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烂好人被逼跳楼,重生后我退群了
前世。
高考前夜,姜柠在群里哭了一条六十二秒的语音。
"周老师被开除了,我们不能不管。"
"明天不去高考,去教育局讨公道。"
全班沸腾。
三十六个人回复"我去"。
只有我一个人拦。
一个一个打电话,一个一个往回拽。
三十七个人,我拽回来三十六个。
他们坐进了考场。
只有姜柠没有回来。
她一个人站在教育局门口,三十八度的太阳底下直播了四个小时。
中暑。
抢救无效。
陆屿舟指着我的脸:"你能拽回三十六个,为什么不把她也拽回来?"
全班把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桌子被泼墨水。
鞋被剪烂。
我从四楼翻过栏杆。
脊椎碎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我到死都记得。
再睁眼。
手机屏幕亮着。
班级群里,姜柠的语音刚发出去第三秒。
"明天不去高考了——"
我盯着屏幕。
截图。
录屏。
退出群聊。
【第一章】
手机震得我后脑勺撞在床头板上。
疼。
很真实的疼。
不是四楼坠落时那种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的碎裂感——是活人才有的、钝钝的疼。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班级群消息99+。
姜柠的语音条顶在最上面,六十二秒。
我没点。
不用点。
前世这条语音我听了一百遍,每个字都长在颅骨里面。
"周老师就这么被开除了,学校连个解释都不给!明天早上七点,教育局门口集合,我们不去高考了,去替周老师讨公道!"
下面的消息疯了一样往上跳。
"支持!周老师是全校最好的老师!"
"操他妈的,学校太恶心了!"
"我去!谁不去谁是狗!"
"姜柠姐说得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我一个!"
我把屏幕一条一条往下划。
三十六个人,三十六条"支持""我去""算我一个"。
【跟前世一个字都没变。】
我打开录屏功能。
从第一条消息开始,一页一页滑,一屏一屏截图。
姜柠的语音、每个人的回复、头像、昵称、时间戳、群名、群成员列表。
四十七张。
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点着,稳得像批作业。
截完最后一张,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开考十五分钟后禁止入场。你们自己查一下高考规则。"
发送。
然后打开群设置。
退出群聊。
手机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姜柠的电话打进来。
屏幕上她的备注还是"小柠子"——前世我存的,后面跟了一颗柠檬。
我按下手机录音键,接听。
"念安!你退群了?!你是不是看到我说的了?周老师的事你也知道的,你——"
"我知道。"
"那你明天——"
"我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姜柠的声音变了调,鼻音浓了起来,带上了那种我无比熟悉的颤抖。
"念安,周老师对你那么好,你忘了吗?他帮你从六十分补到一百二,一个学期没收过你一分钱……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嘴角抽了一下。
【前世你也是这套词。】
【一个字没换。】
【然后我帮了。】
【然后你死了。】
【然后全班说是我杀了你。】
【然后我从四楼跳下去。】
"我良心过得去。"
"沈念安!"
"明天高考,八点开考,迟到十五分钟禁止入场。你从教育局赶到考点,最快二十分钟。你算一下时间。"
"你——"
挂断。
拉黑。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指尖发麻。
不是害怕。
是脊背上那根碎掉的骨头,好像还在疼。
【第二章】
陆屿舟的电话在姜柠之后三分钟打进来。
我没有意外。
前世也是这个顺序——姜柠打感情牌,打不通,陆屿舟上来审判。
录音。
接听。
"沈念安,你什么意思?"
声音硬得像铁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退群是几个意思?明天全班去为周老师讨公道,就你一个人当缩头乌龟?"
"对。我去高考。"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去高考。你可以不去,我不拦你。"
电话那头呼吸粗了一截。
"沈念安,周老师是被冤枉的你知不知道?他为了护咱们班不被拆分,跟教导主任拍了桌子!他是为了我们——"
"所以他被开除了,你们打算用高考给他陪葬。"
"你他妈——"
"陆屿舟,开考十五分钟后禁止入场。这是国家级考试的铁律,没有人有权力帮你们改。你们三十几个人跑去教育局站一上午,谁给你们按暂停?"
"站一上午怎么了!难道高考比一个人的公道还——"
"你去。我不拦你。但我不去。"
五秒的沉默。
"沈念安,你对得起周老师吗?"
