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断崖式分手的三年后,一次出差。
在车站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连上了前男友的热点。
热点名字还是我们俩的名字缩写。
一个转身,就撞见他错愕惊慌的眼神。
他牵着一个小男孩,疑惑地抬头问他:
“爸爸?”
久别重逢,我压下无数千言万语的质问,故作体面地开口:
“好久不见,简枫。”
他眸色微深,久久失语。
三年前,我们还在幻想未来的孩子长什么样。
三年后的今天,他已经跟别人在养一个可爱的小孩了。
在我准备离开时,他开口了:
“我离婚了,前妻是李纯,她拜托我向你道歉,她现在......快死了。”
李纯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
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期,他们一起双双抛弃了我。
......
原来消失在我人生的这三年,他们一起去环游世界、结婚生子了。
我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
挺没意思的。
然后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动车检票时间,准备拖着行李箱赶车了。
他又开口了:
“洛灵,当年的事情,其实我有苦衷的......”
简枫牵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小孩心思敏感,仰头不安地看着他。
可简枫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真是失职。
无论是当男友还是丈夫,或者父亲,他无论哪个角色都很失职。
当男友并不忠诚,勾搭走我最好的朋友,选择断崖式分手这种最不负责任的方法离开。
做丈夫却在妻子快死之际,离婚带着孩子离开。
当父亲居然还能带着孩子跟前女友叙旧,毫不照顾孩子脆弱的情绪,直接说妻子快死了。
让年幼的孩子直面亲生母亲的死亡。
我沉声提醒:
“松开手,你抓疼孩子了。”
简枫这才后知后觉地送开手。
我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蛋,说:
“你长得跟李纯真像。”
简枫却看不懂我眼里的复杂眼神,只是一味地推了推本就敏感不安的孩子,暗示他来讨好我。
孩子忽然仰头哭了起来。
嘈杂的车站,闷热的环境,还有孩子尖锐的哭喊声混作一团。
简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崩溃道:
“你哭什么啊?!”
“为什么你总是要哭?”
从这一个反应我就能窥见他鸡飞狗跳的婚后生活。
任何女人跟他这种没有担当的人结婚,都会短命吧?
心里的忿忿不平忽地被安抚好了。
李纯,你得到报应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当初选择了花言巧语的简枫,抛下我义无反顾地离开?
我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蹲下来,为他擦了擦脸蛋和眼泪。
轻声细语地哄道。
孩子的情绪来得急、去的也很快。
甚至,他还比娇气的李纯好哄一点。
惹李纯生气还要搭一顿烧烤和小龙虾。
哄她的宝宝居然只要几句好话?
我有些惊讶。
简枫直勾勾地看着我,浮躁的情绪平静下来。
眼里闪过悔意。
他不停地向我抱怨着:
“洛灵,你真的很适合当一个母亲。”
“温柔又善解人意,不像李纯,就是个脾气大的公主小姐,我每天都要哄她。”
“一旦不顺着她的意,就要崩溃发疯!”
“我真的要被她逼疯了,才带着孩子离婚的。”
简枫提起这些的事的时候,自顾自委屈得眼眶通红。
好像他才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李纯。
好像他才是年幼父母分离,即将丧母的孩子。
好像他才是三年前刚被辞退、跟家里断亲,无依无靠、受尽背叛的我。
我看着他的脸,已经记不起来当初为什么喜欢他了。
只觉得陌生、恶心得过头。
于是我抬起手——
左手遮住孩子的眼睛。
右手狠狠地扇了简枫一巴掌。
2
他错愕地偏过头去,下意识捂着受伤的脸颊。
“洛灵?......”
“你——”
我打断他的话,满眼冷凌地盯着他。
说:“这一巴掌,我想打你很久了。”
简枫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在他眼里,我是爱他入骨的洛灵。
三年的断崖式分手,应该像弃猫效应一样,经过时间的发酵,我对他的爱和依恋应该更加强烈。
可我是人!
