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七周的闺蜜去泰国旅游,给我发了张五指张开的游客照。
我脸上的笑意一紧。
反复点开照片放大。
闺蜜是包子手,最大的梦想就是十指纤纤。
所以拍照她从来不肯漏手。
可今天,她张开了五指。
我心脏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要报警。
一通电话打进来,备注:最好的闺蜜
1
老实说,一张照片而已,不算什么。
可偏偏,我闺蜜卢晓是我见过最爱美的女孩。
她会为了做一次光子嫩肤跑到韩国。
会为了减肥,雷打不动每个月液断三天。
更别提她最大的雷点,两个包子手。
很多次,她都躺在我的床上,对着自己的手扁嘴。
“星星,你说我长那么好看,为什么偏偏有个包子手呢?搞得我拍照都不自信了。”
我笑她傻,刚巧电视也正在播放《消失的她》,于是灵光一闪,提出。
“那以后你要是遇到危险,就给我发一张五指张开的照片。”
“我看到了,就知道你需要帮助。”
闺蜜眼神一亮,直起身,抱住我大笑:
“这主意好,就这么约定了,以后遇到危险,我一定找你!”
“拉钩!”
那天的对话在我脑中还很清晰,今天,我就收到了她五指张开的照片。
一瞬间,我心脏差点停跳。
我咽了下口水,手指颤抖着,接通电话:
“喂?”
对面顿了一秒,紧接着,闺蜜天真烂漫的声音立刻传来。
“星星!你看到我给你发的照片没有?”
“我刚到酒店,给你报备一下。”
说完她又点开了视频,对着镜头展示房间。
“你看,这里有个大浴缸,楼下就是泳池,往前三百米就是沙滩。”
“我还带了咱们一起买的比基尼,到时候美美出片。”
闺蜜一句接一句,声音、语气,甚至提到的比基尼,都完全符合她平时的样子。
一点都没受到威胁的感觉。
难道,照片只是个玩笑?
我吐出一口气,原本不安的心脏也缓缓恢复了平静。
我笑着开口:
“那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榴莲,泰国的榴莲品质最好了。”
闺蜜忙不迭点头:
“那肯定,保证一下飞机就让你吃到。”
我心里猛地一颤。
“你是要给我吃?”
闺蜜一怔,疑惑地看着我:
“不是你要我带吗?不给你吃给谁啊?”
说完,她又了然地笑笑,打趣我是不是怕她浪费钱。
我挤出一个笑,嗯嗯地点头。
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爱吃榴莲的不是我,是我妈。
我最讨厌榴莲的味道。
别说吃上一口,就是共处在一个屋子里,都会恶心想吐。
大二那年的暑假,卢晓来我家吃饭。
看到我妈吃榴莲,我如临大敌的样子,还笑话我是随错了根。
声音可以伪造,视频可以AI。
但过往的经历不会骗人。
卢晓不会不记得我不吃榴莲,更不会给我发五个手指张开的照片。
只有一个解释。
手机里这个正在跟我打视频的人,不是我的闺蜜。
是假的。
2
我喝了口桌子上的冷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此时此刻,我不能慌。
“晓晓,你现在住的是哪家酒店啊?看着挺不错的,我收藏一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藏着发抖。
卢晓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将镜头对准床头柜上的铭牌,一闪而过。
“就这家曼谷最出名的呗,等下我发链接给你。”
说完,她又转移话题,作出一副疲惫的样子。
“星星,我有点累了,明天还有好多地方要去,今天的视频就先这样吧。”
“你记得帮我跟我爸妈报一下平安,免得他们担心。”
“等我忙完再给你打电话哦。”
她冲着镜头挥了挥自己的包子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声音也变得沙哑。
“好,晚安。”
挂断电话,我立刻在网上搜寻那家酒店的名字。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记得,铭牌上有个五角星,首字母是“V”。
五角星、V……
找到了,山谷之星酒店,英文名Valleystar,位于泰国曼谷。
我将酒店地址和介绍截图保存,又立刻拿着车钥匙下楼、开车。
做完这一切,才发现自己的手止不住颤抖。
我连夜去了派出所。
“我要报警,我朋友可能在泰国出事了。”
接待我的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叔叔,他让我坐下慢慢说。
“我朋友叫卢晓,昨天晚上九点从广州机场出发去泰国旅游。”
“就在刚刚,她给我发了一张五指张开的照片。”
我把约定、榴莲,还有那个酒店全都说了一遍。
还拿出了手机,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民警接过我的手机,扫了一眼,然后盯着我,表情微妙:
“这位女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就在二十分钟前,您和您的朋友还进行了视频通话,您确定,您的朋友失踪了?”
“不是失踪!”
