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枝枝,你听说了没啊?冯斯年最近在搜罗京大附近所有的红玫瑰,是不是要跟你告白啊?”
室友黎子萌忽地爬上楼梯探出脑袋,南枝回过神来。
冯斯年是南枝的竹马,还是幼儿园的年纪,南冯两家就很交好。两人从小形影不离,在外人眼中感情极好。高考分数不仅是安和市的前二,还一同考入了名校京州大学。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南枝以前也这么觉得。
闻言,她垂下眼,“是吗?”
可她明明花粉过敏。
在南枝六岁时,她和冯斯年误入了一户人家的后花园。南枝过敏性休克晕了过去,冯斯年抱不动她,跌跌撞撞奔向马路,在路中央跪下来求路过的车主救她。从那以后,冯斯年都会有意识地不让她靠近花。
南枝没听冯斯年说起新认识了哪个女生,可也没觉得表白对象会是自己。
她和冯斯年,在白薇出现后,就再也回不到幼时的无话不谈了。
即使在那之后,冯斯年对她仿佛依旧如初,她却偶尔能看见从他眼底掠过的不甘。
想到白薇,南枝的眉眼沉了沉。
白薇是高三时的转校生,她扎着高马尾,肤色是比常人还要病态的苍白。洗得发白的衣裤,从头到脚都彰显着她贫困的身份。可她神情倔强,气质清冷,连个眼神也没落在台下的学生身上。
老师走后,白薇的视线在教室里逡巡一圈,只剩下角落靠窗的空位,是冯斯年旁边的位置。
她眉心微蹙,在台上站了片刻,才犹疑地走过去。
冯斯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白薇轻叩桌面,“同学你好,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唐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戳了戳南枝的手臂,“枝枝,她要坐你家斯年旁边诶。”
后者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意料之内的,冯斯年烦躁地让白薇滚。
白薇不为所动,拉开椅子坐下,拿了本书夹在两张桌子之间,“别误会,我没想接近你,只是教室里没空余座位。这本书就当是三八线,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她还是第一个没有因为冯斯年态度暴躁而退缩的,”唐圆小声凑近,“枝枝,你没有危机感吗?”
南枝无趣地转回头,继续写题,“高三关键阶段了,好好学习吧。”
唐圆笑得不怀好意:“好好好,我相信冯斯年对她不会感兴趣,毕竟有咱们枝枝这种有才有貌的青梅在,区区天降哪敌得过呢?”
南枝没想到,最后一语成谶了。
从白薇转来起,她没有主动和冯斯年说过一句话,后者也从开始的瞧不起渐渐接受这样一个安静的同桌。
直到一天晚自习结束,冯斯年路过巷尾,救下了被人围堵的白薇。
冯斯年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扫了眼她被扯破衣料而露出的肩膀,将外套脱下扔到她身上。
白薇一怔,颤抖着声音说了谢谢。
或许是在脆弱的时刻容易卸下心防,她拢着外套说起她的出身。
他那时才知道,白薇有个家暴父亲和懦弱的妈。而她这些年来的学费,都是她自己挣出来的。她那赌鬼父亲欠了不少钱,被追债的寻上,险些被侮辱。
两人的关系从那晚开始有了交集,甚至加入了冯斯年和南枝,成了三人行。
南枝对此仍旧见怪不怪,惯常给冯斯年带养生茶。
他肠胃不好,她在茶里面加的都是养胃的材料。
某天早上,南枝一如既往地将装着养生茶的保温杯放在冯斯年桌前。
她才刚走,白薇就将保温杯里的茶倒进了垃圾桶,拿出自己的塑料水杯。她打开了那个满是磨痕的杯子,将米白色的液体倒了进去。
南枝是听见唐圆的惊呼声才发现养生茶被白薇倒了,拧眉阻拦:“你装的是什么?”
白薇不解回答:“是豆浆。”
唐圆气笑了:“你干嘛倒掉啊,枝枝泡的养生茶都是很贵的药材,你就这么倒掉经过冯斯年同意了吗?”
提到冯斯年的名字,白薇更有底气了,“就是他允许的,怎样?”
南枝将唐圆拉到自己身后,沉着眼质问白薇:“你不知道冯斯年不能碰豆制品类的东西吗,你想害死他?”
白薇闻言一怔,“抱歉,我不知道这点,是他昨天说要喝我泡的豆浆。”
南枝见她认错,并不打算继续追究:“冯斯年胃不好,喝不了豆浆,请你倒掉吧。”
冯斯年刚进教室门就看见自己的位置旁围着不少人,快步走过去。
没等当事人解释,他就挡在白薇面前,沉着脸质问南枝:“你欺负白薇了?”
南枝没想到向来义无反顾维护自己的冯斯年,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自己:“我没欺负她,只是告诉她你不能喝豆浆。”
她认知里的冯斯年,明明是正直理性的,现在却不问缘由地将她打成加害者。
冯斯年拧开杯盖,不顾白薇的阻拦一口饮尽。
白薇惊呼:“冯斯年,你是不想活了吗?”
南枝看着他将空杯递到自己眼前,像是证明似的晃了晃,她攥紧了手。指尖嵌进掌心里,却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心脏的窒息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冯斯年看了一眼白薇,眼神温暖,“她早起为我准备的豆浆,我必须要喝完。”
南枝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说白薇早起为他磨豆浆,可她这些年为他准备养生茶,也是自己早起亲力亲为煮的。他却从来不提,理所应当地接受她的好。
“行,”南枝轻呼出一口气,心口沉闷得喘不过气来,“冯斯年,你好样的。”']'第2章
见她转身的背影,冯斯年犹豫了几秒,下意识想去追。
但听见白薇低低的声音时,他还没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谢谢你冯斯年,没有让我在其他同学面前感到难堪。可你不是豆制品过敏么,真的没事吗?”
听出她声音里的担忧,他安抚性地笑笑:“我早就治好了,别听南枝瞎说。以她的脾气,很快就会消气的。”
冯斯年的确很了解南枝,她心软,他追着道歉了一个星期,保证不会再喝豆浆后,她就松口原谅了。
白薇像是避嫌似的,上下学不再和南枝两人一起。
冯斯年问起,她只是笑着摇头:“我报过警,那些混混已经被抓进去了,我回家路上很安全,谢谢你们这段时间送我回去。”
他欲言又止,但知道白薇是个要强的个性,还是没有强求。
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一个月,班主任在晚自习时满脸严肃地叫走了白薇,她魂不守舍地回了座位。
冯斯年刚要问她,她就趴在桌上无声哭起来。
白薇哭得抽抽搭搭,一声也不吭,他看得心疼,低声问:“怎么了?”
她从臂弯里转过脸,露出红肿的眼睛,“我爸喝醉酒把我妈打死了,他逃跑的时候失足掉进水里溺亡......冯斯年,我没有父母了。”
冯斯年眉头紧锁,不忍地握住她的手,“白薇,你还有我。”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能听见动静。
南枝写题的动作一滞,转头看向角落。
白薇伤心地靠在冯斯年怀里,后者眉眼低垂,神情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
唐圆险些就拍桌起身骂出声,南枝按住她,“别管他们。”
她瞪圆了眼睛,“妈呀枝枝,冯斯年在给你戴绿帽,你怎么能忍的?”
南枝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就收回视线,“我和冯斯年是青梅竹马,又不是恋人关系。”
唐圆替她感到不值,“枝枝,你不是一直喜欢......”
她说着戛然而止,因为看见了南枝忽然红了的眼眶。
唐圆叹息一声,默默继续刷题。
为了安慰白薇,冯斯年经常带着她旷课去散心。
他们会去乡镇清澈的湖里摸鱼,早起看清晨的阳光,冯斯年甚至克服恐高爬上屋顶看星星。
南枝将两人的行径看在眼里,开始还会好心劝诫,在这种关键时刻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可他沉着脸说她没有同理心,白薇的情绪也同样重要,她便懒得再管他。
冯斯年的成绩日渐下滑,从年级前十跌了出来,榜单前百也查无此人,他对此却毫不在意。
白薇的心情逐渐好了不少,冯斯年主动提出要喝白薇泡的豆浆。
她开心极了,每天早上都带着豆浆来。
结果是一星期后,冯斯年因为豆制品服用过多而进了医院。
醒来时,床边站着班主任和周雅。冯斯年环顾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失落地收回眼。
周雅听班主任说了他和白薇走得近的事情,幽沉开口:“在找白薇?呵,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说最近怎么不见枝枝同你一起了。”
冯斯年忍不住气愤反驳:“她崇尚自由,厌恶世俗,思想高尚,是个品行高洁的女生,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班主任见周雅气得不轻,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冯妈妈,他刚醒,不宜情绪过激。”
周雅胸口起伏,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半晌才憋出来一句:“逆子!”
她转身就出了病房,班主任忙跟出去安抚家属情绪。
不出片刻,病房门被敲了敲,冯斯年以为是周雅被班主任劝了回来,勉为其难地应声:“进来。”
南枝推开门才发现病房里只有冯斯年一个人,打算退出去时,他叫住她:“南枝,是不是你告诉我妈我和白薇的事?”
南枝澄净的眸子定定看了他几秒,才啧出声嘲讽的笑来:“你和白薇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还需要我来告状?”
冯斯年一噎,冷冷扫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保温桶,“你拿走吧,我不喝。”
南枝气笑:“少自作多情,粥不是给你带的,是冯叔叔让我给阿姨送过来的。”
她将保温桶放在门口的桌上,转身要走,他又别扭地开口:“你能告诉白薇一声吗?”
南枝垂下眼,声音低闷:“知道了,我会转告她。”
在冯斯年和白薇经常旷课的那段时间,她化悲愤为动力,刷了很多道题,成绩突飞猛进,一跃成为年级第一。明天的市十二校联考,她要继续保持。
冯斯年在医院住了七天,白薇会在晚上偷偷来看他。两人感情急速升温,很快就确定了关系。
班主任从业二十年,对于两人的早恋一眼就看了出来,忍不住叫他们去办公室谈话。
冯斯年信誓旦旦:“我会和白薇一起考入京州大学,不会耽误学习。”
对于学生时代年轻幼稚的承诺,班主任见得多了,他没信,直接叫了家长。
周雅以前一直为自家儿子感到骄傲,还是第一次因为早恋被叫去了学校。
她恨铁不成钢地揪起冯斯年的耳朵,指着白薇怒骂:“你为什么带坏我儿子?”
冯斯年挣开周雅,挡在白薇面前,“妈,你别凶她。”
周雅气得身子颤抖,“兔崽子!”
“有人说看见你们晚自习后在花园里......”班主任纠结了片刻,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辞,“姿态亲密。现在是高三关键时期,还是以学习为重,不要儿女情长。”
周雅听完险些气晕过去,班主任忙扶着她坐下。
她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情绪,“冯斯年,你还要想认我这个妈,现在就当着我和班主任的面,和她彻底断绝关系!”
白薇轻轻推开冯斯年,不屈地迎上周雅的目光,“阿姨,我和冯斯年是真心喜欢的。”
周雅厉声:“你配不上斯年,枝枝才是我认定的儿媳妇。她才貌双全,性格又好,样样比你好!”
听见南枝的名字,白薇面色一白,紧咬下唇。
冯斯年辩驳:“妈,你别拿南枝和白薇比较,在我心里没人能比得过白薇!”']'第3章
南枝本是来帮语文课代表送作业去办公室的,没想到会听见冯斯年的这一番话。
她抱着作业本靠在门口的墙边,仰脸看天。
冬日的夕阳很暖,却分毫照不进她透冷的心。
办公室里的谈话自然是不欢而散,周雅出门时看见墙边的人一顿,“枝枝?”
冯斯年扶白薇起身的动作滞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跟着出去,同样发现了表情灰淡的南枝。
她撩起眼,澄澈的眸子缀着寒意,“冯斯年,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
冯斯年嗫嚅着想解释什么,追出来的白薇暗暗挽住了他的手臂。他侧过眼,看见她微红的眼眶时,狠了狠心,应道:“是。”
南枝手一抖,险些没拿稳作业本,她仓皇地眨了眨眼,才压下没有夺眶而出的眼泪,用力地点点头,“好,冯斯年,我们绝交。”
她先进了办公室将作业本放到桌上,路过冯斯年时只留下一句:“你把我两年前送你的十六岁生日礼物还我。”
他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
南枝送他的那件生日礼物,是一块玉佩。
冯斯年不知道的是,那是南家祖传的玉佩,只传自己人。
她将玉佩送给他,是认定他是自己未来的另一半。
当时他们感情正好,南枝父母也默认将来他们会在一起,只不过年龄还不到时候,南枝将这件重要礼物送给他时,他们也没有阻拦。
周雅已经无力训斥这个叛逆的儿子,叹了口气抹着眼泪就离开了。
班主任眼看连家长都拿冯斯年没办法,也没打算继续再管。学习这种事,又不是为了他学的,学生自己都要放弃,他再劝也没用。
走廊上只剩下冯斯年和白薇两人,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试探性问:“你给南枝道个歉吧?毕竟你们认识十几年了。”
“不道,我早就受够她了。”冯斯年嗤了声,“把我妈的话当真,想当她儿媳妇。每天给我准备的那破茶,我早就喝腻了。”
闻言,白薇心底掠过一丝畅快。
南枝是天之骄女,父母恩爱,她身上的自信和底气是她羡慕不来的东西。
而她失去了父母,被判给了那个只会打麻将的舅妈,每天都要挨打,连辛辛苦苦攒的学费都被她偷去赌博。
那天白薇看见南枝父母来接送她上学,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的不甘达到了顶峰。
只要想到,南枝喜欢了这么久的冯斯年,现在对她死心塌地。
白薇心情愉悦了不少,笑着问冯斯年晚上吃什么。
“我先回家一趟,把南枝的玉佩还给她。”
“你真的要还给她吗?”白薇忽然使了心思,“她先说的绝交,现在又要把东西要回去,你就傻傻的还回去么,断交就要有断交的样子呀。”
冯斯年握住她的手,像是下定了决心,“好。”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唐圆从厕所回来时碰见冯斯年,他只说了一句话:“帮我转告南枝,要想拿回她的东西,就来安明湖。”
安明湖是安和一中占地面积最大的湖,在后山前,几乎没人会去。
听完唐圆的话,南枝站起身。
唐圆紧张地问:“枝枝,大晚上的他约你去湖边,不会是要推你下去吧?”
