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看到主审法官是裴景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场千亿专利案我输定了。
被告席上坐着的,是他藏了十年的朱砂痣。
果然,裴景川当庭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我的所有诉求。
休庭时,那个女人笑着走到我面前:
“真可怜啊,你不仅在法庭上赢不了我,在男人心上也赢不了。”
“当年我妈能让你妈净身出户,今天我就能让你在这个行业身败名裂。”
看着高台上整理法袍的裴景川,我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我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撕碎了上诉书。
这官司我不打了。
我带着最新的核心技术,直接签给了裴景川的死对头。
1.
法槌落下的声音,沉重地砸在我心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经合议庭评议,原告许星杳所提供证据链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本庭宣判,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
裴景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他的人一样。
我的律师当场拍了桌子:"审判长,原告方提交了三十七份原始手稿溯源报告!"
裴景川抬眼,目光扫过我律师的脸,像扫过一粒灰尘。
"鉴定机构的资质存疑,不予采信。"
一句话,半年的取证,付之东流。
我抬起头,视线穿过冰冷的法庭,落在他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上。
我们结婚三年,同床共枕一千多个日夜,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却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淡漠。
被告席上,林清媛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她是裴景川的青梅竹马,是他藏在心口十年的朱砂痣。
而我,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娶回家的,一个合适的妻子。
“休庭。”
裴景川说完,转身走向后台,挺拔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在我眼前炸开,刺得我眼睛生疼。
“许女士,对于这个判决结果您有什么想说的?”
“您是否会继续上诉?”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娇柔的身影就挤到了我面前。
林清媛以胜利者的姿态冲我嫣然一笑:
“真可怜啊,你不仅在法庭上赢不了我,在男人心上也赢不了。”
她凑近我耳边,低语:
“当年我妈能让你妈净身出户,今天我就能让你在这个行业身败名裂。”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透过人群缝隙,我看到裴景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那身象征着公平与正义的法袍。
他的动作优雅矜贵,仿佛刚才那场颠倒黑白的审判,不过是拂去了袍角的一粒微尘。
十年倾心,三年婚姻。
我为了他,甘愿放弃顶级非遗传承人的身份,洗手作羹汤,做他身后那个默默无闻的女人。
换来的,却是他和他的朱砂痣联手,将我的尊严狠狠踩进泥里。
一阵铺天盖地的恶心涌上心头。
我拨开面前的话筒,从律师手中拿过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上诉书。
在所有媒体惊愕的目光中,我一言不发,将它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纸屑如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埋葬了我可笑的爱情和最后一丝幻想。
“这官司,我不打了。”
说完,我转身,决绝地走向旁听席。
那里安静坐着的男人,是傅斯砚,诨名律界阎王,也是裴景川多年的死对头。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里面是我最新的、也是最底层的核心技术授权书,直接递到他面前。
“傅律师,这份技术,我授权给你了。”
裴景川恰好从后台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狠狠一皱。
他大概以为我还在闹脾气,用他惯有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当众警告我:“许星杳,这里是法庭,不是你任性胡闹的地方,注意你的言行!”
我看着他,眼中的痛楚与爱恋寸寸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恶心。
傅斯砚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视线便饶有兴味地落在裴景川似有怒意的脸上,礼貌回到:
“裴法官,多谢提醒。”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不过,这案子,现在归我了。希望下一次,你还能这么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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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裴景川果然动用了他的关系。
第二天,我准备提交的行业资格年度审查,就被以“涉及重大商业纠纷”为由无限期冻结。
他以为我是在借傅斯砚的手,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
我看着审查被驳回的邮件,只觉得可笑。
他永远那么自负,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我没有去找他理论,而是独自回到我们曾经的婚房,收拾我母亲的遗物。
门铃突然响起。
我打开门,看到林清媛拎着一篮水果,笑得一脸无辜。
“星杳姐,我是来跟你求和的。景川哥为了你的事一晚上没睡,他也是逼不得已,你别怪他。”
她说着,自顾自地走进屋里,目光像四处打量,最后落在我放在桌上的一个紫檀木盒上。
“这是什么呀?好漂亮。”
她伸手就要去拿。
我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拦住她:“别碰!”
