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岁生日那天,我缠着妈妈打视频给加班的爸爸。
接通的那一瞬间,出现的却是十年后的他,
妈妈抱着我笑着问他:
“十年后啊......我们念念长大啦,她的成人礼是不是办的很盛大?”
爸爸淡淡开口:
“她处处和清颜孩子抢,我送她去了国外,她运气太差,飞机失事了。”
妈妈的脸色骤然惨白,
爸爸在那边轻声冷笑:
“温晚晴,当年你骗我,说攻略不成功你就会死。”
“我信了你,放弃了清颜和她的孩子,选择跟你结婚。”
妈妈的身体不停颤抖,我朝爸爸伸出手: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过生日呀?”
爸爸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妈妈:
“其实我那天根本没加班。我在陪清颜的女儿过生日。”
“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怎么选,都随你。”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冰凉的机械音:
【宿主,是否选择放弃原世界,永远留在这里?】
我抹掉妈妈脸上的泪,似懂非懂地开口: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那我们也不要他了好不好?”
......
屏幕那头爸爸的神色立刻冷漠下来。
他沉沉盯着妈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温晚晴,你平常就是这么教陆时念的?”
“怪不得她日后长成敏感阴郁的性子,一点都不讨喜!”
妈妈将我抱进怀里,声音发颤:
“陆沉砚,念念等了你整整一天!”
“你现在告诉我们,你陪在小三和私生子的身边?”
爸爸嗤笑一声,轻描淡写地开口:
““小三?私生子?温晚晴,你是不是从来没仔细看过我们的结婚证?”
“你的那张,是假的。你怀着念念的时候,我已经和清颜领证了。”
妈妈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爸爸欣赏着妈妈崩溃的模样,玩味地笑:
“真要说起来,温晚晴,你才是插足我们婚姻的第三者。”
“还有......念念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呢。”
妈妈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眼底却含着未熄的光:
“我不信......陆沉砚,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对不对?”
“我生念念时大出血,你几乎把全身的血都抽干了给我......我不信!”
爸爸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现实如此。”
“你不相信的话,去书房看我的电脑吧。”
妈妈松开我,踉跄着走过去。
她眼底死寂,平静地点开置顶的文件夹。
第一个视频,是一场婚礼。
干妈穿着婚纱,依偎在爸爸怀里,笑意缱绻。
周围围着脸熟的叔叔阿姨,爸爸温柔笑着,开口却是警告:
“这件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晚晴怀着身孕,经不起刺激。”
视频里漫天飘落的玫瑰花瓣唯美又盛大。
这是一场隆重,被所有人见证与祝福的婚礼。
妈妈点开下一个文件,是两张结婚证。
领证时间清清楚楚,比爸爸妈妈婚礼的日子,早了整整一年。
往下翻,是一份遗嘱:
【本人名下所有私有财产,身故后全部赠予苏清颜及其子女。】
【温晚晴、陆时念无任何继承权,不得干涉财产分配,无权提出异议。】
爸爸的声音慵懒平淡,漫不经心地传来:
“怎么样?都看清楚了?现在相信了吗?”
妈妈眼神空洞,爸爸安静看着她:
“是我酒后轻薄了清颜,她和你不一样,她需要我,而你,什么都不缺。”
“但是,就算你骗我,我也心甘情愿地信了,我知道你离不开我,但我累了。”
轻飘飘地语调,彻底压垮了妈妈紧绷的神经。
她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笑:
“真恶心。陆沉砚,你们两个人,真的太恶心了。”
她抬手,将桌面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
我从来没见过妈妈这样崩溃的表情。
可爸爸没有一丝心疼,冷声呵斥:
“温晚晴,别像个泼妇一样!”
他冷冷挂断了视频。
妈妈浑身脱力,绝望地跪倒在地,嘶吼出声:
“系统,我要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个世界!”
我怔怔盯着妈妈头顶,突然浮现的三天倒计时。
突然明白了,妈妈这次,是真的不要爸爸了。
手机突兀响起,妈妈机械地划开接听键。
属于年轻的爸爸的声音,温柔带着歉意:
“晚晴,抱歉,我一直在加班......”
妈妈冷冷截断他的话:
“你在哪?”
“你跟苏清颜,还有你们的孩子,现在在哪?”
