的柳若儿。
沈淮川想要去救,却被两名大内侍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承恩侯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大堂内,只剩下昔日侯夫人的哀嚎和沈淮川绝望的嘶吼。
而这,仅仅是他们绝望深渊的开始。
9
三日之期,对于如今被降为三等伯的沈家而言,犹如催命的符咒。
懿旨中明令要求,按原单双倍赔付崔家的嫁妆。
我崔家百年的底蕴,当初那十里红妆,本就是京中头一份的豪奢。
如今要双倍赔付,无异于要抽干沈家这几十年积攒的全部骨血。
没有人在乎沈家是如何哭天抢地的。
崔家的大管事,只带着账房和家丁,冷冰冰地站在伯爵府的大门外。
少一分,便立刻去京兆尹和内务府敲登闻鼓。
昔日高高在上的承恩侯,如今的三等伯,在榻上刚刚幽幽转醒,便听到了管家绝望的禀报。
为了凑齐那笔如山海般的赔款,沈家不得不变卖了京郊大半的肥沃良田。
甚至连祖上传下来的几间日进斗金的旺铺,以及御赐的几件非制式古董,都偷偷典当了出去。
当大管事将最后一箱折算的银票和地契拉回国公府时,沈家的中馈已经彻底被掏空。
原本花团锦簇的伯爵府,连维持体面的下人月钱都发不出来了。
主院内,再也没有了那日喜堂上的母慈子孝。
老伯爷不顾太医的劝阻,命人将沈淮川按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手腕粗的家法棍,裹挟着雷霆之怒,死死地砸在沈淮川的背上。
“畜生!你这丧门星!”
“我沈家百年的基业,老祖宗用命换来的世袭罔替,全毁在你那几两重的好色之心里了!”
沈淮川被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被褫夺了诰命的沈母,此刻也不复昔日的端庄,披头散发地坐在一旁痛哭。
她没有去阻拦丈夫的棍棒,因为她看着儿子的眼神里,也第一次淬满了怨毒。
如果不是这个愚蠢的儿子,她依然是京中备受尊崇的侯夫人。
如今,她只是个连出门上香都会被世家贵妇们嗤笑的白身妇人。
那所谓的“容人之量”,终于化作了最锋利的刀,狠狠反噬在了她自己身上。
10
太后的懿旨,不仅剥夺了沈家的爵位,更是降下了一场无形的社交封杀。
在这重规矩、讲体统的京城世家圈子里,太后的态度就是绝对的风向标。
承恩伯府,彻底成了一座政治上的孤岛。
沈淮川趴在床上养了半个月的伤,勉强能下地后,试图去寻找昔日的狐朋狗友。
他天真地以为,即便没了世子之位,凭借他过去的才名和交情,总能谋个幕僚或是闲差。
然而,现实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他去拜访昔日称兄道弟的国子监祭酒之子,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门房只扔出了一句冷冰冰的“我家公子今日不在”,便将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死死闭拢。
他去寻平日里最爱与他诗酒唱和的几个勋贵子弟。
那些人远远看到他,便如同见了瘟神一般,立刻拉下马车的帘子,命车夫快马加鞭离去。
没有人在乎他的才华,也没有人再听他高谈阔论。
在绝对的礼法碾压下,他沈淮川,已经成了一具被整个士族阶层彻底抛弃的“死尸”。
他站在秋风萧瑟的街头,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勋贵们,如今连一个眼神都不屑施舍。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的不仅是一桩婚事,更是他引以为傲的阶层,和在这个世道立足的全部根基。
他曾经以为,凭借自己那点可笑的真爱,可以打破世家的规矩。
如今规矩毫发无损,而他却被碾作了尘泥。
11
伯爵府的内宅,随着冬日的逼近,彻底沦为了一座炼狱。
为了节省开支,府里遣散了大半的丫鬟婆子。
昔日锦衣玉食的沈淮川,如今连一盆上好的银丝碳都用不起。
寒风顺着失修的窗棂灌进来,冻得他那尚未痊愈的伤骨日夜酸痛。
贫贱夫妻百事哀,更何况是落了毛的凤凰。
失去诰命的沈母,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沈淮川身上。
“若不是你非要带那个贱人上堂,我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要逼死你老娘啊!”