我打断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是绑架!卢晓从来不会给我发五指张开的照片,更不会让我吃榴莲。还有……我叫她晓晓,她没反驳我!视频里的那个人肯定不是卢晓!”
我闺蜜卢晓从小就是个傲娇。
虽然名字里有晓,却最不喜欢有人叫她晓晓。
因为她说:“晓晓晓晓,听着就小。我才不要叫小小呢,我要叫大大,以后谁叫我晓晓我就跟谁急!”
后来长大了,她觉得大大也不好听,所以只让我叫她卢晓。
可刚刚,我叫她晓晓的时候,她在笑。
想到这,我整张脸都白了,怕的。
民警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样子,长叹一口气,让步了。
“那这样,你再给她打个电话,如果她还是跟你说的一样,对晓晓这个名字没有反应。”
“我再申请调查她在泰国的行踪,可以吗?”
我知道警察还不相信,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
“好。”
我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嘟——”
“星星,你怎么又给我打电话啦?我不是说了我今晚要好好休息嘛?”
闺蜜抱怨的声音透过免提传出来。
我清了清嗓子,在民警的视线下开口:“晓晓……”
刚说了两个字,闺蜜忽然生气地打断我。
“星星,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晓晓这个名字吗?”
“我叫卢晓、卢晓!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叫错,我可就真生气了”
说完电话啪地一声被她挂断。
派出所的气氛凝滞了。
民警无奈地站起身,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门。
“最近泰国旅游出事的新闻确实不少,但事实摆在这里,您的朋友没问题。”
“这位女士,请你别妨碍公务了,回家吧。”
我被赶出了派出所。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外面除了路灯,一片漆黑,就像我此刻的心。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改口?
明明在第一通电话里的时候,她在笑。
我记得那个笑,不是明明不高兴却懒得发作的假笑。
是发自内心的,真的笑。
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是我真的想多了?
还是那个假扮卢晓的人,发现了问题?
我打了个冷颤。
思来想去,决定去找闺蜜的老公。
他们是相恋五年的情侣,去年元旦刚结完婚。
这次旅行,本来是双人票,但徐闻公司有事,走不开。
这才让闺蜜一个人去旅行。
没想到,她才到曼谷一天,就出了事。
熟悉的小区单元楼,我站在1203门前,敲门。
“星星?”
闺蜜老公开门,疑惑地看着我。
“徐闻,卢晓她……”
我话说到一半,视线猛地定住。
徐闻身后的鞋柜上,竟然挂着一个酒店的铭牌。
山谷之星。
3
我盯着徐闻身后露出那块酒店铭牌,一股寒气从脚底迅速升起。
去泰国是徐闻提出来的。
他和卢晓结婚快半年,一直没时间度蜜月。
趁着五一,徐闻特意定了泰国七日游,可临出发,却收到了公司通知。
就在昨天,闺蜜出发去泰国的机场路上,她还在跟我抱怨。
说明明是徐闻提出的去泰国旅行,结果出发了却又没时间。
害得她只能一个人去。
而现在,这块突然冒出的酒店铭牌,只能证明一件事。
徐闻,去了泰国。
我心脏快要跳出了喉咙,脚下一阵阵的发软。
“你今天……都在家吗?”
我问他。
徐闻一愣,乐了。
“不然呢?我不是说了吗,这两天我公司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走不开。”
“不在家,我还能去哪儿?”
他笑着反问我。
“对了,你刚刚说卢晓她怎么了?”
他朝我逼近了一步。
嘴角的弧度不变,眼神却开始发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我背在后面的手开始发抖。
从广州到泰国,飞机只需要三小时。
他完全有可能在一天之内来回。
加上卢晓发来的照片,以及那块酒店的铭牌。
我不得不去猜想。
徐闻,和卢晓的失踪,有关系。
我的目光开始跳过他往房间里移动。
餐桌很干净,摆着我和卢晓去云南旅游带回来的碗碟。
墙上挂着婚纱照,他们搬婚房那天,我和卢晓亲手挂上的。
沙发、落地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有什么不一样,那也只能是茶几上多了一小瓶的维生素B6。
但那也没什么不正常。
卢晓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医生建议多补充维生素。
这瓶B6还是我给她买的。
上飞机前,怕她忘记,我还特意塞进了她的……
背、包、里。
我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没站稳。
“星星,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徐闻的话叫醒了我。
他往左走了一步,挡住我的视线。
眼神像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你到底怎么了?今晚这么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
“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徐闻的声音鬼魅一般在我耳边响起。
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没、没什么。”
我干笑了两下,快速地擦掉脸上的汗水,装出一副被热到了的样子。
“就是刚刚我走得太快,有点热。”
“对了,我来找你是因为卢晓刚跟我打了电话,说她在泰国一切都好,让我给你报个平安。”
徐闻愣住,盯着我半晌,才轻松地笑了。
“行,我知道了。”
“那你早点回家吧,晚安。”
“晚安。”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直接瘫倒在了电梯厢的地板上。
我回到了车里,没有走。
我想不通,徐闻为什么要骗我他待在家?
