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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残躯渡你半生

'1
爸妈离婚那天,我推开爱我的妈妈,死死抱住出轨渣爹的大腿。
前世我毫不犹豫选了妈妈。
却因我不被家族接纳,连累她受尽白眼半生凄苦。
这辈子看着妈妈心碎的眼神,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五年后,我在潮湿腥臭的海鲜市场杀鱼度日。
当我正熟练地将一条死鱼开膛破肚时。
妈妈踩着高跟鞋避开地上的污水走来。
她嫌恶地捂住鼻子,看着我脏乱的衣服冷笑:
“一身洗不掉的下贱鱼腥味,这就是你当初放弃我选的结果?”
“顾家的疯批少爷现在要和我们联姻。”
“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就让你去过好日子怎么样?”
“你知道我向来说一不二。”
听出她话里的嫌弃,我咽下喉间的血腥气,嬉皮笑脸地凑上前:
“我非但不跪,你还得亲我一下我才走。”
哪怕只有一下,也够我撑过剩下的一个月了。
.....
“秦时心,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见好就收。”
妈妈冷冷地开口。
我不为所动,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能这么近距离亲近她了。
我又把脸往前凑了凑。
她眉头紧锁,眼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她抬起手,作势要一巴掌拍开我,但最终放下了手臂。
我们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周围买菜的大妈纷纷围观。
妈妈受不了看热闹的视线,妥协了。
她的目光扫过我沾着鱼鳞的脸:
“太脏了,去把脸洗干净。”
我内心涌起一阵窃喜,面上依旧保持着没心没肺的无赖样。
我冲掉脸上的污垢,再次将脸凑到她面前。
“洗干净了,唐总请过目。”
她闭上眼,屏住呼吸,极快地在我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随后她的脸彻底冷了下去,转身就往外走:
“跟上。”
走出市场时,旁边卖肉的摊主大叔探出头。
“小时心,今天收摊这么早啊?”
“这贵妇谁啊,来找你买鱼的?”
我冲他挥挥手,
“不干了,做富二代去咯。”
“大叔,剩下的鱼送你了!”
走在前面的唐欢琪脚步一顿,脸上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她冷嗤了一声:
“五年不见,你倒是彻底掉进钱眼子里了。”
“当初你跟着你那好爸爸,我还以为你们能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我没反驳,乖顺地跟着她坐进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
妈妈靠在副驾上,视线越过我看向窗外。
她语气平淡地开始讲述她现在的地位:
“市面上的竞品公司基本都被我收购了。”
“我随便签个字,流水都是八位数。”
“你奋斗一辈子,也赚不到我一天产生的利息。”
但她只字不提这五年她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我知道前世我们在家族中遭受到了多少白眼。
看着她精致却掩不住疲惫的侧脸,我心里由衷地为她高兴。
她终于不用重演前世的凄苦了。
等她说完,我平静地回了一个“哦”字。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把她气得不轻。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幻想。”
“你这烂泥扶不上墙,脑子里没有一点东西。”
车厢里的气压骤降。
她转过去,用后脑勺对着我,彻底拒绝交流。
车子走了一会,我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联姻对象叫什么?我总得知道我的金主是谁吧。”
“万一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我得提前准备好速效救心丸。”
她闭着眼,连看都不想看我:
“顾千寻,和你差不多年龄。”
我瞬间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顾千寻?
这不是我前任的名字吗?']'2
不对,一定是幻觉或者是同名。
当初我和他在一起时,他只是个普通的医学生,怎么可能是顾家的少爷。
我靠回椅背,脑子里嗡嗡作响。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座奢华的半山庄园。
妈妈带着我走进大厅时,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
悠扬的钢琴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一眼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前世在妈妈落魄时冷嘲热讽,甚至落井下石的亲戚。
如今一个个谄媚地围在她身边,成了她的下位者。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我这身沾着鱼腥味的卫衣上时,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与嘲讽。
大舅妈捂住鼻子,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欢琪,这就是你那个跟着赌鬼渣爹的丫头啊?”