日复一日的谩骂、摔打,成了这座破败府邸里唯一的声音。
沈淮川在郁郁不得志与无休止的指责中,染上了酗酒的恶习。
他不再是那个清俊高傲的世家公子,而是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落魄酒徒。
而就在这年岁末,西山家庙传来了消息。
那个曾被他视若珍宝、誓死也要护在怀里的外室柳若儿,早产了。
太后懿旨“去母留子”,西山家庙的尼姑们自是不敢怠慢。
孩子生下来那一刻,一碗红花汤便灌进了柳若儿的嘴里。
她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便在这孤寒的家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曾经妄图借着肚子跨越阶层的美梦,最终化作了深山里一捧无人问津的黄土。
家庙的尼姑将那个连哭声都微弱得像猫崽子一样的婴孩,送回了伯爵府。
那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女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淮川手中的酒壶“砰”的一声砸碎在地上。
他心心念念的长子,他用来对抗礼法的“骨肉”,竟只是一个孱弱的女婴。
老伯爷看着那个女婴,气得险些再次中风,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沈母更是满脸厌恶,命人将那女婴扔进了偏房,只让粗使婆子带着。
这就是沈淮川拼尽全族荣耀换来的“真爱结晶”。
在这座枯竭的内宅里,连一丝温情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互相撕咬的绝望。
12
与伯爵府那不见天日的阴霾相比,荣国公府依然是云端之上的风光霁月。
退婚一事,不仅没有折损我崔家分毫的颜面,反而让满京城见识到了世家大族的骨气。
祖母那日入宫后,太后对我的怜惜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流水般的赏赐,三日一小赐,五日一大赐,源源不断地抬进我的院子。
甚至连皇帝,为了安抚崔家,也特意下旨褒奖了我的端丽贞静。
春暖花开之际,太后在御花园办了一场赏花宴,特意将我召在身侧。
那一日,牡丹盛放,万紫千红。
太后拉着我的手,指着那满园的春色,笑得意味深长。
“哀家的青菀,合该配这世间最尊贵的儿郎。”
席间,一位身披玄色蟒袍、气度冷峻高贵的男子,缓步走入御花园。
他是当今圣上的亲胞弟,大楚战功赫赫、手握重权的六王爷,萧霁。
他清冷孤傲,洁身自好,后院至今空无一人。
“儿臣,向母后请安。”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又看看我,缓缓开了口。
“霁儿,你府上缺个主母,哀家瞧着,崔家这丫头,与你正是天作之合。”
萧霁没有犹豫,当着满朝亲贵女眷的面,掀起衣摆,单膝跪地。
“儿臣多谢母后赐婚,定以江山为聘,不负青菀。”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恭贺之声。
我静静地站在太后身侧,目光平和地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大楚亲王。
这,才是世家贵女应有的归宿。
绝不是与那等下贱外室争风吃醋,而是与真正高居云端之人,并肩俯瞰这万里河山。
13
六王与崔家嫡女定亲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传进承恩伯府那个破败的院落时,沈淮川正因为偷拿了母亲的首饰去换酒,被沈母打了一个耳光。
他捂着红肿的脸,呆呆地看着前来禀报的下人,眼神空洞得可怕。
“你说什么?”
“崔青菀……要嫁给六王了?”