【对得起。】
【前世我拼了命对得起所有人。】
【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嗓子喊到出血,把三十六个人塞进考场。】
【我唯一对不起的,是我自己。】
"你自己想清楚。"
挂断。
拉黑。
手机接着响。
刘子轩。
王雅琪。
胡天磊。
孙萌。
一个接一个,跟接力似的。
我全部接听,全部录音。
内容大同小异——
"念安你怎么退群了?你不去吗?"
"你不去多不合群啊,大家都去的。"
"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姜柠说了,全班都要去才有效果,你不去不是拆台吗?"
我给每个人的回答都只有一句——
"我不去。开考十五分钟后禁止入场。你自己决定。"
挂断。
拉黑。
十一个电话。
十一段录音。
按时间排列,整整齐齐躺在文件夹里。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林知微的消息进来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
"念安……你真的不去吗?"
我看着她的头像——一只趴在书上的猫。
前世,林知微跟着大部队去了教育局。
她不想去。
在大巴上一路发抖,脸色煞白。
后来被我拽回来了,参加了考试。
再后来,姜柠死了,全班整我。
林知微没有骂我。
但她也没有站出来说过一个字。
她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看着陆屿舟把墨水泼在我头发上,手指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然后转身走了。
【沉默的大多数。】
【你不坏。但你的沉默,一样是刀子。】
我打了三行字:
"我不去。"
"明天高考,开考十五分钟后禁止入场。"
"你是成年人,自己做选择。"
发完,我没有拉黑她。
这是唯一一个我没有拉黑的人。
不是心软。
是想看看,这一世她自己会选什么。
但我不会替她选。
关了手机。
设好六点的闹钟。
闭眼。
黑暗里,四楼天台的风灌进来了。
栏杆冰凉的触感贴在手掌上。
水泥地面在靠近。
越来越近。
我猛地睁开眼。
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后背的睡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像一片冷的壳。
不会了。
这一世,不会了。
【第三章】
闹钟响的时候,窗外的天刚泛白。
六点整。
我从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
微信未读三百多条。
全是通过手机号搜索加过来的陌生人好友申请,验证信息从"沈念安你是不是人"到"全家去死"什么都有。
【开始了。】
【前世这些话是我死了以后才出现的。】
【这一世提前了。】
没有点开任何一条。
截图。
保存。
关掉微信通知。
走到书桌旁,拉开第二个抽屉。
旧款小米手机静静躺在文具盒后面——上个月妈妈换手机淘汰下来的,我充了一晚上电,满格。
开机。
插上充电宝。
调试摄像头。
试拍了一段,画质够用。
把备用手机塞进书包的侧袋,镜头朝外,拉链留了一道缝。
穿校服。
准考证。
身份证。
两支2B铅笔,削尖。
签字笔三支。
手很稳。
洗脸的时候,镜子里的脸不像十八岁——眼眶下面一圈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但眼睛是清醒的。
【前世那个从四楼摔下去的沈念安,到死眼睛都没闭。】
【但她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替她看。】
六点半,妈妈的电话进来。
"安安,起了吗?妈妈的航班中转延误了,最快今晚才到。你爸在工地赶不回来……对不起宝贝——"
"妈,没事。我自己行。"
"吃早餐了吗?别空着肚子——"
"吃了。"
一口没吃,胃里翻酸水。
"妈,跟你说件事。"
"怎么了?"
"姜柠发起了一个活动,叫全班今天不去高考,去教育局替被开除的班主任讨公道。全班都参加了,我退群了。他们在网上骂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报警了吗?"
"还没。"
"现在就报。110。你录了证据没有?"
"录了。截图、录屏、录音都有。"
"好。听妈妈说——第一,报警。第二,到考点找执勤民警。第三,不管谁拦你、说什么,不理。你只有一个任务——走进考场。"
"听见了。"
"安安,谁拦你就报警。"
"我知道。"
"你做得对。"
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嗓子眼堵了一下。
前世这三个字没有人跟我说过。
一个人都没有。
"嗯。"
挂了电话。
拨110。
"您好,XX市公安局……"
"你好,我是今天参加高考的考生,准考证号XXXXXX。我有一个情况需要报告——我们班有人组织全班今天放弃高考,去教育局聚集抗议。发起人叫姜柠,X中高三七班。对方在网上大量发帖辱骂我,因为我拒绝参加。我担心他们会在考点阻拦我进入考场。我有完整证据。"
对面停了一秒。
"同学,你说的情况属实吗?"
"属实。我可以提供群聊截图、通话录音和录屏。"
"好的。你的考点是?"