“这身上的味儿,简直要把人熏晕过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要饭的闯进来了。”
妈妈斜着眼看我。
我知道她想在我的脸上看到自卑、羞愧。
甚至是后悔当初没选她的痛哭流涕。
既然她想看,那我就配合她。
我局促的看着周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丑,往大舅妈身边凑了凑。
大舅妈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去去去,脏死了!别碰我这身衣服,你赔不起!”
妈妈看着我的动作,眼底的嫌恶更深了。
她收回视线,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
“把她带上去。”
妈妈对一旁的佣人吩咐完,便转身去应酬了。
我被单独丢进二楼的一个宽敞客房。
佣人指了指床上的礼服,面无表情地说:
“夫人让您把自己洗干净,换上新衣服。”
门被关上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到镜子前,我脱下卫衣。
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创伤。
那是这五年里,跟着渣爹在底层奔波劳累留下的痕迹。
渣爹喝醉了就会动手,我只能硬扛。
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带走了一身的腥气。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撑住洗手台的边缘。
视线开始模糊。
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我张开嘴,一口鲜血吐在盆里。
我大口喘着粗气,熟练地打开水龙头。
将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时间不多了,但还得再撑一撑。
只要妈妈能好好的,我烂在泥里也无所谓。
就在我平复呼吸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赶紧擦干嘴角的冷汗。
迅速套上那件礼服,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
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粉雕玉琢。
她仰着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姐姐,你好漂亮,但是你看上去好虚弱哦。”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回答:
“没事,姐姐只是没有吃饭而已。”
“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好奇地歪了歪头:
“你和唐欢琪是什么关系呢?我看她刚才带你进来的。”
我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我是唐欢琪的女儿。”
小女孩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起来:
“我也是唐欢琪的女儿哦!”
我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密密麻麻的酸涩在心里蔓延开来。']'3
她有了新的女儿了?
真好,至少以后有人能陪着她了。
但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痛。
正当我鼻尖泛酸时,小女孩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是领养的。”
“妈妈说,她以前也有个女儿,但是不要她了。”
我愣了一会。
这样也好。
前世她因为我不被家族接纳,半生凄苦。
这辈子,她终于有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儿。
我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拉了拉我的裙角,指着走廊深处:
“妈妈让我来带你去见你未来的老公。”
我跟着小女孩走在长廊上,心里七上八下。
顾家的疯批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呢?
难道真是他?
他那样清冷孤傲的人,怎么会变成别人嘴里的疯批?
小女孩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挥挥手跑开了。
我盯着那扇门,心不停地跳。
推开门。
窗前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那张熟悉又冷硬的脸庞瞬间撞进我的视线。
真的是顾千寻。
他比五年前更成熟,也更冷漠。
看到他的那一刻,当年我狠心甩掉他。
甚至说他是个穷光蛋给不了我未来的画面涌上心头。
我本能地转身往外逃。
“跑什么!”