“虽然安明湖偏,但是有监控,他不敢。”
唐圆不放心地跟上,“我跟你一起去吧。”
月色映照的湖边,冯斯年和白薇牵着手,对面站着南枝和唐圆。
“我靠,冯斯年你是故意带着白薇来挑衅枝枝的吧?”唐圆虽然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情,看见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气得大骂。
冯斯年没理会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透着碧绿色的光泽,图案是一对鸳鸯。
“南枝,想要吗,”冯斯年恶劣地笑起来,玉佩的红绳在他指尖转了转,“那就去湖里捡吧。”
在南枝愕然的目光中,他将玉佩丢进了湖里。
落入水里的噗通声在此刻安静的气氛里格外明显。
冯斯年第一次维护白薇时,她没哭,听见他说自己不如白薇重要时,她也没哭。眼睁睁看见南家最宝贝的东西掉进湖里,眼泪汹涌而出。
和她的真心一样,一同被冯斯年丢了。
冯斯年从小到大不是没见过南枝哭,她是个哭包。丢了东西要哭,他半小时不理她,她也哭,每次都是他哄好。
可现在看她无声哭了起来,他心口似乎有什么塌陷了。
白薇扣紧他的手,“斯年,你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走吧。”
冯斯年张了张嘴,还是和她一同离开。
唐圆对着两人的背影骂了两分钟,直到看不见了,才心疼地安慰南枝。
“枝枝,别为这种狗男人哭,他不值得!”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比冯斯年好的男生多的是!”
南枝擦了擦脸,“我没为他哭,我在心疼我家的祖传玉佩。”
唐圆松了口气,“没关系,最近两年安和降雨少,湖的水位线不高,明天找人来捞就好了。”
南枝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冯斯年刚刚的位置上,“根据他的力气,我大概能算出玉佩的掉落位置。幸好这片湖不是流动的,现在找人来捞还来得及。”
唐圆朝她竖大拇指,“还得是学霸。”
*
寒假过后的开学第一天,冯斯年却发现白薇不见了。
冯斯年疯了似的问周围的学生白薇的去向,他们也只是摇头说不知道。
班主任告诉他白薇办理手续离开了学校,没有人知道她是退学还是转校。
没了白薇的日子,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从前。
冯斯年却假装没有白薇存在过,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对南枝万般关照。
她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漠视,他却毫不介意似的,每天都对她嘘寒问暖。
只有南枝知道,她和冯斯年再也不可能如初。
冯斯年在新学期开始后,重新投入学习,成绩恢复如初。虽然第一名已经被南枝牢坐,但最后还是和南枝一样被京大录取了。
“枝枝,水流满池子了诶,你在发什么呆啊?”
万晓珊的声音将南枝久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低眸,洗手池的水已经满到溢了出来。
她将水龙头拧上,将脸上的水珠擦干。
“今天晚上我就不和你们去食堂了。”
“哎呀枝枝,你是要去找冯斯年么?”耿恬恬坏笑着从里面探出身子,“他要给你告白的事情,你要不要装作不知情?”
“我不是去找他,只是要去钢琴室练琴。更何况我跟冯斯年只是邻居关系,跟他不熟。”']'第4章
南枝洗漱完就出了寝室。
大一新生的课不多,除了吃饭,她每天的活动就是去音乐协会、图书馆、寝室和教学楼。
今天下午南枝准备去音乐室练琴,她作为上一届京城钢琴比赛的第一名,在音协里是炙手可热的存在。只要是有和校外的联谊活动,她定会被推举着上台。
周日就是京大的百年校庆,她毫不意外地被推上了代表的位置。
尽管其他人都说她的演奏足够优秀,但南枝还是想做得尽善尽美。
音乐室在京大校园最边缘的楼里,路上几乎没见着学生。
耳边忽地传来某样东西划破空气席卷着风的声音,等南枝反应过来时,手臂已经被砸中。
她吃痛出声:“嘶——”
低眸一看,是从天而降的花盆。
南枝仰脸,只看见一道身影飞快地掠过三楼的走廊。
她没有时间追上去看罪魁祸首,右手的半截手臂已经痛到麻木,血渗透了黑色衣袖,染成了暗红色。
南枝转身去了医务室。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小西装,在护士的帮助下脱下外套,只剩白色衬衫。
半截衣袖已经被鲜血染红,护士看得蹙眉,小心翼翼地将袖子挽起,白皙的手臂上是触目心惊的红。
护士怜惜地看着,“这白白嫩嫩的,怎么伤成这样?”
南枝幽幽地盯着伤口,“被高空掉下来的花盆砸中了。”
刚刚一闪而过的人影,她隐约看见了脸,和白薇极其相似。
“同学,你的手机响了。”
顾及她的手,护士体贴地将手机递给她。
南枝向她道谢,刚按下接听键,万晓珊当即就开口:“枝枝,我们刚刚找保安查过了,说是三楼的监控正好坏了,没拍到人。”
南枝并不意外,她其实已经能猜到刚刚那个身影是谁了。
护士处理完伤口,她没多做停留就直接去了音乐室。
副会长陈宇航看见她包扎的右手时大惊失色:“天啊,南枝宝贝,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南枝嗓音淡淡:“没关系,我用左手也能弹。”
“那可不行啊祖宗,”陈宇航可宝贝这个天赋异禀的钢琴演奏家了,围着她绕了一圈,“你受伤了就应该好好休息,校庆演出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他正在为数不多的人脉里搜索着人选,就听见一道清冽的男声由远及近:“无碍,我可以替她上台。”
南枝闻声一怔,她倒不是没有听过好听的声音。可这道男声,像雨后的松柏透着潮湿的干净,舒服得能让人每个毛孔都被熨贴。
她循声看去,一个身形颀长的男生推门走进。
不同于冯斯年的张扬,男生气质清冷,眉眼清隽,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窗外透进的光影翕动,他长睫之下细碎的光斑也跟着晃了晃。
南枝张了张嘴,“你好......”
“帅”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折就朝她颔首:“你好,我是江折,音乐协会会长。”
陈宇航见到他,涕泗横流地奔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声嘶力竭:“会长大人,你终于回来了!”
江折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脱离他的纠缠,眼镜后沉郁的视线在他身上掠过,落在南枝身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会长?”
“对啊对啊,”陈宇航狗腿地介绍起来,“咱们会长大二时就被选中去了国外当交换生,前两天才刚回国呢。”
其实南枝听说过江折的名字,据说他刚上大学,就以极其优异的成绩和出众的样貌成了“京大第一斩”,不仅斩女,也斩男。
只不过传闻中他疏离冷淡,是所有人眼中的高岭之花。
南枝对江折莫名生出了几分敬畏,脊背也微微挺直:“会长好,我是南枝,就读大一法学。”
江折颔首,声音里潜藏着难以察觉的深意:“久仰大名。”
或许是错觉,她似乎察觉到他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陈宇航擦了擦汗,如释重负:“既然会长回来,那我就不用担心校庆演出了,差点我就要提头见校董了。”
江折垂眸,视线在她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眸光晦暗。
“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息,校庆演出有我。”
南枝也没有推辞,点头应:“那就辛苦会长了。”
“请等一下,”在她准备出门之前,江折叫住她,“宇航说校庆演出的曲目已经报上去了,留个联系方式,我们有空讨论一下曲子的细节。”
她不疑有他,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两人互加了好友,南枝才离开。
陈宇航忍不住嘀咕:“会长你可是拿过国家级比赛第一名的水平,这首曲子的曲谱都能倒背如流了,还需要和南枝讨论?”
江折幽幽睨他一眼,低下眼帘看向屏幕。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将南枝的备注改成了一个蓝色蝴蝶的表情符号。
陈宇航刚想问,又被江折周身的冷气压给逼退。
他呵呵一笑后退几步:“我就不打扰会长练琴了,告辞!”
室内重归安静,江折掀起琴盖,修长的指节在黑白琴键轻慢抚过。
南枝刚下楼,就听见音乐室里传来的悠扬钢琴声。
是首她没听过的曲子,却很悦耳,她不自觉驻足,安静听着。
浮躁的情绪渐渐平静,南枝唇角微扬,心情很好。
她打开音乐识别软件,却没有搜索到结果。
于是点开和江折的聊天框,问他:【刚刚是你在演奏吗?】
江折:【嗯,是我】
南枝:【是什么曲子啊,我怎么没搜到?】
江折:【我自己创作的,我给这首曲子命名:情诗】
南枝:【特别好听!可以给我一份琴谱吗,等我手好了,也想弹】
江折:【好】
——
第二天一早,南枝还没睁开眼,就听见黎子萌夸张的惊呼声:“我靠,你们快起来看,操场上全是玫瑰花!”
四人是法学专业,住在十三号寝室楼,正对着操场的方向,一眼就能看见操场全貌。
听见黎子萌的声音,耿恬恬和万晓珊顾不上梳头发,三两步就从上铺跳下来直奔窗户。
整栋楼起得早的寝室也都看见了操场上的情形,惊叹声此起彼伏。
操场上的绿茵都被灼目的玫瑰花铺满,只有跑道上还空着,就连足球的门框上都点缀着玫瑰。
放眼望去,尽是耀眼的红。
黎子萌打开窗户,玫瑰花的清香立即就倾涌了进来。
隔壁寝室的女生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南枝,都朝她笑得八卦:“南枝,恭喜啊,好事将近了!”
南枝面上毫无惊喜的情绪,却在闻到花香后蹙眉后退几步,扇了扇空气,“萌萌,把窗户关上,我花粉过敏。”']'第5章
黎子萌闻言立即将窗户推上,紧张地观察南枝的反应。
“枝枝,你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没事,不是处在操场大量吸入应该没什么大碍。”
耿恬恬问:“冯斯年知道你花粉过敏的事吧?”
南枝眼皮颤了颤,“以前知道。”
万晓珊气愤叉腰:“他既然知道你花粉过敏,也知道你今天上午上体育课,还将操场布置成这样,是何居心啊?”
“他恐怕是忘了。”南枝轻飘飘撂下话,就转身回桌前翻出过敏药,“不管他是不是今天表白,我的体育课还得上。”
黎子萌迅速掐灭了开始还觉得冯斯年浪漫的念头,朝着操场比了个中指。
万晓珊等其他人洗漱的间隙,瘫在椅子上打开了校园论坛。
最热的帖子标题是:【震惊!冯斯年竟然花了一个通宵亲自布置的操场!】
她鄙夷地点进去看,照片是冯斯年在操场上弯腰铺花的画面。
万晓珊冷嗤:“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比枝枝还值得他这么用心。”
耿恬恬加入讨论:“是中文系系花还是数媒系花?又或者是大二那个学姐?听说她们都在追冯斯年。”
南枝知道不会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白薇在京大,她不确定冯斯年是否知道。
南枝刷牙的动作蓦地一停,想起了什么。
冯斯年的微信名是【待月归】,原来等的月亮是指白薇啊。
白薇销声匿迹半年,却在冯斯年表白前夕出现,他们怕是又联系上了。
不过这与她无关,冯斯年已经考上了A国最高学府,冯父冯母的心愿完成,他的确没什么可再顾虑的。
为了防止南枝接触到操场那大片玫瑰花产生过敏反应,其他三人都刻意带着她绕路去教室。
一路上南枝接受了不少人各异的视线,大都是因为他们以为她是告白事件的女主角。
刚进门,教室里的人就涌了过来。
“南枝,冯斯年是不是要向你告白了?”
“哇,真羡慕你啊,听说你们认识十几年了,!
“冯斯年一晚上没睡觉,布置现场可都是他亲力亲为,你是不是很感动啊?”
万晓珊三人推开八卦的众人,为南枝开辟出一条去座位的路。
“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他只是邻居关系,他的告白对象不是我。”
“英语老师最注重课堂纪律,你们也不想被她看见挤做一团的场面吧?”
想到冷酷无情答错题还会丢粉笔的英语老师,众人瞬间安静,纷纷回到了位置上。
南枝觉得面前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轻呼出一口气。
“待会儿三四节体育课,要不咱们不去了吧?”在最后一排坐下后,耿恬恬小声说,“要是冯斯年偏选在我们体育课时间怎么办?他表白对象不是枝枝,现场得多尴尬啊?”
黎子萌咳嗽提醒:“咳咳,老师进来了。”
南枝坐在靠窗的位置,隐隐能听见操场那边传来的动静。
她只希望冯斯年的告白能在一二节课时就结束,毕竟操场被他占用,只有跑道能用,她怕体育课的环节会变成跑步。
——操场旁的大榕树下,冯斯年一直盯着手机。
旁边的室友坏笑着碰了碰他,“怎么,在等你家小青梅的消息?”
冯斯年的确是在等南枝的消息,他昨晚上给她发的信息,至今未回。
他记得她今天上午有课,应该早就起了才对。
室友并不知道冯斯年的表白对象不是南枝,还在调侃:“急什么,待会儿不是她体育课吗,马上就能见了。”
冯斯年一怔:“她今天上午的体育课?”
旁边的人倒是被他的反应给吓了一下,“你......忘了吗?”
他像是才记起来似的,看了一眼操场上的花,眉心微拧。
他忘了南枝今天体育课,更忘了她花粉过敏。
只是自责的情绪没持续多久,手机就响了一下。
看见是谁发来的后,冯斯年眉宇舒展。
室友以为是南枝回他了,识相地走开没有偷看。
月亮:【斯年,我听说你布置一晚上操场的消息了】
【虽然表白这种事情应该是充满惊喜的,但周围的人都在传,实在瞒不住我】
【一想到待会儿被你表白的人是我,我就被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斯年,久别重逢,很庆幸你还爱着我】
待月归:【薇薇,属于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体育课由每个学生自由选择,606寝室四人都选了排球。
高数课结束,黎子萌试探性问南枝还去不去上体育课。
“去,怎么不去?”南枝抱着书站起身,状态轻松,“体育课要点名,我本来运动细胞就差了,要是少点平时分,期末考试我担心过不去。更何况,体育老师刚刚发通知,说今天的体育课换成体育馆了。”
“咦,还真是。”万晓珊立即看了一眼群,忍不住笑,“从体育老师通知的语气里能看出来,她对这次操场被占用一事挺生气的,害我们都没场地上课了。”
耿恬恬松了口气:“那就不影响上体育课了。”
体育馆在操场旁边,要去体育馆,只能路过操场。
万晓珊是体育委员,平时的器材都是由她去搬,这次南枝主动提出要去器材室。
耿恬恬狐疑地盯着她受伤的右手,“枝枝,你受伤真的能行吗,要不我陪你去吧?”
“排球又不重,”南枝只是想避开操场,“我一只手就可以的。”
“我看那边好像要开始了,”万晓珊远远看了一眼操场,“让枝枝躲着点也好。”
南枝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操场中央的冯斯年,眯了眯眼。
不可否认,她的竹马的确是很耀眼的存在。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能吸引无数女生的目光。
她选择了背对着冯斯年方向的路,往器材室的方向走。
“怎么女主角还不出现啊,我看冯斯年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会是害羞不好意思见人吧?”
“只是告白又不是结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第6章
手机响了,南枝低头看了看寝室群聊。
【甘露(4)】
灯火阑珊:【枝枝,这次来的人少了十个,你可以少拿一些】
南枝正打算回个好,有人急匆匆迎面而来,将她的手机撞掉。
她庆幸自己用的是左手而不是受伤的右手,否则怕是要雪上加霜。
那人连忙道歉:”对不起我赶时间没看路!”