那瓶B6,真的是我塞进卢晓包里的那瓶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卢晓,她现在——
还活着吗?
我看着单元楼上,徐闻家亮起的灯光,心沉到了谷底。
4
第二天,上午十点。
徐闻开车离开了小区。
半小时后,我给他公司前台打了个电话。
“您好,请问徐闻徐总到公司了吗?”
“我跟他约了下午三点的会面,想确认一下。”
前台小姐不疑有他,很快给了肯定答复。
“许总已经到公司了,刚上电梯,请问需要帮您转接吗?”
“不用了,谢谢。”
我挂断电话,又坐了十分钟。
手机里,“卢晓”刚跟新了朋友圈。
【泰兰德的夏天,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配图是一张她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的自拍,左手放在脸颊边,五指张开。
我看着这张照片,脑子里全是卢晓的脸。
七岁,她扎着羊角辫,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蹦蹦跳跳地说要跟我做好朋友。
十五岁,她甩着单马尾,小心翼翼地跟我分享隔壁班新来的帅哥。
二十三岁,她认识了徐闻。
二十八岁,她穿上了婚纱,婚礼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她躺在我的肩膀上,发丝扎着我的脸,满怀憧憬:
“星星,我会得到幸福的。”
“你也一定要幸福哦。”
一幕幕,在我的眼前快速闪回,眼泪无声地流。
卢晓,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十分钟后,我收拾好了心情。
翻出卢晓给我的家门钥匙,下车上楼。
电梯停在了12楼。
开门,走进去。
所有的布局都和昨晚一模一样,没什么不同。
我戴上手套,直奔茶几。
药瓶还在,确认是我给卢晓买的那个牌子。
我又走进主卧,床下、衣柜里,没有卢晓的行李箱。
电脑全都关着,要密码才能打开。
我将整个家翻了个遍,出了药瓶,什么证据也没找到。
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指尖深深插进发根。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屁股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
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我站起身,掀开沙发,一张薄薄的文件被人揉成一团,塞在沙发空隙里。
展开,还有几处晕开的痕迹。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陈警察,我找到证据了。”
与此同时,入户门传来一道细碎的声响。
有人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5
我死死咬住下唇。
门口那点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下下敲在我天灵盖上。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那团文件塞进包里,转身就往主卧冲。
手心全是汗。
腿也有点发软。
但我不敢停。
我太清楚了。
现在这个点,能用钥匙开这扇门的人,只有徐闻。
可他明明应该在公司。
我钻进主卧,视线飞快扫了一圈,最后扑到床边,整个人狼狈地趴下去,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床底。
床底积了薄薄一层灰。
呛得我鼻腔发痒。
我用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通了刚才那个陈警官留下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压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
“陈警官,我在卢晓家里,我找到证据了。”
“徐闻回来了,他现在就在门口。”
“地址是——”
我飞快报出门牌号,喉咙发紧。
“你们快点来,快点。”
陈警官那边明显也意识到不对。
“你先稳住,不要发出声音,我们马上出警。”
电话刚挂断,门就开了。
咔哒一声。
我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玄关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
沉,稳,不急不缓。
像一个完全掌控局面的人。
徐闻进门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他似乎很自然地脱了外套,又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放,接着径直往书房走。
我躲在床底下,只能看到地面上一截光影变化,和他时远时近的脚步。
书房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纸张摩擦。
抽屉拉开。
又重重合上。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整个房子都静了一瞬。
我僵在原地,背后一层冷汗。
下一秒,徐闻接起电话。
“喂。”
他的声音很低,和平时在我面前温和有礼的样子完全不同。
冷得像一层冰。
我竖起耳朵,不敢漏掉一个字。
“放心,没人发现异常。”
“她那个朋友昨天去过派出所,没掀起什么浪。”
“你们那边继续按计划来。”
我瞳孔一缩。
整个人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真的是他。
真的是徐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徐闻嗤笑了一声。
“朋友圈继续发。”
“照片我不是让你们拍了很多套吗?海边、泳池、餐厅、酒店,都分时间发。”
“我订了七天的酒店,七天之后,我会再联系你。”
“在这之前,人别弄死。”
“保险理赔要时间,程序也要时间,我不想出任何岔子。”
我的呼吸几乎停住。
保险。
七天。
人别弄死。
每个字都像刀子。
把我之前那些不敢彻底相信的猜测,一刀刀钉实。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点开录音。
手指抖得厉害,点了两下才成功。
书房里,徐闻还在说。
“至于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你们自己看着办。”
“活不活得下来,都无所谓。”
“反正不能让她完整的回来。”
说完这句,他挂了电话。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肚子里的那个东西。
他知道。
他知道卢晓怀孕了。
那一刻,我几乎已经确定,他做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了。
胸腔里一阵阵发闷。
愤怒和恐惧一起涌上来。
可我不敢动。
我只能死死掐着掌心,逼自己冷静。
警察会来。
只要再拖一会儿,再拖一会儿就好。
外面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徐闻似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脚步从书房走到客厅,又走向玄关。
我听见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
像是要走了。
我浑身的力气猛地一松。
可下一秒,我就察觉到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门没有关上。
脚步也没再继续。
整个客厅像是突然死了一样。
只有我自己剧烈得快要撞破肋骨的心跳声。
砰。砰。砰。
我后颈发麻。
几秒后,徐闻的声音幽幽响起。
“有人进来过。”
6
我浑身一僵。
声音是从客厅里传来的。
离主卧不远。
他发现了什么?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茶几!
