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丈夫忽然皱着眉,放下了筷子。
“你炒菜为啥非得放醋?你明明知道我们家里人都不爱吃醋。”
我盛汤的手一顿,冷冷地看着他:
“桌上一共8个菜,有几个放了醋?”
丈夫愣了一下,被我盯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脖子喊:
“就这一个放了醋怎么了?那你明明知道大家都不吃,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一个?”
“因为家里还有一个人爱吃。”
“谁爱吃?”
“我爱吃!”
我重重地把碗搁在桌上,“我是山西人,我顿顿离不开醋!你不知道吗?”
丈夫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忽然觉得无比悲哀。
嫁过来这么多年,我能精准地记住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口味,谁不吃香菜,谁不吃葱。
可他们,却连我爱吃醋都不记得。
我明明已经做了7个没有放醋的菜,他们为什么非要死盯着那唯一一盘加了醋的菜不放?
......
婆婆把碗重重磕在桌上,拉长了脸。
“行了行了,吃个饭都不让人清净!不就是一盘菜吗,你还委屈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伸手,端起了我面前那盘醋溜土豆丝。
“酸气熏天的,一家人都吃不惯,闻着就倒胃口!”
在我的注视下,她连问都没问一句,转身走到厨房,那盘菜就直接被倒进了垃圾桶。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小姑子陈娇娇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嫂子,不是我说你。既然嫁到我们家,就得随我们家的口味。咱们家吃得精细,你非要弄那些重口味的东西上桌,这不是成心不让我们吃好吗?”
“再说了,我哥在外面赚钱多辛苦啊,你连顿舒心饭都不让他吃,还为了这点破事在这大呼小叫。”
我没理她,转头看向陈志辉。
我以为,他至少会觉得他妈当面倒我的菜有些过分。
可他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重新拿起筷子,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妈倒了就倒了,你盯着垃圾桶看什么?还指望我给你捡起来?”
“林悦馨,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一家人在一起讲究的是包容,你非要为了一口醋,让大家这顿饭都吃不下去吗?”
包容?
我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可笑至极。
结婚五年。
陈娇娇不吃葱,有时候做菜我不小心放了葱也会一一用筷子挑出来。
婆婆血压高,我炒菜永远只敢放半小勺盐。
陈志辉胃不好,我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来给他熬养胃粥。
五年了,我精准地迎合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喜好,唯独戒掉了自己顿顿离不开的陈醋和油泼辣子。
我包容了他们所有人。
可他们,却连一盘加了醋的菜都容不下。
“怎么不说话了?”
陈志辉见我不吭声,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行了,坐下赶紧吃饭。吃完把厨房收拾干净,娇娇明天带男朋友回来,你明早记得去海鲜市场买点好螃蟹。”
理所当然的语气。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只是我不识抬举的无理取闹,而他们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我。
我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慢慢站了起来。
“这饭你们自己吃吧。”
陈志辉夹菜的手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悦馨!你又甩脸子给谁看?”
婆婆在旁边冷笑一声:
“别管她!惯的她臭毛病!吃我们家住我们家的,还真把自己当皇太后了!”
我平静地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扔在椅背上,转身走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客厅里传来陈志辉恼怒的摔筷子声。
我拿出手机。
微信界面上,还停留在陈志辉下午发来的消息:
【悦馨,这个月的房贷你赶紧交一下。还有娇娇的车险到期了,你先垫上,我发了工资转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随后,我干脆利落地拨通了房屋中介的电话。
第二天,我没早起熬粥,下班后也没买菜做饭。
推开家门时,屋里乱得像个猪圈。
茶几上堆满了陈娇娇吃剩的外卖盒,婆婆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连扫把都没碰一下。
晚上七点,陈志辉下班回来。
他一进门,踢开脚边的外卖袋,火气一下冒了出来。
“林悦馨!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他把公文包重重砸在鞋柜上,指着乱糟糟的客厅冲我吼:
“不就是昨天说了你两句,你今天就罢工一天,摆脸色给谁看呢?”