南枝俯身将手机捡起,摇头应:“没关系。”
“咦,你不是南枝吗?”女生看清是她后,惊讶道,“冯斯年马上就要在操场表白,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好像没说过要向我表白吧,”南枝反应平静,似乎对此毫不意外,“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女生难以置信地打开校园论坛,“靠,我就是奔着表白现场去的,如果表白对象不是你,那是谁?”
南枝还赶着去器材室拿排球,径直绕开她。
“等一下南枝,”女生忙去拽她的手臂。
她拉的是南枝受伤的右手,后者吃痛地退了一步抽出手。
伤口在拉扯下撕裂开,血渗透衣料沁出红色。
女生没想到她这么一拽就让南枝伤成这样,直接吓哭了:“对......对不起!”
南枝蹙眉忍着疼正欲开口,听见身后蓦地响起低沉清冽的男声:“我送你去医务室。”
她只见过江折一次,但对他的声音印象深刻。
女生看见来者,目光呆滞了几秒才回过神,“你......是谁?”
江折没理会她,凝眉盯着她渗血的手臂,“走吧。”
南枝点头,“好。”
她有些难为情地侧过脸看向江折,“抱歉会长,耽误你时间了。”
他嗓音温淡:“无碍,碰巧路过而已,左右也是闲着。”
给南枝处理伤口的恰好是上次的护士,她摇头叹息:“怎么才隔了一天,伤口就裂开了?”
听护士叮嘱完注意事项,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响起。
是万晓珊打来的电话,南枝用左手接起:“喂?”
另一边传来体育老师声嘶力竭的喊声:“南枝,你还喂呢,拿个器材拿到哪儿去了?上课十分钟了,别耽误其他同学上课!”
南枝忙将手机拿远了些,“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江折问她:“需要帮忙么?你的手现在不方便。”
南枝并不喜欢欠人情,但眼下的情况只能求助于他,她无声叹息:“那就麻烦会长了。”
两人路过操场时,冯斯年的告白仪式才刚刚开始。
冯斯年的告白现场布置得十分浪漫,操场边上都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只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冯斯年开场读信的称谓不是南枝,而是“薇薇”。
在场的人安静了几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议论起来。
“我还以为冯斯年的告白对象会是南枝呢,怎么另有其人啊?”
“我刚好像看见南枝在附近了,人呢?”
“不会是看见自家竹马的告白对象不是她,落荒而逃了吧?”
“哈哈,她肯定满怀期待地等着,却没想到不是自己吧!”
冯斯年念信时,深情的目光一直落在人群正前方的白薇身上。
他的信字里行间都透着这半年来对白薇的想念,将两人的坎坷情路写得绘声绘色。连不少开始都嘲讽冯斯年渣男的围观群众,都感同身受地抹起了眼睛。
白薇听得眼眶通红,捂着嘴感动落泪。
南枝安静看着,了然地挑了下眼尾。
冯斯年的告白对象还真是白薇,没想到他们破镜重圆了。
告白信念完,冯斯年接过室友递来的大束玫瑰花,朝白薇伸出手,“薇薇,过来吧。”
迎着众人艳羡的眼神,白薇走上台。
“过去你不见的半年里,我一直想,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在哪个角落,我都会竭尽全力地找到你。但好在,我们又重逢了,”冯斯年单膝跪地,双手呈至白薇面前,虔诚告白,“薇薇,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白薇颤抖着手接过花,声泪俱下:“斯年,我愿意。”
冯斯年起身欣喜地抱住她,却在看见对面的格网后站着的人时,笑容一僵。
南枝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沉淡如水的目光直直撞上他略带惊慌的眼底。
虽然早就做好了南枝会撞见的心理准备,但看见她身旁还站着一个模样清隽从未见过的男生时,一时愣住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气氛不对,循着冯斯年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南枝。
“哇哦,青梅和新欢都在场,这下可有戏看了!”
白薇室友忍不住反驳:“白薇才不是什么新欢,她可是当过冯斯年堂堂正正女朋友的!”
其他室友也跟着附和:“就是,南枝算什么,一个青梅而已。就算认识冯斯年十几年又怎么样,要有戏早就在一起了!”
“南枝这会儿成小丑了吧,看她的表情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迎着所有人的神情各异的视线,南枝象征性地朝冯斯年点了下头,打算转身去体育馆。
白薇也看见了南枝,拉了拉冯斯年的衣袖,“斯年,我也许久没见过南枝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南枝本打算看一眼就走,但见冯斯年和白薇两人已经朝他们走过来,只好停在原地。
其他准备退场看热闹的学生又退回来打算见证修罗场。
冯斯年刚走近,目光就在江折身上流连,“南枝,他是谁?”
江折适时地开口:“我帮你先把器材带过去。”
南枝没理会冯斯年的问题,朝江折点头:“谢谢会长。”
南枝正欲离开,却被冯斯年拦住了:“你到底有没有礼貌,我在跟你说话。”
南枝淡然掀了下嘴角,“要我说什么,恭喜你们旧情复燃?”
白薇忍不住开口道:“南枝,我们也是上个月才重新联系。是我当初不告而别,和斯年的重逢也是碰巧。”
南枝情绪毫无起伏:“噢,祝你们百年好合。”']'第7章
空气中还弥留着玫瑰花的香气,对于其他人来说清新,于南枝却是致命的风险,她并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
冯斯年定定地看着她好几秒,确定从她脸上没有看到任何不高兴的情绪后,忍不住问:“南枝,你不生气吗?”
她轻嗤:“生什么气?”
她又不喜欢他。
操场上其他人都纷纷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青梅、竹马、竹马旧爱、疑似青梅新欢同框的画面可真刺激。
论坛上已经堆满了这次告白的帖子,都在讨论他们四人的关系。
舆论中心的南枝只想回去上体育课。
冯斯年才注意到南枝袖口露出的一截绷带,蹙眉开口:“你受伤了?”
她轻飘飘说了一句“嗯,不知道是哪个没素质的人高空抛物把我砸了。我还要回去上课,不留了,告辞。”
南枝虽然手受了伤不能打排球,但人还是需要到场。多耽搁一分钟,体育老师怕是要多扣一分她的平时分。
冯斯年知道南枝还要上课,没再贸然叫住她问伤口情况。
只是想到刚刚她身旁的那个男生,他就心不在焉,连白薇说了什么也没听进去。
“斯年,斯年?”
白薇连喊了他好几遍才回过神来,“薇薇,你刚刚说什么?”
她也不恼,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待会儿吃什么?”
还是白薇善解人意,总是对他耐心有加。
这么想着,冯斯年面色缓和,牵住她的手,“你不是说想吃关东煮么,走吧。”
*
南枝回到体育馆,其他人已经开始练习排球。
体育老师允许她不参与练习,但只能坐在阶梯上。
她视线在馆内逡巡一圈,没见到江折。
万晓珊借着捡球的间隙问她:“诶枝枝,刚刚来送器材的帅哥是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南枝收回眼,“江折吗?他是京大大三自动化系的学生,大二时被选中去了国外当交换生,前不久才回来。”
“哇,你们怎么认识的?”耿恬恬也凑了过来,“他可比那冯斯年帅多了!”
黎子萌加入对话:“就是就是,他身上那股高冷禁欲感简直别太戳我!枝枝,别在你那竹马身上吊死,是时候换一棵更挺拔的树了!”
南枝对她们的脑补能力感到无奈,“只是同个协会的上下级关系而已。”
“我看他还挺贴心的,”万晓珊对着她挤眉弄眼,“和体育老师说你伤口撕裂去了趟医务室,不要因你迟到扣平时分。”
南枝眨了眨眼,“还是作为过来人的学长知道新生最担心的就是被扣平时分。”
体育老师喝了一声:“你们几个围作一团说什么悄悄话呢,是球技炉火纯青了?要不现在就过来提前期末考试?”
三人立即抱着球散开。
南枝看得好笑,看她们练了会儿球,才想起来要向江折道谢。
打开对话框,才发现从加了好友起还没给他换备注。
他的微信昵称是:Morpho helena。
南枝搜了一下,是光明女神闪蝶的英文学名。
光明女神闪蝶,被誉为世界上最美的蝴蝶。
她虽然很好奇江折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但这是他的隐私,她不会过问。
南枝将备注改成江折,在返回聊天界面时不小心触碰到头像。
【春枝拍了拍你的脑袋,说今天我请客】
她眼皮一跳,忙想说自己点错了,顶部的状态栏已经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折:【怎么了?】
南枝硬着头皮回:【我想向你道谢,不小心碰到了拍拍】
江折:【请客的确是个不错的感谢方式】
她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时间,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可以啊,会长想吃什么?】
江折:【听说西门后街的关东煮不错】
南枝没有犹豫:【好,十二点西门口见】
对于新生而言,上午三四节体育课最人性的一点就是会提前五分钟解散,方便他们去食堂抢饭。
万晓珊三人过来时,南枝开口:“我今天中午约了江折一起,就不和你们吃饭了。”
自从知道冯斯年连南枝花粉过敏都忘了之后,三人就一致对他的印象跌至了冰点。听见南枝要和江折吃饭,都喜闻乐见。
万晓珊对江折颇为满意:“刚刚我上论坛搜了一下江折,他可不得了啊,高考都不用参加直接保送的京大。更是在中学时期就包揽了数学和物理的无数竞赛金奖,所以大二就被看中作为交换生去了国外名校。”
黎子萌啧啧感慨:“他的履历比我的高考语文试卷还要满。”
耿恬恬笑眯眯地推着南枝往外走,“好了好了,枝枝你快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南枝还未走到西门,远远就看见了站在秋海棠树下身形修长的江折。
周围有几个女生在议论什么,却都不敢上前。
直到南枝走近,江折抬起眼,周身的冷气压才降低了些许。
南枝看见他肩上飘落的秋海棠花瓣落了不少,知道他等了一段时间,歉疚开口:“会长,让你久等了。”
他直起身子,淡然拂去肩上花瓣,“不久,我也是才刚到。”
目送两人一同出了校门,那几个女生错愕地沉默了半晌。
“我没看错吧,刚刚的女生是南枝?”
“江折不是向来不近女色吗,怎么看起来和南枝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可是江折才刚回学校,南枝又是新生,他们这么快就认识上了?”
“据我所知,南枝是音乐协会的,江折又是会长,认识不是很正常吗?”
“早知道刚刚就勇敢点出击要个联系方式了。”
另一人附和:“就是,勇敢的人先享受帅哥!”
“得了吧,你们没看见江折对之前搭讪的女生爱答不理吗,只在南枝来之后有了好脸色。”
“既然江折回来了,那京大校草的宝座是不是就要易主了?”']'第8章
论坛上对于校草的重新评选进行得如火如荼,处在议论中心的几人却在同一家店里相遇。
白薇喜欢安静,冯斯年便带着她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听见柜台处点单的女声,冯斯年夹丸子的动作一顿,牛肉丸从他筷子间滚落,在桌面上溜了一圈停在白薇碗边。
他猛地抬头循声看,南枝柔软的眉眼低垂着,嗓音清软,身侧站着白天看见的那个男生。
“怎么了斯年?”白薇将丸子夹回碗里,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又是那个男生,是南枝男友吗?”
“不可能吧。”冯斯年下意识回答,她没和我说过。”
这会儿店里人并不多,他的音量不大,柜台处也能听见。
南枝对冯斯年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从童音到变声期,到后来被喻为低音炮的声线,哪怕只是一声笑,她都能第一时间听出来,然后软声喊他:冯斯年。
可现在,她却恍若未闻。
江折选座时,视线状似无意地掠过角落,在靠门的桌旁坐下。
南枝的右手受伤,江折替她布好碗筷,慢条斯理地用开水烫过。
她难为情地道谢:“谢谢。”
南枝背对着冯斯年两人,看不见他的表情,江折轻而易举地接收到了冯斯年的眼神。
他淡然地移开视线,往南枝碗里夹了一串豆腐串。
冯斯年眉心微拧,曾经坐在南枝对面给她夹菜的一直是他。
白薇一直静静看着他的反应,推了推他的胳膊,“斯年,我们过去和南枝拼个桌吧。”
冯斯年面色稍霁,“好。”
南枝刚咬下一口牛肉丸,面前就落下一片阴影。
她仰脸,白薇朝她笑得柔和,“南枝,我和斯年可以跟你们拼桌吗?”
南枝扫了一眼,“不好意思,不可以。”
他对南枝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自从上次她提绝交以后,无论他如何示好,她都不为所动。坚持了半年,仍旧态度冷淡。
听见她充满锋锐的话,白薇客气的笑容渐敛,“南枝,我们礼貌询问你的意见,说话何必夹枪带棒。”
“不想拼桌,我不能拒绝么。”南枝垂回眼,略显艰难地用左手夹起一块鱼糕。
江折慢声开口:“同学,你也听见了,南枝不同意。”
白薇拉了拉冯斯年的衣袖,“斯年,既然南枝不同意,那我们走吧。”
冯斯年被拉走时,还听见江折的问题:“他是你的朋友么?”
南枝飞快应:“不是。”
她的回答冯斯年听得一清二楚,脚步一顿。
白薇侧目,看见他脸上的难堪时,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有不想看见的两人在,南枝觉得膈应,草率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江折:“正好我也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面前还剩了不少,她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提出要打包。
江折放下筷子,去柜台拿了打包盒过来。
南枝正要起身,他用温和的眼神将她按了回去,嗓音温凉:“你手受伤,我来帮忙。”
她怕添乱,乖乖坐着没动,用完好的左手托腮看他动作。
江折的手很好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他慢条斯理用筷子将食材从签上剥进盒里,指骨微动,南枝看得有些怔神。
这手,还真是天生弹钢琴的料。
察觉到她的打量,江折垂眸,和她对视上。
南枝莫名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那我们走吧?”
“好。”
南枝和江折离开后,冯斯年压在心上的沉闷才消散。
白薇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面上不显分毫情绪,握住他的手,“斯年,既然南枝不把你当朋友,何必作践自己?”
见他神情松懈,她继续说:“更何况当初是她提出的绝交,你已经足够体面了。”
冯斯年松了口气,回握住她,“薇薇,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幸好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白薇犹疑地问:“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情吗?”
“我不敢告诉我妈,”他抽回手,不敢看她的眼睛,“你知道的,她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
似是感受到白薇低沉的情绪,冯斯年又安慰她:“薇薇,我们来日方长,有足够的时间说服她。”
白薇嘴角牵动,心中始终记着周雅的那句“枝枝才是我认定的儿媳妇”,半晌才应了一声好。
*
江折将南枝送到寝室楼下才离开。
606寝室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等南枝推门进来就一拥而上将她围住。
万晓珊率先说话:“怎么样啊枝枝,有什么进展没有?”
耿恬恬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向她手中拎着的打包盒,“江学长可真贴心,还给我们带了吃的。”
南枝白她一眼,“能不能惦记点我的好?是我要打包的。”
黎子萌倒没其他两人八卦,反倒激动地拿着投票帖的结果在三人眼前晃:“就这个断层的票数,江折肯定能拿下校草宝座!”