良久,爸爸才低笑一声,坦然撕破所有假象:
“你都知道了呀。”
“我在陆家老宅。这会儿,我和清颜女儿的生日宴,才刚开始呢。”
2
妈妈牵着我的手,站在别墅门口。
里面灯火通明,聚会奢华而热闹。
大厅中央,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被爸爸稳稳抱着,
舅舅正笑着抬手,将一顶满钻小皇冠戴在她头上。
宋清颜拿着相机,认真记录这一幕:
“我们菲菲小公主,今天八岁啦!”
所有人都在为她庆贺生辰,所有人都偏爱这个小公主。
热闹是里面的,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鼻尖发酸,抬头呜咽着问妈妈:
“妈妈,为什么爸爸和舅舅,都不给我过生日?”
“是不是因为我是坏小孩,他们不喜欢我?”
妈妈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她温柔摸了摸我的头:
“不是的,念念。是他们,不配喜欢我们。”
舅舅不经意间转头,刚好看到了我们。
他沉下脸,快步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堵在门口冷着一张脸给谁看?”
妈妈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大哥,所以,这一切你也知情?”
舅舅冷哼一声,别过头:
“清颜为了你,跟沉砚隐婚八年,现在,你还想毁了她女儿的生日宴吗?”
妈妈没有像从前那样,抓着舅舅的袖子声嘶力竭:
“我才是你的亲妹妹!你为什么要向着一个外人?”
她垂下头,脸上的表情平静地过分。
舅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冷着脸警告:
“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想通了,给我安分一点。”
妈妈单薄的肩头塌了一下,唇角缓缓扯出一抹漠然的笑:
“我知道了,我不会闹的。”
舅舅冷冷瞥了我们一眼,语气强硬:
“进来吧,别堵在门口惹人闲话。”
屋内暖气充足,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爸爸没有过来,耐心地陪着菲菲继续生日仪式。
直到仪式结束,他才施施然站到我们面前,面上没有丝毫愧疚: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这些年,我装得也很累。”
“要不是你找了那个荒诞的理由,我早就和你分手和清颜在一起了。”
我记得,妈妈说过,她是八年前,将自己资助的贫困生宋清颜带回家的。
自我懂事起,妈妈就在我耳边念叨:
“你清颜阿姨小时候过得很苦,我们要对她好一点。”
她的父母重男轻女,身上疤痕遍布,没有一块好肉。
妈妈心疼她孤苦无依,掏心掏肺待她好,让我认她做干妈。
那时她眼底泪光闪闪,语气真挚又动容:
“阿晚,念念,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可这个口口声声说着我们是亲人的人,却抢走了我的爸爸和亲人。
宋清颜走过来,装作亲热的模样想要抱我:
“念念,过来干妈这里。”
她的手覆上我的手腕,指甲突然狠狠陷进我的皮肉里。
钻心的疼让我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本能地抬手猛地推了她一把。
宋清颜往后一仰,惊叫一声跌倒在地,眼眶瞬间泛红:
“晚晴姐,我知道我不该跟你抢的,可是感情这种事是控制不住的呀!”
“你怎么能......怎么能利用念念报复我呢?”
妈妈看着我手腕上狰狞的红痕,怒不可遏地朝她扬起手。
下一秒,她的手却被舅舅死死按住:
“温晚晴,你还敢动手?”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一耳光狠狠落在妈妈脸上。
3
妈妈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
舅舅懊恼地看着自己的手,眼中似乎有愧疚,开口却还是斥责:
“温晚晴,是你先动手的!”
爸爸已经动作轻柔地将宋清颜抱起,沉冷的目光钉在妈妈身上:
“大人的事你就非要牵扯到孩子身上?”
“你这个千金大小姐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跟清颜争?”
妈妈捂着发红的脸颊,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你赢了,宋清颜。这些眼盲心瞎的人,我不要了,我让给你。”
爸爸一怔,随即是浓重的怒意:
“温晚晴!你怎么这么倔?明明是你做错了事,还敢说这种话?”
妈妈没说话,牵起我的手,转身便要离开。
可爸爸却追上来,用力扣着她的手腕,眼底带着戾气:
“我准许你离开了吗?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舅舅也满脸不可置信,语气带着失望:
“你就是在再生气,也不能说出这种话啊!温晚晴,你有没有心?”