药瓶!
我刚才为了确认,把那瓶维生素B6拿起来过,后来太慌,忘了放回原来的位置。
我眼前一黑。
完了。
外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一步。
一步。
离主卧越来越近。
徐闻没再伪装。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试探,也带着笃定。
“谁在里面?”
“出来。”
没有人回应。
他笑了一声。
“周星,是你吧?”
我心口一凉。
他竟然直接猜到了我。
“你昨晚来过一次,今天又来了。”
“还真是不死心。”
我死死捂着嘴,指甲几乎要陷进脸颊里。
脚步停在卧室门口。
接着,是衣柜被猛地拉开的声音。
他开始找了。
先是主卧衣柜。
然后窗帘。
再是卫生间。
每一下翻动都像翻在我心上。
“出来吧。”
“我都听见你呼吸了。”
“你觉得你能躲多久?”
“星星,你这么聪明,不会以为报警就有用吧?”
我全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可我知道,我不能出声。
一出声,我就真的完了。
徐闻在卧室里转了一圈。
脚步离床越来越近。
我盯着地面上那双拖鞋,眼睛酸得发疼。
他在床边停了片刻。
然后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难道真跑了?”
“还是我想多了。”
他说着,脚步慢慢往外走。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可还没等我这口气吐出来,床沿突然一沉。
下一秒,一张脸猛地贴近床底边缘。
徐闻整个人趴了下来。
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唇角咧开,笑得阴冷。
“找到你了。”
7
“啊——”
我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条件反射往后缩。
可床底空间太小,我根本躲不开。
徐闻一把抓住我的脚踝,力气大得像铁钳。
我拼命蹬踹,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放开我!放开!”
“救命!”
他被我踹得闷哼一声,脸色彻底沉下来。
“贱人。”
下一秒,他猛地一拽。
我整个人从床底下被生生拖了出去,后背和手肘撞在地板上,疼得我眼前发白。
我扑腾着想爬起来。
可他直接压了上来,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
空气瞬间被挤干。
“周星。”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全是狠意。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我拼命抓他的手,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盯着我几秒,像是忽然改了主意。
手一松。
我剧烈咳嗽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被他粗暴地拽着胳膊往客厅拖。
“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好好聊聊。”
他把我按在餐椅上,拿出抽屉里的数据线和胶带,三两下把我双手反绑在身后。
绳子勒进手腕,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挣了一下,根本挣不开。
徐闻站在我面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我扯皱的衬衫领口。
又恢复成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
可他眼里的阴毒,已经彻底不加掩饰。
“说吧。”
“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不能说。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我只要拖时间。
拖得越久越好。
徐闻见我不答,忽然笑了。
“怎么?”
“昨晚还装得挺像,今天就不装了?”
“你不是最讲姐妹情深吗?现在怎么不问问卢晓在哪儿?”
我指尖发麻,心里像被刀子划过。
但我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徐闻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转身去了厨房。
几秒后,手里多了一把水果刀。
刀刃在灯下反着冷光。
他拿着刀,慢慢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把刀尖抵在我的脸侧。
“周星,我耐心有限。”
“你最好别逼我。”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我还是盯着他。
“你疯了。”
声音发颤,却还算清晰。
“你这是犯罪。”
“卢晓如果出事,你逃不掉。”
徐闻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起来。
“逃不掉?”
“周星,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人在泰国失踪,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在国内,行程清清楚楚,公司的人都能证明。”
他直起身,笑意一点点发冷。
“倒是你,私闯民宅。”
“如果今天你在我家里出了点什么意外,谁说得清呢?”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是真的想杀我。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我强迫自己稳住,脑子里飞快算着时间。
从我报警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儿。
徐闻见我还是不松口,视线忽然落在我外套口袋上。
那里鼓起一块。
是我塞进去的药瓶和文件。
他眯了眯眼,一把伸手掏了出来。
“这是什么?”