摆脸色?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
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妈掏空积蓄给的。
每个月的房贷,也是从我的公积金里按时扣除。
至于陈志辉的工资,他美其名曰“统一存着理财”,可实际上呢?
大半都拿去补贴了婆婆和陈娇娇。
在这个家里,我不仅是个隐形的提款机,还是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免费保姆。
现在,我不过是停工了一天,他们就受不了了?
婆婆见陈志辉发火,立刻有了底气。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清了清嗓子:
“行了,先别吵了。悦馨,既然你回来了,咱们说个正事。”
她站起身,眼神里透着算计:
“明天娇娇男朋友要来家里谈结婚的事。人家男方家里条件好,咱们老陈家也不能显得太寒酸,得把排面撑起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所以呢?”
“你陪嫁的那辆三十万的车,平时你也就是上下班开开,太浪费了。”
婆婆语气理所当然,“明天上午,你去车管所把车过户到娇娇名下。小两口以后开出去也有面子,算是我们陈家给她的底气。”
我气极反笑。
拿我娘家买的陪嫁车,去充他们陈家的门面?
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觉得我太好欺负?
“不可能。”
我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
陈娇娇立刻把手机一摔,嘴巴一瘪,委屈地喊了起来:
“哥!你看她!不就是借一辆破车过个户吗,至于防贼一样防着我吗?她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家人!”
听到妹妹诉委屈,陈志辉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满眼都是失望和愤怒:
“林悦馨,你不就是因为昨天晚上倒了你一盘放醋的菜,在这儿故意记仇吗?”
他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砸在我脸上:
“一点破事你拿乔到现在!现在一家人为了娇娇的终身大事想办法,你却连一辆车都要计较?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我心眼小?
我看着眼前这个横眉怒目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六年前,也是这个男人,在学校后面的苍蝇馆子里,一边辣得满头大汗,一边往碗里倒了半瓶老陈醋。
那时候他笑着对我说:
“悦馨,只要你喜欢,以后我陪你吃一辈子的醋,吃一辈子的酸辣粉。”
那句话,我现在都还记得。
“不借就是不借。”
我懒得再跟他吵,转身就要进屋。
“林悦馨,你今天要是敢进这个门,这日子就别过了!”
陈志辉在背后怒吼。
我没回头,直接关上了房门。
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婆婆在外面骂骂咧咧,小姑子在哭喊着,“哥你看她多嚣张”。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的疲惫。
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
周末,是婆婆六十岁的寿宴。
为了在亲戚面前撑场面,陈志辉在本地最豪华的海天阁酒楼订了最大的包厢。
当然,账单是早早发到我手机上的。
一万二。
我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许久后还是冷笑了一声,点击了付款。
终究是六十岁大寿,一辈子也就一次,我心里还是存着最后一丝念想,不想在亲戚面前把事情闹得太僵,留几分情面。
到了酒楼,我像个服务员一样,忙前忙后地招呼那些远房亲戚。
陈志辉和婆婆则坐在主位上,红光满面地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开席时,我刚想在陈志辉旁边坐下,小姑子陈娇娇却一把拉开了最靠门,也是上菜通道旁边的椅子。
“嫂子,你坐这儿吧,方便招呼服务员添茶倒水。”
她笑眯眯地说着,眼里全是得意。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志辉。
他正和舅舅碰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过去。
就在我以为这场闹剧不过是些小把戏时,服务员端上了一盘菜。
是醋溜土豆丝。
婆婆立刻站了起来,笑得无比慈祥,亲手把那盘菜端到了我面前。
“悦馨啊,妈特意让厨房给你炒的。”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你不是离不开醋吗?但今天大家都在,实在吃不惯那个酸味儿。你端着这盘菜,去旁边那个小桌子吃吧,免得那个味道熏到亲戚,让大家倒胃口。”
她指了指包厢角落里,那个用来放备用餐具的半米宽的小台子。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所有亲戚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窃窃私语声如芒在背。
“这儿媳妇怎么回事?吃个饭还得单做?”