在他眼里,我甚至算不上一个健全的人。
只是一个小猫、小狗,或者一个很好泡的妞。
所以按照他的“经验”,我应该感激涕零地感谢他回来、感谢他重新选择我。
并且沾沾自喜地自豪——
“看吧,那个女人还是比不上我。”
“兜兜转转,我们果然还是会在一起......”
从这次重逢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见面不扇他,下次再揍他可就得看上天赐的缘分了。
能打尽量多打点。
来不及等他再说什么,我的下一巴掌已经飞了出去。
简枫踉跄地后退,遮掩着捂着脸颊。
他气急败坏地怒骂:
“洛灵,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拨打了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在通讯录里,那个号码一天能跟我通话6个小时。
一年365天,我们互相通话超过1000次。
我重新拨打时,肌肉记忆比我更快反应,精准地点进那串烂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起:
“喂......咳咳。”
一阵咳嗽声过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我轻轻地牵着那个孩子的手,问她:
“你孩子在我手里,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再开口时,李纯声音染上了哭腔:
“对不起......”
比想象中的质问和斥责来得更快的是迟到三年的道歉。
她没有问孩子,也没有问简枫。
而是无比愧疚地重复着道歉的话。
说到后面,只剩下泣音。
背景音下的医疗机器滴、滴、滴地单调地响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
“你当然对不起我。”
“但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简枫带走孩子是你的意思吗?”
李纯听出我的话外音,有些惊恐地问:
“他对孩子不好吗?”
“孩子怎么样了?”
她压抑着哭声,百般不甘又无奈地说:
“洛灵,我别无选择。”
“我得了绝症,时日无多了,孩子我除了托付给他——”
我厉声打断她:
“我呢?!”
“李纯,这三年里,我一直在记恨着你。”
“比起简枫的背叛,我更不能接受你的背叛你知道吗?”
“难道我不比简枫更值得托付吗?”
本来故作无事的情绪彻底爆发。
心里的酸涩一点一点地渗进更深处。
“我难道会因为记恨你,而对你、对你的孩子见死不救吗?”
“你可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啊!”
我不是恋爱脑,却是个十足的重友脑。
我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李纯的孩子无措地伸手去接,没有一会,小小的掌心就蓄出了一池陈年的苦泪。
简枫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突然笑了,像猴子看剧一样,完全无法理解我崩溃的点。
笃定地认定我是因为当初只有我被抛下,而一直在生气、吃醋。
“洛灵,早知道你不介意三个人,当初我也不会受李纯蛊惑而跟她一起离开你的。”
他走过来,牵着我的手,向我道歉:
“对不起,当初我应该坚持留下来的,这样就不会伤害到你了。”
“现在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们一起养育李纯唯一的遗物,以后你就是他的妈妈......”
我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怒斥:
“什么叫唯一的遗物?”
“你敢咒李纯?”
我冲过去撕扯简枫的头发、脸皮。
手指贴的甲片被打磨出尖尖的形状,此刻牢牢地钩着他的头皮、脸皮。
我们在车站大打出手。
简枫被送去了医院。
我被迫带着孩子去工作、落地赶完全部工作后,才气喘吁吁地打电话给李纯:
“哪个医院?”
3
记忆里的李纯是明艳丰腴的大美人,勾勾手,就能迷晕一大片人。
而此时,隔着一个重症病房的透明玻璃探望窗,李纯像张薄薄的纸片,凹陷在病床里。
她的肤色惨白到跟纯白的床单融为一体。
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我对她的命不久矣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
我下意识遮住孩子的眼睛,不敢让那么小的孩子看见这样狼狈的李纯。
在他小小的脑袋里,李纯永远都是漂亮、健康的就好了。
我在病房外等了几天,才有进去探望李纯的机会。
她虚弱地抬起手,朝我的方向伸出手。
我冷着脸,本想晾她一会。
可一想到,她这幅病殃殃的模样,根本没力气哄我,脚步自己就往她的手靠。
随后,手被紧紧地牵着。
她吸着氧,看见我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因为太瘦了,眼泪被迫滞留在凹陷的眼窝里。
我颤抖地抽了一张纸,替她擦干眼泪。
李纯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无比。
我直白地告诉她:
“如果是道歉的话,就等你好起来我再找你算账。”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纯偏过头,小声地对我说着什么。
我没听见,蹲下来用听力最好的左耳附过去倾听:
“洛灵,求求你......照顾好我的孩子。”
“医生说我活不久了,三年前的事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不该在你最无助的时候背叛你,都是我的错!”