那里面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一块非遗传承的古玉牌。那不仅是我的念想,更是我们家族传承的根。
我的紧张,似乎取悦了林清媛。
她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的精光,手上的动作更快,在我扑过去之前,她“不小心”手一滑。
“啪”的一声脆响。
盒子掉在地上,那块价值连城的古玉牌,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啊!”林清媛夸张地尖叫一声,随即脚下一崴,整个人朝着碎裂的玉片倒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门被猛地推开。
裴景川冲了进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清媛,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目光直直地盯着满地狼藉,以及林清媛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她自己划出的血痕。
“许星杳,你疯了吗!”
我看着他怀里的女人,又看看地上母亲的遗物,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清媛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景川哥,不怪星杳姐,是我不好,我不该来刺激她的……她只是太伤心了……”
她这副以退为进的白莲花模样,彻底点燃了裴景川的怒火。
他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锥,一字一句地扎进我心里。
“一块破石头而已,值得你闹成这样?清媛有抑郁症你不是不知道,你非要闹得她再次发病才甘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厌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我冲过去,想从那堆碎片里抢救出我母亲的手稿笔记,那是我整理出的母亲的全部心血。
裴景川却一把将我推开,冷酷地对身后的法警下令:“把这些笔记都带走,作为给林小姐的精神补偿。”
他要夺走我的根,毁掉我的一切。
我像疯了一样挣扎,指甲掐进了掌心,却依旧无法靠近。
看着他将林清媛牢牢护在身后的背影,我终于尝到了喉间的腥甜。
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在我头顶响起:“许星杳,我给你三天时间,在行业报刊上公开给清媛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我看着满地碎玉,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傅斯砚的电话。
“傅律师,计划提前。”
3.
三天后,我等来的不是裴景川的收手,而是变本加厉的公开处刑。
林清媛凭着我被判给她的专利技术,获得了业内一项极具分量的年度大奖。她高调地举办了庆功晚宴暨行业表彰大会,邀请了全城名流与媒体。
而裴景川,作为司法界的权威代表,赫然坐在主宾席上,为她站台。
我本不欲出席这种恶心的场合,可两名穿着制服的法警却直接找上了门。
“许女士,裴法官请您去一趟金鼎酒店,配合一场行业调查。”
他们口吻客气,态度却不容置喙。
我知道,这是裴景川的鸿门宴。
我被“请”到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鄙夷、嘲弄、幸灾乐祸。
我像一个被游街示众的囚犯。
裴景川坐在高高的主宾席上,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冷漠地望着我。
他的助理走过来,低声在我耳边说:“许女士,裴法官让我转告您,今天您只要上台,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林小姐道个歉,承认抄袭,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冷笑:“如果我不呢?”
助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胁:“您外婆在市立医院的特护病房,每个月的费用不菲吧?裴法官说,他很敬重老人家,不希望她晚年还要为了医疗账户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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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个城市,他想让谁寸步难行,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外婆是我唯一的软肋。
我攥紧了拳头,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红着眼,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裴景川,十年的情分,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他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猩红的液体,眼神冷漠又傲慢,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法律与行业规矩面前,没有情分可言。”
他薄唇轻启,吐出最残忍的字句。
“你本来就是个贼。”
一句话,将我十年深情,彻底碾碎成泥。
也彻底将我心底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期盼,斩断。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会的流程在继续,很快进入高潮。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宣布,接下来将播放获奖者林清媛的个人事迹与获奖感言VCR。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林清媛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裴景川,满眼都是即将被加冕的荣光。
裴景川也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视线转向我,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仿佛在等着看我低头认错的狼狈模样。
我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厅传来主持人的倒计时的声音:
“三、”
“二、”
“一……”
4.