下人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看他那状若癫狂的模样。
“是……太后娘娘亲自赐的婚,内务府已经在筹备大典了,说是要按比正妃的更高仪仗来办。”
沈淮川踉跄着退后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
六王萧霁。
那是大楚最耀眼的年轻王爷,是连他父亲昔日鼎盛时,都要仰望存在。
而那个曾被他视为死板、无趣,被他当众羞辱退婚的未婚妻,如今却要成为这座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他曾以为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施舍者,以为崔青菀离开他便只能青灯古佛。
可现实却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脸面撕得粉碎,踩在泥泞里碾压。
他抬起头,看着四周斑驳落漆的墙壁,看着院子里枯死的衰草。
这就是他抛弃了那颗世家明珠后,换来的烂泥人生。
一股难以名状的悔恨,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咬住了他的心脏,痛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猛地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却换不来旁人一丝一毫的同情。
14
大婚那日,京城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国公府门前,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六王萧霁,穿着一身绣着五爪金龙的大红喜服,高坐在神骏的白马之上。
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此刻在红色的映衬下,更是俊美如天神降临。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风华,岂是沈淮川那等凡夫俗子可比?
我的嫁妆,在太后的恩典和崔家的底蕴加持下,比上一次还要多出足足三倍。
那是由皇家内务府和崔家共同准备的聘礼与嫁妆,真真正正的十里红妆,耀眼夺目。
红色的绸缎铺满了京城的主街,沿途抛洒的喜钱让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在为这场盛世婚礼欢呼。
我坐在那顶由三十二人抬着的九凤金顶銮轿中,头顶着价值连城的凤冠。
透过轿帘的缝隙,我能看到外面那如织的游人和满城的繁华。
这才是属于我的体面,属于崔青菀的荣耀。
15
迎亲的队伍行至朱雀大街的转角处时,速度微微慢了下来。
在拥挤欢呼的人群边缘,站着一个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穿着粗布长衫,头发枯黄散乱,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是沈淮川。
他现在的模样,比乞丐更让人觉得悲哀。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枯竭与死气。
他死死地盯着那顶华贵无双的銮轿,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銮轿经过他面前的那一刻,一阵微风恰好吹起了轿窗上的一角红纱。
他隔着那层红纱,隐约看到了我那张涂着正红胭脂、冷艳高贵的侧脸。
没有怨恨,没有得意,只有如同看着一粒尘埃般的漠然。
那一瞬间,沈淮川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与我之间,那道宛如天堑般的鸿沟。
他亲手将这世上最尊贵的明珠摔在了地上,如今只能仰望着她被神明捧入云端。
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他深陷的眼窝滑落,滴在肮脏的衣襟上。
“青菀……”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然而,銮轿的铃铎声清脆悦耳,瞬间便将他那声卑微的呼唤淹没在风中。
队伍毫无留恋地远去,只留给他一个高不可攀的背影。
16
大婚的当晚,王府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萧霁挑开我的红盖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红烛和我平静的容颜。
“王妃,这一生,本王唯你一人,绝无二色。”
他郑重地握住我的手,将那象征着当家主母权力的紫檀木匣子,稳稳地放在了我的掌心。
我微微勾起唇角,反握住他宽大温暖的手掌。
“王爷一诺千金,青菀自当与王爷,共赏这盛世长安。”
没有外室的恶心,没有婆婆的刁难,没有那些荒谬的宅斗。
有的,只是世族与皇权最完美的结合,是势均力敌的尊重与敬爱。
而在那座被京城遗忘的承恩伯府里,日子却如同钝刀子割肉般,漫长而痛苦。
沈母在无尽的抱怨中,熬瞎了双眼。
老伯爷在一次风寒中,彻底瘫痪在床,连翻身都需要人伺候。
那个被扔在柴房里长大的小女婴,成为了这座府邸里唯一有生气的活物,却也成为了沈淮川每一次看到都会刺痛心脏的伤疤。
他没有死,皇权的降维打击,从来不是一刀毙命。
而是让他活着,让他在那座褪色、漏雨、发霉的侯府里。
一天天地,看着我高居云端,母仪天下。
而他,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与礼法的深渊中,慢慢腐烂,直到化作一堆发臭的枯骨。
这,便是太后的规矩,是崔家的规矩,更是这大楚朝,不容挑衅的规矩。

大婚当日世子外室挺孕肚要一同拜堂,我退婚他全家悔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