我摇了摇头,甚至都为她找好了替罪羊:
“不怪你,都是简枫引诱你的。”
可她却猛地攥紧了我的手,剧烈地摇头:
“不怪他......洛灵,你不要因为我恨他!”
我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她却带着哭腔恳求我:
“我唯独放心不下你和简枫、还有那个孩子。”
我察觉到,她排序的时候甚至简枫都在自己亲生孩子的前面。
她的力道愈发重,声音却愈发轻:
“如果可以,你能成为我孩子的继母吗?”
“替我照顾我的家人。”
说完这句话后,她紧紧抓着我的力道忽地散了。
那时我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只顾着生气。
直到心跳检测仪惊叫着发出长鸣——
医护人员闻声赶来,抢救——失败——抢救——失败。
最后,李纯被盖上了白布。
推到了冰冷的太平间。
她那样怕冷的人,冬天手脚都需要依偎在我的肚子上搓热,现在却被关进零下好几度的冰柜里。
我冷得浑身发抖。
后知后觉,那是她最后一句遗言。
而后,我矗立在太平间,哭得撕心裂肺——
你怎么能留下这样的遗言给我呢?!
你明知那是个火坑,却还要推着我下去。
我明明可以当孩子的干妈。
你却想要我嫁给简枫,再成为孩子的继母。
李纯。
我们不是朋友吗?
三年后的今天,她又一次为了简枫,完完全全地背叛我、伤害我。
又在重演。
她一死百了,我对着一个死人哭到昏过去也再也求不到一个为什么?
我的心软、性情总是在给我找麻烦。
李纯,我恨你!
4
李纯的后事,我没有通知简枫,只叫来了远在省外的她爸妈。
年迈的老人无法养育一个年幼的孩子,也不想麻烦我,便想联系孩子的父亲。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打电话给简枫。
全程没有丝毫阻止。
那个长得跟李纯的很像的孩子,时刻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侧。
他不安地抿紧唇,看着人来人往。
简枫很快就赶到现在,脸上还贴着医用绷带。
他看见我牵着孩子,突然讽刺地笑出来。
那一幕就像长电影里的一帧拉长的慢镜头。
我愣了很久。
他居然能在李纯的葬礼上笑出来。
连我这么恨李纯的人都笑不出来,他这个做丈夫的居然能这么轻易地笑出来。
“小光,过来爸爸这里。”
简枫招呼着孩子,目光却灼灼地盯着我看。
他在赌我会心软,不会不管李纯的遗子。
可我却率先松开了手。
这一举动,表明了我的态度。
简枫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孩子反而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不肯过去爸爸那里。
简枫轻笑了两声,对我说:
“看来那孩子很喜欢你。”
“李纯死前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话?”
我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看。
简枫挑了挑眉,说:
“果然啊。”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得意之下的有恃无恐。
大脑疯狂运转,然后问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可置信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
“李纯是怎么跟你说的?”
简枫相当大方地跟我分享:
“嗯......她对你这个朋友把握地很自信啊,李纯只要我答应她以后好好照顾小光,作为交换——”
他拉长了语调,十足地勾着人的胃口。
我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简枫的未尽之言我已经知道了。
可当他亲口说出来时,那种冲击犹如五雷轰顶一样。
“李纯说会帮我挽回你,用遗言拴住重感情的你,让你成为孩子的继母。”
“可是——”
他展开手,说得坦坦荡荡:
“洛灵,我告诉你这个,就代表我不屑利用你的心软,而是想让你心甘情愿地重新回到我身边。”
喉咙忽地涌起一股恶心的反胃,我慌乱地冲到一旁大吐特吐了出来。
眼泪和污秽物交杂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拽下泥潭溺毙。
不用问死人了。
真相赤裸裸地就这样摆在我的眼前——
李纯她到死都不相信我。
宁愿把我作为交换,去赌一个渣男的良心,只为把孩子托付给简枫。
哪怕牺牲我也在所不惜。
简枫牵着那个孩子,就站在身后,像催命的鬼符一样不停地催促我。
“考虑得怎么样了,洛灵?”