南枝疑惑:“校草不是去年让冯斯年评上了么?”
“这不是出现了比他更好看的人选吗!”黎子萌骄傲地挺了挺脊背,“我可是拉了我们协会的人都投了江折!”
万晓珊切了声:“江折还需要靠拉票吗,往那儿一站就秒杀京大一众男生了。”
耿恬恬捂嘴偷笑:“我看萌萌这么积极,是在为当初磕枝枝和冯斯年CP找补吧。”
南枝清楚记得刚开学时黎子萌得知她和冯斯年是青梅竹马的事时,就蹭地眼睛放光,说要誓死守护他们的爱情。
南枝当时淡声解释:“不要用青梅竹马这么暧昧的词,我们顶多算发小。”
黎子萌迅速尴尬地转移话题:“枝枝,校草你投谁啊?”']'第9章
南枝拎得累了,推开三人在桌前坐下。
“还需要问么,不是瞎子都会选江折。”
黎子萌眼中迸发光亮,耿恬恬和万晓珊互看一眼,就知道她的磕CP脑又要犯了。
没等黎子萌提出要出谋划策,南枝就将包装盒打开放在她手上,“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医院怎么没治你这种爱磕CP的脑子呢?”万晓珊凑过来抢走了她的鱼丸,“又不是一定要有男人才能活下去。”
黎子萌愤恨地吸溜了一口韭菜,“可我觉得我们枝枝,肤白貌美,又弹得一手钢琴,就应该配最好的人!”
南枝回她:“与其花心思在爱别人身上,我还是更想爱自己。”
“气死了!”黎子萌刷着帖子突然气得拍桌,“怎么论坛上还有人骂枝枝的!”
耿恬恬靠过去看,帖主的文案是:【虽说是青梅竹马,但据我观察,冯斯年对南枝殷勤的跟舔狗似的,可她呢,一直爱搭不理。又正好和白薇重逢了,两人才破镜重圆,但南枝转头就跟江折好上了。
要知道江折是谁啊,那可是京大闻名的高岭之花,身旁从来没有异性,甚至还有言论说他性取向是同性,可却和南枝一起去吃了关东煮!要说他俩没暗度陈仓,我可不信!】
她气得直骂:“有病吧,不管是枝枝还是冯斯年,都没说过两人是情侣关系吧?”
黎子萌看向在用左手艰难敲键盘的南枝,“不过枝枝,你之前真的不认识江折吗?”
后者如实回答:“不认识。”
“以前也没听说过江折这么乐于助人还帮学妹送器材,”耿恬恬摸着下巴分析,“难道是对我们枝枝一见钟情?”
南枝险些拗了手指,无奈反问:“江折有那么肤浅吗?”
“言之有理。”万晓珊点头,“说不定只是优秀钢琴演奏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听见嗡嗡的震动声,黎子萌发现是南枝的手机,提醒道:“枝枝,你电话响了。”
南枝还在做小组作业的PPT,随口应了声:“帮我接一下吧。”
黎子萌离得最近,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时沉默了几秒。
“是冯斯年,还接吗?”
“别理他。”
这次校庆演出她没办法参加,少了两个学分,南枝还心疼着呢,正计划着从别的活动里弥补回来,哪有空管冯斯年的事情。
黎子萌点了挂断,本以为对方会就此放弃,下一秒又打了过来。
她挂,他继续打。
如此循环往复了几个回合,黎子萌忍不了了,打算继续挂断,手一滑点了接听。
刚接通,冯斯年的声音就响起:“南枝,这周六我妈生日,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吗?她最惦记的就是你。”
黎子萌不敢出声,默默将手机递给南枝。
她只应了一个字:“好。”
冯斯年静默了片刻,在南枝挂断电话前,又试探性问:“你和江折......是什么关系?”
南枝懒得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上午还在问江折是谁,这会儿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看来是听过江折的事情了。
黎子萌讨好似的靠上南枝肩膀,“枝枝,我能帮你投票吗?”
南枝对这种校草选拔毫无兴趣,是谁都无所谓,直接把手机给她,“投吧。”
她开心地点进论坛,在校草热门投票里给江折投了一票。
只是她没想到,投票是实名制的。
“斯年,这个评选,我刚看见南枝投给了江折。”
白薇本来是想上论坛看看那些羡慕她被浪漫告白的帖子,但校草评选的投票被加精置顶,一进去就能看见,很难不引起人注意。
她一点开帖子,实时的投票弹幕就滚动到了【南枝已投给江折】一行。
冯斯年现在听见江折的名字就烦,尤其刚刚还被南枝挂了电话,这会儿心情躁郁极了。
“我就知道她不记得小时候说过的话了,她明明说过在她心目中,我是最好看的。”
白薇笑容渐敛,不太高兴地喊了他一声:“斯年,你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冯斯年表情一滞,冷嗤了声:“如果不是顾及我妈的心情,我才不想提她。”
听见他撇清关系的回答,白薇松了口气,试探性问:“那这周六阿姨生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薇薇,我之前说过的,我妈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受气,”看出白薇心情不好,冯斯年安抚地将她揽进怀里,“晚上我带你去逛街。”
白薇眼睛一亮,“我室友之前推荐的一款新包很好看......”
他宠溺地应:“好,都给你买。”
*
606寝室。
万晓珊心血来潮地提议:“枝枝,你手伤了,今晚上不用去音乐室练琴,不如陪我们出去逛逛街?”
黎子萌附和:“就是就是,才大一你就整天忙得不见踪影,好不容易带病休假,不得抽空陪陪室友?”
耿恬恬也加入劝说行列:“而且枝枝你衣柜里的衣服都看腻了,不如买些新的。”
南枝拗不过三人,只好答应:“好好好,地方你们选。”
最后是时尚达人万晓珊选了市中心的购物广场。
一行人刚走进女装店,就听见一道惊喜羞怯的女声:“斯年,这衣服很贵吧?”
这声音,除了白薇还能是谁。
万晓珊小声问:“枝枝,我们还进去吗?”
南枝勾了下眼尾,“怎么不进,这店又不是冯斯年家的。”
白薇换上那条红裙从试衣间里走出,正要欢喜地问冯斯年好不好看,就看见南枝四人从门外进来,笑意一僵。
冯斯年也循着她的视线看见了南枝,僵硬地起身,“南枝,好巧。”
南枝扫了一眼白薇身上的裙子,款式的确很好看,只是不适合她。
但她并不像搭理两人,正欲转身离开时,白薇看到南枝以后,却微笑着迎了上去:
“南枝你也来逛街买衣服么,斯年太直男了,根本看不出好看不好看,只知道说我穿什么都好看,你帮我参考参考呗。”
南枝直言:“不好看。”']'第10章
白薇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才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
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那......我换一件吧,南枝,你是还在因为以前的事在记恨我吗,我们曾经也是朋友啊!”
南枝面无表情打断她接下来的话,“是你非要来问我的,客观评价你不爱听,觉得是我在主观臆断。”
南枝生了双桃花眼,笑起来时眼眸含春,不笑时却淬着凉薄的冷意。
白薇心口一震,身子轻轻颤抖起来。
她狼狈地奔进试衣间,手足无措地将门关上,蹲下身无声哭起来。
南枝她凭什么当众这样给她难堪?
她从小就被酒鬼父亲欺侮,身上的伤新旧交加,却还是要挡在懦弱的母亲面前保护她。
后来她没了父母,被舅妈逼到险些退学。一天打三份工,为了省钱只能啃干瘪的馒头,连泡面都是奢侈。
白薇不会忘记那些夜晚,她迎着寒风坐在街头,眼睛早干涩到哭不出一滴眼泪,扒着好心老板给她留的饭菜,想象以后的生活是不是也会继续如此糟糕。
好不容易考上京大离开舅妈家,见到冯斯年时惊喜万分,可她不敢见他,觉得低入尘埃的自己配不上如明月般的冯斯年。
但她的月亮还是找到了她,他们的重逢来之不易,可偏偏南枝还是和当初一样碍眼。
南枝根本什么就不懂,她凭什么这样评价她!
见白薇半晌没出来,冯斯年急得敲门:“薇薇,你还好吗?”
里面没有丝毫回应,他气愤回头,拧眉谴责南枝:“南枝,别这么刻薄!高三时欺负薇薇不让我喝她准备的豆浆,现在又说她不好看,你不必因为当初我丢了你送我的生日礼物记恨到现在吧?我那时也买了一个更贵重的还你,是你不要的!”
这番话换做一般人听到早就炸毛了,万晓珊三人气得就要上去给冯斯年来两下。
南枝拉住她们,情绪毫无波动。
“冯斯年,有工夫指责我,不如想想怎么安慰你的小女友,”她视线稍偏,在门外点了一下,他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凑热闹的人,“你中降头了么,跟癫公似的。”
冯斯年看她越是淡定,心底的那口气就越是哽着难以纾解。
她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以前看向自己时都是眼里盛满光亮的。
南枝没了留下的心情,对其他三人道:“我们走吧。”
万晓珊离开前朝冯斯年比了个中指,无声骂了句:傻×。
冯斯年郁结,但很快想起白薇还在更衣室里。
他不管男女有别,想直接推门进去看她的情况时,她已经出来了。
白薇红着眼眶,脸上精心化的妆被眼泪冲花,冯斯年看着心疼极了,将她揽进怀里。
她哭得抽抽搭搭:“斯年,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冯斯年怜爱地轻拍着她的后背,“薇薇,在我心目中,你一直都是当初我认识的坚韧独立的女孩儿。”
店员默默站在远处,等着这对情侣浓情蜜意完,将这位女士哭湿的衣服买下。
安抚好白薇,冯斯年才重新带她逛起店来。
他给白薇选了不少衣服,“都包起来。”
开始还在内心腹诽这对情侣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店员立即喜笑颜开地接过,“好的,这就给您打包起来。”
她将衣服打包好,笑容满面地问:“一共是五千四百元,请问是微信支付宝还是刷卡?”
冯斯年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刷卡。”
导购刷完卡后笑得更灿烂了,双手递回去:“欢迎下次光临。”
白薇高兴地挽上冯斯年的手,“谢谢你斯年,我心情好多了,我们接下来去买包吗?”
他宠溺地应:“好。”
*
万晓珊退一步越想越气,“枝枝,就这么放过骂那个死渣男的机会了?”
耿恬恬附和:“就是,他哪来的脸指责你啊?”
黎子萌还在为当初磕南枝和冯斯年的青梅竹马CP感到羞愧,心虚地没有说话。
“绝交是我提的,后悔的也是他,我没什么可气的。”
南枝不是没有难过伤心过,她在亲眼见到冯斯年将她的宝贝玉佩丢进湖里后,之后的一个月,每个晚上都偷偷蹲在被窝里哭。
那会儿高三课业紧,她那段时间的晚上没睡好过,白天还要强撑精神听课刷题,还心力交瘁晕过去一次。
唐圆当时都吓哭了,边哭边骂冯斯年不是个东西。
那时的冯斯年没来上课,在忙着安慰白薇带她去各地游玩,并不知道南枝住了几天院的事情。
后来她想通了,国家的未来之才不应该耽溺儿女情长。智者不入爱河,而她要一路硕博!
四人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后就回了寝室。
在排队等洗澡的间隙,黎子萌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校园论坛。
最新的帖子是有人拍到冯斯年贴心地帮白薇拎着大包小包将她送到寝室楼下,两人还来了个晚安吻的画面。
底下的评论是清一色的羡慕和祝福。
黎子萌鄙夷极了,正想退出,就眼尖地瞄见其中一个包装袋上的logo是某奢侈品牌。
她拿着图问万晓珊:“珊珊,这牌子的包一般多少钱啊?”
万晓珊摸着下巴说:“这牌子可不便宜,具体价格还得看是什么款式。不过最新款是橙色的鳄鱼皮挎包,没三个w可拿不下呢。”
黎子萌惊呼:“白薇这么有钱?”
万晓珊哼了声:“肯定是冯斯年买的单啊,他可是大少爷,会允许自己女朋友买单么。”
黎子萌点头:“说的也是,冯斯年还真大方。”
她又好奇问南枝:“那他以前送过你什么贵重礼物吗?”
南枝虽然早就将冯斯年送的东西退回去了,但还是记得一清二楚,一一列举:“他在十二岁时有了自己的零花钱后,在那一年我的生日送了一棵浇水就会开花的圣诞树。
十三岁送了‘女生都会感动到哭的’雪景水晶球;十四岁是条玫红色的碎花裙;十五岁我考了年级第一,他送了面锦旗;十六岁是一本他的大头贴相册;十七岁的冬天很冷,他送了一个加热水就会变色的杯子,十八岁......”
南枝不愿回想那个最令她无语的礼物,“魔幻彩妆礼盒,就是旋转打开像花的那种......我后来告诉他,大部分女生都不喜欢这么土的东西,不如送点漂亮衣服和包包。”
其他三人听得沉默了许久,最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耿恬恬笑得最大声:“妈呀枝枝,难为你忍了这么多年。现在看来,他是从你这儿学会了怎么追女孩子,但乘凉的是白薇。”
黎子萌鼓掌:“还好你跟他绝交了!”
万晓珊同情南枝的遭遇,晚上的小组作业把她的那份也一同做了。']'第11章
南枝最近每天都要去医务室换药,她没找白薇的麻烦不代表她推花盆下来砸她这件事会就此罢休。
她这个人,记仇得很。
只是要调取案发教学楼以外区域的监控,南枝没有权限。
她低头思考对策的间隙,手机震动了一下。
南枝摁亮屏幕,是江折的消息。
【虽然那天综合楼的监控在维护没拍到人,但去综合楼路上的人只有三个,都被拍了进去】
南枝认识江折几天,还是第一次见他他说话超过一行字。
她迟疑着打字:【可我没向你说过我受伤的原因】
顶部的状态栏反复变化着,最后还是回了一句:【我刚回来就接任了学生会副会长的位置,学生安危也是我的责任之内】
【有园艺专业的学生上报说他辛苦栽培的花被人撞到楼下去了,时间正好是你受伤那一天】
南枝想说其实也可能是巧合,但知道借口瞒不过他,还是如实承认了。
【是,我被掉下的花盆伤的手】
江折很快将监控画面拍到的三人发给她看。
【这其中之一正好是你发小的女友】
她和江折还不算熟,因为手受伤已经麻烦了他不少事情,剩下的部分该由她自己处理。
【江学长,能将有白薇出现的那段监控画面发给我吗】
江折动作很快,直接将她要的部分发了过去。
南枝向他道谢,没忘了画饼说欠他个人情。
她反复看了那段监控好几遍,捕捉到了画面角落白薇在三楼走廊那席掠过的白裙。三个人中,唯有她穿着白色。
南枝没打算让这件事从轻处理,如果当时她再走得快一些,花盆要砸的说不定不是手臂而是脑袋了。
她将视频备份,直接报了警。
白薇还在寝室里不动声色向室友炫耀着冯斯年为她新买的鳄鱼皮挎包时,门就被敲响。
“你好,请开一下门,我们是警察。”
听见来者自报的身份,寝室里气氛一寂,白薇匆忙去开门。
面对两位警察严肃的眼神,她忐忑不安地问:“警察先生,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其中之一开口:“请问谁是白薇,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高空抛物,涉嫌故意伤人。”
白薇心一颤,她有想过南枝看见了推花盆的是自己,但没料到她会因此报警。
想到那天综合楼的监控是在维护,绝对不可能拍到她的正脸,她悬起的心又放了下来,佯装镇定地应:“我就是白薇。”
“请跟我们走一趟。”
门口的动静引来了其他寝室的围观,走廊上都是凑热闹的学生。
在听见要被带走的是白薇时,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刚刚听见白薇犯什么事没有?”
