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为了嫁给顾衍舟,我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我爸当场把族谱上我的名字划掉。
我妈扇了我一巴掌,说从此没有我这个女儿。
我不后悔。
订婚宴定在国贸宴会厅。
请帖发了两百张。
我穿着借来的礼服,等了三个小时。
他没来。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
我笑着跟宾客说他临时出差。
散场后我一个人收拾残局。
手机弹出一条微博热搜。
【顾氏长孙大婚,新娘竟是青梅竹马】
配图里他西装笔挺,挽着方念念的手,民政局门口,红本在手。
领证日期,三天前。
我把借来的礼服叠好,装进袋子,拨通了一个三年没打过的号码:
“妈,我能回家吗?”
......
“你还有脸说回家?”
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哑得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堵在嗓子眼。
“你爸上个月做了心脏搭桥,ICU躺了二十天。”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自己说的,嫁定了姓顾的,跟家里断干净。”
“妈,我——”
“别叫我妈。你三年没叫过,现在别叫了。”
电话挂了。
我拨回去,关机。
蹲在国贸宴会厅门口,我盯着那条热搜。评论已经破万。
有人截了我三小时前发的朋友圈,配文是“今天,终于等到你”。
底下最高赞回复:可惜人家等的不是你。
宴会厅经理追出来,手里捏着账单。
“沈小姐,尾款三万六,今天不结要加违约金。”
“转账行吗?”
“行。”
我打开手机银行,余额三万六千二。
三年攒的。
转完账,余额变成两块四。
经理看我一眼,大概想说什么安慰话,最后只收了手机走了。
婚纱店里,店员低着头接过礼服。
“沈姐,没弄脏吧?”
“没有。”
“押金退你。”
“好的,谢谢。”
打车回公寓,智能锁亮了屏。
我按指纹,弹出来两个字:未录入。
按了三次,都一样。
我给顾衍舟发消息:门进不去。
已读。
八分钟后,他回了一串六位数密码。
没有一个字。
我输密码推开门,先看到玄关多了一双粉色毛绒拖鞋。
不是我的尺码。
鞋柜上放着一束满天星,卡片上写:念念,新家快乐。
落款:衍舟。
我在这住了三年,他连搬家那天都没买过一束花。
茶几上有个粉色马克杯,印着Mrs. Gu。
沙发搭着一件淡紫色开衫,不是我的。
卧室床单换了,紫色缎面。
我买的那套纯棉被压在衣柜最底层。
衣柜里我的衣服被挤到角落,多出来的位置挂着几条新裙子。吊牌还在,最便宜的一条三千八。
我三年没给自己买过超过三百块的衣服。
卧室门背后贴着一张便利贴,顾衍舟的字:
“阿晚,你先睡客卧几天,念念刚搬过来不习惯,过渡一下。”
我盯着那几个字,慢慢把便利贴撕下来。
手机响了。
我给顾衍舟打过去,这次他接了。
背景很吵,像在饭店。
“阿晚,现在不太方便。”
“你跟方念念领证了?”
沉默了两秒。
“这事回头解释。”
“那我指纹为什么被删了?”
“念念让我重置了一下,明天重新录。”
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百个人看着我等了三个小时,你一个电话都不打?”
“你先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背景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衍舟哥,汤凉了,你快来嘛。”
他压低了声音。
“先挂了,回头再说。”
又是“回头再说”。
三年了,他所有的承诺都是“回头”。
我捏着手机坐在客卧的床上,过了五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沈晚姐姐?我是念念呀。”
声音甜得发腻。
“衍舟哥让我跟你说,他今晚不回去啦,让你别等他,早点休息。”
我没出声。
她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姐姐,衍舟哥说你最善解人意了,一定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的。”
“他说你从来都不计较。”
第 2 章
“沈晚姐姐,开门呀,我来拿东西啦。”
第二天中午,方念念站在门口。
一件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我开了门,她换上那双粉色拖鞋走进来。
动作很熟练,连客厅射灯的开关都不用找。
那个开关藏在墙角装饰板后面,我当初找了一个星期。
她窝进沙发,把奶茶往茶几上一放。
“给你买了一杯,少糖的,衍舟哥说你不爱甜。”
我没接。
“你来拿什么?”