他反应极快,几步跨过来。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拽进房间。
门被重重反锁。
他直接将我甩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讥讽:
“秦大小姐当年说走就走,现在看到我成了顾家少爷,心虚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他刚才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我脆弱的神经。
一阵猛烈的晕眩袭来。
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变黑。
我连一句解释都没来得及说,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冰凉的触感将我惊醒。
我费力地睁开眼。
顾千寻正坐在沙发边缘,两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脉搏上。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见我醒来,声音冷厉刺骨:
“秦时心,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紧绷的脸,知道瞒不住的。
他是学医的,五年前就是医学院的天之骄子。
哪怕只是简单的切脉,这虚弱到极致的脉象他不可能摸不出来。
我平静地抽回手。
理了理弄皱的裙摆,迎上他的目光。
“脑癌,晚期。”
他的身躯猛地一震,眼底的冷漠瞬间碎裂。
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
“顾少爷,我答应联姻。”
“但我有个条件,结婚后,我的一切动向都不准告诉我妈。”
顾千寻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握成拳。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以为他会发脾气。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长久地凝视着我毫无血色的脸,最后缓缓闭上眼睛。
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他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
“好。”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对不起。
只能让你来承担这份痛苦了。
但妈妈不一样。
我不怕妈妈恨我,但我怕她挂念我。
恨总比挂念要好。
等我死了,妈妈有领养的妹妹陪着。
只会觉得我这个贪慕虚荣的女儿离得越远越好。
我看着顾千寻,真诚而平静地对他说:
“谢谢。”']'4
我挽着顾千寻的手臂走下楼梯时,大厅里的宾客散去大半。
剩下的几个亲戚看到顾千寻,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但看向我时,眼底依旧藏不住鄙夷。
妈妈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的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眼神晦暗不明。
我看不懂她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她一开口,依旧字字带刺。
“顾少爷既然看上了,这块烂泥就交给你了。”
妈妈目光看向我,
“秦时心,到了顾家别打着我的旗号丢人现眼。”
她的语气刻薄到了极点,带着浓浓的报复快感。
我强压下脑海里一阵阵的抽痛。
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放心吧唐董。”
“我肯定死死扒着顾家这棵大树,绝对不来沾您的光。”
“毕竟我现在是做富太太去了。”
妈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她别开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滚吧。”
转过身的瞬间,脑部的肿瘤疯狂挤压我的每一根神经。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喉咙里熟悉的血腥味再次翻涌上来,直冲口腔。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顾千寻的手臂上。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哀求:
“顾千寻......带我走,快点。”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绝对不能让妈妈看见我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我必须把贪财薄情、攀附权贵的形象演到底,让她彻底对我死心。
顾千寻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反握住我的手。
他转头对着身后说了一声:
“告辞。”
然后半搂半抱地揽住我的腰,带着我加快脚步往外走。
庄园外的夜风很凉,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在台阶下。
只差几步。
只要上了车,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晕过去,不用再强撑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音。
妈妈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秦时心!”
“当初你为了那个赌鬼爹抛弃我,现在你又贴上顾家。”
“你这种自私自利、烂到骨子里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
“出了这扇门,你以后就算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我停住脚步,心脏仿佛被一双手捏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想回头再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最后一眼,看看我拼了命想要保护的妈妈。
可就在我转头的瞬间,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了。
“噗!”
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彻底剥夺了我的意识。
在我瘫软下去的最后一秒。
视线里,是妈妈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她失控般向我奔来的身影。']'5
我醒来时,入眼便是医院的天花板。
顾千寻坐在床边。
他眼底有很重的红血丝,直挺挺地盯着我。
我双手撑着床板,费力地坐起来。
头部的钝痛一阵阵袭来。
我皱起眉,按住太阳穴。
“你瞒了我多久了?”
顾千寻的声音很轻,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我的视线落在被面上,不敢看他。
“三四年吧。”
他闭上眼,死死捂住脸。
病房很安静。
他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沉重。
过了一会,他放下手,眼底一片死寂。
“所以当初你跟我提分手,说嫌我穷,都是假的。”
我没有说话。
“秦时心,你把我当什么?”
顾千寻眼眶泛红,他猛地凑近我。
“你以为推开我,就是对我好?你觉得你很伟大是吗?”
我低下头,看着右手背上的留置针。
“顾千寻,我现在是个快死的人了。”
他猛地站起身。
“我不准你死。”
“我是医生,我认识国内外最好的脑科专家。”
“你会活下去,我绝对不让你死。”
我摇摇头,正要开口。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顾千寻转身,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是妈妈的声音。
她没有了平时高高在上的从容,她的声音全破碎了。
“李主任,不管花多少钱,用最好的药,我只要她活。”
医生叹了口气。
“唐女士,秦小姐的肿瘤压迫了脑干,已经是晚期。”
“手术风险极大,成功率几乎为零。”
“保守治疗也只剩不到一个月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过了一会,我听到了一声极度压抑的呜咽。
妈妈在哭。
我认识她两辈子。
前世她被渣爹家暴,被家族唾弃,她咬着牙挺过来,很少哭过。
现在她却在走廊里,放下所有的骄傲,痛哭出声。
我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顾千寻想扶我。
我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我看到妈妈靠在墙上。
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碎。
推开门,妈妈猛地抬起头。
她眼神慌乱,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
重新戴上那副冷硬的面具。
但通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你醒了。”
她声音沙哑,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笑着说。
“唐董,我都听到了。”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听到了又怎样?”