“听说脾气大得很,连吃个菜都要全家人迁就她……”
我浑身冰冷,手指死死攥着桌布。
我看向陈志辉,那是我的丈夫。
他放下酒杯,不仅没有替我解围,反而皱起眉头催促道:
“妈为了照顾你,特意破例给你加了菜。还不赶紧端走?别磨磨蹭蹭的,扫了大家的兴。”
“扫了大家的兴?”
看着那盘孤零零的醋溜土豆丝,再看看满桌子龙虾鲍鱼,海参佛跳墙。
五年来的委屈和隐忍,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我径直绕过大半个圆桌,在陈志辉身边猛地拉开了一张椅子,稳稳地坐了下来。
“妈,”我看着脸色僵住的婆婆,阴阳怪气:
“这桌菜花了一万二,是我付的钱。我作为这顿饭的主人,为什么要端着菜去小桌吃?”
整个包厢瞬间炸开了锅,亲戚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婆婆的脸一下红了,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胡咧咧什么!懂不懂规矩?长辈的寿宴上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撒野?!”
小姑子陈娇娇也跟着跳脚:
“嫂子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我哥赚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你在这儿装什么大款!”
陈志辉的脸变得通红,亲戚异样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嗡嗡”作响。
“林悦馨!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指着角落的小桌,青筋暴起地怒吼道,“现在,立刻给我滚过去!别逼我动手!”
我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在一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我端起那盘酸味扑鼻的醋溜土豆丝,手腕猛地一翻。
“啪!”
连汤带水,整盘土豆丝精准无比地扣在了包厢正中间那座奢华的三层寿桃蛋糕上。
“啊——!”婆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在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中,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酒楼前台的电话,按下了免提:
“你好,V888包厢。我刚才结的一万二账单立刻原路退回,这顿饭的费用,找订包厢的陈志辉先生结清。”
陈志辉彻底疯了,他气急败坏地冲上来,高高扬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扇:
“你个疯女人!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离婚!”
我没有躲,冷冷地盯着他,反手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用尽全力,狠狠砸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
“离就离!”
漫天飞舞的白纸中,我的声音冰冷:
“不光要离,这顿饭的单我已经撤了,一万二,你们自己付!”
“还有,忘了通知你们,咱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我已经挂牌出售了。”
陈志辉捂着被边缘划痛的脸,目光落在一张飘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僵在了原地。
婆婆根本没看清局势,张牙舞爪地尖叫着冲过来:
“你这个疯婆子!你凭什么卖我儿子的房子!”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凭什么?就凭这房子是我买的!”
婆婆不信邪地冲过去,一把抓起那张房产信息表。
白纸黑字,产权人那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林悦馨。
“不可能!这不可能!”
婆婆尖叫着撕扯那张纸,“我儿子每个月都在交房贷!这房子有我儿子的一半!”
“他交房贷?”我毫不留情地戳破,“首付是我爸妈掏空积蓄付的,这五年的房贷,每一笔都是从我的公积金和工资卡里扣的!他陈志辉每个月那点破工资,全用来给你闺女买包买衣服了,他往家里交过一分钱吗?”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亲戚们看陈志辉一家人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同情变成了鄙夷。
陈志辉的脸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慌乱地想上来拉我的手:
“悦馨,你别闹了,算我求你,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好不好?亲戚们都看着呢……”
“别碰我。”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那是我的家,不是你们的。”
说完,我抓起包,转身大步走向包厢门口。
门刚拉开,大堂经理带着两个服务员刚好堵在门外,手里拿着长长的账单。
经理面带职业微笑,越过我,看向包厢里瑟瑟发抖的陈志辉:
“陈先生是吧?林女士这边的退单已经处理完毕。这桌寿宴总计一万两千八百元,请问您是扫码还是刷卡?”