"XX中学考点。"
"我们通知考点执勤民警注意。你到考点后第一时间找执勤警力。注意安全。"
挂断。
七点一刻出门。
日头已经辣了,空气闷热,后颈贴了一层汗。
书包侧袋里,备用手机的指示灯安静地亮着。
在录。
【第四章】
XX中学考点的大门在七点三十五分出现在前面。
铁栅栏门口拉了条红色横幅——"沉着应考诚信考试"。
两个执勤民警站在门外,胳膊上套着红袖标。
三十米。
二十米。
一个人从路边的梧桐树后面走出来。
陆屿舟。
黑色T恤,下颌绷得死紧,眼眶红了一圈。
身后还站着两个人——胡天磊和一个叫赵勇的男生。
"沈念安。"
脚步没停。
他一步横到我面前,堵住了去路。
"你真的要去?"
"让开。"
"全班三十七个人,就你一个人去考试。你觉得你考完了还能做人?"
【前世我替你们全部考完了。】
【你们让我做不了人。】
【我从四楼掉下去的时候,你站在人堆里,第一个鼓掌。】
"让开。"
他不让。
往前一步,离我不到半米,一股热的呼吸喷在我额头上。
"姜柠说了,只要你今天也不去,全班一起——"
"一起什么?一起复读?"
他愣了。
"陆屿舟,高考八点开考,十五分钟后禁止入场,国家级铁律。现在七点四十。从这里到教育局至少二十分钟的车程。你们在那边站一上午,回得来吗?"
"那也比一个人当叛徒——"
"你拦我进考场,涉嫌妨害国家考试秩序,可以拘留,可以判刑。刑法第二百八十四条之一。你查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退下去。
我侧身要走。
他从后面一把拽住书包带子。
"沈念安你给我站住!"
书包猛地往后一扯,我踉跄了一步,脚跟磕在路沿上。
三十米外的执勤民警抬起了头。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
深吸一口气,声音拉到最大——
"警察同志!有人拦着我不让我进考场!"
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炸开来。
两个民警跑过来了,皮鞋在沥青地面上啪啪响。
"怎么回事?!"
"我是考生。准考证在书包里。这三个人堵住我不让我进去。"
民警看了看陆屿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
"你们也是考生?"
陆屿舟松开了手,手指白了一截,嘴唇在抖。
"她、她们班所有人今天都——"
"不管什么原因,高考考生有权进入考场。如果你们不在这个考点考试,立刻离开考点周边区域。"
民警的手按在了对讲机上。
"再不离开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陆屿舟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胡天磊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说:"走吧……"
他们转身走了。
我看着陆屿舟的背影。
前世他也是这个背影——笔挺的、骄傲的、自以为正义的。
前世的我膝盖跪到出血也没换来他低一次头。
不看了。
走进考点大门。
验准考证。
验身份证。
过安检。
一道门,两道门。
走廊。教室。座位号。
坐下来的时候,手在抖了。
不是害怕。
是前世走过这条路的所有记忆全部涌上来了——前世的我没有坐在这张椅子上,前世的这个时间我还在学校门口嘶吼,拽着第二十三个人的胳膊往考场方向推。
"你快走啊!来不及了!"
"姜柠不回来我也不回来!"
"你的人生你管不了是吗?!"
我一个人把三十六个人推进了考场。
一个一个。
推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八点零三分。
还有十二分钟。
我跌跌撞撞冲进考场,试卷上的字全都在晃。
那一天,我的手从第一道题抖到最后一道题。
监考老师递了两次纸巾。
——
铃声响了。
八点整。
试卷发下来。
我翻开第一页。
手不抖了。
【第五章】
第一道题是文言文阅读。
《师说》节选。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我读了两遍。
不是因为难。
是因为周老师教过这篇。
周老师确实是好老师。
他帮我从数学六十分补到一百二十,一个学期没收过一分钱。
他替我们班跟教导主任拍桌子,被记了处分也没吭声。
他被开除确实冤枉。
但这件事应该找律师、找教育局信访办、找媒体记者。
不应该让三十七个十八岁的孩子用高考去赌。
而姜柠赌了。
因为"高三学生放弃高考声援恩师"——这个标题够炸裂,够上热搜,够让她站在道德高地上接受万人敬仰。
前世我看不穿。
这一世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在乎周老师。
她在乎她自己。
提笔。
一行一行。
一题一题。
考场里只有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和时钟走针的声音。
安静得不像人间。
前世这个时间,我在哪里?