“几套换洗衣服,我跟衍舟哥最近住酒店不太方便嘛。”
她笑着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路过床头柜的时候,顺手拿起了那个相框。
那是我和顾衍舟唯一一张合照。
那天我求了他很久,他才勉强拍了一张,全程面无表情。
方念念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把相框翻扣在柜子上。
“这个应该不需要了吧?”
我走过去把相框翻回来。
她歪着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姐姐,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衍舟哥说你们订婚只是走个形式。奶奶身体不好一直催婚,他随便应付一下。”
随便应付一下。
三年前,我为了嫁他跟家里断绝关系的时候,他说的是“阿晚,有我在”。
他让我辞掉深圳那家公司的管培生岗位,来北京陪他创业。
三十万年薪的offer,我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他说我们一起打拼,以后都是我们的。
我说好。
他说暂时手头紧让我先垫着公司运营费。
我说好。
所有这些“好”,在他嘴里变成了“随便应付”。
方念念从衣柜里抱出一摞衣服,看见了我那条压在最底层的碎花裙。
“这裙子好旧了,姐姐还留着呢?”
“大学时候买的。”
“难怪。”
她收好东西准备走,路过客卧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姐姐,你的东西最好打包一下。衍舟哥说我们下周正式搬回来。”
我看着她。
她赶紧摆手。
“不是赶你走的意思啦,就是怕东西混在一起不好分。”
“衍舟哥说你特别通情达理,肯定不会多想。”
她蹲下来换鞋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了个银镯子。
那个镯子本来在我梳妆台的首饰盒里。
是我妈在我十八岁那年给的生日礼物。
“这个镯子哪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语气天真极了。
“衍舟哥给的呀。他说是在旧物市场淘的,好看吧?”
他连我妈给我的银镯子都拿去送了别人。
而他送的时候,管它叫“旧物市场淘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
方念念拉开门,又回头笑了笑。
“对了姐姐,你手上那张副卡衍舟哥要停了。一张主卡只能挂一张副卡,他要给我办新的。”
“那张卡一直是我在还账单。”
“呀,是嘛?那太谢谢姐姐了。”
她拎着奶茶走了两步,又扭回来。
“衍舟哥让我告诉你,这段时间的事他都记着,以后会补偿你的。”
“不过要等一下下哦,我们蜜月的酒店定金还没付呢。”
第 3 章
“沈晚,今天别上网。”
赵萌的消息凌晨两点发的,我早上七点才看到。
“怎么了?”
“微博上你的照片被扒了。”
我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顾氏订婚闹剧:准新娘独守宴会厅三小时】
配图是宾客偷拍的。
借来的礼服,空荡荡的主桌,我一个人端坐在那里笑着跟人敬酒。
评论里什么都有。
“借礼服订婚也太寒酸了,这种条件还硬靠?”
“笑死了,两百人面前被放鸽子,还帮人圆说出差。”
“冤种年度大赏冠军出炉了。”
我关掉手机。
过了两分钟又打开,因为有电话进来。
不是顾衍舟。
是他妈妈。
“阿晚啊,伯母跟你商量个事。”
她的语气比平时客气太多,客气到让人发毛。
“网上那些东西你别看,伯母想办法让人撤。”
“撤不掉的,伯母。”
“那咱们换个方式处理。”
她顿了一下。
“阿晚,我跟你说句实话。念念前年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有犹豫,衍舟就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找个人先把订婚这事办了,刺激一下念念。”
耳朵里嗡嗡响。
“您的意思是,订婚是假的?”
“也不能说假的,就是......走个过场。”
我低头看着手上那枚银戒指。
三百块,南锣鼓巷小摊上买的。
我挑的,买了一对。
他那只戴了两天就摘了,我戴了三年。
“伯母,两百张请帖是我印的,宴会厅定金是我交的。”
“钱的事衍舟会还你。”
“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等他手头宽裕些。对了阿晚,你在他公司垫的二十万——”
“怎么了?”
“公司最近确实紧张,那笔钱你能不能......”