我脸色骤变,心一下沉到谷底。
“还给我!”
我下意识扑过去,椅子被带得晃了一下。
徐闻却已经退开,先拿起那瓶维生素B6看了一眼。
他的神情微微变了。
然后,他又展开那团已经被揉皱的纸。
纸张摊开的瞬间,我彻底白了脸。
果然。
是孕检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宫内早孕,约7周。
患者姓名:卢晓。
徐闻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却阴冷得让人发毛。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咬着唇,没出声。
他忽然一步上前,把报告狠狠拍到我脸上。
“我问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怀孕了!”
纸张边缘刮过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我闭了闭眼。
知道瞒不住了。
而且,他现在已经被彻底刺激到了。
只有继续拖住他,才有机会等到警察。
我抬起头,红着眼看他。
“是。”
“我早就知道了。”
徐闻的呼吸猛地重了。
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声音发抖,却逼着自己继续往下说。
“一周前,晓……卢晓身体不舒服,我陪她去医院检查。”
“查出来她怀孕七周。”
“医生说她孕早期有点反应,让她补充维生素B6。”
“所以那瓶药才会在她包里。”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本来很高兴。”
“她说等这次旅行,你们两个人好好过几天,再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她怕你压力大,所以想给你一个惊喜。”
“徐闻,你明明知道她怀孕了,为什么还要绑架她?”
“你怎么下得去手?”
8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真的想不明白。
卢晓那么爱他。
爱到婚礼前一晚,都还在对我说,她会幸福的。
她甚至在机场路上,还在跟我吐槽,说徐闻工作太忙,没法陪她一起去,但她也只是抱怨了几句,转头就说算了,等回来再补过也一样。
她那么期待这个孩子。
那么期待一个家。
可她爱的这个男人,竟然想要她的命。
徐闻听完,先是沉默。
接着,脸色一点点扭曲起来。
他突然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碎了一地。
我吓得一哆嗦。
他却像是终于压不住情绪了,冲我歇斯底里地吼。
“惊喜?”
“你管这叫惊喜?”
“周星,你是不是也把我当傻子耍!”
他眼睛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像彻底疯了。
“她怀孕了!”
“她居然敢怀孕!”
“她肚子里那个野种是谁的?啊?!”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野种?”
“那是你的孩子!”
“闭嘴!”
徐闻猛地吼断我,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兽。
“我的孩子?”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忽然又哭又笑。
“我拿什么有孩子?”
“我根本就生不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他从茶几抽屉里胡乱翻找,最后扯出一张体检单,狠狠甩到我面前。
“看清楚!”
“婚前体检报告。”
“少弱精,受孕概率极低,医生说自然受孕几乎不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眼底全是被背叛后的疯狂和恨。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我看错了。”
“直到我发现她偷偷藏起来的孕检单。”
“她怀孕了,却不敢第一时间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她心虚!”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我的种!”
“她就是个婊子!”
“我对她那么好,什么都给她,婚礼、房子、车子,哪一样不是我准备的?”
“她居然背着我出轨,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想让我当便宜爹!”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和唾沫一起往外飞,面目狰狞得可怕。
“她该死!”
“她肚子里那个孽种也该死!”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还是以前那个在卢晓面前温声细语、会弯腰给她系鞋带、会在聚餐时替她挑掉香菜的丈夫吗?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我摇着头,声音都在发颤。
“不可能。”
“卢晓不可能背叛你。”
“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那份体检报告有问题,或者医生说的是概率低,不是完全不能生!”
“你凭什么就凭一张报告,断定她出轨?”
“你有问过她吗?”
“你有让她解释过吗?”
徐闻脸色阴沉,眼底却闪过一瞬狼狈。
我忽然明白了。
他没有。
他根本就没给过卢晓说话的机会。
他宁愿相信自己的猜测,宁愿去买保险、联系绑匪、策划一场跨国杀人,也不愿意坐下来,问自己妻子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
“徐闻,你就是个疯子。”
“你根本不是爱她。”
“你爱的只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这句话像是狠狠踩中了他的痛处。
他脸色猛地一变,抄起那把刀就朝我走过来。
“你闭嘴!”
“你懂什么!”
“你们女人都一样,满嘴谎话,装得一副无辜样!”
刀尖逼近我胸口。
我终于慌了。
“徐闻!”
我声音发颤,“警察马上就到了!”
他一顿,随即冷笑。
“那就让他们来收尸。”
他说着,抬起刀。
我绝望地闭上眼。
“砰——”
一声巨响猛地从门口传来。
不是刀落下的声音。
是防盗门被人狠狠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数道厉喝同时炸响。
“不许动!”
“警察!”
“把刀放下!”