妈妈的手凉的刺骨,我害怕地抓紧她,想要安慰她。
可就在这时,被忽略的菲菲突然尖叫一声:
“姐姐,不关我的事,你不要推我!”
她朝着我撞过来,我猝不及防,拽着她一同倒向游泳池。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我包裹,水呛进鼻腔,窒息感席卷全身。
我听到了妈妈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念念!大哥,陆沉砚,救救她,她不会游泳!”
爸爸和舅舅慌乱地跳入水中,奋力朝我游来。
我凭着本能,虚弱地抬起发软的小手:
“爸爸......舅舅......救......”
只差一点,我就能触到他们的手。
岸边骤然炸开宋清颜尖利的哭声:
“阿砚!怎么办!菲菲腿抽筋了!我拉不住她!”
我眼睁睁看着原本伸向我的两双大手,骤然收回。
他们毫不迟疑地调转方向,飞快朝着另一侧的菲菲游去。
空气耗尽,我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最后的视线里,我看到不会游泳的妈妈,不顾一切地纵身扑过来:
“念念别怕!妈妈来了,妈妈来救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咳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浑身湿透的妈妈抱着我喜极而泣
爸爸却毫不留情地伸手,硬生生将她从我身边扯开。
“温晚晴,看看你把孩子都教成什么样了?”
他垂眸冷冷盯着我们:
“小小年纪就嫉妒成性,故意推菲菲下水,差点害死她!”
寒意浸透我的全身,我止不住发抖,小声辩解:
“我没有推她......”
可爸爸冰冷地打断我的话,眼中满是失望:
“还敢撒谎?”
“我看你是教不好这个孩子了,那就把她给清颜带,免得她被你养废。”
妈妈惊恐地瞪大眼睛,疯了一样扑回来,死死将我护在怀里:
“不要!放开我的念念!”
我也死死抱住她,撕心裂肺地哭喊:
“不要!我没有做错事,我不要离开妈妈!”
妈妈无助又疯狂,对着爸爸又踢又咬,狼狈不堪。
爸爸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妈妈原本挺直的脊背彻底弯折,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爸爸:
“陆沉砚,不要带走念念,求你!都是我的错,我认错!”
“我什么都让给她,我带念念走,绝不会再碍你们的眼!”
爸爸眼中浮起恼怒,一根根硬生生掰开妈妈的手指:
“走?你想带着我的孩子去哪?”
“温晚晴,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许去。”
4
我被苏清颜关进了房间里。
浑身衣物还湿着,我小声抽泣着,裹上被子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妈妈满身狼狈地抱着我,
头顶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1。
她触到我滚烫的身体,骤然惊呼:
“好烫!念念,你发烧了!”
妈妈再也顾不上任何,抱着我往外冲。
却在门口,被宋清颜带着几个壮汉拦住了去路。
妈妈紧紧抱着我,警惕地瞪着她:
“你想做什么?”
她脸上毫无半分柔弱,轻蔑地笑:
“你不是很得意吗?你不是一直高高在上吗?怎么现在这么狼狈?”
妈妈眼睛猩红,嘶吼出声:
“滚开!我女儿如果出事,我就杀了你!”
宋清颜轻笑,扬手一耳光甩在妈妈脸上:
“这个时候还想压我一头?你做梦!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千金小姐?”
“你的一切现在都属于我,你哥哥和阿砚,都选了我!”
她挥挥手,我们被绑着,拖到了郊外的烂尾楼。
宋清颜将自己也绑在椅上,眼底尽是得意挑衅:
“看着吧,这次阿砚也会选择我!”
“至于你女儿......我会把她卖到山区,我要让她比我惨一千倍,一万倍!”
我惶恐无助地趴在妈妈怀里,不停落泪。
妈妈咬着牙,捡起生锈的铁片不断磨着绳子。
爸爸来的很快,望见我们狼狈的模样,皱着眉朝我们走来。
可不等他开口,宋清颜的哭喊声率先响起:
“阿砚,你终于来了!晚晴姐她突然带人闯进家里......”
“她说,你爱的是她,一定会选她的......我好怕......救我!”
爸爸眼神一窒,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温晚晴,你为了争宠,连这种恶毒的事都做得出来?”
妈妈拼命摇头,嗓音嘶哑:
“是她做的,不是我!陆沉砚,你相信我!念念发高烧了,救救她!”