我没有回头,踩着高跟鞋潇洒离去。
身后包厢里,传来了兵荒马乱的嘈杂声。
“先生,您的余额不足。”
“娇娇!你卡里还有钱吗?快垫上!”
“哥,我上周刚买了个香奈儿的包,哪还有钱啊……”
“平时装得多大方,合着全是花媳妇的钱啊?真是丢人现眼!”
亲戚们的冷嘲热讽毫不掩饰。
“哎哟——我的头好晕!作孽啊!”
婆婆两眼一翻,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包厢里顿时响起了陈志辉和小姑子惊恐的呼救声。
晚上十点。
陈志辉,婆婆和陈娇娇在医院急诊室折腾了半宿,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小区。
陈志辉疲惫地走到门前,熟练地按下指纹。
“滴滴——指纹错误。”
他愣了一下,烦躁地输入密码。
“滴滴——密码错误。”
“怎么回事?门坏了?”婆婆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不耐烦地催促,“赶紧开门啊!我要进去躺着!”
陈志辉用力砸了两下门,正要发火,楼道的感应灯闪烁了一下,照亮了角落里的东西。
那是三个巨大的,印着肥料商标的破编织袋。
袋口半敞着,里面塞满了陈志辉的西装,婆婆的广场舞扇子,还有陈娇娇那些舍不得扔的空香水瓶。
在编织袋的最上面,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大字:
【滚出我家。】
我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新消息。
门外,陈志辉还在疯狂地砸门,连带着婆婆高八度的辱骂和陈娇娇尖利的哭嚎,吵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五分钟后,隔壁暴躁的东北大哥开门大吼了一嗓子“再吵报警”,外面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接着,我的微信开始疯狂震动。
【林悦馨,你疯够了没有?把我们赶出来,你满意了?】
【你今天当着亲戚的面让我们家丢尽了脸,你等着!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半个小时后,语气变了:
【我带妈和娇娇去住快捷酒店了。你这几天好好冷静一下你的臭脾气,等你想通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勉强可以考虑回去接你。】
接我?
接回我自己的房子吗?
我看着他这条给自己找台阶下,却依旧高高在上的消息,觉得滑稽到了极点。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我只是在耍小性子。
我没有回一个字,而是点开了银行和支付宝的界面。
手指飞快滑动。
先是注销了陈志辉绑定在我工资卡上的水电煤自动缴费;
然后停掉了给婆婆买高血压药的亲属卡额度;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步,我直接挂失并注销了那张供陈娇娇常年挥霍的信用卡副卡。
做完这一切,我关机,睡觉。
五年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中午。
陈娇娇正站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专柜里,趾高气昂地指着一只新款流浪包。
“就这个了,帮我包起来。”
她斜睨着柜姐,随手递过一张卡,“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柜姐恭敬地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嘀——交易失败,此卡已挂失注销。”
柜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抱歉地说:
“女士,您的卡好像有问题,请问还有别的付款方式吗?”
陈娇娇愣住了,瞬间涨红了脸:
“不可能!你再刷一次!我嫂子的卡怎么可能有问题!”
柜姐又试了一次,屏幕上依旧是红色的提示。
周围正在挑包的顾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陈娇娇恼羞成怒,一把夺回卡,嘴里骂骂咧咧地冲出了专柜,颤抖着手拨通了陈志辉的电话。
同一时间,市南区一家廉价快捷酒店的前台。
陈志辉刚要出门去上班,就被前台小妹拦住了去路。
“先生,您昨晚交的押金已经扣光了。如果您母亲和妹妹要继续住,请把今天的房费结一下,一共三百五。”
陈志辉烦躁地掏出手机:“扫码。”
他习惯性地打开亲情付,结果弹出的却是冷冰冰的一行字:【您的亲情付额度已被取消】。
他愣在原地,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点开自己的余额,32块8毛。
这是他给妹妹买完香奈儿,又在酒楼被逼着凑钱结账后,卡里仅剩的全部家当。
婆婆在旁边急了:“怎么了儿子?赶紧付钱啊,我还要上去躺着呢!”