9
我猛地睁开眼。
几名警察冲进来,动作利落地扑向徐闻。
徐闻显然也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还想拿我当人质。
可他刚把我一拽,陈警官就一脚踹在他手腕上。
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另外两名警察扑上去,死死按住他。
徐闻疯狂挣扎,嘴里还在骂。
“放开我!”
“周星你这个贱人!”
“你敢阴我!”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手腕已经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陈警官快步过来,替我解开绳子。
“没事吧?”
我嘴唇发白,摇了摇头。
“录音……”
“他刚才打电话的录音,我录下来了。”
“还有孕检报告,他承认了,是他找人绑了卢晓。”
陈警官脸色一下变得凝重。
“带走!”
徐闻被警察从地上拽起来,还在嘶吼。
“她活该!”
“那个贱人活该!”
“那不是我的孩子!不是!”
我听着他疯了一样的咆哮,手脚冰凉。
却还是撑着站了起来。
“陈警官。”
我声音哑得厉害。
“快救卢晓。”
“她在泰国,她还活着。”
10
警方动作很快。
徐闻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境外联系人,全都被第一时间提取。
他和泰国那边犯罪团伙的交易证据清清楚楚。
包括他购买的高额意外保险。
包括七天后准备启动的“失联死亡”计划。
包括那些伪造的旅游行程和朋友圈素材。
我在警局里做笔录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水杯里的水洒了我一手。
可我根本顾不上。
我只问同一句话。
“有消息了吗?”
“找到卢晓了吗?”
陈警官看了我一眼,安慰我。
“已经申请跨国协查了。”
“对方位置基本锁定,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尽全力救回来。”
只要人还活着。
这六个字像钩子一样,反复钩着我的心。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下午,终于有了消息。
找到了。
人还活着。
可当我跟着警方赶到医院,真正看到卢晓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是差点站不住。
她躺在病床上。
瘦得几乎脱了相。
手腕和脚踝上全是深深的勒痕,青紫交错。
脸肿着,嘴角裂开,额头还有结痂的伤口。
原本最爱漂亮的一个人,此刻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侧,身上插着管子,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我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就砸了下来。
不敢进去。
也不敢认。
这怎么会是卢晓呢?
这是那个出门前还在跟我讨论哪套比基尼更显腰细的卢晓。
是那个连手上长个倒刺都要跟我哼哼半天的卢晓。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和警方简单说了情况。
她是在曼谷郊外一个废弃工厂里被找到的。
人被绑在一张生锈的铁椅上。
手脚长时间捆绑,已经出现明显肿胀和淤血。
现场环境极差。
潮湿,闷热,地上有血迹,也有拖拽痕迹。
她显然遭受过长时间的殴打和威胁。
绑匪为了逼她配合拍照、录视频,给她换过衣服,化过妆,甚至在她脸色太差的时候还打过遮瑕。
警方找到她时,她身上穿着一件明亮的度假长裙。
和她朋友圈里最新一张照片上的穿着一模一样。
可裙摆下面,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
我的腿彻底软了。
扶着墙,才没当场摔下去。
医生说,她腹部受过外力撞击。
胎儿情况很危险。
送医途中出现大出血,孩子没保住。
我听见这句话时,脑子一片空白。
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孩子没了。
那个她原本满心欢喜期待着的小生命,就这么没了。
我捂着嘴,眼泪止都止不住。
病房里机器滴滴作响。
我终于走进去,坐到她床边,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
“卢晓。”
“我来了。”
“你别怕,我来了。”
她没有反应。
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却在发抖。
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稳。
我守了她很久。
久到窗外天都暗了。
她才终于有了一点点意识。
先是眉头皱起。
接着,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她看了我很久,眼神空茫。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被救出来了。
我眼眶发热,赶紧凑过去。
“是我。”
“周星。”
“你安全了。”
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极轻极哑的一点声音。
“星星……”
只这一声,我就彻底绷不住了。
眼泪一下滚下来。
“是我。”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看着我,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变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动作很急。
带动了针管,回血一下涌进输液管。
我吓了一跳,赶紧按住她。
“别动!”
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手还在往小腹上摸。
摸到那一片平坦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眼里的光一点点碎掉。
“我的孩子呢?”
她声音破得厉害。
又轻,又抖。
却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却已经从我的表情里,知道答案了。
下一秒,她像是彻底崩溃了。
“啊——”
她死死抓住被子,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声的痛哭。
“我的孩子……”
“我的宝宝……”
“星星,我的孩子呢?!”