我没让她说完。
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看跟顾衍舟的联名储蓄卡。
余额:零。
最后一笔支出是三天前,他跟方念念领证那天,取出十二万。
备注写着:蜜月基金。
十二万是我做了半年自由职业攒进去的。
他说联名卡方便,以后结了婚就是共同财产。
我信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萌。
“沈晚,有件事我不该瞒你了。”
她发了一张截图。
微信群截图。
群名叫“舟哥专属筹备组”。
顾衍舟在里面发过一条消息,时间是订婚宴前一天晚上。
“明天的戏演完就收场,别跟沈晚说漏嘴。”
底下整齐的回复:
“收到。”
“舟哥牛。”
“沈晚那个冤种还真信了。”
最后一条是顾衍舟自己发的。
一个偷笑的表情包。
赵萌又发来一条:
“对不起,我昨天才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他跟所有人说你只是临时帮忙的。你要是没地方住,来我这。”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冤种”。
他们叫我冤种,他在底下发偷笑。
晚上九点,顾衍舟的电话终于来了。
“阿晚,我妈跟你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她嘴笨,不会说话。”
“那群里的截图呢?”
沉默了三秒。
“谁给你看的?那些都是朋友瞎起哄。”
“偷笑的表情包也是瞎起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沈晚,你能不能别抓着这种小事不放?我说了回来跟你解释。”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语气软了一点。
“你先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回来,当面说清楚。”
第 4 章
“东西收得差不多了?”
顾衍舟三天以后才来。
推开门的时候,方念念跟在后面。
她换上那双粉色拖鞋,窝进沙发,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我站在客卧门口,看着他们。
他扫了一眼客卧里的行李箱。
“看来你想清楚了。我找了个单间,家具齐全,押一付三我出。”
“这房子首付里有我八万。”
“回头还你。”
“联名卡里的十二万呢?”
“那个......念念订酒店,我先借了。”
“二十万的公司垫款呢?”
“公司现在走不开,你再等等。”
我看着他,发现他连说这些话时眼神都不躲一下。
理所当然。
一切都理所当然。
我的目光落在方念念脖子上。
一条银色锁骨链,坠子是颗小星星。
那是我攒了两个月工资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说款式太女气,不想戴。
现在它挂在了方念念的脖子上。
“那条链子是我买的。”
方念念下意识摸了一下坠子,转头看顾衍舟。
“衍舟哥,你不是说这是你挑的吗?”
他皱眉。
“一条链子,别扯了。阿晚,坐下说正事。”
我没坐。
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
“这三年你陪我创业你付出了很多,这些我都记着。但感情不能勉强,念念回来以后我发现我放不下。”
“所以你在订婚宴前三天跟她领了证。”
“念念突然松口了,时间撞上,我推不掉。”
“两百张请帖推不掉,一个电话打不了?”
他别开视线,难得说了句实话。
“那天确实是我不对。”
方念念在旁边小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衍舟哥......”
他拍了拍她的手。
这个动作我太熟了。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拍我的手,跟我说“别怕,有我在”。
一模一样的动作,不同的人。
我低头笑了一声。
“行。东西我自己收,别的我不要了。”
他反倒愣了。
“你......不跟我要个说法?”
“你刚才说的就是说法。”
我转身回客卧,关上门。
隔着门听到他在客厅低声跟方念念说话。
她小声笑了一下。
“衍舟哥你看,我就说姐姐不会为难我们的。”
他轻声回了一句。
“她就是这样的人。不会闹的。你放心。”
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会闹的。
你放心。
我关了手机,蹲下来把行李箱从床底拉出来。
那只箱子跟了我三年,从深圳拖到北京。
角上磕掉了一块漆,拉链也不好使。
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碎花裙叠在最上面。
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半小时就收完了。
我把钥匙摘下来,放在玄关鞋柜上。
链子也解下来放在旁边。
我妈的银镯子,方念念戴走了。
我没追回来。
或许那才是我在这间房子里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
关门的时候我没回头。
下楼打了辆车。
手机关机前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钥匙在鞋柜上。不用找我了。”
然后我去营业厅挂失了手机号,换了新卡。
晚上顾衍舟回了公寓。
他看到鞋柜上的钥匙和那条链子,推开客卧的门。
里面空空荡荡。
他愣了愣,拨出了我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第 5 章
“你觉得他会来找你吗?”