大屏幕亮起。
出现的却不是林清媛光鲜亮丽的获奖感言,而是一段陈旧、模糊的录像。
录像里,一个瘦弱的女人被一个男人狠狠地推出了家门,行李被粗暴地扔了一地,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对着她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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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是我的母亲。
那个将她赶出家门的男人,是我的父亲。
而那个躲在男人身后,露出得意笑容的女人,是林清媛的母亲。
这是当年她们母女俩逼走我母亲时,故意录下来羞辱她的。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到处是窃窃私语声。
林清媛脸色煞白,而裴景川,则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冲向后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驱使我冲上台,想去抢夺那个播放器。
“住手!”
裴景川一声厉喝,快步上前,不是为了扶我,而是狠狠地将我推倒在地。
我的手掌撑在地上,恰好压在一块不知是谁打碎的香槟杯残渣上,尖锐的玻璃扎穿了我的掌心,鲜血淋漓。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更让我绝望的一幕。
裴景川从助理手中拿过一份文件,那是我昨天费尽心力,托人从外地加急办来的、唯一能自证清白的补充公证书。
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它扔进了旁边的粉碎机。
“滋啦”的声响,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他毁掉了我最后的希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没有一丝心疼。
“这是对你拒不认错的惩罚,许星杳,别再玩那些下三滥的把戏,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他亲口,将我定性为一个小偷,一个抄袭者,一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毒妇。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期盼……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灰烬。
也好。
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平静地擦去手上的血污,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盖了最高检公章的控告起诉书,控告他滥用职权,枉法裁判。
另一份,是一纸离婚协议。
我将那两份文件狠狠拍在他那张错愕的脸上。
“裴景川,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我们法庭上见,生死不论。”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傅斯砚径直穿过指指点点看热闹的人群,走到我身边。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单薄的肩上,遮住了我的狼狈和一身血污,然后将我打横抱起。
路过裴景川身边时,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冷漠地说了一句“裴法官,法庭见。”
5.
傅斯砚的动作比我预想的更快。
他没有在裴景川的管辖区内做任何纠缠,而是直接越级,向省高院和最高检同时递交了实名举报材料。
那天我坐在他律所的会议室里,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份份铁证,忽然觉得过去三年的隐忍终于有了意义。
“你当初在技术初稿里预留的隐形防伪暗码,是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傅斯砚翻看着文件,头也不抬地问。
“第一次被林清媛接近的时候。”
我平静地回答。
他笔尖一顿,抬眼看了我一下,似乎重新评估了我这个人。
“你从一开始就防着她?”
“不是防她。”
我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掌心,玻璃扎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是防裴景川。一个连妻子母亲的遗物都不屑一顾的人,我不相信他会守住任何底线。”
傅斯砚没再问,将文件合上,起身拿起外套。
“今天下午,省高院纪检组进驻。裴景川在宴会上销毁的那份公证书,他以为已经灰飞烟灭了。”
他看着我,唇角微弯,笑意却冷得像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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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毁掉的是副本。原件一直在我保险柜里。”
我早料到裴景川会动手脚。
所以那天我故意让他看到那份公证书,看到他亲手把它塞进粉碎机,看到他那副大权在握的得意嘴脸。
因为只有他亲手毁证,才能坐实“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
而我留在技术初稿里的隐形暗码,更是一颗定时炸弹。
林清媛偷走了我的成果,却不知道每一页手稿的纤维层里,都嵌入了只有紫外光才能显现的、独属于我的传承印记。
她用抄袭的技术去申报专利、投入量产,结果第一批产品就出了严重的安全事故。
因为她只抄了表面,核心参数被我做了细微偏移。
那些偏移在我手里是安全冗余的调校手段,到了她手里,就是一颗颗等着引爆的雷。
消息传来的那天下午,裴景川被停职审查的通知也同时送达。
他的法袍被暂时收回,法官证被冻结。
这个消息在法律圈炸开了锅,而我只是坐在窗边,安静地喝了一杯茶。
傍晚时分,楼下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裴景川黑着脸从车里下来,西装领带松垮,眼底全是血丝。他抬头看到我,大步冲上楼,砸门的力道几乎要把整面墙震塌。
“许星杳!你开门!”
我没有理他。
“你到底想怎样?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才满意?”