在学校门口声嘶力竭地拽人。
在姜柠面前单膝跪下去求她回来。
在电话里对着每一个同学的家长哭。
我把三十六个人塞进了考场。
冲进考场的时候迟到了十二分钟。
差三分钟,只差三分钟我就进不来了。
但我进来了。
他们也进来了。
只有姜柠。
那个被我"抛下"的姜柠。
所有人被我拽走之后,她一个人站在教育局门口的广场上。
三十八度的太阳。
没有伞。
没有水。
手机架着直播,弹幕里全是加油的人,但没有一个人在现场。
四个小时。
她倒下的时候,直播画面歪了,手机摔在地上,镜头对着天空,蓝得刺眼。
送医。
抢救。
无效。
【如果前世我什么都不做。】
【如果三十七个人一起去了教育局,一起站在广场上——】
【场面大到学校和警方一个小时之内就会赶到,不可能放任三十几个学生在太阳底下暴晒。】
【人多了,反而安全。】
【是我把所有人都拽走了。】
【让她变成了一个人。】
【我救了全班,刚好害死了她。】
笔尖停了一秒。
【所以他们恨我。】
【逻辑上……成立。】
【但那不意味着我该死。】
我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
无所谓了。
这一世,所有人一起去。
姜柠不会一个人留在太阳底下。
她不会死。
但他们的语文——开考十五分钟之后进不了考场,零分。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铃声响了。
"考试结束,停笔。"
我放下笔。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但指尖是稳的。
【第六章】
走出考场,六月的太阳从头顶直直砸下来,刺得我眯起眼。
打开手机。
未接来电:四十三个。
短信:二十六条。
微信未读:999+。
我先找林知微的消息。
最新一条,发送时间七点五十八分:
"念安,我去考试了。在XX中学考点,三考场。刚进来。"
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你自己选的。】
【你选对了。】
没有回复。
继续翻。
微博热搜第十七位:#X中高三全班罢考声援被开除教师#
点开。
姜柠的直播回放挂在最上面,播放量四十七万。
画面里她穿着白T恤,马尾扎得高高的,站在教育局门口,身后是二十多个穿校服的学生,举着手写纸板。
她在哭。
当然在哭。
姜柠永远在该哭的时候哭。
"周老师是最好的老师……他不该被这样对待……我们今天放弃高考来为他讨公道,我们不后悔……"
弹幕飞速滚过。
"太勇敢了!"
"学校太过分了吧!"
"支持你们!正义必胜!"
我往后拖进度条。
十分钟后。
姜柠突然看向镜头,擦了一下眼泪,眼神从悲伤切换成了另一种东西——冷的、薄的、像刀片翻了个面。
"我要说一个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班有一个女生叫沈念安。全班三十七个人,她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去参加高考的。她昨晚退了群,拉黑了所有人的电话。"
她摇头,露出一个悲伤到极致的笑容。
"周老师帮她补了一年的数学,从不及格补到一百二十分。但她选择了抛弃周老师。"
弹幕疯了。
"什么玩意儿?白眼狼吧?"
"全班为老师出头就她跑了?"
"沈念安?扒她!"
"这种人考上清华又怎样,做人先做良心!"
评论区里有人开始贴我的名字、学校、班级。
微博搜索"沈念安"——两千三百条结果。
我退出微博。
手指划到拨号界面。
妈妈的电话拨出去。
"安安!考完了?怎么样?"
"考完了,正常发挥。妈,姜柠在直播里公开了我的名字和信息,网上开始人肉我了。"
"什么?!"
"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打12345投诉直播平台泄露未成年人信息,她在直播里说了我的全名和学校。第二,帮我补一遍110报警,把她的直播录屏发过去,要求他们留档。"
"好!我现在就——"
"妈,不急。下午还有数学。我先准备。"
"安安……"
"嗯?"
"你做得对。"
又是这三个字。
"我知道。"
挂了电话。
走到考点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豆沙包。
站在树荫下吃。
手机振了一下。
微信。
陌生人。
"沈念安是吧?你全家遭报应。"
截图。保存。拉黑。
又一条。
"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狗东西。"
截图。保存。拉黑。
二十分钟里来了十九条。
我截了十九张图。
太阳越爬越高,蝉叫得人脑仁发胀。
靠着树干闭上眼。
【前世你们也是这样骂我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前世,我救了你们每一个人,你们往我身上吐口水。】
【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你们还是往我身上吐口水。】
【所以救不救有区别吗?】
【没有。】
【你们不需要被救。你们需要一个靶子。】
【前世是我,这一世还是我。】
【唯一的区别——这一次靶子手里有枪。】
【第七章】
下午数学考试之前,我在考点走廊里遇到了林知微。
她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顿住了,然后小跑过来,眼眶红了一圈。
"念安!我看到微博了……他们骂你好难听……"
"嗯。"
"你——你不难受吗?"