赵萌把热牛奶递过来,我窝在她家沙发上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奶是现热的,杯壁还烫手。
“他会。但不是因为在乎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
我盯着杯子里的奶皮,慢慢说。
“公寓没人打扫了,衣服没人熨了,账单没人还了。冰箱里的菜该过期了,垃圾桶该满了。他不是想我,他是想那个干活的人。”
赵萌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我,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是那种很少沉默的人。
这三天里她沉默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第二天中午她男朋友发来消息。
赵萌的男友叫周宇,在顾衍舟那个朋友群里。
她一直瞒着我,直到这回兜不住了才坦白。
周宇说顾衍舟发了三十多条消息找人打听我的下落。
他去了婚纱店,老板说沈晚来还过礼服就走了,没留联系方式。
他去了我常吃面的那条巷子,面馆老板娘说好久没见那姑娘了。
他甚至去了我以前做兼职翻译的咖啡馆,前台翻了半天排班表,说这个人早就不在了。
他问了所有人。
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去了哪。
因为在他的生活圈子里,没有人真正认识我。
他跟所有人介绍我的时候,用的都是“帮忙的”。
朋友聚会不带我,公司年会不带我,连过年回老家都是他一个人走。
三年里我像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贴在他身后洗碗、做饭、还贷、熬夜帮他改方案。
现在影子消失了,他才发现屋子里空了。
第三天傍晚,他用公司座机打了赵萌的电话。
我在旁边听着。
赵萌接了,开了免提。
“赵萌,沈晚在你那吗?”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没怎么睡好。
“不在。”
“她去哪了?你知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问你自己。”
“什么意思?”
赵萌深吸了一口气。
“顾衍舟,你管人家叫冤种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她在哪?两百个人面前放她鸽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会去哪?你现在着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我以为他挂了。
赵萌先挂的。
她转过头来看我,表情带着一点解气又一点心疼。
“骂过了,爽吗?”
“替我爽的。”
她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第四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赵萌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很微妙。
“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亮给我。
顾衍舟发了一条朋友圈。
结婚以来第一条跟我有关的。
他翻出了一张很早以前的聊天截图。
我记得那天,他加班到凌晨两点,我给他发了一句“饿不饿,我下楼给你买粥”。
他当时没回。
现在他把这张截图发了出来,配文只有一行字:
“阿晚,回来吧。”
底下第一条评论是方念念的。
“衍舟哥你什么意思了?”
他没回复她。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准备把手机推回去。
赵萌拦住我。
“不是不是,重点不是这个。你往下看,方念念的第二条评论。”
她划了一下屏幕。
方念念又写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说她什么都不如我吗?”
什么都不如我。
五个字。
原来这就是我在他嘴里的样子。
我替他攒下创业的启动资金,替他熬夜写商业计划书,替他还房贷车贷,替他妈买保健品。
到了方念念面前,这些全部浓缩成五个字。
什么都不如我。
赵萌看着我的脸色慢慢变了,小声问了一句。
“还好吗?”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
三年前注册的号,头像是我和顾衍舟在南锣鼓巷拍的那张照片。
我长按,点了注销。
系统弹出确认框:注销后所有数据将无法恢复,是否继续?
我点了确认。
“我明天去面试。”
赵萌愣了一下。
“什么面试?”
“三年前我拒掉的那个深圳的offer,管培生岗位。”
“三年了他们还要你?”
“总监上个月在领英上给我发过消息。说这个岗位陆续招过人,但一直没遇到特别合适的。问我有没有兴趣再聊聊。”
“那你当时怎么没回?”
“当时还没想走。”
赵萌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说了一句。
“那你去吧。”
我关掉手机,把它翻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什么通知都看不见。
三年够了。
第 6 章
“面试通过了,下周一入职。”
我跟赵萌说这话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往我行李箱里塞东西。
一袋牛肉干,两盒泡面,几包湿巾,还有一罐她自己舍不得喝的挂耳咖啡。
“深圳好远。”
“远才好。”
她没接话,低着头把泡面的角塞进箱子的缝隙里,塞得很用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看我,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
“你真一点都不心疼了?”