他的声音里有愤怒,有焦躁,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我拎起包,从容地打开门,与他擦肩而过。
他伸手抓我手臂,我侧身避开,径直走向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
副驾驶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傅斯砚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不急不缓地看了一眼追下来的裴景川。
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裴景川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我脸上,我却半点没有侧目。
傅斯砚发动引擎,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裴景川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脸色灰败。
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坐上别人的车,头也不回。
车开出两个路口,傅斯砚摇下车窗。
一个等在路边的法警小跑过来,接过他递出的文件。
“送去裴景川手上。”
傅斯砚声音淡漠。
法警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神色微变。
那是一张传票。
傅斯砚对着后视镜里渐远的身影,语气轻描淡写:
“裴法官,准备好坐在被告席上接受审判了吗?”
6.
内部审查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裴景川被停职后的第七天,省高院纪检组就完成了初步调查,并正式启动了对他的司法审查程序。
我是从傅斯砚口中得知审查细节的。
“纪检组调取了鉴定中心的完整监控,”
傅斯砚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林清媛在鉴定结果出具前三天,私下约见了首席鉴定员,给了五十万现金。全程录像,清清楚楚。”
我翻开文件,里面还附了一段监控截图。
画面里,林清媛笑容满面地将一个信封推过桌面,鉴定员犹豫了几秒,还是收了。
“还有这个。”
傅斯砚又递过来一张光盘。
“这是你家旧宅的监控备份。当年林清媛去你家求和那天,她摔玉牌的全过程都在里面。她先把盒子推到桌边,然后故意碰落,最后自己用碎片划伤手腕。”
我看着那些画面,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我都知道,因为那天我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让所有人看到是另一回事。
裴景川永远只相信他亲眼看到的,而他亲眼看到的,永远是林清媛想让他看到的。
“另外,我还知道了一件事。”
傅斯砚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层罕见的犹豫。
“十年前,裴景川备考期间发了一场高烧,烧到四十一度,差点烧坏脑子。当时是深冬,大雪封路,所有医院都排不上号。”
我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杯沿。
那件事我记得。
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是你在零下十五度的雪地里,走了整整四个小时,才从药店买回退烧药。”
傅斯砚看着我,声音平静却沉重。
“可裴景川一直以为,救他的人是林清媛。”
因为我把药送到他宿舍门口时,已经冻得说不出话。
林清媛恰好路过,拿走了药,转身敲开了他的门。
从那以后,裴景川就把林清媛当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他的朱砂痣。
而我在雪地里冻伤的膝盖,至今变天还会隐隐作痛。
这些真相,我不知道裴景川知道后是什么表情。
我也不想知道。
那天晚上下了暴雨。
我住在傅斯砚安排的安全公寓里,窗外雷声滚滚。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全是裴景川打来的未接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凌晨两点,楼下的安保打来电话。
“许女士,有个人一直在您楼下,淋了一个多小时了,怎么劝都不走。”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雨幕中,裴景川站在楼下的台阶上,浑身湿透,西装贴在身上,头发黏在额前,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丧家之犬。
他抬起头,雨水糊了满脸,看到窗帘动了,眼睛里猛地迸出一簇亮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穿上外套,撑着伞走下楼。
他看到我出来的那一刻,朝我挪了两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杳杳……我错了……你让我见你一面,就一面……”
我站在伞下,看着他狼狈到极点的模样。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我们的全家福,三年婚姻里唯一一张合照。
我当着他的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碎。
碎片落进雨水里,被冲进泥泞的排水沟。
“别脏了我的地盘。”
我转身上楼,身后传来他压抑到变形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傅斯砚来接我时,脸色格外凝重。
“林清媛在看守所里提出要见裴景川。”
他拉开车门,顿了一拍。
“她说手里有一张能拉你一起下水的底牌。”
7.