她咬着牙。
“你以为我会心疼你?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当初你选了那条路,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我没有反驳,轻声说。
“是,我咎由自取。”
“所以你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你做梦!”
她突然拔高音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抖得厉害。
“秦时心,你这条命是我给的。”
“我不让你死,你就不准死,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和绝望,心里酸涩的厉害。
“妈妈。”
她愣住了,手上的力道瞬间松懈。']'6
这段时间,我一直叫她唐总、唐董。
“我好累啊。”
我靠在墙上,轻声说。
妈妈松开我的手,眼泪再次决堤。
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我。
我们回到病房里,妈妈坐在沙发上。
她拿纸巾擦干眼泪,恢复了平时的端庄,但脸色依然苍白。
顾千寻站在窗边。
我打破了沉默。
“顾千寻,你不是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走吗?”
他转过身,目光紧紧锁着我。
“几年前,我跟着我爸。”
我语气平缓。
“他嗜赌成性,欠了一大笔高利贷。”
“他逼我去夜总会陪酒还债。”
妈妈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我不去,他就打我,拿皮带抽,拿椅子砸。”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拿着酒瓶砸在我的头上。”
我抬起手,指了指额头上一道极淡的疤痕。
“我在医院躺了一天。”
“也就是那次,我查出了脑癌。”
顾千寻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你是医学生,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
我看着他。
“我爸那个无底洞,会把你拖死的。”
“所以我只能演一场戏,让你觉得我嫌贫爱富,让你恨我,彻底离开我。”
“你个傻子。”
顾千寻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你以为我怕被拖累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怕。”
我认真地说,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沾上那些肮脏的东西。”
“你该站在手术台前救死扶伤,而不是被拖油瓶追着。”
顾千寻走到床边,单膝跪了下来。
他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可不是穷光蛋。”
“我是顾家少爷,我有钱有权,我能保护你,现在你还要推开我吗?”
我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突然笑了。
“顾千寻,那你还喜欢我吗?”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直都喜欢。”
“那我们就马上结婚吧。”
他愣住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想在死之前,完成我们当年的心愿。”
我轻声问,
“你愿意吗?”
“我愿意。”
他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声音哽咽。
“哪怕只有一个月?”
“哪怕只有一天。”
我抽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谢你,顾千寻。”
“我不同意!”
妈妈突然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
她看着顾千寻,眼神锐利。
“她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折腾。”
“什么结婚,什么心愿,都得往后排,治病才是第一位的。”
我看着妈妈,知道她是怕我放弃治疗。
“妈,医生说了,治不好的。”
“闭嘴!”
她厉声打断我。
“我说治得好就治得好。”
“国内不行去国外,保守不行就做手术。”
“唐董。”
顾千寻站起身,直视着她。
“我会请最好的医疗团队全程跟着,我会用最好的设备维持她的状态。”
“我只求您,成全她。”']'7
妈妈看着顾千寻,又看了看我。
她眼底的强硬一点点碎裂,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
“你们......”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妥协了,她知道我的时间不多。
“好,结婚可以。”
“但我必须陪着你们。”
“从今天起,你去哪,我去哪,你休想再把我甩开。”
我看着她眼底的坚持,没有拒绝。
第二天下午。
我坐在病床上翻看着顾千寻带来的婚纱图册。
脑海深处的钝痛一直没停过。
我强忍着眩晕,逼自己看清图册上的字。
门外突然爆发出嘈杂的吵闹声。
“让我进去!我是她老子,我看我女儿天经地义!”