陈志辉呆滞地看着手机,手指颤抖着想拨通我的号码。
可屏幕上,只显示着红色的感叹号。
三天。
陈志辉一家三口在廉价快捷酒店的走廊里,被保洁阿姨当面赶了出来。
陈娇娇的信用卡刷爆了被催收,婆婆的降压药断了顿,陈志辉连公司食堂的午饭钱都要拉下脸找同事借。
第四天一早,我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了这无比讽刺的一幕。
陈志辉拉着一个破编织袋,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胡茬。
婆婆没了往日穿金戴银的贵气,头发散乱地坐在花坛边。
陈娇娇更是连妆都没化,缩在后面低着头。
“悦馨!”
一看到我,陈志辉就猛地扑上来想抓我的胳膊。
我敏捷地后退一步,扑了个空的陈志辉僵在原地,尴尬地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悦馨,这几天你气也该消了吧?走,咱们回家。你停了卡,妈的药都买不起了。算我求你,这事翻篇了行不行?”
婆婆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相。
她挣扎着站起来,硬挤出两滴眼泪,声音颤抖地冲我哭喊:
“悦馨啊!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妈不该倒你的菜,妈以后天天给你炒醋溜土豆丝!家里顿顿放醋行不行?你就让妈回家吧,这几天睡酒店,妈骨头都快散架了!”
陈娇娇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扯着我的衣角哽咽:
“嫂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了,你把我副卡解冻了吧,催收的电话都打到我单位了……”
看着他们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我只觉得反胃。
这是真心认错吗?
不,他们只是认清了离不开我的钱。
正值上班高峰期,公司大楼前的同事和路人越聚越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陈志辉显然是故意的,他想用这种弱者姿态和舆论压力,逼我当众妥协。
“翻篇?天天放醋?”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们三张虚伪的脸: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低个头,这五年的吸血就能一笔勾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SUV一声急刹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我爸妈风尘仆仆地走了下来。
昨晚我打通了他们的电话,把这五年的委屈和决定和盘托出,他们连夜开了五个小时的车赶了过来。
“闺女,别怕,爸妈来了。”
我妈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心疼地红了眼眶。
我爸冷着脸挡在我面前,死死盯着陈志辉:
“陈志辉,我当初把女儿交给你,是让你好好对她的!你们一家人是怎么做的?”
陈志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解释
:“爸,您听我说,这都是误会,我们就是闹了点小别扭……”
“小别扭?”我推开我爸的胳膊,走到陈志辉面前,拿出手机,打开客厅的监控回放。
画面是前几天,他们一家在客厅的对话。
婆婆尖酸刻薄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大楼前:
“等娇娇结了婚,就把林悦馨那辆车要过来!反正房贷是她还的,大不了等房子升值了,让辉子逼她把名字加上,以后这房就是咱们陈家的!”
紧接着是陈娇娇得意的笑声:
“就是,我哥一个月赚那么点钱,她林悦馨活该倒贴!谁让她是个离不开咱们家的外地货!”
最后,是陈志辉冷漠而理所当然的声音:
“急什么,等拿捏住了她的钱,她还不是任咱们搓扁揉圆。过两天我买盒草莓哄哄她就行了。”
全场哗然。
围观的同事们看向陈志辉一家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极度的鄙视和厌恶。
“这也太恶心了吧?一家子吸血鬼啊!”
“把人家当提款机还想算计房产?这男的还要脸吗?”
视频播完,我爸的脸色已经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陈志辉脸上,直接将他打得一个踉跄,嘴角溢出了血丝。
“畜生!”我爸指着陈志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你们当成什么了?!今天,这婚必须离!你们陈家,一分钱也别想从我女儿身上带走!”