林清媛的所谓“底牌”,是一份利益输送的证据链。
三年前裴景川刚升任审判长时,林家通过地下渠道,向裴景川的一个私人账户打过两笔款项,用于“感谢”他在数起商业纠纷中对林家的“关照”。
这件事裴景川知不知情,我不确定。
但林清媛很清楚,只要这份证据曝光,裴景川就不只是停职,而是彻底完了。
而且这件事发生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里,也可以咬定我是知情人。
她用这张牌来威胁他。
“景川哥,你帮我脱罪,这些东西我永远不会拿出来。”
看守所的探视室里,林清媛的话被全程录了音。
不是纪检组录的,是裴景川自己录的。
他把录音笔藏在袖口里,一字不漏地录下了林清媛所有的威胁和交代。
然后他走出看守所,直接把录音笔交给了检方。
傅斯砚将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
“他想用自爆的方式保护你。把自己和林清媛的违法链条全部掀了,算是给你的投名状。”
我端着杯子,手指划过杯沿,没有抬头。
“我不需要他的投名状。”
“我知道。”
傅斯砚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但他不知道。”
裴景川大概以为,只要他把自己献祭出去,就能换回我的一丝松动。
他始终没有明白,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牺牲,而是他的信任。
可那份信任,他给了林清媛十年,给了他的傲慢十年,唯独没有给过我一天。
第二天下午,裴景川带着那支沾了血迹的录音笔,出现在傅斯砚的律所门口。
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胡茬冒出了青黑的一层,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前台拦住了他。
“许女士说了,不见任何与案件无关的访客。”
“我不是访客,我是她丈夫。”
他的声音干涩。
前台面无表情地纠正:“先生,她已经不是您的妻子了。离婚手续上周已经办完。”
裴景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大概以为那份离婚协议只是我一时的赌气,他从未认真对待过。
就像他从未认真对待过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不肯走,就站在大厅里,隔着那面透明的玻璃墙,死死地盯着里面。
我坐在会议桌前,对面是傅斯砚。
我们正在讨论开庭前的最后准备,我指着文件上的一处细节,说了什么,傅斯砚微微侧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落在裴景川眼里,比任何刀剑都要致命。
他终于明白了。
他拼上身家性命换来的东西,我根本不需要了。
他站在玻璃墙外面,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指节发白,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人,隔着透明的壁垒,看着另一个世界里的光。
而那道光,再也照不到他身上。
三天后,开庭通知送达。
裴景川曾经高高在上的审判席,如今换了别人。
他被传唤为证人,坐在法庭侧方那个矮小的、需要仰望法官席的位置上。
他的法袍没了,法官证没了,连律师都没给他请。
而坐在控方席上的人,是我。
我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束起,手边是厚厚的证据卷宗。
裴景川抬起头,隔着法庭看到了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我的名字。
我低下头,翻开了卷宗的第一页。
8.
审判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我以原告的身份坐在控方席上,身边是傅斯砚的律师团队,身后是二十多家媒体的长枪短炮。
法庭上的裴景川,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冷面法官。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衬衫,坐在证人席上,脊背僵直,双手不自觉地交握,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审判的前半程,是我的主场。
我站在控方席上,将林清媛窃取技术的全过程,用时间线的方式一帧一帧地呈现在大屏幕上。
隐形防伪暗码的紫外光检测报告、鉴定员受贿的银行流水、林清媛故意摔碎玉牌的监控截图,每一份证据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进棺材板。
林清媛坐在被告席上,脸色从白到灰,从灰到青。
她的律师试图反驳,但每一次开口,都被我用更有力的证据堵了回去。
审判进入下半程时,法官要求林清媛做最后陈述。
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是裴景川,所有的事情都是裴景川指使的!”
她尖叫着,手指颤抖地指向证人席上的裴景川。
“当年的鉴定报告是他让我去改的,宴会上的安排也是他授意的,他答应过我只要我配合,就会让许星杳永远翻不了身!”