“赵萌,我跟你说一件事。”
“嗯。”
“我在他家住三年,每天五点半起来做早餐。粥要熬四十分钟,鸡蛋他只吃溏心的,吐司要烤到两面微焦。”
“他从来不说好吃,也从来不说难吃。吃完把碗推到水池边,拿起包出门。门关上的声音比说再见更利索。”
“三年。碗他一次都没洗过。”
赵萌皱着眉听。
“我以为他不会做家务。但我搬进去之前他一个人住了两年,厨房台面干干净净,垃圾分类做得比我还仔细,连外卖盒子都没有。”
“他不是不会洗碗。是觉得不需要给我洗。”
赵萌闭了嘴,蹲在那里半天没动。
出发前一天,周宇又从群里截了几条消息转给赵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看了。
群里有人发了张图。
顾衍舟站在厨房灶台前,面前一口平底锅,锅里一个煎焦的鸡蛋,边缘都发黑了。
他拍了照发群里,配了一句:“才知道这东西这么难弄。”
底下有人回了一句。
“沈晚以前每天给你做的吧?溏心蛋,从来不糊。”
他没回复,直接退了群。
过了十分钟又进来了。
赵萌歪着头看我。
“他退群又进来是什么心态?”
“不想听实话,但又忍不住想看看有没有人提到我。”
她“啧”了一声,又划了一下屏幕。
“还有个事你要不要看?”
“什么?”
“方念念跟他吵架了。”
她把手机转过来。
方念念在朋友圈发了一段长文。
粉色背景,配了一张自拍,表情委屈,眼角带泪。
大意是她觉得日子不好过,说顾衍舟最近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冲她发火。
家务不做,饭不做,垃圾不倒,连她看中的那只包都不肯买。
原话写得很长,但核心就一句:
“我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多,你就这样对我?”
她为了他放弃了什么?
我放弃了三十万年薪的工作。
放弃了父母。
放弃了三年的积蓄。
放弃了一个可以变得更好的自己。
评论区一片安慰声里夹着一条刺眼的留言。
一个共同好友回了一句:
“念念你这话说得......沈晚当初为他放弃的可比这多得多啊。”
方念念秒删了那条朋友圈。
但截图已经传开了。
删得再快也没用,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赵萌最后给我看的是一条私聊截图。
不知道谁流出来的,顾衍舟跟一个老同学的对话。
他说:“我现在才发现,阿晚以前每个月帮我还房贷、还车贷,连我妈的保健品都是她买的。去年过年给我妈包的红包也是她出的。这些事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
朋友回他:“因为她做了不说。你也从来没问过。”
他回了两个字:“闭嘴。”
赵萌看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什么感觉?”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
我在想另一件事。
那本笔记本。那本我藏在客卧床垫下面的笔记本。
棕色封面,边角磨毛了,上面写着一行字。
“顾衍舟的一百件小事”。
我记了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还没写完,笔迹断在半句话中间。
不知道他翻床垫的时候有没有发现。
赵萌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又追了一条消息。
“周宇说他找到那本笔记本了。看完以后一个人在客卧坐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呢?”
“然后方念念打电话让他去试婚纱。”
“他去了?”
“去了。”
方念念叫他,他放下笔记本就去了。
我叫他,他说回头再说。
三年来一直是这样。
他对方念念的回应是秒回,对我的等待是已读不回。
这不是粗心。
这是排序。
我从来就不在他的优先级里。
赵萌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居然没哭。”
“哭过了。在宴会厅门口那天哭完了。”
“够了,不想再哭了。”
第 7 章
“沈晚是吧?说实话,三年前你就是我们最想要的候选人。”
深圳那边总监在视频里笑着跟我说话。
屏幕那头的办公室很亮,落地窗后面是大片天际线。
他翻着手里的资料,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遗憾。
“当时你拒了我,我挺意外的。后来招过几个人,都不太合适。”
“个人原因。”
“现在呢?”
“现在没有个人原因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点了点头。
“下周一入职,机票和过渡期酒店公司安排。到了以后直接去人事报到。”
赵萌在旁边全程旁听,视频一挂她就蹦起来。
“年薪三十万!沈晚你是不是要起飞了?”
“先去了再说。别捧太高,摔着疼。”
她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们在她家客厅吃外卖。
麻辣烫,加了双倍的宽粉和豆皮,辣度开到最高档。
以前跟顾衍舟在一起不敢吃这个,他看见辣椒就皱眉,说伤胃。
现在没人皱眉了。
我吃得鼻尖冒汗,正准备去拿纸巾,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老家。
我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我妈的声音。
闷闷的,压着什么东西,像怕一开口就碎了。
“你在哪?”