三天后,法院诉前调解室。
既然彻底撕破了脸,陈志辉索性连装都不装了。
“林悦馨,既然你非要把事做绝,那咱们就明算账。”
陈志辉敲了敲桌子,一副吃定我的嘴脸:
“房子虽然是你婚前买的,但这五年少说也升值了一百多万!这属于婚后共同收益,我必须分一半。还有……”
他顿了顿,厚颜无耻地扬起下巴:
“这五年我也付出了青春和感情,离婚可以,你再给我拿五十万的青春损失费,咱们就算两清。不然,这婚你这辈子都别想离,我就这么跟你耗着!”
婆婆立马在旁边帮腔:
“就是!我儿子一表人才,要不是被你耽误了,早找个倒贴的大老板闺女了!要你五十万都算便宜你了!”
陈娇娇也跟着翻白眼,阴阳怪气地说:
“嫂子,你那么有钱,赶紧拿钱打发我们得了,别抠抠搜搜的。”
看着眼前这三张丑陋至极的嘴脸,我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无比可笑。
我转头看向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我花重金聘请的顶尖离婚律师,周律师。
“跟他们算算吧。”
我冷冷开口。
周律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三个厚厚的文件夹,重重砸在陈志辉面前的桌面上。
“陈先生,根据流水显示,这五年来,你们家庭所有的硬性开销,包括房贷、水电物业、您母亲的医药费,甚至您妹妹名下总计二十七万的名牌包和高档化妆品消费,全部是由我方当事人林悦馨女士一人承担。”
周律师的声音毫无感情,却字字致命。
陈志辉愣了一下,硬着脖子喊:
“那又怎样?夫妻本来就是共同财产,她愿意花,关我什么事!”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我冷笑一声,抽出其中一份打印好的银行流水甩到他脸上:
“那你的工资呢?陈志辉,你每个月一万五的工资,五年下来九十万。这笔钱,居然一分不落地全转进了你妈和你妹妹的个人账户!”
陈志辉的脸瞬间僵住了,眼神开始慌乱闪躲:
“我……我存着理财,顺便孝敬我妈和我妹怎么了?”
“背着妻子,将九十万的夫妻共同收入私自无偿转移给原生家庭,在法律上,这叫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周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锐利,“根据法律规定,我方不仅无需支付你任何升值补偿和青春损失费,反而有权要求你全额返还这九十万,并主张你在分割剩余财产时少分或不分!”
“九十万?!”
婆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我们哪有九十万还你!钱早就给娇娇买衣服和相亲充门面花光了!”
“没钱?”我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面如土色的陈志辉。
“没钱,去借贷、去打工、去大街上讨饭!”
我的声音不留一丝余地,“陈志辉,这五年你们一家人肆无忌惮地吸我的血。现在,我要你们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调解室里死寂无声。
陈志辉瘫软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铁证,彻底面如死灰。
两个月后,初秋的风吹过民政局门口的台阶,带着一丝凛冽的清爽。
我手里捏着那个暗红色的离婚本,看着上面清晰的印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了五年的浊气。
旁边,陈志辉佝偻着背,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不可一世。
在周律师雷霆般的手段和铁证如山的账单面前,他面临的不仅是可能要返还九十万巨款的官司,还有因恶意转移财产而身败名裂的职场危机。
为了保住他那份微薄的工作,免去巨额债务,他最终别无选择,咬着牙签下了那份屈辱的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并承诺终生不再纠缠。
而那辆原本要在陈娇娇婚宴上充门面的陪嫁车,也在一周前被我强制过户回来,当二手车卖掉了。
“林悦馨,”陈志辉转过身,嘴唇翕动,“我……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妈高血压住院,娇娇被男朋友甩了……”
“那是你们的事。”
我冷漠地打断他,“从今天起,你和你家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说完,我没有理会他呆立在原地的懊悔模样,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台阶。
马路边,我爸那辆黑色SUV稳稳地停在那儿。
车窗摇下,我妈冲我挥了挥手,眼眶红红的,却满脸欣慰的笑意。
“办妥了?”