法庭一片哗然。
裴景川闭上了眼,没有辩解。
他大概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那个他护了十年的朱砂痣,在生死关头,第一时间选择了出卖他。
林清媛还在疯狂地攀咬,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难听,把过去十年里她和裴景川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全部倒了出来。
整个法庭的人都在看裴景川。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面如死灰。
判决结果没有悬念。
林清媛因商业窃密罪、行贿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天价罚金。
裴景川因枉法裁判罪、滥用职权罪,被移交检察机关另案处理。
法槌落下的声音,曾经是他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如今却成了宣告他坠落的丧钟。
散庭后,走廊里挤满了等待采访的记者。
我走在前面,傅斯砚走在我右侧,半步之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星杳。”
裴景川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辨不出来。
我停了一秒。
他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傲慢与冷漠,只剩下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
他颤抖着手,想去碰我的衣角。
“杳杳……我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你了。法袍、名声、自由,我全都交出来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像躲避什么肮脏的东西。
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看着他,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连当我的敌人我都嫌脏。”
说完,我转身继续向前走。
走廊尽头是法院正门,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目却温暖。
我刚迈出门槛,余光里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从侧方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直直地朝我扑过来。
“你毁了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是林清媛的母亲。
9.
刀锋刺过来的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身影猛地从侧面扑过来,将我撞开。
不是傅斯砚。
是裴景川。
他从背后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水果刀没入他的后背。
林清媛的母亲像疯了一样,拔出刀又刺了第二下、第三下。
法警冲过来将她扑倒制服时,裴景川的衬衫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他跪倒在台阶上,鲜血沿着石阶往下淌。
周围爆发出尖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叫救护车”,有人在拍照。
裴景川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裙摆,指缝里全是血。
他仰起头看我,眼睛里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贪婪的、近乎疯狂的期待。
他在等我哭。
等我崩溃,等我扑到他怀里,等我喊他的名字。
他以为一条命,总该换得回什么。
我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攥住裙角不肯松开的手指。
然后,我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滑落,指尖在我的裙摆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傅斯砚从我身后走上来,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将我挡在他身后。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裴景川,对身边的法警说:
“还不快把人清走,吓到我的委托人了。”
没有人在意裴景川。
或者说,没有人觉得他值得被在意。
他曾经站在最高处审判别人,如今躺在最低处,连被审判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了。
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傅斯砚跟在我身侧,一只手虚虚护在我腰后,隔绝了所有蜂拥而至的镜头。
身后,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
我没有回头。
傅斯砚拉开车门,我弯身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缓缓驶离法院。
后视镜里,裴景川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他偏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我们离开的方向。
车窗关着,隔音很好。
可我知道,他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什么。
因为我上车后,对傅斯砚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语气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平静。
“走吧,我们回家。”
傅斯砚没有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我缠着纱布的掌心上。
伤口还在愈合,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用命去补,也粘不回来。
10.
三年后。
全行业最高盛典在国家会议中心举办,这是业内分量最重的年度颁奖礼,能站上那个舞台的人,都是行业金字塔尖的存在。
我穿着一件定制的墨黑色礼服,站在后台候场区。
三年前的伤疤还在掌心,但已经变成了一条浅淡的白线。
傅斯砚站在我旁边,帮我整了一下领口的胸针。
“紧张?”
“不紧张。”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浑身是血地被他抱出宴会厅,头顶是闪光灯,脚下是碎玻璃。
同样的聚光灯,同样的万众瞩目。
但这一次,我不是囚犯,是主角。
颁奖词是我自己写的。
不是写给获奖者,是写给我母亲。
她把一生的心血刻在那块玉牌上,被人踩碎在地。
她被赶出家门时的狼狈录像,被人当作笑话在大屏幕上播放。
但她的技术活了下来。
因为她的女儿还活着。
我走上舞台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
傅斯砚坐在第一排,鼓掌的动作不大,但嘴角的弧度是真的。
我接过奖杯,对着台下几百位行业精英和数十家媒体,说了整场典礼上最短的获奖感言。
“感谢所有试图埋葬我的人,你们让我扎根更深。”
记者们在台下疯狂举手。
“许女士,能谈谈您三年前那场轰动全国的专利案吗?”
“您如何看待当年的低谷?”
我站在话筒前,想了想,笑了一下。
“一些绊脚的垃圾而已,早就扫干净了。”
台下哄堂大笑,闪光灯亮成一片。
典礼结束后,傅斯砚的车停在会场门口。
我拎着裙摆上车,把奖杯放在后座。
“晚上去哪?”
“回家。”
他发动引擎,车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掠过,流光溢彩,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