"不难受。你语文考得怎么样?"
"……还行。作文有点没写完。"
"下午好好考数学。"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终吸了吸鼻子。
"念安……谢谢你昨晚那条消息。"
我没说话。
她如果不谢我,无所谓。
她谢我,也不会因此觉得温暖。
前世她的沉默已经消耗完了我对她所有的善意存量。
但至少这一世,她没有站在那群人里面。
"走了。进考场吧。"
数学做得很顺。
高三跟着周老师补了一整年的底子还在,公式和解题思路跟前世融在一起,手几乎没有停过。
前世我数学考了112。
这一次不止。
考完出来,天边的晚霞烧了半个天空。
手机上的消息量涨到了一个荒谬的数字。
但热搜的风向变了。
排在最高的评论不再是骂我的那些——
"等一下……他们去教育局站了一上午?那语文不是白考了吗?"
"醒醒,不是白考了,是压根没进考场。迟到十五分钟以上,零分!"
"所以全班因为一个人的号召就把高考扔了???这不叫勇敢叫脑子有坑吧?"
"那个沈念安才是唯一清醒的那个人吧……"
"姜柠自己考不考无所谓但她凭什么拉着全班一起死?"
风向翻得比我预想的快。
但我知道。
不会这么结束。
因为姜柠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被质疑的那一个。
九点半,她的第二场直播开了。
这次不在教育局门口。
在家里。
灯光很柔,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淡蓝色T恤,素颜,头发散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随时会碎。
"我知道很多人在骂我。"
她低着头,声音在发颤。
"说我害了全班。"
她抬起眼,镜头前面的那双眼睛蓄满了泪。
"但我真的只是想替周老师做点什么。他是最好的老师。我以为……我以为大家都愿意的。我没有强迫任何人。"
她吸了吸鼻子。
"唯一不愿意的是沈念安。她退了群。拉黑了所有人。一个人去考试了。"
她顿了顿。
"我不怪她。她有权利这么选。"
"但是——"
这两个字之后,才是刀。
"但是她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一个提醒的电话都没有打。她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她知道后果是什么。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低下头。
肩膀微微颤。
无声地抹眼泪。
完美。
完美的受害者。
完美的甩锅。
弹幕滚起来了——
"确实,沈念安知道后果为什么不提醒一下?"
"就算自己要考也可以在群里说一声啊?"
"太冷血了吧,同学一场连嘴都不张。"
我看完了整段回放。
然后打开文件管理器。
十一段录音——每一段里面都有我说"开考十五分钟后禁止入场"。
四十七张群聊截图——我退群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提醒时间规则。
今天早上考点外陆屿舟拽我书包的全过程——备用手机录得清清楚楚。
我关掉手机。
放在床头。
明天还有两科。
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姜柠刚才在镜头前的那张脸。
无辜的。
脆弱的。
精心摆放的。
跟前世她站在走廊尽头,对着全班说"沈念安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时,是一模一样的眼睛。
【第八章】
第二天,文综和英语。
出门前刷了一眼微博。
热搜第三:#X中罢考学生语文零分确认#
省考试院的声明挂在最上面——
"X中高三(7)班参与罢考的学生因超过规定时间未入场,语文科目成绩按零分处理。不影响其继续参加后续科目考试。"
到考点的时候,门口多了十几个人。
七班的。
他们来了。
语文零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后面的科目还能考。
应该是父母连夜反应过来,打电话的打电话、开车的开车,从教育局把人捞了回来,逼着来考剩下的。
我认出了好几张脸——王雅琪、刘子轩、孙萌。
王雅琪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
刘子轩的手攥着准考证,纸都揉烂了。
孙萌缩在墙角小声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们看到我了。
目光像烧红的铁签子,齐刷刷扎过来。
刘子轩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
我低头走过去,进了考点大门。
没有看第二眼。
走廊里林知微在等我。
"念安,你看到了吧……他们来考试了。有几个在厕所里哭。"
"不关我的事。"
"……嗯。"
"好好考试。"
文综答题的时候脑子非常清楚。
地理大题画图、历史材料分析、政治论述——手没有断过。
我的目标是640以上。
前世考了538。
迟到十二分钟冲进考场,手抖得签字笔差点握不住,语文大题空了两道,后面三科也因为精神崩塌严重失常。
538,够上一个普通二本。
但我没活到填志愿那天。
这一世有完整的考试时间、清醒的大脑、和前世一整年滚瓜烂熟的备考记忆。
538不够。
我要考到让他们仰着脖子,也看不到我的分数。
下午英语考完,高考正式结束。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边烧起了一大片火烧云,橘的红的掺在一起,烫得天际线都在扭曲。
门口站了一群人。
比早上多了一倍。
姜柠在正中间。
暗蓝色裙子,脸上没有泪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旁边是陆屿舟。
还有二十多个七班的同学。
被执勤民警隔在警戒线外面。
但所有人的眼睛全部钉在校门方向。
钉在我身上。
【第九章】
走出校门的一瞬间,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空气像被刀从中间劈开了。
陆屿舟第一个冲到警戒线边上。
"沈念安!你过来!"