我爸走下车,替我拉开车门,声音浑厚有力。
我扬了扬手里的红本本,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轻松的弧度:
“办妥了,净身出户,一干二净。”
“好!好闺女!”我爸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走,爸带你去吃顿好的去去晦气!”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老字号的山西面馆前。
一进门,热腾腾的面香和醇厚的醋酸味扑面而来,这是我在陈家五年里,最奢侈的奢望。
我们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三大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
“闺女,吃吧。在咱自己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我妈把一整瓶正宗的老陈醋推到我面前,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看着那碗面,眼眶忽然毫无预兆地酸了。
我拧开醋瓶盖,倾斜着瓶身,任由黑红色的陈醋“咕嘟咕嘟”地倒进面里,酸爽浓郁的香气瞬间升腾,霸占了我的整个鼻腔。
半瓶醋下去,面汤变成了深褐色。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面塞进嘴里。
很酸,酸得直冲脑门。
嚼着嚼着,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和着醋汤一起咽下。
五年了,我为了迎合所谓的家人,生生戒掉了骨子里的味道,活成了一个没有自我的透明人。可到头来,连一盘醋溜土豆丝都要被倒进垃圾桶。
“好吃吗?”
我妈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有些哽咽。
“好吃。”我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真好吃。”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那碗酸得掉牙的面,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连同着五年的阴霾,被这浓烈的家乡味道,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把那套困住我五年的房子卖了。
拿着几百万的全款,我果断递交了辞呈,买了一张回山西的高铁票。
这座城市承载了我太多憋屈的记忆,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回到老家后,我用手头的钱付了首付,在爸妈的小区隔壁买了一套大平层。
重新找了一份外企的主管工作,朝九晚五,周末陪爸妈逛街爬山。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切掉葱蒜。
我每天早上一碗加满老陈醋的肉丸糊辣汤,晚上是我妈亲手炒的酸辣土豆丝。
短短半年,我原本蜡黄的脸色变得红润透亮,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
而陈志辉一家的生活,却彻底烂在了泥里。
前同事给我发来微信八卦。
陈志辉因为恶意转移财产的事在公司传开了,名声彻底臭了,加上工作频频出错,直接被降职降薪,每个月只拿几千块的底薪。
没了我这个隐形提款机,他们一家人伪善的面具被彻底撕碎。
陈娇娇过惯了奢侈日子,受不了没钱花,竟然逼着陈志辉去借网贷给她买奢侈品撑门面,结果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催收公司堵在出租屋门口泼红漆。
婆婆断了进口降压药,又舍不得花钱看病,气得天天在家里指着陈娇娇的鼻子骂她是个败家子。
陈志辉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怒极之下砸了陈娇娇所有的化妆品,还跟护犊子的婆婆动了手。
曾经一口一个“一家人要包容”的极品母子三人,现在为了几块钱的买菜钱,天天在那个破出租屋里狗咬狗,互相诅咒着对方去死。
看着手机里的闹剧,我平静地按灭了屏幕。
除夕夜,外面的爆竹声震耳欲聋。
我端着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厨房,放在餐厅的大圆桌上。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八个菜。
糖醋排骨、醋溜白菜、酸辣汤、老陈醋菠菜花生……红油鲜亮,醋香扑鼻。
“悦馨,别忙活了,快坐下吃饭!”我爸起开一瓶红酒,我妈笑着递给我一双筷子。
我拉开椅子坐下,深吸了一口满屋子浓郁的酸辣香气。
我夹起一大筷子醋溜土豆丝,放进嘴里。
酸爽脆甜,带着呛人的辣意,直达胃底,痛快淋漓。
桌上八个菜,全放了醋,全是我爱吃的。
没有嫌弃,没有责骂,只有爸妈不停往我碗里夹菜的笑脸。
我迎着满屋子的烟火气,弯起眼睛笑了。
这,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