“北京。明天飞深圳。”
“去那干吗?”
“上班。”
她沉默了。
我听到听筒那边有电视的声音,放的好像是天气预报。
很远,像是隔了一堵墙传过来的。
过了很久她才说话。
“你爸说......你走之前回来一趟。”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
攥着筷子的手指发白。
“他不是说没我这个女儿?”
“他嘴硬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沙了一下,像砂纸擦过桌面。
“出院以后天天翻你小时候的奖状,从柜子里一张一张拿出来,用湿毛巾擦,擦了一遍又一遍。你那张三好学生的奖状角上有个褶子,他用熨斗烫了三次都没烫平,急得直拍桌子。”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赵萌放下了筷子。
客厅很安静,只有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一点一点地漏出来。
“妈,我错了。”
“你是该认错。”
她又停了一下。
“但你也该回来了。”
电话挂了。
我蹲在原地没起来,眼泪顺着胳膊滴在地板上。
赵萌没说话,从茶几上抽了半包纸巾放在我手边,然后安静地坐回沙发上,慢慢喝她那杯凉掉的快乐水。
她什么都没说。
但这个“什么都没说”比说什么都管用。
哭了很久才停下来。
擦了脸去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的眼睛肿成两条缝。
出发那天赵萌送我去机场。
早高峰堵了一路,她在后座帮我抱着那个磕掉漆的行李箱,怕它在后备箱里滚来滚去。
到了出发大厅她跟我一起走到安检口。
我回头看她。
她戴了副墨镜,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到她哭。
快过安检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到达大厅。
人群里有个灰色大衣的身影。
瘦高个,站得很直。
手里举着一张A4纸,白色的纸面上写了两个字。
沈晚。
是顾衍舟。
他在找我。
但他站在到达口。
不是出发口。
他以为我是赌气离开的,跑两天气消了就会订张机票飞回来。
所以他不在出发口等。
他在到达口等。
三年了,他始终觉得我会回来。
觉得我赌气也赌不了多久。觉得我离开只是一种姿态,最终还是会回到那个替他洗碗、熨衣服、还房贷的位置上。
我把帽檐压低,收回目光,把登机牌递进安检口。
机器“嘀”了一声,闸门打开。
我走了进去。
飞机降落深圳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四十。
舷窗外一片灯火,亮得跟北京不一样。
开机以后新号码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赵萌发来一条消息。
“他在机场等了六个小时。从早上到天黑,每一班到达的航班他都盯着出口看。一整天,没等到。”
她又发了一条。
“他发了张朋友圈。空荡荡的到达大厅,灯光惨白的那种,配文就一个字:等。”
赵萌最后发了一条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她的声音有点闷,像是捂着嘴说的。
“晚晚,他在机场哭了。周宇的朋友路过那边拍到的。蹲在到达口外面的花坛边上,捂着脸。”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面朝窗户。
出租车在高架上开,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去。
橘黄色的光一闪一闪打在车窗上,像翻动的旧书页。
不是心疼他。
是三年来那个什么都说“好”、什么都不计较、被叫冤种也只会低头笑笑的自己,终于值得被心疼了。
她等了太久了。
该走了。
第 8 章
“沈晚是吧?欢迎入职。”
同事们很热情,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没有人叫我冤种。
工作很忙,忙到没空想别的事。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宿舍,倒头就睡。
第三周的深夜,赵萌发来一条消息。
“你家那位去你老家了。”
“他怎么知道地址的?”
“你以前身份证忘在他那了。顺着地址摸过去的。”
“然后呢?”
“你爸拿扫帚把他赶出来了。”
我爸是退伍军人,六十岁了,脾气比年轻时还暴。
赵萌发了一段她男朋友转述的语音。
“你让我女儿在两百人面前丢脸!让她跟家里断了亲!你现在有脸上门?给我滚!”
我听了两遍。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重,但每一句都是我三年没替自己说出来过的。
“你妈最后出来跟他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你走吧。她不在这。去哪了我们不会告诉你。”
“他说了什么?”
“他说:阿姨我求您了,让我跟她说两句话就行。”
“你妈说:她等了你三个小时你没去。你现在站两个小时就觉得委屈了?”