我站在线里面没动。
"有话说话。"
"你——"他声音压得低,下颌的肌肉不停地跳,青筋从脖子上一根一根冒出来,"你昨天晚上退群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们会迟到?"
"我在群里写了。开考十五分钟后禁止入场。"
"你就说了那一句话!"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像撕裂的布,"你就打了一行字就退了!你打电话了吗?你上门了吗?你——"
"我打了电话。"
他一愣。
"姜柠。刘子轩。王雅琪。胡天磊。孙萌。你。还有另外五个人。一共十一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里我都告诉你们'开考十五分钟后禁止入场'。你们一个人都没听。"
我看着他。
"你说的原话是——'你他妈少管闲事'。要我放给你听吗?"
陆屿舟的脸从红变成白,再从白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灰。
姜柠往前走了一步。
"念安。"
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提醒过。但你提醒的方式——是退群、拉黑、自己走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退群,而是留在群里一直劝——"
"我劝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列表。
点开姜柠的那段。
按下播放。
她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
"沈念安,周老师最疼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你不去就不去,别在这里当搅屎棍行不行?"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考点门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姜柠的脸僵了。
笑容凝固在嘴角上,像蜡像来不及收的表情。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开始晃了。
"还听吗?"我问,"十一段。每一段都录了。你们每个人说了什么,抱怨了什么,骂了什么——一个字不差。"
没有人说话。
王雅琪先哭了出来。
"沈念安……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多说两句……我当时犹豫了,你要是再多劝一下我就不去了……"
我打开另一段录音。
王雅琪的声音,带着笑,轻飘飘的——
"念安你别怂了~大家都去你不去多不合群啊~放心,不会迟到的,我们就去站一会儿,很快回来考试啦~"
笑声在六月的热风里打了个转。
王雅琪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两只手捂住脸,哭到肩膀在痉挛。
我关掉手机。
"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们后果。我做了。你们每一个人的回答是'别管我''你少管闲事''不去你就是叛徒'。"
"那现在倒过来了——你们迟到了、零分了、前途没了——怪谁?怪那个被你们骂了一整夜的人没有多管一会儿闲事?"
陆屿舟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再张开。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录音——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要看我们——"
"故意提醒你们迟到了进不了考场?然后被你们骂多管闲事?然后你们迟到了反过来怪我没管够?"
我盯着他。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昨天晚上我没退群。我在群里跟你们吵了一整夜,一个一个打电话磨到凌晨,把你们三十六个全部劝回来了——只有姜柠一个人去了教育局。"
"一个人。三十八度。四个小时。没有伞。没有水。"
我看向姜柠。
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手指在裙子侧面攥出了褶皱。
"你们会感谢我,还是骂我——'为什么不把她也拽回来'?"
没有人回答。
整片空气像被灌了水泥。
几个同学低下了头。
有人开始掉眼泪。
陆屿舟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次,嘴唇在发颤,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执勤民警走了过来。
"散了散了,考试结束了,不要在考点门口聚集。有什么事走正规渠道解决。"
人群开始松动。
有人扯了一下陆屿舟的袖子。
他甩开了。
站在原地,眼眶红得快滴血,盯着我,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他不敢再上前一步了。
因为旁边站着两个警察。
因为我手里有十一段录音。
因为他心里清楚——从头到尾,从第一个电话到最后一张截图,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帮我证明同一件事——
他们自己做的选择。
我转身走了。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什么。
没有听清。
也不想听清。
前世我为他们回了无数次头。
每一次回头,都像往脖子上多套一圈绳子。
这一世,打死也不回了。
【第十章】
三天后,省考试院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三十多个学生集体缺考一科,动静太大了,就算没人举报,上面也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调查组约谈了所有相关学生和家长。
姜柠的父母被叫了三次。
陆屿舟的父母被叫了两次。
我被约谈了一次。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调查员坐在对面,表情很温和,但记录本翻得很快。
"沈念安同学,你是高三七班唯一按时参加语文科目考试的学生?"