“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拦我!”
这声音我很熟悉。
是渣爹。
每次响起,伴随的都是谩骂和无休止的索要。
我合上图册,闭上眼缓释一阵突袭的眩晕。
顾千寻立刻站起身。
“我出去处理。”
他刚拉开门,渣爹就用力挤了进来。
浓重的烟酒味瞬间充斥整个病房。
“哎哟,我的好女儿啊!”
他一看到我,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
“听说你攀上顾家了?是不是要结婚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这丫头可真是出息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我来要彩礼啊!”
他理直气壮地拔高音量。
“你是我养的,这五年吃我的喝我的。”
“顾家娶你,不得给我个五千万意思意思?”
“这点钱对顾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滚出去。”
顾千寻挡在床前,眼神冰冷。
“不是,怎么说话呢?”
渣爹指着顾千寻的说。
“我是你老丈人!没有我,你能娶到她?”
“赶紧拿钱,不然这婚你们结不成!”
“我告诉你,她户口本还在我手里!”
他绕过顾千寻,伸出脏兮兮的手就要来抓我的胳膊。
“你跟我回家,钱没到手之前,你哪也别想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
“啊!”
渣爹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妈妈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唐、唐欢琪?”
渣爹看清来人,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妈妈冷冷地开口,声音透着杀意。
“五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恶心人的样子。”
渣爹强撑着反驳。
“你别多管闲事!当初离婚是她自己选的我,不是你!”
“我是她法定监护人,我要彩礼天经地义!”
妈妈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语气森寒。
“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渣爹就往外拖。
“唐欢琪,你敢!”
“我是她亲爹啊!你这是犯法!救命啊!”']'8
渣爹杀猪般的嚎叫回荡在走廊里。
妈妈声音冷厉。
“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我要你的命,滚!”
走廊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妈妈转过身看我。
她眼底的戾气还没散去。
但触及到我的目光时,瞬间化为了心疼。
“吓到了吗?”
她坐到床边,轻声问。
我心里泛起一阵感动。
“妈...”
“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选他,不选你?”
妈妈的手僵了一下。
“当年你推开我,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时,我真的很恨你。”
她低声开口,声音发颤,
“我以为你嫌弃我,我发誓再也不管你。”
我看着她疲惫的脸,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我活过两辈子,你信吗?”
她愣住了,没有打断我。
“前世,我毫不犹豫地选了你。”
“但唐家不接纳我,他们觉得我是个异类,是唐家大小姐人生中的污点。”
“为了养我,你受尽了白眼。”
“你被打压,你被渣爹无休止地纠缠,半生凄苦。”
妈妈的手慢慢收紧。
“后来我生病了,没钱治。”
“你为了给我筹钱,去求唐家的人。”
“你跪在外面的大雨里,跪了一整夜。”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们连门都没给你开,还放狗咬你。”
“之后我死的时候,你抱着我的尸体,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满是震惊的眼睛。
“所以这辈子,我不能再选你。”
“只要我跟着渣爹,你才能毫无顾忌地回唐家,做你的唐大小姐,你没有任何软肋。”
“我不要你凄苦,我要你高高在上,风光无限。”
妈妈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颤抖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笑了笑,
“还好,这五年你一步步走上高位,收购了所有竞品,成为唐董。”
“我真的很高兴,你终于不用重演前世的悲剧了。”
她哭出声来,整个人伏在我的床边。
“你这个傻子!”
“你以为我想要那些风光吗?”
“没有你,我拿那些钱有什么用!”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平日里的形象。
“我宁愿和你一起吃苦,宁愿跪在雨里,我也不要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个畜生!”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摸着她的头发。
“妈,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已经撑到你来接我了。”
“好什么!”
她红着眼睛瞪我。
“你都要死了,你让我怎么活?你快把命还给我!”