“然后你妈关了门。”
我放下手机,盯着宿舍的天花板。
赵萌又发来一条。
“他在你家门口淋了一场雨。”
“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你妈从窗户看到的,没开门。”
两个小时。
他觉得两个小时够了。
还差得远。
过了几天赵萌又传来新消息。
“方念念半个月刷了二十多万。衣服包包全是奢侈品。”
“以前你帮他管账的时候,他公司一个月流水才多少?”
“别算了。”
“还有个事。”
“什么?”
“他发现了你那笔投资的事。”
我手顿了一下。
“什么投资?”
“他去年拿到的那个天使轮五十万,吹了半年说是自己谈的。”
“嗯。”
“上礼拜那个投资人见了他,问沈晚最近怎么样。”
我不说话了。
那笔投资是我私下帮他牵的线。
商业计划书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写的。
我没跟他说过,因为他不喜欢女人插手他的事业。
他不喜欢的事我从来不做。
他不知道的事我从来不说。
“他知道以后什么反应?”
赵萌顿了一下。
“我男朋友说他回去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拨了你旧号码三十七遍。”
“每一遍都是空号。”
三十七遍,跟他那天给我的三十七个未接来电一样。
他很喜欢这个数字。
可我喜欢什么数字,他从来没问过。
手机又响了。
不是赵萌。
是一个标注深圳本地的号码。
“请问是沈晚女士吗?我是宜和律师事务所的陈律师。有一位当事人委托我联系您,关于一笔财务纠纷的协商。”
“当事人叫什么?”
“顾衍舟先生。他表示欠您若干款项,希望协商还款。”
他开始还钱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我不会回去了。
而不会回去的人,是真的会走法律程序的。
“麻烦你转告他,二十万的欠条和三万六的转账记录我都留着。”
“不需要见面。走法律程序就行。”
第 9 章
“沈晚,这个季度你的方案客户反馈最好,下个月独立负责一条产品线。”
总监在月会上当着全组人说的。
同事们鼓掌,坐我旁边的小姑娘还拍了拍我胳膊,小声说了句“牛”。
我站在白板前笑了笑,手指微微攥了一下马克笔的笔帽。
没人知道三个月前我蹲在宴会厅门口,卡里只剩两块四。
也没人知道我在北京那间公寓的客卧里,连一条完整的被子都没有。
散会以后总监单独留了我两分钟。
“你入职前的履历空了三年,介意说说吗?”
“照顾家庭。”
他点点头没追问。
三年。
简历上轻飘飘三个字就带过去了,但活过来的人知道那三年有多重。
第一笔完整工资到账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趟楼下超市。
站在货架前挑了很久。
买了一瓶酸奶,一盒草莓,一包自己喜欢的辣条。
以前不敢买。
顾衍舟说吃这种东西不健康,每次我往购物车里放零食他都会皱眉,然后默默拿出来放回货架。
后来我就不放了。
他说的不健康只针对我。
方念念的朋友圈全是他们一起吃的烤串和炸鸡,他还帮她举着竹签拍照。
回到宿舍我坐在床沿上,把辣条撕开,一根一根吃。
辣得嘴唇发麻,但胃里是暖的。
这种感觉叫什么?
叫自己说了算。
第二个月末我请了两天假,回了趟老家。
高铁三个半小时,我靠着窗户几乎没合眼。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区门口的路灯换了新的,比以前亮。
我妈站在单元楼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外套。
看见我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回来了。
“瘦了。”
“上班忙。”
她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胳膊,嘴角往下撇了撇,什么也没接,拉着我进了门。
桌上摆了一桌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
全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我爸坐在主位,气色比我想象中好。脸上有了点肉,精神头也足。
他看了我一眼,闷声说了一个字。
“坐。”
我坐下来,我妈往我碗里夹了三筷子菜,堆得冒尖。
谁都没提那三年。
谁都没提顾衍舟。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又不完全是。
我爸给我夹鱼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筷子上的鱼肉差点掉桌上。
他做了心脏搭桥以后手就不太稳了。
我低头扒饭,眼眶发酸。
这是三年来最安心的一顿饭。
吃到一半我爸突然冒出一句。
“那个姓顾的,上个月又来过。”
我筷子停了一秒。
“嗯。”
“你妈没开门。”
“嗯。”
“他在门口放了个箱子,说是你以前的东西。站了半天才走。”
我妈夹着菜头也不抬,语气硬得像石头。
“什么破东西,他有那个脸?”