“啧啧,我之前还在羡慕冯斯年和白薇神仙眷侣,现在看来她不是什么好人嘛。”
“可我跟白薇接触过,她不像是会犯事的人啊?她很正直善良的。”
“你懂什么,人不可貌相!”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白薇咬唇,努力安慰自己南枝一定没有证据,压下紧张感,跟着警察离开。
问话地点选在了事发的综合楼一间教室,606四人早就等在了里面,旁边还坐着两个专业的辅导员。
白薇进来之后,万晓珊将教室门关上,环抱双臂好整以暇看着额角已经渗出薄汗的白薇。
冯斯年听说白薇被带走的第一时间,不顾还在上课,直接从教室里奔了出去。
问询的警察朝对面的空位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别紧张白薇同学,只是问话而已,先坐吧。”
白薇攥着衣摆坐下,和南枝淡然的视线撞上。
“根据南枝同学的口述和所提供的证据,确定了那天在综合楼三楼出现的人就是你。”警察说着点开了监控录像,将那一抹定格的白裙展示给她看,“白薇同学,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人证物证在前,白薇想辩解自然也没有余地。
她嘴唇轻颤,半晌才抖着声音开口:“花盆......的确是我不小心推下去的。”
白薇眼帘剧烈翕动了几下,努力想着措辞。
“我那天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学习,可图书馆满座。正好综合楼没什么人,就上了三楼。天边忽然飞过一只很漂亮的鸟,我激动之余想去仔细看看,不小心撞到了放在墙上的花盆将它推了下去。我当时不知道砸到了人,因为没听到什么动静,我就离开了。”
她的一番言论合情合理,挑不出逻辑漏洞。
警察快速做着笔录,随即问南枝:“南枝同学,你打算如何处理?”
白薇抬眼看向她,她微不可察地扬了下眼尾。
听着她是无意撞下花盆的,可南枝心里清楚,她是故意的。
南枝直直地看着她,“高空抛物违法,我要白薇向我公开道歉和赔偿医药费。”
冯斯年气喘吁吁赶过来,正好听见她的话。
他猛地推开门,险些没将门后站着的万晓珊给夹到。
所幸她反应快及时躲开,没变成“肉酱”。
万晓珊还没来得及骂,冯斯年就挡在白薇面前,表情愠怒:“南枝,你不要太过分!让薇薇公开道歉会毁了她的名声!”
南枝眼皮颤了下,听得只想笑。
她毫不退避地仰脸和他对视,“冯斯年,你还是这么是非不分。”
他现在义无反顾维护白薇的模样,让南枝想起那杯被倒掉的养生茶。
那时冯斯年也像现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谴责她。
可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警察皱眉敲了敲桌,“这位同学,请注意场合。”
似是才察觉到还有警察在场,他冷静下来,在白薇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白薇心安地松了口气,看向南枝的眼神充满势在必得。
南枝陈述事实:“我的手是白薇砸的,她承担错误是理所应当。”
冯斯年替白薇辩解:“薇薇不是故意的,而且并没有造成什么重大伤害,何必咄咄逼人让她公开道歉?”']'第12章
南枝佩服自己已经锻炼出一颗刀枪不入的心,要不然会被冯斯年一番强词夺理气得不轻。
但万晓珊三人坐不住了,都对冯斯年怒目而视,碍于警察和辅导员在场,她们不好发作。
南枝的辅导员忍不住插话:“这位同学,你不是当事人就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如果南枝同学倒霉一点被砸中的不是手,你有想过后果吗?”
冯斯年被怼得一噎。
南枝对冯斯年早就失望了,可她还是记得他曾经对自己说过这样一句话。
“南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稚嫩青涩的少年音还在耳畔回响,南枝闭了闭眼,轻呼出一口气。
“我还是那句话,白薇向我公开道歉以及赔偿医药费。”
“医药费我会帮薇薇出,我替她向你道歉。”
这番话在被维护的人耳朵里听来,是最动听的情话。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白薇感动得眼含热泪,深情地望着冯斯年:“斯年,谢谢你。”
警察轻咳一声:“打断一下,我们现在是法制社会,不是玛丽苏小说。替过失方背锅的现象是不允许存在的,尤其这种话还敢当着我们的面说,现在的大学生真是年轻气盛。”
冯斯年态度软下来:“南枝,这件事的真相让这个教室里的人知道就好,让薇薇私下向你道歉。对外,由我来背这个骂名,行吗?”
南枝静静地看着他,只觉得陌生极了。
从前的冯斯年不会为了她以外的人低声下气地哀求,但白薇出现后,有了。
记忆里那个不顾生命危险跪在马路中央求人救她的少年,早就消失了。
黎子萌气得快把膝盖的布料抓烂,小声对南枝说:“枝枝,你可千万别心软答应啊!”
耿恬恬附和:“就是啊,要是你倒霉点被砸到脑袋怎么办?”
南枝淡声:“好,我答应。”
冯斯年如释重负,牵着白薇站起身,“薇薇,你向南枝道歉。”
尽管结果还是要向她道歉,白薇现在的心境已经和刚进来时不同了。
她有冯斯年的维护,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白薇朝南枝郑重鞠躬,“对不起,南枝。”
南枝一言未发,侧目看了万晓珊一眼,后者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们回去吧。”
南枝没直接说原谅的话,施施然起身。
冯斯年忍不住蹙眉喊她:“南枝,你还没回应薇薇的话。”
南枝的辅导员看不下去,拦在他面前,“差不多得了,南枝都已经接受你的提议了。原不原谅是她的事,你别得寸进尺。”
从综合楼下来,万晓珊才炫耀起刚拍的视频。
“哼,她不公开道歉又怎么样,我站在门口就是负责拍下这一切的。要是白薇她还敢作妖,我就将视频传到论坛,让所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我就知道枝枝没这么好说话!”黎子萌雀跃欢呼,“差点以为枝枝真的心软了。”
“哼,我们枝枝才没那么恋爱脑呢,”耿恬恬嗤笑,“冯斯年刚刚那番话真下头,装什么呢,真以为自己是玛丽苏小说男主角啊!”
“而且什么叫枝枝没有受到重大伤害,”万晓珊越想越气,“因为手受伤,都不能参加校园庆典的钢琴演出了!”
黎子萌义愤填膺:“对啊,听说来京大校园庆典的还有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可是结交大人物的好机会,就这样被白薇毁了!”
南枝垂眸看了一眼右手,轻叹一声:“大概是命不好吧。”
耿恬恬听见了铃声,提醒道:“枝枝,你手机在响。”
南枝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江折。
旁边三人看见,都开始起哄。
“哟,是江大校草耶。”
“枝枝,你们关系看起来很不错嘛。”
“快接快接,听听他说什么!”
南枝佩服三人的八卦程度,迎着她们不怀好意的目光无奈接起:“江学长。”
清冽的男声响起:“报警处理的结果如何?”
她简单讲述了一下,对面几乎立即应:“你的想法最重要,按照你的心来就好。”
南枝弯了下眼,“谢谢学长这次的帮忙。”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的意见。”
江折等她应了好后才继续说:“我听陈宇航说了,你一直在为校庆而努力练习。我将曲子改编了部分,能让你单手附音。”
南枝呼吸滞了一下:“学长的意思是......我们联弹?”
“嗯,你准备了这么久,自然不能让你的心思白费,”他语气中带了分试探,“你觉得怎么样?”
她眼眸一亮:“当然可以。”
“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练习一下。”
南枝心情愉悦,语调也扬了起来:“好。”
挂了电话,偷听的三人表情更加丰富。
万晓珊碰了碰南枝的肩膀,“枝枝,三手联弹诶。”
“好奇怪的名词,”黎子萌听着想笑,“要不是枝枝的右手没办法抬起来,说不定是四手呢。”
耿恬恬眼中亮起灼热的光,“光是想象那个联弹的画面,就觉得美得耀眼。你俩都是俊男靓女,我不敢想有多养眼。”
黎子萌美滋滋:“看来这次校园庆典,我们有福了。”
她们三人还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南枝已经收到了江折改编过后的琴谱。
南枝点开图片,上面是多处经过红笔涂改的痕迹。
她已经迫不及待尝试重新弹这首曲子了。
乐听楼是京大十五年前的校友五年前捐赠作为音乐相关使用,而他现在是首席乐团的主指挥。
南枝站在楼下仰脸看着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乐听楼”三个字,生起几分对那位捐楼学长的敬佩感。
她推门走进钢琴室,江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坐在长沙发上,单手支着脸,垂眸看着手里的乐谱。
沙发后是落地窗,橘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将他周身的清冷锋锐削减了些,轮廓溺在暖光里,柔和俊朗。
南枝从小就对着冯斯年这种帅哥看到大,对一般的长相早就免疫,但江折属于二般的。
她轻轻咳嗽:“江学长。”
南枝原本是以音协会长喊他,但听说他接任了学生会副主席后,换成了学长的称谓。
江折抬起眼,很淡地嗯了声后就起身,“你先看乐谱,我弹一遍给你听。”
南枝接过浏览了一遍,和他微信发她的版本是一样的。
她记性好,看过一次就记住了,但她还是想亲自听江折弹一遍。
江折将乐谱给了她,不看谱子就流畅地弹完了整首。
他偏过脸问她:“需要你弹奏的部分我用更轻的音节代替了,你的部分记得如何了?”
“我都记住了。”
“好,我们试一遍。”
钢琴室的琴凳并不宽,南枝站在旁边犹豫着没有坐下。
江折挪了些位置给她,“你坐吧。”
她见他如此礼让,也没有多矜持就落座。
他先试探性地起了一个音,南枝将左手搭上琴键,朝他点头示意。
江折会刻意在她的音节到来前微微停顿,她快速衔接上,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
走廊上传来说话声,南枝听见了,眼皮却没动一下,专注投入弹奏之中。
“斯年,我知道你愧疚,可这件事是我造成的,也应该由我去。”']'第13章
说话的女生是白薇,她挽着冯斯年的手,嘴上虽是歉疚,脸上却在为他愿意陪自己而开心。
“我打听过了,南枝的节目被音协会长顶上了。他今晚上在钢琴室,我去找他帮忙,让他将机会让给南枝。”
冯斯年说着话,已经到了钢琴室窗边,看见里面的情形时,再往前一步的动作戛然而止。
白薇循着他怔愣的视线看去,也感到意外,“那不是......江折吗?”
钢琴前的两人紧靠而坐,都沉浸在弹奏中。
交错的音节潺潺悦耳,本该动听的曲子,冯斯年却越听越躁。
他准备推门而进时,白薇忙拉住他,小声提醒:“贸然打断演奏是不礼貌的,更何况你了解南枝的脾性。”
冯斯年只好等他们演奏完。
江折早就注意到门外的动静,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就开口:“请进。”
冯斯年推开门,在室内逡巡一圈,没见到两人之外的人,疑惑问:“不是说音协会长在这儿吗?”
南枝站起身,幽幽睨他,“这儿除了我们,你觉得还有其他人吗?”
白薇反应过来,错愕地看着江折,“你是音协会长?”
他声线毫无起伏地应:“是。”
这个时间点,乐听楼只有钢琴室有人,他们刚刚在走廊上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江折将琴盖合上,“请问什么事。”
冯斯年没想到南枝会又和江折在一起,一时间忘了自己来的目的,要说的话哽在喉间,难以启齿。
白薇便替他说了:“我为不小心伤了南枝的手而导致她不能参加校庆演出愧疚,所以想请学长给她一个登场的机会。斯年说她练习了很久,一直在期待这个演出。”
南枝听得心底冷笑,好一个“不小心”。
明知这场演出对她的重要性,故意推花盆砸她,现在还要装好人来求情。
南枝往沙发上一坐,朝江折笑了一下,“江学长,一定要公平公正啊。”
后者会意,道:“节目单已经上报,没有更改的可能。”
冯斯年质问:“那你们大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做什么?”
“冯斯年,有妄想症就去看医生,”南枝不知道他哪来的脸问出这种问题,“我们在练琴。”
白薇拉住冯斯年,没让他再说话,朝南枝和善笑道:“南枝,之后如果还有能让你参加的演出,我们会尽量帮你。”
南枝冷漠拒绝:“不用了,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没熟到这个地步。”
冯斯年忍不住反驳:“我们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认识十几年了,什么叫没熟到这个地步?”
南枝气笑:“那你说我们认识了几年?”
他怔住了,脸上出现了一瞬茫然的空白。
他只知道他们认识了很长时间,还从未数过究竟是几年。
南枝说:“是十三年,五岁认识,十八岁绝交。”
冯斯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江折站在南枝前方,挡住了他的视线,“抱歉这位同学,乐听楼非闲杂人等能进入的。你既非音乐生,也不是音协成员,请尽快离开。”
“这是什么规矩?”白薇不悦地皱眉,“这栋楼也是京大的建筑之一,凭什么京大的学生不能进,难道普通学生就没有追求音乐的权利了?这对其他人来说根本不公平!”
南枝慢悠悠道:“就凭这是沈文元学长捐赠的楼,明确立了规矩,只有和音乐相关的人才能进入。”
“我们......怎么就不能算热爱音乐了?”冯斯年还在为自己找着理由,“我一直都很喜欢听你弹琴。”
他的话让南枝恍了一瞬的神。
十岁的南枝练琴时被琴谱难到哭,还没钢琴高的冯斯年坚定对她说:“我们南枝以后是要当钢琴家的,区区一首《菊次郎的夏天》就能将你难倒?我最喜欢听你弹琴了,我要天天听!”
短暂的回忆让她很快回过神来,再开口时嗓音带了些沙哑:“快滚。”
白薇拉着冯斯年离开前,气愤撂下话:“南枝,明明斯年已经很努力地在修补你们之间的关系了,为什么你还是对他这么刻薄?”
南枝闭了闭眼,睁眼时江折正安静地看着她。
“江学长,我做得过分么?”
她刚问出口就觉得后悔了,毕竟江折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
江折端起茶几上的茶壶,替她斟了一杯茶:“不过分。”
将茶倒满,他又补充:“看过论坛上一些帖子,虽然不是很详细,但直觉你们之间有过不愉快。他不明事理,错不在你。”
南枝和江折认识不久,知他性子冷淡,也话少,却觉得和他说话很舒服。
她想起上次能让她郁闷纾解的曲子,鼓起勇气问:“江学长,能听一次你上次弹《情诗》吗?”