爸爸冷冷盯着她,满眼不信任:
“发烧?不过是你博取同情的手段罢了!”
“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解开苏清颜身上的绳子,抱着她决然离去。
那些男人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朝我们靠近,伸手去摸妈妈的脸:
“真可怜啊,你老公不要你了,哥哥们陪你啊?”
妈妈崩溃地尖叫出声,奋力挣断绳索,双手血肉模糊。
她捡起生锈铁棍疯狂挥舞:
“滚啊!滚开!”
有人被挥中,痛苦倒在地上。
妈妈抱着我,仓皇地往外跑,却迎面撞上折返的爸爸。
爸爸一愣,眉眼戾气加重:
“亏我还放心不下,回来救你,果然这se.n一切都是你的算计!”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绑匪,身前是不信她的爸爸。
妈妈惨笑一声,抱着我一步步退到楼梯边缘。
爸爸叹了口气,朝我们伸手:
“后面很危险,过来!回去后好好跟清颜道个歉。”
妈妈躲开他的手,直直盯着他:
“不。”
冰冷的系统音骤然响起:
【是否脱离世界?】
【是。】
妈妈抱紧我,在爸爸惊恐的目光中,纵身一跃。
他疯了般扑上前,却只抓了个空。
妈妈的声音冷然:
“陆沉砚,此生再不相见!”
下一秒,我们的身体被一道光晕包裹住,彻底消散在他眼前。
5
陆沉砚不可置信地看着半空,几乎忘记了呼吸。
怎么会?消失了?
风呼啸而过,刚才那两道坠落的身影,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可心口骤然炸开的空泛剧痛,却真实得让他窒息。
“卧槽,什么东西?是鬼吗?”
原本嚣张的绑匪们,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陆沉砚瞳孔猩红,突然抓住其中一个男人,疯了似得质问:
“温晚晴呢?念念呢?”
“怎么会不见了?是她找你们来演这场戏?”
“她给你们多少钱?!我给你们三倍,不,十倍!告诉我,她们去哪了!”
被钳制住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眼神里满是极致的茫然与恐惧:
“不......不知道啊......怎么会?那娘们真的是鬼?”
“不关我的事啊!是宋清......”
他没来得及说完,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撞上来。
宋清颜眼底满是阴狠,突然抬手,硬生生把那个男人推了下去:
“住手,不许伤害阿砚!”
那名绑匪站立不稳,身体直直朝着楼梯下方栽去。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死寂的空气,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巨响。
陆沉砚僵硬转头,眼睁睁看着那人,一动不动地瘫在血泊之中。
大滩刺眼的血迹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宋清颜梨花带雨地扑进陆沉砚怀里:
“阿砚,我好怕,还好他没有伤到你......”
“这里没有......机关?”
陆沉砚却像失去了灵魂,呆呆地盯着那片刺目的红。
没有机关,没有道具,没有任何演戏的痕迹。
那个摔下去的绑匪,真的死了。
陆沉砚浑身冰冷,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
方才凭空消失的温晚晴和念念,又去了哪里?
刺骨的寒意顺着窜遍全身,他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愤怒与质疑尽数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绝望。
他好像......真的失去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恍然响起当年,温晚晴答应他的告白时,笑意无比灿烂,
眼底却是前所未有的的认真:
“沉砚,我也喜欢你。情侣之间不应该有秘密,所以我要告诉你......”
“其实我是一个攻略者,而你,是我选定的任务目标。”
“如果攻略失败了,那我会死的!”
他那时沉浸在她的笑颜里,脱口而出:
“你小说看多了......哎,真拿你没办法!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个玩笑,便配合着演戏。
他记得,那时她踮起脚,亲在他的侧脸:
“我相信你!要是你对我不好,我就让系统带我走!”
他抱住她,吻上她的唇,郑重其事地承诺: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
爱意最浓的那几年,温晚晴羞答答地抓着他的手宣布:
“沉砚,你对我的爱意满值了!我攻略成功了,我可以永远留......”
她没有说完,宋清颜突然扑过来,哭着跪倒在她脚底:
“晚晴姐,救救我!我爸妈要把我嫁给同村的那个傻子!”
“求求你,救救我,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他不悦地皱起眉,厌恶地盯着宋清颜:
“没人告诉你,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吗?”
温晚晴悄悄拉了拉他的手:
“沉砚,不要这样,清颜她,真的很可怜。”
可是后来,怎么就变了?