“为什么没了……为什么没了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监护仪数值都跟着剧烈波动。
我扑过去抱住她。
她身上全是伤,我根本不敢用力。
只能半搂着她,自己也哭得喘不上气。
“对不起……”
“晓晓,对不起……”
“都怪我,我应该更早一点发现的。”
她哭得喘不上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像要把这些天受的苦、丢掉的孩子、被最爱的人背叛的疼,全都哭出来。
我一边按铃叫医生,一边紧紧抱着她。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医生和护士很快冲进来,给她打了镇静针。
她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可闭上眼前,她还在喃喃地哭。
“我没有出轨……”
“星星,我没有……”
“那是他的孩子……”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我知道。”
“我知道。”
她睡过去后,我坐在床边,心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好久后,她再醒过来,情绪稳定了一些。
我才终于问她,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晓的眼神空了很久。
像是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把那些记忆一点点从痛苦里拖出来。
“我下飞机的时候,还给你拍了机场照片。”
“那时候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觉得有点累,想先去酒店休息一下。”
“结果刚出机场,上了一辆提前预约好的接机车……车开了没多久,我就觉得不对劲。”
她声音很轻。
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磨血。
“司机说中文。”
“我一开始还觉得方便,后来他突然说,徐先生让我配合一点。”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从后排用布捂住了我的嘴。”
她闭了闭眼,睫毛不停发抖。
“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那个工厂里了。”
“手脚都被绑着。”
“手机也被他们拿走了。”
我听得手都在抖。
“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不会让我吃苦头。”
“后来他们让我拍照、发朋友圈。”
“还让我跟你视频。”
说到这儿,她眼里终于浮出浓烈的恐惧。
“可那天跟你视频的,根本不是我。”
“他们找了人,用软件合成我的脸和声音。”
“我被按在旁边,看着屏幕里那个‘我’跟你说话。”
“我拼命摇头,可他们就掐着我的脖子,警告我,只要我发出一点声音,就先打掉我的孩子。”
我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怪不得。
怪不得第一通视频里,那个人能把卢晓的习惯模仿得那么像。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算计好的。
卢晓红着眼,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他们想拖时间。”
“我也知道,只有你会记得那个约定。”
“所以他们逼我拍照的时候,我故意把手张开。”
“朋友圈照片也是。”
“只要能露脸的时候,我都想办法把手露出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看见。”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后来他们发现你起疑了。”
“那个假视频里,你叫我‘晓晓’,他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挂了电话以后,他们逼我把所有和你的聊天、你们以前的事情都说一遍。”
“我不说,他们就打我。”
“所以第二通电话,他们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我咬着牙,眼泪止不住。
果然。
我当时所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不是错觉。
她是真的在求救。
“那徐闻呢?”
我轻声问。
提到这个名字,卢晓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
脸色白得更厉害。
“他来过。”
11
我一下攥紧了床单。
“什么?”
“第二天晚上,他来过那个工厂。”
“他说想亲眼看看我有多狼狈。”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卢晓扯了扯唇,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问我,孩子是谁的。”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我说当然是你的。”
“他说我骗他,说他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我拼命解释,可他一句都不信。”
“后来他把我的孕检单砸到我脸上,骂我恶心,骂我下贱。”
“我才知道,他早就看到了那张报告。”
她说着,眼泪滑进发间。
“星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他只是还没准备好当爸爸。”
“我想着这次旅行,好好跟他说。”
“我还给孩子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银镯子,想等三个月稳定了,再告诉所有人。”
“可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
“他让人踹我肚子……”
说到这里,她终于崩溃得说不下去了。
我一把抱住她。
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我根本不敢想。
她那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被最信任、最依赖的丈夫亲手送进地狱。
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拼命想保住的孩子,一点点离开自己。
这种痛,谁受得了。
卢晓哭着哭着,忽然抓紧了我的手。
“还好你看懂了。”
“星星,还好你看懂了。”
“我那时候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你。”
我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傻子。”
“你求救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就算全世界都说我想多了,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她看着我,哭着点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卢晓的爸妈赶到了。
卢阿姨一看到病床上的女儿,腿当场就软了,扶着门框失声痛哭。
“晓晓啊——”
卢叔叔眼圈也一下红了,快步走到床边,手都在抖。
“爸妈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啊。”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我悄悄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他们。
心里酸得厉害。
但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人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12
后面几天,卢晓一直在住院。
做手术,观察,心理干预。
我几乎每天都陪着她。
她有时候很安静。
安静得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只盯着窗外发呆。
有时候又会在半夜突然惊醒,哭着喊孩子,喊别打我,喊我没有出轨。
我就守在旁边,一遍遍告诉她。
“没事了。”
“坏人已经抓住了。”
“你安全了。”
可我知道,有些伤,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好的。
身体上的伤能愈合。
心里的未必。
一周后,我一个人去了看守所。
准确地说,是去见徐闻。
他被关了几天,整个人已经憔悴了不少。
胡子冒出来,眼下青黑。
再没有以前那副精英模样。
可看到我,他第一反应不是后悔,也不是羞愧。
而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来干什么?”