“你还有妹妹啊。”
我轻声安抚她。
“那个领养的小女孩,她也很可爱。”
“以后她会替我陪着你,你们会过得很好。”
“她干净,没有我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去拖累你。”
“她不是你!”
妈妈紧紧抱住我。']'9
“谁也替代不了你,你休想用别人来打发我!”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
“妈,这辈子能看到你过得好,我真的觉得,下地狱也值了。”
那一晚,妈妈抱着我哭了大半夜。
五年的隔阂、误会、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第二天我醒来时,她正坐在床边给我摆水果盘。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醒了?吃点水果。”
她用牙签插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咬了一口,很甜。
顾千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婚礼的场地定下来了。”
“在半山庄园的玻璃温室。”
“你喜欢花,那里种满了你最爱的红玫瑰。”
“我已经让人全天候控温,保证你进去不会觉得冷。”
“好。”
我点点头。
妈妈放下水果刀,转头看向顾千寻。
“婚纱我来准备。”
“我唐欢琪的女儿出嫁,必须穿世界上最好的婚纱。”
顾千寻顺从地点头。
“听您的,安保我也安排好了,绝对不会让不相干的人混进来打扰时心。”
看着他们为了我的婚礼忙碌,我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接下来的日子,这间病房成了婚礼筹备的指挥部。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头痛的频率越来越高。
每次疼起来,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但我强撑着,咬紧牙关,不让他们看出我的痛苦。
顾千寻每天都会坐在床边,给我汇报婚礼的进度。
从请柬的样式,到现场的花艺,他事无巨细地讲给我听。
“伴手礼选了你喜欢的香氛,主桌安排了你妈妈和几个亲近的人。”
妈妈则包揽了所有的后勤工作。
她推掉了所有的会议,把办公室直接搬到了我的病房外。
只要我睁开眼,就能看到她。
这天下午,我看着顾千寻试穿刚送来的西装。
他本就生得好看,穿上这身黑色西装,更是挺拔俊朗。
“好看吗?”
他走到我面前,轻声问。
“当然好看了。”
我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顾少爷真帅,穿成这样,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他俯下身,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也会是最美的新娘。”
我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心里却泛起酸楚。
顾千寻,对不起,我以后陪不了你。
“好。”
婚礼前几天,我执意要出院。
医生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行,这里的设备才能维持你的体征。”
“我不想死在医院。”
我声音很轻,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妈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落叶。
“让她回去,把整个医疗团队搬过去,二十四小时待命。”']'10
医生拗不过我们,只能同意。
下午,我回到了半山庄园。
刚安顿好,佣人上来通报,说外面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我强撑着精神,让顾千寻推我下楼。
大厅里站着海鲜市场的街坊们。
他们穿着干净衣服,局促地站在奢华的大厅里。
“小时心,听说你要结婚了,我们来看看你。”
大叔拿出袋子,递了过来:
“这是大家凑的一点心意。”
我坐在轮椅上,眼眶微热。
“谢谢大叔,谢谢张婶。”
妈妈走上前,双手接过袋子。
“谢谢你们这几年对时心的照顾。”
“留下来喝杯喜酒吧。”
街坊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看到她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我们留下来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看着他们,坚持道,
“妈,给大叔他们单独摆一桌。”
妈妈点头:
“好,我来安排。”
看着街坊们被佣人恭敬地请去客房休息,我心里暖暖的。
我这短暂的一生,虽然苦,但也遇到了很多好人。
妈妈让人把定制的婚纱送到了房间。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抹胸婚纱,裙摆上镶满了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光。
“试试吧。”
唐欢琪看着我,眼底闪着泪光。
我在佣人的帮助下,换上了婚纱。
走到镜子前,我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苍白,即便画了淡妆,也掩不住病态。
合身的婚纱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太瘦了。”
妈妈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她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