6
起初,他只觉得温晚晴温柔悲悯。
她是温家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哥哥将她护得极好。
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导致他忘记了,
她从来不是困在方寸庭院里的菟丝花,她鲜活,热烈,永远精力充沛。
她拿出自己的积蓄创办慈善基金会,资助一个又一个可怜女孩。
可他却觉得失落。
从前她眼里心里全是他,事事围着他转,黏人又温顺。
可后来,她不再全心全意依赖他,四处奔波,一离开就是几个月。
他沉着脸跟她争执:
“温晚晴,外面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能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吗?”
温晚晴拉着他的手撒娇,语气真诚:
“可是,沉砚,我也有我的事业。那些孩子们太苦了,我想帮帮她们。”
那次争吵不欢而散,温晚晴不愿待在他身边做一个合格的陆太太。
宋清颜却始终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照顾他。
在他醉酒后,为他端上一杯醒酒茶。
她和热烈耀眼的温晚晴截然不同。
她更加柔弱,更加凄惨,比她懂得示弱。
更重要的是,她比温晚晴听话。
她悄悄模仿着温晚晴的一切。
穿和温晚晴同款的衣裙,喷和温晚晴一样的香水,学温晚晴的语气。
某次醉酒过后,他看着那道同温晚晴相似的背影,抱了上去:
“晚晴,你为什么不能听话一点?”
看到宋清颜的侧脸,他骤然清醒。
只是还未等他松开手,便闻到一缕甜腻的香气。
他的头脑瞬间昏沉,浑身燥热发烫,迷迷糊糊地带着她走进了房间。
等他次日凌晨清醒,身下凌乱的床单,一抹刺目的血迹狠狠撞入眼底。
他浑身僵冷,大脑一片空白。
宋清颜蜷缩着身子,哭得柔弱又无助:
“阿砚哥......我......我不怪你,是我自愿的。”
那一刻,巨大的烦躁与铺天盖地的自责席卷了他。
他认定是自己醉酒失控,他居然背叛了温晚晴!
他满心愧疚,刻意处处躲着宋清颜。
可温晚晴,什么都没发现。
看着她满心满眼的信赖,他却感受到了报复般的快感。
他将所有过错都归咎到温晚晴身上。
如果她能安分守己留在他身边,依旧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又怎么会醉酒失控,犯下错事?
渐渐地,他发现宋清颜身上总是带着伤痕。
手腕上的掐痕,胳膊上的淤青,藏在衣袖里,隐晦又刺眼。
他再三追问,可宋清颜只是死死咬着唇,红着眼眶不停摇头。
直到后来,家里的佣人看不下去:
“是晚晴小姐做的,清颜小姐性子软,受了委屈也不敢说,次次都替温小姐瞒着......”
他满心失望,却忽略了宋清颜与佣人相视而笑的眼神。
就连一向护着妹妹的温家哥哥,
在一次次听闻妹妹的任性伤人后,也寒了心,站到了宋清颜这边。
“阿砚,你怎么了?我害怕......我们回家吧,菲菲还在等着我们。”
思绪骤然被拉回,陆沉砚陡然清醒。
漫天的恐慌与失控的疯狂瞬间吞噬他所有理智。
不会的,什么系统,都是无稽之谈!
温晚晴不会离开他,她不舍得!
他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死死盯着被保镖牢牢控制住的绑匪:
“把事情经过,完完整整告诉我。”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偏执:
“告诉我温晚晴和念念到底去了哪,否则,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7
我睁开眼,已经躺在病房。
妈妈就坐在床边,眼眶红得厉害。
见我睁开眼睛,她立刻落下眼泪:
“对不起,念念,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差一点,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轻轻摇头,小脸紧紧贴在她温暖的怀里:
“不是的,是妈妈救了我。”
我们母女俩紧紧相拥,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尽数爆发。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我们细碎的哭声。
许久之后,情绪才慢慢平复。
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小声问道:
“妈妈,我们已经到别的世界了吗?”
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抬手温柔拭去我眼角的泪:
“对,抱歉念念,妈妈私自带你逃离了那个世界,没有提前问过你的意愿......”