“看我笑话?”
我隔着玻璃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又恶心。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他冷笑一声。
“怎么,那个贱人还没死?”
“命倒是挺硬。”
“周星,你就是多管闲事。”
“如果不是你,她现在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一个背着老公怀野种的女人,活着也是祸害。”
我胸口的火噌地一下就起来了。
可我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发怒。
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卢晓的孩子没了。”
他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听见天大的好消息,突然大笑起来。
“好啊!”
“老天有眼!”
“那个孽种终于没了!”
“活该!”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眼里却全是恶毒的快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悲。
真的太可悲了。
等他笑够了,我才慢慢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贴到玻璃上。
“那你再看看这个。”
徐闻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是警方在征得家属同意后,对流产组织和徐闻DNA做出的比对结果。
结果写得清清楚楚——
支持生物学父子关系。
也就是说。
那个被他一口一个野种、孽种、恨不得弄死的孩子。
是他的亲生孩子。
徐闻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盯着那份报告,像是看不懂。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声音很轻。
却一字一句,都砸得很稳。
“警方查过了。”
“你的身体确实有问题。”
“但不是完全不能生,只是自然受孕概率低。”
“低,不等于零。”
“卢晓怀的,就是你的孩子。”
“你没有被戴绿帽。”
“她没有出轨。”
“她从头到尾,只爱过你一个人。”
“可你呢?”
我盯着他,一瞬不瞬。
“你亲手害死了她,也害死了你自己的孩子。”
徐闻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僵住了。
嘴唇开始发抖。
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到崩塌。
“不……不会的……”
“体检报告……”
“医生明明说……”
“他说概率很低……”
我冷冷打断他。
“可你根本没听懂。”
“或者,你听懂了,只是不愿意信。”
“因为你宁愿相信她背叛你,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太自卑,太偏执,太恶毒。”
“你甚至连问她一句都没有。”
“徐闻,你不是爱她。”
“你只是把她当成你的所有物。”
“只要她有一点不符合你的预设,你就要毁了她。”
“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丈夫,也不配当父亲。”
徐闻的眼圈一下红了。
他死死盯着那份报告,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孩子……真的是我的?”
“是我的?”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他已经看见了。
他忽然像疯了一样扑到玻璃前,额头重重撞在上面。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狱警立刻上前按住他。
可他像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在拼命挣扎。
“我要见卢晓!”
“我要见她!”
“她会原谅我的,她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我静静看着他。
忽然想起婚礼那天。
他站在台上,深情款款地对卢晓说:“我会爱你一生一世。”
那时候,连我都信了。
可原来有些人,嘴里的爱,比纸还薄。
一戳就破。
我收回那份报告,起身。
“她不会见你。”
“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下半辈子,就带着你害死亲生孩子的事实,活着吧。”
13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是徐闻崩溃的哭喊。
一声比一声凄厉。
可我再也没有回头。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外面阳光很亮。
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眯了眯眼。
风吹过来,脸上有点凉。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虚脱。
后来,案件正式进入审理程序。
证据链完整。
录音、通话记录、转账记录、保险合同、跨国绑架事实、故意伤害后果,全都摆在那里。
徐闻数罪并罚,被判死刑,缓期执行。
消息出来那天,我把判决结果念给卢晓听。
她安静地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像是终于彻底和那段婚姻,做了切割。
再后来,卢晓出院了。
她没有回那个婚房。
也没有再提徐闻。
卢叔叔和卢阿姨把她接回了家。
我陪她一起收拾东西的时候,在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很小的礼盒。
打开来,里面是一对婴儿银镯。
细细的,亮亮的。
一看就是她精心挑了很久才买下来的。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卢晓却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盒子合上。
“帮我收起来吧。”
“现在我还舍不得丢。”
我点头。
“好。”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苍白,却不再那么死寂。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星星。”
“谢谢你。”
我笑了笑,眼睛却有点热。
“谢什么。”
“我们不是拉过钩吗?”
“你遇到危险,我一定救你。”
她也笑了。
很浅,很淡。
却是她出事之后,我第一次见她真正笑。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有些伤不会马上好。
有些失去,也永远补不回来。
可没关系。
人活着,就可以重新开始。
再后来,卢晓开始接受心理治疗。
开始慢慢恢复正常饮食。
开始愿意出门。
也开始重新学着爱自己。
她还是不喜欢拍手。
但有一天,我们一起去江边散步,她忽然举起手,对着夕阳,轻轻张开了五指。
“星星。”
“你看,我的手其实也没那么难看。”
我看着她,笑着点头。
“嗯。”
“本来就不难看。”
她转头看向我,眼底有很轻很轻的光。
“以后我要是再拍五指张开的照片,就不是求救了。”
“是什么?”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
“是新生。”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