"不是。还有林知微。三考场。她也按时参加了。"
"好的。我看到你提交了大量证据,录音、录屏、截图……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昨天晚上看到群消息的时候就开始了。"
"为什么?"
"因为姜柠在群里号召全班放弃高考,我拒绝了之后被集体语言攻击。我判断后续可能有更严重的骚扰行为,所以提前取证。"
调查员翻了翻录音列表,停在了某一页。
沉默了很久。
"你这里有一段……备用手机拍摄的视频——考试当天早上考点外,有同学拉扯你的书包?"
"陆屿舟。还有胡天磊、赵勇在旁边。"
"这段画面你也提交了?"
"提交了。"
她合上记录本。
"沈念安同学,你在整个事件中的行为完全合法合规。考试院会依法依规处理此事。如果后续你仍然受到骚扰,可以随时联系本调查组。"
"好。"
一周后,处理结果公布。
贴在了学校官网上,也被本地新闻转了。
第一条:姜柠在直播中公开未成年考生沈念安的真实姓名、学校、班级信息,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相关条款。直播平台已对其账号做永久封禁处理。公安机关依法对姜柠进行训诫,并记录在案。
第二条:陆屿舟于高考当日在考点外拉扯考生沈念安、阻碍其进入考场的行为,涉嫌妨害国家考试秩序。公安机关已依法对其做出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
第三条:罢考行为系相关学生自愿参与,不属于有组织考试作弊。语文科目零分成绩维持,后续科目成绩有效。
消息挂上新闻那天,我在家吃西瓜。
妈妈从外地赶回来了,坐在旁边削苹果,一边刷手机。
"安安,姜柠妈妈发了一条朋友圈。"
手机递过来。
姜柠妈妈的朋友圈,配了一张姜柠高考准考证的照片,配了一大段文字——
"我女儿只是想为恩师讨公道,她没有错。是那个沈念安,明明知道后果却冷眼旁观,明明可以阻止却袖手而去。我女儿的前途毁了,她要承担最大的责任。我们一定追究到底。"
我放下西瓜。
"追究什么?"
"她女儿发起的活动,煽动全班弃考。她女儿在直播里泄露我的个人信息,被训诫了。她女儿的同党在考点外拽我不让我进去,被拘留了。"
"现在她要追究我'没拦'?"
拿纸巾擦了擦手。
"让她来。十一段录音,每一段里我都说了'开考十五分钟后不得入场'。群聊截图里退群前最后一条还是提醒。这些证据全部在考试院调查组存了档。她告到天上去,也告不赢。"
妈妈看着我。
"她不敢告的。"
"她当然不敢。她就是想最后再恶心我一把。"
顿了顿。
"跟以前一模一样。"
最后四个字我没有说出声。
只是在心里翻了一页。
翻过去了。
【第十一章】
成绩出来那天,六月二十三号,凌晨零点。
我坐在书桌前,查分页面的光打在脸上。
准考证号。
身份证号。
手指悬在"查询"上面停了两秒。
按下去。
语文:127。
数学:141。
英语:138。
文综:236。
总分:642。
省排名:87。
我看着屏幕上那几个数字,一秒、两秒、三秒。
妈妈从后面探过头来,看完了一遍,然后手捂住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安安……你考了……六百四……"
她从后面一把抱住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没有哭。
前世我考了538。
迟到十二分钟冲进考场,浑身湿透,笔抖得在纸上划拉不成字,语文大题空了两道半,其他三科也因为精神状态全面崩盘。
538,够上一个普通二本。
但我没有等到填志愿那天。
642。
够去全国任何一个地方。
消息陆陆续续传来。
不用我打听。
全城都在传。
因为X中高三七班的事已经上了省级新闻。
王雅琪——语文零分,其余三科加起来301。总分301。最低的专科线都没到。
她妈妈在家长群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带她去复读学校咨询。
好一点的复读班要求高考总分400以上。
她没有资格进。
最终花了三倍学费塞进一家私立补习机构,教室在地下室,没有空调。
刘子轩——总分285。
他爸托了三层关系找复读学校,没有一家愿意收。
最后全家搬去了邻市,借了亲戚的户口地址,以社会考生身份报了名。
复读第一个月的月考,考场里坐下来的时候浑身冒冷汗,脑子里全是教育局门口的太阳——交了白卷。
孙萌——总分267。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准考证的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对不起爸妈。"评论区关了。
暑假期间她妈妈带她去看了心理咨询,诊断结果是中度焦虑。
到现在还在吃药。
胡天磊——总分346,其余三科全班最高。