“你扔了?”
“箱子扔了。里面有个东西你爸拦着没让扔。”
我爸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我那本笔记本。
棕色封皮,边角磨毛了,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顾衍舟的一百件小事”。
我伸手翻开。
前面的字迹都是我的。
圆珠笔写的,有些页被水渍洇开了一小块。
第一条:他习惯用左手拿杯子。
第十三条: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后颈。
第四十一条:他看文件的时候会无意识咬笔帽。
一直翻到第六十七条。
第六十七条是我写的最后一条完整记录。
第六十八条只写了半句:“他最怕冷,冬天睡觉一定要有人——”
笔迹到这里断了。
那天是订婚宴的前一晚,我本来想写完,被他一个电话叫去公司送材料,回来就忘了。
但这一页底下多了一行字。
是顾衍舟的字迹。
方正,笔画很重,像是按着纸刻上去的。
“第六十八条补全:她最怕冷,冬天睡觉一定要有人抱着。这件事我知道了三年,一次都没做过。”
最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小到要凑近才看得清。
“阿晚,对不起。”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面上。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
“心疼他?”
我把笔记本拿起来,走到客厅旧书柜前,塞进了最下面那一层。
跟我小学的课本和初中的日记放在一起。
都是过去的东西。
“不心疼了。”
我回到桌前坐下,重新端起碗。
“写'对不起'容易。做到的人才难。”
“知道跟做到之间的距离,他永远走不完。”
我爸闷头喝了口汤,半天憋出一句。
“吃菜。凉了。”
我妈又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
窗外那盏新换的路灯亮得很稳。
我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干净了。
第 10 章
“出大事了。”
赵萌的语音消息发在我回深圳的第二天。
“方念念跟顾衍舟离了。”
“什么?”
“她提的。据说认识了个家里做生意的。上礼拜就搬出去了。”
“离婚协议签了?”
“签了。方念念要了一辆车和两张信用卡。”
三个月。
他们的婚姻只撑了三个月。
他为了方念念放弃了我,现在方念念也放弃了他。
我放下手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痛快。
就是意料之中的平静。
晚上我一个人去吃火锅。
点了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清汤。
以前跟顾衍舟吃饭永远只点清汤,因为他不吃辣。
我夹了一筷子毛肚涮进红锅,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吃得很开心。
出了火锅店,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商场门口叫车。
对面马路的路灯下站了一个人。
灰色大衣,瘦了一大圈。
是顾衍舟。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跨过马路朝我走来。
我没跑,也没躲。
他站到我面前。
黑眼圈很深,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阿晚。”
“嗯。”
“我跟念念离了。”
“知道了。”
“你......在这边过得好吗?”
“挺好。”
他嘴唇动了动,反复组织着语言。
最后说了一句。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全都知道了。”
我看着他。
雨从他额头上往下淌。
以前看到他这样,我会立刻冲过去给他撑伞。
现在我只是把自己的伞撑好,没往前一步。
“顾衍舟。”
“嗯。”
“我以前觉得你是全世界,为了你可以放弃所有。”
“但你拿我的'可以'当'应该'。拿我的真心当理所当然。”
他张嘴想解释。
我抬手拦住他。
“你说你全知道了。那我问你,我最怕冷这件事你做了几次?”
他没说话。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喜欢的巧克力是什么牌子。”
“你看着你朋友管我叫冤种,发了个偷笑的表情包。”
“你让我睡客卧的时候想过那间房子首付有我一半吗?”
他每听一句,身体就缩一下。
“阿晚,我改。给我时间,我一定改。”
“不需要了。”
我冲他笑了笑。
跟三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里什么都说“好”的人比起来,我终于学会说“不”了。
“你不用改了,顾衍舟。”
“我已经不等你了。”
网约车在身后停下。
我收了伞,拉开车门。
关门那一秒,透过车窗看到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司机问:“去哪?”
“青山路18号。”
那是我新租的房子。
一个人住,很小,但够了。
车驶过路口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赵萌发来一条消息:“他还在那站着。你真不下去?”
我按下语音键。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回头看一眼都是多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