我抢先打断她,紧紧攥住她的衣角:
“我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
妈妈眼底闪过泪光,露出一抹温柔又释然的笑。
她重新将我搂进怀里,轻声呢喃:
“我的念念,是妈妈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几日就彻底痊愈,顺利出了院。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我慢慢听到了妈妈藏在心底的所有过往。
原来妈妈小时候是被拐卖的孩子。
她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生生考出了大山。
好不容易才和亲生父母团聚,一场车祸却夺走了外公外婆的性命,
只留下重伤濒死的她,被系统绑定,离开自己的世界,开启了一场攻略任务。
她和爸爸青梅竹马,年少心动,满心欢喜地将他选为自己的攻略对象。
她以为只要足够真诚,就能守得圆满。
却万万没想到,最后会输得一败涂地,遍体鳞伤。
妈妈满心愧疚,常常抱着我低声自责:
“是妈妈识人不清,一时心软救下宋清颜,把她当做亲妹妹......”
“最后却害得我的念念落水高烧,受尽委屈,险些丢了性命。”
我抬起小手,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头,认真地说:
“不是的,妈妈是好人。你说过,做好事从来都没有错!”
“只是妈妈比较倒霉,救了一个大坏人!”
妈妈终于破涕为笑,眉眼间的阴郁尽数散去。
她拿出一张黑卡,在我面前晃了晃,俏皮地眨眨眼:
“这是妈妈完成任务的奖励,以后妈妈就带着念念,过幸福快乐地好日子了。”
妈妈用这笔钱买了一间公寓,房间不大,被她打理得干净又温暖。
后来,她又开了一家小花店,日日与鲜花为伴,日子清闲又惬意。
她曾经的上司柳叙白,总是频繁地来店里帮忙。
我年纪虽小,却也看得明白,柳叔叔分明是喜欢妈妈。
可妈妈板着脸,捏住我的脸颊:
“小孩子家家的,不许胡说!”
我心里不服,在我眼里,柳叔叔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妈妈带我找上他时,他很震惊。
早已离世的妈妈突然归来,还凭空多了一个我。
可他只红了眼眶,哽咽着说出一句:
“你活着就好。”
他默默替我们处理好了一切,不动声色地为我们撑起一片天。
有次混混来花店闹事,他想都没想就挡在妈妈身前。
酒瓶狠狠砸在他额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被吓哭了,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可他伤口还可在流血,就转身抱住我,小声呵哄。
直到我哭累沉沉睡去,才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到床上。
8
我其实没有睡着,刚沾到床就清醒了过来。
清清楚楚听到他与妈妈的对话。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晚晴,不要在躲着我了好吗?我一直喜欢你,我也很后悔,没有早点同你告白。”
“从前总以为来日方长,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永别。”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
“好在上天垂怜,让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过往,你不接受我也好,只要你还活着。”
“我只希望在你需要的时候,我永远都在,可以好好照顾你和念念。”
妈妈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开口:
“好。”
我内心欣喜,妈妈似乎终于能够走出往日的阴霾了。
只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某天,妈妈刚打开花店的门,门口赫然伫立着一位狼狈的不速之客。
是爸爸。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爸爸早已没了往日矜贵的模样。
他瘦得脱了形,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
黑发杂乱,掺杂着无数刺眼的白发。
妈妈的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惊惧:
“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爸爸缓缓抬手,强硬地将妈妈拥进怀里,眼底是濒临疯狂的偏执与悔恨。
“我耗尽了所有资产,找到隐秘的科研实验室,不惜一切代价破解了系统的秘密。”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晚晴,念念......”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崩溃的哭腔:
“晚晴,对不起......我错了,我全都查清楚了。”
在我们消失的这些日子,他活在无尽的悔恨里,疯了一样复盘所有过往。他查清了当年的一切真相,终于撕开了宋清颜的面具。
当年那些所谓妈妈因嫉妒殴打宋清颜的伤痕,全是宋清颜自导自演,重金买通佣人捏造的谎言。
那场毁掉一切的醉酒意外,也是宋清颜给他下了药,精心设计的圈套。
还有烂尾楼的那场绑架,也是宋清颜一手策划。
她雇佣绑匪掳走我们,想将我和妈妈卖到偏远山区,让我们母女永世不得翻身。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妈妈有系统,会带着我彻底脱离那个世界,消失在他们眼前。
“是我瞎了眼,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偏执愚蠢......”