346够上一个末等专科。
他没有去。报了复读。
第一学期成绩还行,第二学期遇到了跟七班事件相关的新闻回顾,应激发作了,模拟考直接崩盘。
陆屿舟。
他的事不止成绩。
行政拘留五日。
他爸他妈跪在派出所门口求了一下午。
没用。
法律就是法律。
拘留出来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进去——五天没怎么吃东西。
他爸砸了全部积蓄加上跟亲戚借的钱,把他送进市里最好的复读学校。
第一次月考——全班倒数第三。
不是他不聪明。
是他每次坐进考场,就开始手抖,手心冒冷汗,笔握不住——跟前世的我一模一样。
区别是没有人逼他跳楼。
他自己把自己逼疯了。
姜柠。
她的结局是所有人里面最"周全"的一个。
直播泄露未成年人信息——平台永久封号。
公安训诫——记录在案。
语文零分——总分289。
这些都没有击垮她。
击垮她的是周老师。
周老师——就是那个被开除的班主任——他在看到新闻报道后,通过律师发了一份公开声明。
"本人在X中任教期间确因与校方管理分歧被解聘,目前正通过合法途径维权申诉。本人从未要求、暗示或鼓励任何学生以放弃高考的方式为本人'讨公道'。学生姜柠以本人名义发起的活动,未经本人同意,本人深感痛心。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应成为任何人博取关注的工具。"
转发九万次。
姜柠精心搭建的"为恩师牺牲"的叙事,塌了。
不是裂了条缝。
是从地基开始,一砖一瓦碎成了粉。
她不是为了周老师。
她从来就不是为了周老师。
她是为了那个"勇敢少女"的标签,为了直播间的流量,为了站在人群最前面被仰望的感觉。
周老师的声明出来当天晚上,姜柠删掉了所有社交账号。
微信号注销。
微博注销。
抖音注销。
她妈妈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女儿确诊抑郁了,都是那个沈念安害的。"
没有一个人回复。
群里安静了整整四十分钟,然后有个邻居发了一张省考试院调查结论的截图。
还是没有人说话。
姜柠妈妈退了群。
三个月后,填志愿的最后一天,林知微给我发了消息。
"念安,我考了591。报的XX师范大学。你呢?"
"北京。"
"好远……那我们不在一个城市了。"
"嗯。"
"念安,谢谢你。"
第二次了。
两次了。
"不用谢。你自己选的。"
【第十二章】
八月底。
录取通知书到了。
红色封面,烫金的字。
妈妈拆快递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撕了三次都没撕开。
我接过来,一下撕开。
通知书从信封里滑出来,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妈妈又哭了。
这个暑假她哭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短。
我把通知书放进书桌抽屉里。
锁上。
九月一号。
出发那天,出租车经过学校。
我没有叫司机停车。
但车速慢下来的时候,我从车窗里看到了那栋教学楼。
四楼。
窗户开着。
白色窗帘被风带出来,在空气里晃了一下,又飘回去。
前世的沈念安从那扇窗户旁边翻过了栏杆。
二十三双眼睛看着她。
没有人拉她。
风吹在她睁着的眼睛上,吹干了最后一滴眼泪。
然后是坠落。
那种从脊椎开始碎裂的声音,我到现在还能听出来——从骨头内部传出来的,闷的,钝的,像一整个世界折断了。
车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窗帘又飘出来了。
这一次。
跟我无关了。
"安安,到了北京先去报到啊,宿舍应该已经能入住了——被子要不要再买一床?北方冬天冷……"
"嗯嗯。"
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陌生号码。
短信。
"沈念安,我是陆屿舟。我在复读。这件事没完。"
看了三秒。
截图。
保存。
拉黑。
打开110在线报警平台,附上之前的报警记录编号和这条短信的截图,备注:"同一当事人持续骚扰,请求跟进处理。"
提交。
收起手机。
车窗外的天空很蓝。
没有云。
干干净净的,像水洗过的布。
前世的沈念安看到的最后一片天空是灰色的。
阴天。
她从栏杆上摔下去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满眼全是灰的——
不想了。
靠着车窗闭上眼。
风从没关严的缝里灌进来,吹在额头上,凉的。
嘴角弯了一下。
不多。
刚好够自己知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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