见江折动作微滞,南枝后知后觉大概是有些冒犯,解释道:“我上次按照你给的谱子弹过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你弹的好听。”
江折将茶壶放回去,直起身子,神情温和,“好。”
他重新在钢琴前坐下。
南枝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再一次听他弹奏这首曲子,她和在楼下听见时似乎又感觉不一样了。
曲调缠绵温柔,随着江折细腻的弹奏,像是一个故事的展开。
南枝沉溺其中,直到曲子结束许久,余音仍旧回荡耳边。
江折坐在钢琴前许久,才听见她的夸赞:“很好听。”
他半垂下眼,声音里潜藏着难以觉察的深意情绪:“谢谢。”
南枝还是第一次听江折说谢,好奇地问:“江学长,你作这首曲子的初衷是什么?”
江折反问:“你从里面能听出些什么吗?”
她如实回答:“像是一个故事在娓娓道来:男主角喜欢上一个女生,辗转反侧多日,前半部分听起来带着喜欢一个人的紧张期待和欢喜。而心上人不知对方心意,所以后半部分便有些苦。”
南枝像是悟出了什么,“江学长,这首曲子是你为喜欢的人写的?”
江折静默了几秒,才应:“嗯。”']'第14章
“方便问问是什么时候写的吗?”
她从不会对一个人的过去好奇,可这是江折创作出这首曲子的初衷,她很想了解是什么样的心境才能创造出这样动听的曲子。
江折声音有些远:“四年前。”
南枝问:“那结局和曲子一样吗?”
他指尖无意识地按下一个琴键,突兀的琴音有些刺耳。
“应该是未完待续。”
南枝没有再往下问,再问就不礼貌了。
江折起身,“我送你回寝室。”
她摆手:“不用麻烦江学长,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京大治安很好。”
他没有强求,只是说:“那便一同下楼。”
已是十点,整栋乐听楼这个时间点只有他们两人。
钢琴室在三楼,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南枝走在江折身侧,有些拘谨。
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却还是能闻到清冷的松木香。
刚刚在他身侧弹奏时,她就觉得这股味道很好闻。
不是大众使用的古龙香,也不是太过呛鼻的劣质香水味,只有在近距离时才能闻到。若有似无,恰到好处。
南枝走了一段距离,像是才意识到江折还在身旁,忍不住问:“江学长,大三男生寝室不是在湖对面么?”
京大被明德湖一分为二,一边是大一大二的教学区和寝室,另一边是大三大四的区域。
江折面不改色:“我找大二学弟有事,正好顺路。”
南枝不疑有他,还是在他的顺路下到了女生寝室楼下。
她礼貌向他告别:“江学长,再见。”
江折却回她:“晚安。”
南枝回到寝室,其他三人都已经洗漱完。
黎子萌和耿恬恬早就爬上床追剧去了,万晓珊在敷面膜。
见她回来,都目光一致地看过来。
耿恬恬率先发问:“枝枝,练习成果怎么样呀?”
黎子萌眸中闪烁着八卦之火,“你们俩是不是贴着坐一起弹了?”
万晓珊白了黎子萌一眼,“你这个CP脑是怎么考上京大的?”
她吐了吐舌,“当然是靠运气了,我的综合选择题光是靠蒙就得了三十分,了不起吧?”
这点确实值得佩服,万晓珊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南枝只选了耿恬恬正经的问题回答:“挺好的。江折不愧是能坐上音协会长位置的,音感很好。”
“距离校庆只有两天了,好期待枝枝的表演。”万晓珊想起来什么似的,猛一拍桌,“你准备好上台的礼服没有?早知道那天逛街就应该有备无患买一件的!”
“礼服那么贵还要买?”黎子萌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价格看得她肉疼,“还是租比较划算吧?”
南枝也觉得的确需要一件礼服,毕竟是京大的校庆,上台总得体面。
南家家境殷实,父母对她从小就很大方,为她请的钢琴老师都是华夏知名的钢琴家。课程虽然昂贵,但她收获颇丰。
她零花钱不少,可平时没有特别花钱的地方,过得还算节省。想到只是在演出上穿一次,她觉得黎子萌的提议不错。
“那就租一件吧。”
黎子萌点开好友列表,“正好我认识校外一个服装店的,他们就有礼服租赁,我帮你问问。”
耿恬恬适时地提醒:“枝枝你快去洗澡吧,十点半就没热水了。”
南枝忙去找衣服进了洗手间。
她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声,抱着脸盆准备去阳台洗脸的万晓珊瞄了一眼,看见锁屏上的备注是【江折】时,顿了一下。
秉持着尊重他人隐私的原则,万晓珊没多看就路过了。
南枝擦着头发出来,随手拿起手机,见江折给她发了消息,立即将毛巾挂在脑袋上。
【礼服的事情你不用考虑,我已经准备好了,这是会长的分内之事】
她发了个感谢鞠躬的表情包。
南枝转头对黎子萌说道:“萌萌,不用你联系店长了,江学长说他会准备。”
“好吧,”黎子萌好友列表太长,她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人,正好放弃寻找,“以江折的眼光,我相信你们的礼服不会难看到哪儿去。”
“应该会让你提前试试吧?”万晓珊挺期待,“到时候可别忘了也让我们看看。”
耿恬恬捣蒜似的点头:“就是就是,枝枝这么漂亮,校庆不知道得迷倒多少人!”
南枝问江折:【江学长,礼服到了我可以试试吗?】
他很快回:【当然,以你的意见为主】
江折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就告诉南枝礼服已经到了。
她上午下完课就径直去了音协的专属教室。
来的人不少,都是在校庆上有演出的学生。
只不过南枝当初的单人演奏是整个庆典的压轴节目,不仅陈宇航十分重视,就连校方也重点关注。
陈宇航一见南枝,就换上谄媚的笑容迎上来:“南枝宝贝,会长为你准备的礼服在里面,跟我来。”
迎着其他人羡慕的眼神,她跟着陈宇航进了会长和副会长才能进入的办公室。
江折并不在,但文档柜旁的假人模特身上挂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
“怎么样,好看吧?”
陈宇航满脸嘚瑟,仿佛这件礼服是他挑选的。
南枝怔然地看了半晌,的确是件很漂亮的礼服。
她迟疑着问:“这件礼服看起来就很贵,租的费用不低吧?”
陈宇航挤眉弄眼地凑过来:“谁说是租的,这是会长亲自......”
话还没说完,江折推门而进,沉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外面学生的服装还需要你核对,别在这里偷懒。”']'第15章
陈宇航嬉笑的表情一收,悻悻地应:“知道了会长,我这就去。”
他出门时还顺便把门带上了。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南枝有些局促地站着,还是江折先开了口:“你觉得这件礼服怎么样?”
她受宠若惊:“很好看,谢谢江学长。”
他性子清冷,饶是南枝在他面前都忍不住生出敬畏感。但她说好看,不是客套话。
“先试试吧,”江折停顿了一下,“我先出去。”
南枝刚想说办公室里有洗手间,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她小心翼翼将礼服取下来捧着。内衬的手感是丝绸,裙摆外层被一层薄纱笼罩,上面点缀着细碎微小的金色亮片。
南枝换上礼服后没忘了给室友拍照,宿舍群顿时被清一色的夸赞刷屏。
【甘露(4)】
黎子萌:【我敲!枝枝真的超合适这条裙子!我狂舔屏幕!】
耿恬恬:【美神降临,我要在枝枝旁边,一定抱着她猛亲!】
万晓珊:【江折还挺有眼光的嘛,不过这裙子的样式不像是会出现在服装租赁店里,倒像是香奶奶的风格】
【枝枝,你要不问问江折是从哪家店租的?我还挺喜欢这种风格,下次逛街去看看】
南枝正要打字,江折就发来了消息。
【还合身吗?】
她回:【合身,我很喜欢】
江折:【好】
南枝想起万晓珊的话,问:【江学长,礼服是在哪家店租的?】
对面沉寂了数秒。
【抱歉,店名字有些长,忘了。】
南枝没为难他,只能将这个遗憾的消息转告万晓珊。
她狐疑:【不太科学啊,以江折过目不忘的本领,怎么可能记不住一个店名?】
【算啦,有机会说不定就逛见了】
南枝换回自己的衣服后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陈宇航狗腿地跟在江折身后进来。
“怎么样南枝宝贝,会长的眼光是不是很好?”
听见陈宇航对南枝的称呼,江折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不要用你轻浮的那套对学妹。”
陈宇航尴尬掩唇咳嗽两声,“不好意思,习惯了。”
南枝从认识陈宇航以来,已经习惯他的随性放荡,对谁都是“xx宝贝”的喊。
江折对她说:“对了,衣服你先带回寝室,校庆当天直接穿过来就好。”
她一怔,“可其他人的衣服都是统一放在这儿的,我带回去合适吗?”
“以防万一,”他想到什么,眉眼微沉,“你也会上台演出的消息,除了我和陈宇航,不保证其他人会知道。”
南枝觉得有理,点头应下。
陈宇航识相地找了个不起眼的袋子帮她装上,笑眯眯地目送她离开。
他转头好奇问江折:“会长,干嘛不告诉学妹礼服是你买的啊?”
“没必要。”他站在窗边往下看,南枝这会儿已经出了乐听楼,“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
南枝回寝室就将礼服挂了起来,万晓珊摸着盯了半晌,“这真是租的?”
“不知道,江折对此含糊其辞。”
“我看八成是他买的,”万晓珊试着用拍照识物了一下,却没有结果出来,“咦,为什么市面上还没有卖?”
耿恬恬随口说:“那就是他定制的。”
气氛一寂。
其余三人都齐刷刷看向她。
耿恬恬瘫坐在椅子上的动作唰地就直起来了,“干嘛都看着我?我胡说的。”
万晓珊说:“虽然今年是百年校庆,重要性可想而知。但会长自掏腰包买只穿一次的礼服,未免也太浪费了。”
“只是没搜出来,不代表就是定制的,”南枝如实道,“更何况以我和江折的关系,不至于让他为我至此。”
其他人还想说什么,南枝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瞄了眼桌面上的锁屏,是冯斯年的消息。
南枝蹙了蹙眉,并不想理会。但对方没得到回复,似乎更着急了,直接打电话过来。
如果不是看在冯母的面上,她会直接把他拉黑。
万晓珊找了个防尘袋,帮南枝的礼服套上挂进了衣柜,“枝枝,接吧,你不是答应了明天要和冯斯年回安和给他妈妈过生日吗,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南枝被提醒,想起来的确是有这回事,接起电话。
冯斯年听见她接通,松了口气:“南枝,你总算接电话了。”
她声音淡淡:“请问什么事。”
冯斯年听出南枝隐隐的不耐烦,忙开口:“明天上午十点,王叔会过来接我们回去,你这个时间方便吗?”
“可以。”
他心情好了些,语调也轻扬起来,“好,那我们明天在西门见。”
她挂了电话,将冯斯年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眼不见心为静。
南枝第二天到西门时,没想到白薇也在。
她迟疑了一下,才朝他们走过去。
冯斯年主动解释:“薇薇说很久没回安和了,想和我们一起回去。不过她不会去我家的,你放心。”
白薇对南枝笑着友善问好:“南枝,你的手好得怎么样了?”
南枝垂眸看向右手,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按住手臂,“托你的福,没好。”
白薇笑意一僵,脸上立即浮现歉疚的神情,“对不起南枝,害你失去了校庆演出的机会。为了弥补这次过失,我向我们专业和协会都宣传了高空抛物的危害性,以后不会再有学生受到这样的伤害。”
冯斯年欣慰地握住她的手,“薇薇,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
白薇回以一笑:“我只是不希望再有人像南枝一样受伤。”
南枝觉得两人碍眼,看了眼时间,冷不防打断他们的浓情蜜意:“还走不走?”']'第16章
王强是冯家的司机,跟着冯麒二十年,冯斯年从小就坐他的车。
南安平之前本打算给南枝也请个司机接送她上下学,但周雅笑眯眯地说两个孩子坐同一辆车就可以。于是十几年来,南枝坐的一直是冯家的车。
王强可以说是看着南枝长大的,他以前以为这两个孩子迟早会在一起。
可看冯斯年和白薇亲密地说着话,南枝一脸淡然地站在车旁看上去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他有些惋惜。
南枝见到他,脸上才有了点笑意:“王叔,好久不见。”
自从两人绝交,南枝不再和冯斯年一起上下学后,王强已经半年没见到她了。
听见她久违地喊自己,他忍不住红了眼眶:“枝枝,好久不见。”
她还没上车,冯斯年就先说话了:“南枝,你就坐副驾驶吧,我和薇薇坐后面。”
毕竟以前南枝和冯斯年都是一起坐后排的。
南枝没理他,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从京城回安和的路程有些远,要三个小时。
一路上后排的两人都在聊天,白薇被冯斯年逗得咯咯直笑。
南枝戴上耳机,将他们的声音隔绝。
“王叔,先去格林酒店,我送薇薇上去。”
冯斯年让王强在酒店门口停了车,抱着睡着的白薇下了车。
他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听见声音,南枝不情愿地摇下车窗。
“南枝,能帮我们拿一下行李吗?”
她嗤了声:“我不是你们的保姆,没有义务帮忙。”
“南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冯斯年怕吵醒白薇,只能压低声音叫她,“你到底要耍脾气到什么时候?”
“冯斯年,你没撞到脑子,怎么还失忆了?”
南枝又不是小白花,不是他打感情牌就会心软。
“过去的南枝和冯斯年,已经和那块玉佩被你丢进湖里了。”
王强忙下车打开后备箱,“少爷,这种小事叫我就可以了,何必麻烦南枝小姐?”
他拎着行李箱和冯斯年两人一起进了酒店。
王强在房间门口等着。
冯斯年将白薇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准备离开时,手却被拉住。
“斯年,不要再在南枝身上花时间了,好吗?”白薇早就醒了,也听见他和南枝的对话,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明明我们才是要相携走下去的。”
冯斯年是她的救赎,她不能失去他。
听出她的哭腔,他心疼地摸她的脸,“薇薇,别难过。我只是完成我妈的心愿才和她继续接触,她现在身体不好,又那么喜欢南枝。”
白薇沉默了片刻,才弱弱地问:“我是不是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得到阿姨的认可?”