“求婚、爱情、彩礼,我一个都不会少你的。”
“我只会给你比李纯得到的更多得多。”
我头晕目眩地抬起头,远远地望向李纯笑魇如花的遗像。
她笑盈盈地,仿佛也在劝我快答应吧。
这可是她的唯一遗愿。
这时,那个孩子突然冲过来,抱住我大哭:
“洛灵阿姨,你会当我的妈妈保护我对吗?”
我险些站不稳,看着他期期艾艾的眼神,我突然笑了。
“我吗?”
“绝对不会哦!”
5
他错愕地连哭都忘了。
愣愣地盯着我讥讽、充满攻击性的笑,表情露出一丝害怕。
我对此只觉得厌烦。
其实仔细看——
他跟他妈妈太像了,se.n不止长得像,连白眼狼的程度也一模一样。
于是,我抬手把他从我身上撕开,像是撕开一个膏药猴一般难扯。
他拼命地哭、拼命地挣扎。
被我推开后,又重新黏上来。
我余光中,是简枫一直在给他使眼色。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蠢到看不出,这个孩子至始至终都是跟他爸妈是一伙的。
那些委屈求全的假象只是为了完成爸爸布置的任务。
只有我傻傻地、一厢情愿地想着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想把他从不负责的父亲手里救出来。
事实却是,他们一家人把我耍得团团转。
心眼算计像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铺天盖地地朝我扑来,直到再次沦为他们的吸血的血包。
无论是简枫、小光,还是李纯,他们都想把我同化成下一个李纯。
可我不!
我绝不!
我竖起尖锐无比的长甲,警告地悬停在他的眼球前一厘米处。
他只要再敢扑过来,当场就会失明。
小光被吓得呆立在原地,连哭都忘了哭。
简枫走过来,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我的长甲,不满道:
“你跟一个孩子那么凶干嘛?”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沉声道:
“确实,光收拾一个执行命令的小兵有什么用?”
“得把你这个罪魁祸首先给端了才是!”
简枫闻言瞬间身体绷紧、戒备了起来。
我扯着嗓子呦呵了起来:
“快来看啊!可怜我闺蜜死了还没几天,老公孩子就开始找后妈了!”
“你说也不遮着掩着,好歹私下说吧!”
“非带着孩子在李纯的葬礼上逼婚,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我声泪俱下地指着台上李纯的黑白遗像控诉道:
“李纯啊——”
“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被气出一身病了,这么快就撒手人寰了,原来是被这群魔鬼给逼死的啊!”
我闹出的动静很大。
本就伤心欲绝的李纯父母闻言,恨不能亲手宰了简枫。
他们其实知道,当初简枫是我的男朋友,后来却跟自家女儿搞在了一起。
要死要活地非要嫁给这个没有责任心、品行不端的男人。
他们本就对简枫积怨已久。
本来只是通知他来带走孩子,没想到他竟敢狂妄到公然在自己宝贝女儿的葬礼上挖好朋友的墙角。
气得直接拿着刀就追过去了。
简枫慌了,想反驳自己没有时,旁边一直在看这边情况的亲朋把瓜子皮吐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还敢说没有?我可至始至终都站在这听着。”
“你教小孩去求人小姑娘当妈妈的时候,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被点名的简小光吓得躲在他爸爸的裤子后边,不敢抬头。
简枫气得要吐血了。
“洛灵!你自己说!明明是李纯让你当孩子的继母的,怎么就成了我挖墙角了,这是污蔑!”