爸爸泪水汹涌,神态几近疯癫:
“我错怪了你,冤枉了你,让你和念念受了那么多苦,我罪该万死!”
他卑微地俯身,近乎哀求地看着妈妈:
“晚晴,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会弥补你,我什么都给你,我不能失去你!”
妈妈神色冰冷,拼命挣扎:
“你做梦!我们回不去了,陆沉砚!”
“在你逼着我们跳下高楼的那一刻,我们就结束了。”
爸爸眼神瞬间暗淡,眼底的温柔悔恨被偏执吞噬。
不等妈妈反应,他猛地抬手,狠狠劈在妈妈后颈。
妈妈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我大哭出声,扑在妈妈身上,手脚并用地推搡他:
“你放开我妈妈!你别碰她!坏人!”
可爸爸固执地抱住我们,执意要将我们强行带走。
柳叔叔终于赶来,一拳打在爸爸脸上:
“放开她们!”
爸爸抹掉唇角的血,狠狠扑上去。两人瞬间打在一起。
妈妈幽幽转醒,咳了两声,抱住哭地喘不上气的我:
“住手!不要吓到念念。”
他们终于安静,爸爸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
“温晚晴!你为什么不和我走?为什么要离开我!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背叛我,抛下我!”
9
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扑过来抱住爸爸:
“阿砚,阿砚我错了,你来救我了对不对?”
身形佝偻的女人死死瞪着我们:
“你们滚开,阿砚是我的!”
她脸上身上布满了骇人的疤痕。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发现,这居然是宋清颜。
妈妈也彻底怔住:
“你......你是宋清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爸爸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
“她不配被你拯救。”
原来,在我们消失后,他查清了所有真相。
他恨透了这个女人,亲手将她送se.n回了她原本的家。
“她就该烂在那个山村里,而不是出现在我们面前!”
爸爸将她送到了那个痴傻的同村男人家里。
她日日被磋磨,过得猪狗不如。
后来她不堪折磨偷偷逃跑,却意外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菲菲。
自此,她就彻底疯了。
她整日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喃喃自语:
“菲菲......别怕,妈妈带你过好日子,所有挡我们路的人,都该死!”
我第一次看到妈妈发这么大的火。
她歇斯底里地朝爸爸嘶吼:
“陆沉砚,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宋清颜固然可恶,可一次次伤害我和念念的,从来都是你陆沉砚!”
爸爸眼神沉痛,突然掏出一把刀,塞进妈妈手里,刀刃抵住自己的胸口:
“是,我有罪,是我错了!”
他嘶吼着,眼底满是疯狂:
“既然你那么恨我,那你就出气啊!杀了我都可以,只要你不离开我!”
“晚晴,我只是不甘心,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多依赖我一点,我不能失去你啊!”
妈妈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泪流满面。
她眼底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失望:
“陆沉砚,你还是不懂。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疯疯癫癫的宋清颜突然抬头,眼里是彻骨的嫉妒与阴狠:
“是你!是你!温晚晴!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大小姐?凭什么我生来就要受尽苦楚?凭什么所有人都偏爱你!”
她一把抢过妈妈手里的刀,疯了似的朝着妈妈心口刺去:
“温晚晴,你去死!你死了,阿砚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爸爸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妈妈护在身后。
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衫。
他强忍剧痛,硬生生将刀刃拔出,反手狠狠刺进了宋清颜的心脏。
宋清颜直直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爸爸气息微弱,看向身前的妈妈,眼底是近乎疯魔的执念:
“晚晴......我把所有伤害你的人,都除掉了......包括我......”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那我就用这种方式,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他身体一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呼吸。
妈妈颤抖着手紧紧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去看见这血腥的一幕。
她浑身脱力,险些带着我摔倒在地。
柳叔叔快步上前,将我们牢牢护在怀里。
他稳妥地处理好了一切,为爸爸和宋清颜购置了墓地。
让二人彻底归于尘土,了结了所有恩怨。
下葬那日,天空一直飘着细雨。
可当我们转身离开那一刻,雨骤然停歇,天际缓缓浮现出一道绚烂的彩虹。
妈妈抱着我,静静望着天边绚烂的霞光,轻轻开口:
“念念,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我用力地点头,清脆应声:
“嗯!”
身侧的柳叔叔含着笑:
“走吧,我带你们回家。”
往后余生,只剩暖阳鲜花,岁岁安然,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