冯斯年安慰她:“不会的,你是很好的女孩,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喜欢你的。”
冯斯年安顿好白薇,就和王强一起下楼。
“少爷,您以前不会这样对南枝小姐的。”
冯斯年皱眉,“我知道,我没失忆。可你也看见了她对我的态度,我只是想故意气气她才提出拎行李的,更何况她不可能会答应。”
王强还想说些劝解的话,冯斯年就打断:“别再劝了王叔,先提绝交的可是南枝,该后悔的是她。”
王强自知只是个司机,没有再继续说,沉默地回到车上。
南枝和冯斯年都住在一个小区,是安和市中心房价最贵的地段,里面的住户非富即贵。
南枝先回家和叶蓉知会了声要去冯家,才敲响了冯家的门。
周雅一见到南枝就欣喜地挽过她的手,“枝枝,我这一把年纪了本该不用过生日的。但斯年说会带你一起回来,我高兴得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快来尝尝。”
南枝一直都知道周雅是真心对她好的,扬起笑回应:“好啊,那就谢谢周姨的款待了。”
冯斯年怔愣地看着她脸上温暖的笑容,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南枝这样对他笑是什么时候了。
原来她也是会有冷淡以外的表情,只不过不是面对自己而已。
“斯年,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冰箱里的草莓蛋糕拿出来,那是我今天上午特意让人去枝枝最喜欢的甜品店买的。”
像是才想起还有个儿子,周雅板着脸使唤他。
他怔了怔,像是才想起南枝也喜欢草莓蛋糕。
白薇最近尤为喜欢这个甜点,冯斯年便天天排队去买。
以前南枝不高兴的时候,他就会买草莓蛋糕哄她。
可现如今,他和南枝之间的关系,多少块草莓蛋糕也无法再修复了。
冯家餐桌有南枝的专属位置,在能完美够到所有菜的中间座位。哪怕平时她不在,这个位置也是空着的。
冯斯年以前还无数次抗议过,但都被周雅拿着筷子打了回去,他才不敢再有异议。
周雅身体每况愈下,最近都是冯父进厨房,他的手艺也日渐精进。
“枝枝,你最喜欢的可乐鸡翅是我亲手做的,其它都是你冯伯伯的手艺。他的菜你可以不吃,但我的必须尝!”
餐桌上,南枝哄得周雅连连发笑,气氛融洽。
有南枝在,周雅的精神状态很好,冯麒欣慰地偷偷抹眼泪。
趁两人聊天的间隙,冯麒将冯斯年叫到厨房。
“斯年,你也看见了,你妈真的很喜欢枝枝,”冯麒叹了口气,“她的情况不容乐观,医生说如果没有合适的肾源,她怕是时日无多。”
他拍了拍冯斯年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斯年,你从小就和枝枝感情好,我就怕万一你妈哪天就去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见你和枝枝在一起。”
冯斯年低垂着头,苦涩和纠结充斥胸口,让他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很想直接告诉冯父,他和南枝根本不可能在一起,而且他已经有白薇了。
可迎着父亲含着热泪充满希冀的眼神,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他的嗓间,一个拒绝的字眼都难以说出口。
只是一个月不见,冯麒看起来就像苍老了十岁,鬓边都生了些白发。
冯斯年微微哽咽:“好,我知道了。”']'第17章
周雅拉着南枝聊到下午,听说她今天就要回学校,只能不舍地留她到傍晚才送她出门。
她叮嘱冯斯年:“斯年,送枝枝下楼,我这个身子骨不宜活动。”
南枝不会在长辈面前拂了冯斯年的面,默认了周雅的话。
身后的门一关上,南枝脸上温和的笑意收敛,径直走向电梯。
冯斯年没有像之前一样不依不饶缠着她说话,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去。
南枝有些意外,但依旧没有要搭理他的心思,低头玩手机。
借着电梯内壁的映射,冯斯年偷偷看她。
他从记事起就认识南枝了,初见时她还是个穿着碎花裙扎着两个麻花辫笑起来时眼中漾星河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成众人心目里的钢琴女神。
冯斯年一直都知道,他的青梅从小就长得精致。尤其是在弹琴时,专注的模样有着极致的吸引力。
于他而言,南枝身上最大的闪光点不是漂亮的长相,而是投身于喜欢的事情时散发的光,璀璨耀眼。
南枝家住在隔壁单元楼,她出了电梯就对冯斯年道:“不必送了。”
他脚步停滞,“好。”
她回到家,早就等候多时的叶蓉就迎上来。
“枝枝,你总算回来了,”她语气嗔怪,“在小雅那儿待的时间比在家还要长。”
“周姨一直想见我,自然也不好辜负她的期待,”南枝挂在叶蓉身上,笑意吟吟,“爸爸去哪儿了?”
“哼,这个时间点,老南自然是又和那群干部钓鱼去了,”叶蓉提起南安平就拉下脸,“明知女儿回家了还有心情钓鱼。”
南枝安抚起亲妈的心情:“别怪爸了,毕竟这是他唯一的爱好,更何况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多,不差这一次。”
叶蓉知道她待不了多久就要回京城,抓紧时间趁着晚餐间隙拉她聊了会儿家常,就送她去了机场。
分别前,南枝好奇问她:“您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有和冯斯年一起吗?”
叶蓉怜爱地轻抚她的发顶,“我们枝枝已经是大人了,无论做什么选择,爸妈都会支持你。”
南枝眼眶蓄起水雾,抱住叶蓉,“妈妈,谢谢你。”
*
冯斯年吃过晚饭后就以找南枝为借口出了门。
他和白薇约好今晚上去广场看烟火。
十一月的秋夜晚寒霜露重,白薇坐在长椅上,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身子。
冯斯年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薇薇,怎么不多穿点儿?”
“我......”白薇欲言又止,半晌才有些尴尬地开口,“没什么衣服。”
“上次带你逛街时就应该买些秋季的衣服,”冯斯年拢紧她身上的外套,“回去以后我们再买。”
她羞涩一笑:“斯年,你对我真好。”
冯斯年看见街对面有一家奶茶店,站起身,“薇薇,我去给你买一杯奶茶暖暖身子,烟花还有二十分钟才放。”
白薇点头,“那我在这儿等你。”
等他的空档,她点开购物软件,打算看看网上的秋装会不会更便宜些。
“咦,这不是白薇丫头吗?”
不远处的右侧响起一道女声。
这道尖锐刻薄的女声早就刻进了白薇的骨血里,让她终身难忘。
白薇僵硬着身子不敢转身,迅速站起来将帽子戴上,快步往前走。
那人却比她动作更快,三两步追上一把拽住她的肩膀。
妇人扯下她的帽子,看清了她的脸后冷笑一声:“还真是白丫头。”
白薇浑身颤抖,掩耳盗铃似的挡住自己的脸,“不,我不是,你认错了!”
林婉芳掰开她的手,“白薇,别装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死丫头,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白薇退了几步拉开距离,不甘怨愤地直视她:“你为什么还要找我?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
林婉芳抱着双臂,看她的眼神充满贪婪,“再怎么样我也是你舅妈,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找你理所应当。跟我回去,白丫头。”
白薇连连后退,“你找我就是为了把我嫁给村里那个七十岁的鳏夫!我绝对不可能跟你回去!”
“那可由不得你,”林婉芳打了个电话,“带上你的人过来,你老婆找到了。”
林婉芳拿鞭子抽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些早就痊愈的鞭痕却在此刻隐隐抽痛起来。
白薇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逃跑,但面对林婉芳时本能的恐惧让她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冯斯年远远地就看见有个妇人抓住了白薇,不顾还是红灯,直接闯过了马路奔过来,拉开林婉芳,警惕地挡在白薇面前。
“你是谁,离薇薇远点!”
“哟,难怪会偷跑离开家,原来是找到了靠山,”林婉芳上下打量冯斯年一番,“倒还生得挺人模人样。”
她大概看出冯斯年是个家庭背景不错的,穿着风格略显贵气,不像普通人。
林婉芳态度缓和了些,“小子,白丫头是我外甥女,我要带她回去。”
白薇死死抓住冯斯年的衣角,拼命摇头:“不是,我不认识她!”
他扣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别担心薇薇,有我在。”
“你们倒是感情好,不如这样,”林婉芳生了个念头,“你给我十万,以后白丫头就跟着你了。”
冯斯年紧皱眉头:“薇薇没认你这个舅妈,我更不可能给你钱。”
林婉芳沉下脸,“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她喊的人很快就到了,收拾这两个毛头小鬼轻而易举。
更何况这个时间点的公园黑灯瞎火,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冯斯年拉起白薇就跑,可她腿软跑不动,没几步就身形踉跄。
他只得蹲下身让白薇上来。
她刚攀上他的肩膀,两个大汉就追了上来。
“薇薇,你先躲后面报警。”冯斯年将她放下来,捡起树下散落的树枝,“我应付他们。”
白薇在恐惧之下,慌忙地掏出手机报警。
冯斯年只有偶尔锻炼,虽有一米八几的个子,但在两个身形高大的壮汉面前,没一会儿工夫就被打倒在地。
壮汉被他的树枝抽了几下,心中不满,泄气似的对着他拳打脚踢。
白薇哭着哀求:“求你们别打他了,我跟你们回去行吗?”']'第18章
林婉芳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摆了摆手,“行了别打了,要是给人打死了可要坐牢。”
两个大汉收了手,准备过去带白薇离开。
冯斯年视线被血模糊,却在看见两人走向白薇时,挣扎着要起身。
倏地,一道强烈的白光照了过来,警笛大作,紧随而来的是警察的厉喝:“不许动,都双手举过头顶!”
林婉芳眼见不妙,转身要逃,被赶来的警察连同两个壮汉一起按住。
警局里,白薇苍白着脸坐在桌旁,对面是负责笔录的民警。
“小姐,请说明一下事情经过。”
她像是受到了莫大刺激,一句话也说不出。
民警叹了口气:“别担心,你男朋友已经被送到了医院,情况目前良好。”
提起冯斯年,白薇的脸上才勉强有了点血色,满怀希冀地问:“我可以先去看看他吗?”
“可以,等他清醒过来请告知我们一声,他也是证人之一。”
白薇赶到医院,第一时间问医生冯斯年的状况。
“所幸没有骨折,只是身体多处淤青和头部轻微脑震荡,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向医生道谢,准备推门进去,护士拿着缴费单过来提醒:“你好,请去窗口交一下费用。”
白薇表情僵了一下,“......好的。”
她坐在冯斯年病床前,打开手机看银行卡余额,435.5,完全不够支付医药费。
白薇身上的钱几乎都拿来交了学费,开学时她有在校门口前的咖啡店找兼职。和冯斯年在一起后,他就让她辞了这份工作。
她现在的消费,几乎都是由冯斯年买单。
白薇环顾一圈,在床头柜上看见了冯斯年的手机。
她试图用自己的生日解开密码,打不开。
又用冯斯年的生日,依旧错误。
白薇咬唇看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冯斯年,抓起他的手用手指挨个解锁。
她又意识到支付也需要密码,而她从来没问过,毕竟每次都是冯斯年大方付钱。
白薇自尊心强,拉不下脸找室友借钱,她在她们面前的人设一直都是有钱少爷的女友。
上次带回来的最新款包,连她的白富美室友都说好看。
要是找她们借钱,定会被嘲笑。
白薇打开微信,上面除了她,就只有父母和南枝的联系方式。
她咬了咬牙,打了南枝的电话。
南枝这会儿已经准备登机,看见冯斯年的来电,蹙眉想挂断,但想到今天冯母看她和蔼的眼神,还是接起。
“喂,南枝,我是白薇,先别挂!”白薇急急开口,“斯年他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但是我不知道他的支付密码,我自己的钱不够交费,你能不能过来帮个忙?等斯年醒了我会让他把钱还给你!”
南枝听得想笑,冯斯年还真是可悲啊。不用想都知道以他的个性不会平白无故招惹人,十有八九是为了白薇。可都为她被打到进医院了,医药费都还得自己出。
“我赶飞机,你把收款码用他微信发我,我扫给你。”
南枝不是看在和冯斯年认识十几年的交情上才帮忙,只是不想让冯母担心再雪上加霜。
白薇先将缴费单发了过去,又跟了一张收款码。
南枝扫了一眼,直接转了一千块。
白薇收到钱后就去交了费,回来后一直守在床边。
冯斯年半夜伤口发炎烧了起来,她反复用湿毛巾敷他额头,后半夜才退了烧。
他醒来时已是清晨,睁眼看见白薇趴在床边,心下感动,握住她的手。
一点动静就将白薇惊醒,她立即坐起身子,看见冯斯年醒了,惊喜地扑上去。
白薇满脸泪痕,显然是哭过,冯斯年看得心疼,轻抚她的脸。
“薇薇,谢谢你一直守着我。”
她有些难堪地向冯斯年讲述了借南枝钱的事情。
“斯年,你的手机密码是多少?为什么我解不开?”
冯斯年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是......我妈的生日。”
“难怪。”白薇没多想,起身去了窗边给之前做笔录的民警打电话。
冯斯年打开设置,将原先的密码1206改成了白薇的生日。
1206是南枝的生日,从拥有手机开始,就一直是这个密码。
他垂下眼,一边是答应白薇再也不会像之前一样纠缠南枝,另一边是周雅希望他和南枝在一起的愿望。
纠结充斥内心,直到白薇回来叫他时才回神。
“斯年,记得把钱还给南枝。”
冯斯年将手机给她,“密码我改成你的生日了,你给她转吧。”
白薇很高兴,男朋友大方给女友看手机,意味着无所欺瞒。
点开和南枝的聊天框,清一色的绿色,偏偏她还一句没回,只有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是一张冯家人和南枝的合照。
照片里南枝和冯斯年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再往上,就是一则半分钟的通话被接通过。看时间是冯斯年问南枝要不要回安和给冯母过生日。
她笑容黯淡了些,将聊天记录清除后,将钱转了回去。
南枝正在飞机上阖眼休息,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掀起眼罩打开手机。
是来自冯斯年的转账,她点了接收后又将消息设置成免打扰。
白天在冯家时,冯母提议拍张合照,用的是她的手机。
南枝发照片时担心冯母看见给冯斯年设置成免打扰,偷偷打开了消息提醒。
她对冯斯年受伤的过程并不感兴趣,眼下更重要的是明天的校庆演出。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京大的门禁是十一点,她回不去,便在附近开了间房。
睡前,南枝点开朋友圈,最新动态是冯斯年的。
配图是躺在病床上和白薇的合照,他看起来伤得不轻,却还是要艰难微笑对镜头比剪刀手。
文案是:幸好无论何时你都在我身边>3<。
这个颜文字完全不是冯斯年的风格,南枝一眼就看出是白薇发的。
八成是在为那张合照感到不甘,特意以这样的形式来宣誓主权。
南枝打了个哈欠,准备关掉手机睡觉,顶部就弹出了江折的消息。
【回京城了么?】']'第19章
这两天晚上,南枝和江折约好要一同练琴,昨天她请了假,他没有问缘由就让她回去了。
在南枝眼中,江折虽然性子冷了些,却尤为好说话,对他印象还不错。
她回:【一个小时前回了京城,学校已经门禁了,我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
江折:【嗯,晚安】
南枝:【明天见】
退出对话框,南枝看见有新的好友申请。加她的人没有表明身份,但她通过昵称认了出来。
【月亮】
冯斯年叫【待月归】,等的就是白薇这个月亮。
她的个性签名是: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南枝觉得白薇没安好心,就算对方真有事,她也不可能会让一个要谋害她的人躺在好友列表里。
她直接忽视,关掉手机睡觉。
南枝第二天早上醒来,神清气爽。
刷牙的空档打开手机,微信已经有十几条消息,多是来自周雅。
【枝枝,有没有回京城呀?】
【斯年一晚上没回家,也不接电话,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枝枝,我知道这个时间点打扰你休息不好,但我实在是着急,已经让你冯叔叔出去在附近找他了】
......