李纯父母提着刀和扫帚就冲过来了,简枫上蹿下跳、狼狈不堪地东躲西藏。
我拿起手机,开始录像。
简枫觉得颜面尽失,直接开车离开了。
连孩子都没带上。
简小光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屁股远去,嚎啕大哭。
我随手将刚录的视频发到了朋友圈。
仅共友可见,并配文:
“朋友圈的记得小心被强行拽去当接盘侠。”
“好心来朋友葬礼吊瞻,却被她的前夫和孩子在葬礼上缠住,非要我去给孩子当继母,可怕。”
随后我揣上包,大步离开了这里。
头也不回。
6
简小光下意识想跟着我走。
我招手打了一辆车,利落地上车、关上车门。
简小光拍着车门,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我:
“洛灵阿姨我知道错了,你别把我丢在这里。”
我打开车窗,对他说:
“现在知道叫阿姨了?”
他忙不迭地点头。
我叫司机开车。
随后车窗缓缓上升。
“晚了!”
说完我无视他的哭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赶来的李纯父母把孩子抱走,歉意地向我道歉。
我没有回应,直接走了。
回去就投身事业工作当中。
只当自己做了一场长达三年的噩梦。
现在噩梦初醒,就该认真生活了。
朋友圈的事情得到了广大传播,不少人不可置信地问我,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惊讶回去。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简枫的名声彻底发烂发臭了。
他引以为傲的魅力和泡妞手段全都失效了。
一开始他还不明所以为什么那些女人全都对他避之如蛇蝎。
之后听到一个大嘴巴不小心说漏嘴后才明白。
抢过那个人的手机,把整条朋友圈一字不落地看完之后,气得跳脚。
他不想点进那个自己狼狈不堪、上窜下跳的视频,却被好事人故意点开。
一串熟悉的叫骂声和求饶声令他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的。
有意思极了。
简枫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气急败坏地想要给我打电话,当场质问我、顺便为自己正正名。
谁知电话拨出去后,只得到一个官方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连续重复了三遍,都没打通后,讥笑声更大了。
有人公然调侃他:
“行了传奇奶爸,别闹了!人家怕死了,怎么可能敢接你电话,早就拉黑了不是。”
“传奇奶爸?你叫我什么?!”,简枫暴怒不已。
可没人把他的愤怒当回事。
简枫无计可施,只好一拳过去,试图让对方物理封嘴。
却被反过来拳打脚踢。
当场被打进了医院。
报警后因为是互殴,简枫只能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而这些事情都成了我配麻辣小龙虾的笑料。
桩桩件件由表述能力超强的大喇叭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仿佛身临其境,现场看了一遍简枫自讨苦吃一样。
我即将升职了,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再跟这些耗着,当个笑话看就好了。
现在陪我吃饭的朋友换了一个。
她的眼神清澈真诚。
有点心眼子全使在了别人身上。
我还是恋友脑,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江宝珠第一次听我这么宣誓时,笑得前仰后翻。
然后认真地告诉我:
“洛灵,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让你为我赴汤蹈火的。”
“我知道你愿意去付出,但这不意味着你就总要去付出。”
“真正的好朋友应该彼此惦记,决不会把你拖进火坑里,在连我自己都难以脱身的条件下,这样太贱了。”
她掰开虾头,嗦了一口,沾了满嘴红油说:
“这些话说到了就好,你可别真做到了!”
我愣住了。
李纯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而是在当我说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时候,得意洋洋地要我一定能要说到做到。
对比之下,高下立见。
李纯的遗言我有时还会当成噩梦梦见。
就像她还活着一样。
渐渐地。
日子久了,什么都忘了。
7
“洛灵,下个月你的行程调整一下,月初就去国外出差,对接一下那边的业务。”
“这关系到你的升职,有意向的话,尽快收拾行李吧~”
BOSS愉悦地跟我交代了这些事情。
不过只是走走流程而已。
公司一贯的传统就是快升职了就先送去国外镀金,回来就可走流程升职。
我一高兴,就把这个事发了朋友圈。
但没有宣布具体出国的时间和地点。
隔天我拖着行李箱前往飞机场的时候,低头看手机回工作上的信息时,突然发现手机自动连上了简枫的热点。
虽然只有一格,没有几秒钟就升到两格。
我扯了扯嘴角,压低帽檐后往相反的方向走。
当场改签,改成十小时后的那班航班。
就近我开了家酒店休息,点了外卖。
一口热汤送入嘴里后,我眯了眯眼。
在思考,要怎么处理简枫。
想了想,我决定单刀直入,从黑名单里拉出了他的电话号码。
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
简枫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奇怪地又重新看了一眼备注。
“洛灵?......”