“不瘦,我的女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顾千寻推门进来,单膝跪在我面前,替我整理好裙摆。
“时心,你真美。”
他仰起头看着我,眼底满是惊艳和深情。
我看着他笑了。
婚礼前夜,我疼得睡不着觉。
顾千寻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亲吻我的手背。
“疼就咬我。”
他把手腕递到我嘴边。
我摇摇头,虚弱地看着他。
“顾千寻,明天我就要嫁给你了。”
“嗯。”
他眼眶发红,声音嘶哑,
“明天你就是我顾千寻的老婆了。”
我看着天花板,轻声嘱咐,
“如果我死了,你不要难过太久。”
“找个好女孩,好好过日子。”
“不行。”
他声音发颤,打断了我。
他俯下身,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
“秦时心,我不准你说这种话。”
“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完成心愿。”
我感受着脖颈处的湿润,没有再说话。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
对不起,顾千寻。
天晴了。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满室的玫瑰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我穿着婚纱,妈妈抚着我,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的顾千寻。']'11
两边的宾客很少,只有最亲近的人和昨天的街坊。
领养的妹妹穿着花童的裙子,在前面撒着花瓣。
她笑得天真烂漫。
我看着不远处的顾千寻,他的眼底只有我。
短短的十几米,我走得异常艰难。
脑部的剧痛几乎要将我撕裂。
但我死死咬着牙,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我不想在最后一天,留给他们一个痛苦的模样。
终于,妈妈把我交到了顾千寻的手里。
他握住我的手,很紧,他的手心全是汗。
“时心,你来了。”
“我来了。”
我看着他。
牧师拿着圣经,开始宣读誓词。
“顾千寻先生,你愿意娶秦时心女士为妻。”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照顾她,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
顾千寻毫不犹豫。
“秦时心女士,你愿意......”
“我愿意。”
我打断了牧师的话,看着顾千寻笑了。
我怕我再等下去,连这三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交换完戒指,我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周围的声音开始远去,视线变得越来越暗。
“顾千寻,带我去花园。”
我靠在他怀里,虚弱地说。
他没有犹豫,弯腰抱起我,走出了温室。
妈妈跟在我们身后,捂着嘴无声地哭泣。
花园里有一个秋千架。
那是顾千寻专门为我搭的。
他抱着我,坐在了秋千上。
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边的夕阳。
“顾千寻,夕阳真好看。”
我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见了。
“嗯,好看。”
他紧紧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妈。”
我叫了一声。
唐欢琪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我在,妈妈在。”
她泣不成声。
我看着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露出一个笑容。
“我这辈子......很幸福。”
“不要......为我哭了。”
我慢慢闭上眼睛。
耳边的风声渐渐远去。
顾千寻的呼唤和妈妈的恸哭声,也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宁静。
我死了。
但我没有离开。
我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顾千寻抱着我的遗体,在秋千上坐了整整一夜。
夜风很冷,他把外套裹在我身上,一遍遍地抚摸我的头发。
妈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我们,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眼神空洞得可怕。
后来,他们把我葬在了半山庄园的最高处。
那里能看到最美的日落。
顾千寻没有再娶。
他接手了顾家的产业,手段雷厉风行。
他成立了脑癌研究基金会,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精力。
他把对我的执念,变成了救助更多人的希望。
妈妈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领养的妹妹身上。
她教她弹琴,教她画画,陪她去游乐园。
她收起了所有的强势和冷硬,变成了一个温柔的母亲。
她把今生欠我的母爱,全都补偿在了她的身上。
每年我的忌日,他们都会来到我的墓前。
顾千寻会给我带一束我最爱的白玫瑰。
妈妈会带着妹妹来看我。
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最近发生的事。
说公司的项目,说妹妹的成绩,说顾千寻又熬夜了。
妹妹会长大,会甜甜地叫我“姐姐”。
我看着他们充满希望的生活,放心地笑了。
前世的凄苦没有重演,今生的遗憾也得到了弥补。
我觉得我没有选错。
“再见了,大家。”']

以我残躯渡你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