他声音微微沙哑:
“这个点,你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简枫,你有事吗?”
“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百思不得其解:
“你的热点还是没改,你难道忘了吗?”
“你难道要告诉我,你今天就是凑巧地出现在我即将起飞的航班、京市十几个机场,你偏偏就那么刚好选的这个机场?”
“如果是,那你现在飞到了哪?”
简枫彻底沉默了。
我依旧在说:
“撕破脸皮已经那么难看了,你却还在挑衅我?”
“至始至终做错的,对不起我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究竟在忿忿不平什么?”
“在耿耿于怀什么?”
简枫在下一刻突然爆发:
“洛灵,我真的很百思不得其解,你究竟在闹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之前一样好好地在一起?”
“我有很多钱,长得也不赖吧?”
“大把的女人想嫁给我,为什么你总是避我如蛇蝎?你以前不是很爱我吗?”
我心愈发地冷,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拿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难道还在介意李纯的事情?可他妈她都已经死了啊!”
“你难道还要跟一个死人争吗?”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怒吼道:
“你大坝的!”
“你又是什么香饽饽吗?!”
“我凭什么要嫁给你?你有什么优点吗?你一无是处!要责任心没有责任心!要忠诚没有忠诚!要道德没有道德!要脸皮也根本就没脸没皮!”
“你在自以为是什么?!”
激烈的争吵之后。
他突然哭了起来。
开始忆往昔:
“你根本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如果你知道,就不会这样怪我了!”
“洛灵,不仅是你,我也没有幸福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沙哑:
“是吗?”
“那你真是活该!”
“你怎么不跟李纯一起去死呢?”
8
“你配不上我,至始至终都是这样的。”
“简枫,你但凡有点眼力见就别再来骚扰我了。”
“也别再做什么我去给你当贤妻良母的美梦了!不可能!我绝不!”
笑话,我的前途亮到睡不着。
我年轻、有颜有钱,还马上要升职了。
遇到他们,才算遇到人生的低谷。
本该,我就应该顺风顺水地过得越来越好、爬得越来越高的。
简枫突然问出口:
“好。”
“你难道不想知道三年前,我跟李纯怎么搞在一起的吗?”
三年前我转辗反侧、不停地钻牛角尖也想要知道的答案,现在,即将摆在我的面前。
可我却仍是拒绝。
“我不想知道,也根本不需要知道。”
“从我打这通电话给你的时候,就在时时刻刻地浪费我的生命和时间。”
简枫却自顾自地往下说:
“其实是我主动勾引她的,因为你很在乎这个朋友,甚至超过我这个男朋友。”
“你会为了维护李纯,跟我闹得差点分手,当时我就开始很好奇,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见到她的那天,心里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很漂亮、很擅长拿捏人心、拿捏你。”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时候睡觉的吗?”
“你生日那天。”
“当时看对眼了,我就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时我其实没有多认真,而是在想——”
“洛灵,你的眼光也就那样吧。”
“渐渐的,我上瘾了......”
“隐秘、背叛、漂亮,这些复杂的元素,让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愈发刺激,在李纯的怂恿下,我们私奔了。”
“把你的号码、联系方式通通删了个干净,当时李纯还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知道了真相,不会来找我俩算账的。”
“我当时只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你好像一直都没有脾气,为什么李纯死了,你就变了。”
“为什么你永远最在乎的只有那个死人?!明明她比我更过分,可你好像总是一直在苛责我?”
他絮絮叨叨地大倒一通苦水。
见我一直沉默,简枫有些坐立不安地问:
“所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去死,我就不苛责你了,真的。”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无比认真。
简枫见自己煽情的表演无人在乎,气得把电话挂断了。
我吐出一口浊气,把手机翻面盖在桌上。
盯着那碗早已凉透的晚饭,有些反胃。
真的没劲透了。
凌晨一点,我去酒店前台退了房,拖着行李去了机场。
飞机缓缓起飞,我蒙头大睡。
直到窗外刺眼的阳光趴在我的眼皮上,沉重到我不得不醒过来。
轻柔的云层仿佛就在咫尺之间。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那句歌词的含义——
“一切的爱、恨,都在自寻烦恼。”
所有的一切,都是人与人之间的自寻烦恼。
无数次。
我真的有无数次的机会彻底抛诸脑后。
可我仍旧在牵肠挂肚,仍旧在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那一切。
我终于做下决定。
将所有的糟糕的一切都扔在这万米高空之上。
软绵绵的云会接住我的烦恼。
最后,化作一场雨。
给春天带来汲汲生机。
给我的人生也带来汲汲生机。
9
国外的分公司,大家都很友善。
知道我只是来走个传统流程,对我都很友善。
及时帮助我。
我在这里,意外结识了一个年下金毛小狗。
它真的是一只小狗。
年下是指它的主人。
一个金黄卷发的漂亮洋人。
每天都会牵着那只肥嘟嘟、很不耐烦出来散步的“百吨王”金毛犬从我的公司门口路过。
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悉了起来。
不少心思敏锐的女同事来恭喜我最近好事将近~
她们老辣地看出这是一段不错的露水情缘,劝我好好享受。
年轻漂亮的恋人是无比珍贵的资源和体验。
我总是在感情里束手束脚。
唯恐做错一个选择,就会满盘皆输。
所以,对我来说,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无异于是让忧天杞人走出房门、直面“随时会崩塌的天空”。、
可外国人的字典里从没有胆怯。
大胆求爱。
喜欢就是要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只是享受而已,洛小姐,您不用担心。”
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我劝自己放宽心,试试吧。
可这一试试,就不小心跌了进去。
从国外到京市,几千公里的距离,他从自己的国家追了过来。
连那只不耐烦的金毛犬也一路披风斩棘地冲锋了过来。
27岁,我升职加薪了。
28岁,我正式恋爱了。
29岁,我在享受自己的人生。
人生过了无数天,我再也没有遇到那个会自动连接的手机热点。
他完全地从我的人生轨迹消失了。
听后来的朋友说,简枫死了。
我连忙追问是哪一天死的,以后我有什么好事都要在这一天办。
再坏的日子,遇到这样的好事,也变成吉日。
朋友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怒喝出来:
“好像是在你出差的后一se.n天!”
“车祸撞死了。”
“对了,他不是有个白眼狼儿子吗?”
“直接拿着他的遗产,给自己精挑细选了一对爹妈,要我说,也是奔着钱来的。”
“年纪那么小,守不住钱的。”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不过也算好事一件。
乐得我差点答应了卷毛小狗的求婚。
好友很不解,为什么我明明挺喜欢那个小洋人,对方也挺真诚的啊,怎么就一直不肯同意求婚。
“洛灵,你难道就不怕他没了耐心,牵着狗跑回家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
“在我成为执行总裁前,还没有谈婚论嫁的想法。”
“我想要变得更厉害一点!”
好友托着腮看着意气风发的我,笑盈盈地哄道:
“要变得多厉害啊?”
“厉害到,可以面对人生的任何选择和突发的意外都能从容不迫地买单离场。”
“不止是爱情、友情,还有各种低谷、挫折。”
“我不想那么容易被击倒!”
“洛灵,你真的很棒耶!”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
我真的很棒!
我会越来越棒的!
那些伤害我的全部去死。
爱我的会陪在我身边。
这辈子还很长,我还有很多时间、机会变得更厉害。
加油!
洛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