南枝一条条看着,每一句都是对冯斯年的关心。
高三时,冯斯年因为白薇的事情和冯母大吵过一架。
在发现白薇销声匿迹的当天,他更是怀疑是周雅使了手段让她离开,指责周雅根本不懂他想要什么。
周雅气得血压升高进了医院,冯麒爱妻心切,又恨从小就懂事的儿子变成如今的反骨,怒从心起扇了他一巴掌后就送周雅去了医院。
冯斯年大约是被扇醒了,在病房门口忏悔了一晚上,等周雅醒来便发誓会继续好好学习。
他也的确做到了,只是潜藏在内心最深处不甘依旧是白薇。
南枝心疼周雅,刷牙的动作中止,给她回消息。
【周姨,我试着帮你问问情况】
周雅很快就回:【枝枝,麻烦你了】
南枝昨晚上还看见冯斯年醒着跟白薇合照,有空照相却没空和周雅报备。
她给冯斯年发了条消息,等了两分钟却没有回复,只好先通过了白薇的好友申请。
南枝开门见山:【冯斯年没死就告诉周姨一声,别让她担心】
白薇:【斯年昨晚上就醒了十分钟,之后就睡下了,现在还没醒,我会帮你转告的】
【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南枝还没应好,她就自顾自继续说。
【斯年对那两个人动了手,能算正当防卫么,还是互殴?】
南枝:【有问题就去找律师】
转告完消息,她就将白薇删了。
白薇刚扣出一个问号,绿色气泡前就弹出红色感叹号。
她气极反笑:“呵,装什么呢?”
白薇拿起冯斯年的手机,打开联系人列表。
找到备注为【妈妈】的对话框点开,以冯斯年的口吻向她报了平安。
周雅急切地打了个视频通话,白薇不耐地挂掉。
【妈,我昨晚上和兄弟去网吧通宵了,手机才充上电,现在朋友还在睡觉,不方便接电话】
周雅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吓死妈妈了】
白薇怔怔看着,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真好,这就是被妈妈关爱的感觉吗?
她往上滑着聊天记录,除了关心冯斯年在学校的情况,就是在问南枝最近如何。
白薇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周雅坚定立场说只会认南枝一个儿媳妇,不甘地咬紧牙。
南枝究竟有什么好?不仅对她和冯斯年冷言冷语,更是一言不合就将她删了,没有丝毫礼貌可言。
“薇薇。”
听见冯斯年虚弱沙哑的声音,白薇立即转回身,扬起笑看他,“斯年,你醒了,要喝水吗?”
他才想起没和周雅告知一声,“帮我拿一下手机,我给我妈发个消息。”
“我帮你发过了。”白薇将手机给他,难过地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冯斯年看她表情有些难看,担忧地问:“怎么了?”
她将和南枝的聊天界面给他看,“她是不是还在记恨我砸到她手而导致她不能参加校园庆典一事啊?可我明明已经道歉了......”
他看见南枝的那句话毫不意外,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上不留情。
冯斯年温声安抚:“薇薇,南枝个性就是如此,你别放在心上。更何况钢琴一直都是她最热爱的事情,失去这个机会伤心难过,情有可原。”
白薇不满:“斯年,你怎么帮她说话?”
“这件事的确是你理亏,”他抽出手摸她的脸,“好了别生气,等我出院了带你去游玩几天。”
她眉开眼笑起来:“好。”
*
南枝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钢琴室,和江折进行了校庆前的最后一次练习。
陈宇航死皮赖脸才求来在室内旁听的机会,全程姨母笑地看着两人合奏。
一曲结束,他激动地鼓掌:“不愧是咱们京大的钢琴王子公主,你们的默契配合简直犹如天籁!”
江折无视他,侧眸问南枝:“你觉得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后者浅笑:“不用,能和学长这样水平的人联弹,我很荣幸。”
今天来乐听楼练习的学生不少,都被钢琴室的琴音吸引过来,走廊上已经围满了不少人。
已经有人将音频上传到了论坛,引起了一小波讨论。
【我嘞个豆,这真是咱们这种非艺术学校学生的水平吗】
【里面的人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在一号钢琴室,那架钢琴有百年历史,要想进去还得向学生会和音乐协会会长申请才行】
【那说明在里面练琴的是高手呗?】
【还用得着猜?京大出名的钢琴家不就两个吗,江折和南枝啊!】
【今晚的校庆演出节目表出来没,压轴的钢琴演奏是谁】
【出是出来了,但是只写了个音协,没说具体哪个人】
【搞这么神秘,真是让人期待】
白薇还在医院陪着冯斯年,虽然她也很期待今晚的校庆,但却无法亲自去看,只能刷论坛。
看出她的失落,冯斯年开口:【薇薇,你想去的话就去吧,我一个人没关系的】']'第20章
她离开医院,打车回了学校。
刚回寝室,白薇的室友就八卦地凑上来问:“薇薇,你一晚上没回寝室,怕不是和你的小男友共度良宵了吧?”
白薇脸一红,羞涩地解释:“才没有呢,他受伤住院,我照顾了他一晚上。”
夏思雨笑了一声:“晚上出去和男友约会住一起而已,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白薇突然急了脱口而出:“你没有证据就凭空污人清白,跟造谣有什么区别?”
“污人清白?造谣?你是觉得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很羞耻,很见不得人么。”
“别在意思雨的话,”室友忙出来打圆场,“思雨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恶意的。”
另一个室友也出来缓和气氛:“今晚上的校庆演出,有思雨的歌唱比赛,我们一起去看吧?”
白薇才想起她的这位白富美室友也是音协的成员之一,凭着优异的音色吸引了几个唱片公司的签约邀请,但她没有要进军演唱圈的意思,拒绝了。
夏思雨说家里还有公司要继承,唱歌只是闲暇之余的爱好而已。
室友拉着白薇去了夏思雨的衣服前,“薇薇,你来看看,思雨的这件礼服好不好看?”
是一件很衬夏思雨气质的黑色及膝礼裙。
白薇握紧手,面上却笑得友好:“很好看,特别配思雨。”
夏思雨还在对着镜子描眉,听见她的夸奖,骄傲地哼了声:“那当然,这条裙子可是我爸找设计师专门定制的,就是为了能让我在校庆演出上大放光彩。”
两个室友不吝啬夸赞:“思雨本来就漂亮,这件礼服完全就是锦上添花!”
白薇心底鄙夷她们两人恭维夏思雨的嘴脸。
有钱还真是能是鬼推磨。
她幽幽地瞥了眼礼服,匿在阴影里的脸看不清情绪。
*
校庆演出开始前的一个小时,要登台的学生都在礼堂的休息室里候场。
今日京城的天气昼夜温差大,江折提醒南枝穿上外套。
她便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冬天穿的毛绒外套,拎着裙摆去了礼堂。
江折在侧门等她,看见她的装扮时,目光一滞。昏暗不明的灯光下,他的眸底漾过一抹柔色。
南枝有些拘谨地捋了下刘海,“怎么了,是哪里不好看吗?”
今晚的妆造是万晓珊的手笔,说是要将她打造成全场最靓。
南枝是长直发,万晓珊用她的卷发棒给她烫了个波浪,鬓边的头发用同色系的蝴蝶结系上。
江折眉眼温和:“没有,很好看。”
礼堂侧门的灯光较暗,南枝进门时没注意到门槛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江折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她赶忙道歉:“抱歉啊,差点踩到你了。”
江折拽着她手腕的手不过一秒钟就松开了,“这件裙子裙摆有些长,你一手还要拿东西,我帮你拎另一侧的裙摆。”
南枝朝他感激一笑:“谢谢学长。”
休息室的门有些年头,开关时会发出巨大的嘎吱声。于是两人进来时的动静,让里面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天呐,是江折和南枝!”
“他们两个的礼服色系好配哦,好像情侣装!”
听见一人的话,南枝才偏头去看江折的穿着。
他的西装主色是纯黑,只有扣子处两侧和袖口是水蓝色,领带也是同色。
江折轻咳一声:“的确是一套。”
南枝没有多想,表示理解:“我知道的,毕竟同台演出还是要服装搭配才合适。”
“天,他俩往那儿一站就很养眼!”
“我靠,我要拍下来天天看,说不定有助于缓解我的近视!”
夏思雨对镜检查着自己的妆容是否有不妥,旁人的议论声动摇不了她的注意力。
“同学,你的拉链有崩开的迹象。”
听见声音,她忙按住后背,透过镜子看到了身后的南枝。
夏思雨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她倒不是怀疑南枝恶作剧,是这条裙子手工定制,用的都是上好材料,几乎不可能会在质量上出现问题。
南枝拍了个照给她看,“是,拉链的线头有些松动。”
夏思雨立即就反应过来这裙子是被人动了手脚,一想到如果没有及时发现而导致她在台上出丑就浑身冰冷。
她如释重负地抚着胸口,对南枝真挚道谢:“谢谢你的提醒。”
南枝嗯了一声就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夏思雨是第一个上场,距离演出还有四十分钟,她还有时间换一套。
以防万一,她又检查了一遍高跟鞋。
鞋跟太高,她来时穿的是平底鞋。这么一检查,就发现一只高跟鞋的鞋跟被折断了。
夏思雨气得浑身发抖,现在没心思查罪魁祸首,当务之急是换新的礼服和鞋。
她打电话求助父亲,他很快就让人送了过来。
白薇原本也想报名参加校庆演出,可这次是百年校庆,条件严格,她没有特长,第一轮就被筛了出去,只能坐在观众席上。
她看过节目单了,第一个就是夏思雨。
想到接下来她出丑的模样,白薇就忍不住笑出声。
可在看见夏思雨换了一身新的礼服出场时,她震惊地瞪大眼。
她怎么会忽然换了身衣服,难道是知道拉链坏了?
夏思雨唱歌时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南枝提醒,她怕是要在全校师生乃至观看直播的人面前丢脸了。
她鞠躬致谢完下台回到休息室,径直走向南枝。
“南枝,再次谢谢你,没有让我在台上丢脸。”
南枝抬起头,回以礼貌的笑:“不客气。”
“可以加个微信吗,作为感谢,有空请你吃饭。”
南枝拒绝了:“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夏思雨坚持着要加,南枝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同意了。
两人互加了好友,旁人看得羡慕极了。
“南枝命真好啊,这可是京城首富夏家千金啊!”
“就是就是,我做梦都想攀上这个高枝!”
“白薇不是她室友吗,我有她好友,经常能看见她炫耀自己的包和衣服。可我看过夏思雨的朋友圈,那些东西她有一模一样的!”
听见白薇的名字,南枝眉梢微挑,敢情夏思雨和她是一个寝室的?']'第21章
夏思雨回到位置上,手速飞快地敲着屏幕,脸上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南枝猜她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了。
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连同在屋檐下的室友也算计。
礼堂里的白薇已经开始觉得不安了,夏思雨没穿那件她动了手脚的礼服,更没有当众出丑,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演出还在继续,白薇却无心再看。
她没有和其他几人坐在一起,而是借了冯斯年的人脉坐到了前面。
白薇打开寝室群聊,她们三人正火热聊着天。
陈思琪:【咦,思雨,怎么你没穿那件黑色的裙子啊】
徐雅静:【虽然你刚刚那件也很好看,但是和之前那条比起来差些意思】
夏思雨:【因为出门前我看了黄历,说今天不宜穿黑色】
白薇紧紧盯着夏思雨说的每一句话,发现她并没有注意到裙子的问题,松了口气。
她重新提起好心情,继续看演出。
直至主持人宣布压轴节目的出演人员名字时,白薇震惊地定住。
南枝挽着江折的臂弯,拎着裙摆款款上台,在钢琴前坐下。
台下屏息凝神,都被两人的养眼惊艳,紧随而来响起的音乐勾走了心神。
南枝乖顺垂目,右手的伤口处用浅蓝色的薄纱笼住搭在膝上,只用左手和江折配合。
轮到她的部分时,江折会铺垫音节衬她。
这首曲子是南枝当初选的,叫Komorebi,意为叶隙间洒落的阳光。
那日微风不燥,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她便福至心灵,想到了这首曲子。
台上只开了一盏灯,如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两人身上。
琴声像是山间漫过的清澈溪流,每一个音节春雨般落在听众心上,激起涟漪。
悠扬的旋律和轻柔的和弦交错,让人沉溺。
病房里冯斯年刚从洗手间里艰难地扶着墙出来,就收到了室友发在寝室群里的视频。
视频封面是南枝和江折,他目光骤然一紧,点开播放。
画面里的两人配合默契,连服装颜色都极为相衬,冯斯年觉得刺眼极了。
他怔怔看着,记忆里无数个南枝弹琴的画面一同涌了上来。
从南枝六岁刚学钢琴的时候起,每一年她都会弹琴给他听。
画面和琴声重叠,冯斯年头痛欲裂。
视频里南枝和江折一同演奏的和谐画面,却像一把利刃刺进眼睛。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将手机摔了出去。
礼堂里,一曲毕,观众席寂静无声。
两人鞠躬下台后,台下才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钻进幕布后,南枝才如释重负地抚着胸口:“好紧张。”
江折眼尾轻勾了一下,“别担心,演奏很成功。”
回到休息室,南枝拿起手机,寝室群里已经炸开了锅。']'第22章
耿恬恬:【天,你们的演奏太震撼人心了!】
黎子萌:【就是就是,郎才女貌还特别养眼!】
万晓珊:【我已经将全程录下来了,每天睡前都要放一遍!】
南枝开心地弯起眼,打字回复:【等校庆演出结束,我们就出去吃烧烤,怎么样?】
黎子萌:【臣附议】
其他两人纷纷+1。
最后一个节目是音乐生的大合唱,冗长的领导发言结束后,南枝换下衣服就准备和606其余几人出校门去吃夜宵。
刚走出礼堂大门,就有不少男生迎上来问南枝要联系方式。
万晓珊挡在她面前,178的个子让人望而生畏。
“在晓珊身边也太有安全感了!”黎子萌抱着万晓珊的胳膊蹭了蹭,“女友力拉满!”
“要不是主动退出了校花竞选,这个位置哪轮得到唐心怡来坐啊?”黎子萌一边说着,一边从路人手中接过了要送给南枝的花闻了闻,“咦,滂臭!”
她把花丢进垃圾桶,“买的什么劣质花也敢拿来送我们枝枝。”
“虽然咱们枝枝能靠美貌,但却用硬实力征服了所有人,”万晓珊比自己得奖了还要骄傲,“恐怕从今晚开始,我们寝室楼下要热闹起来咯!”
南枝习惯了三人对她无上限的吹捧,“用一顿烧烤还不够堵住你们嘴的?”
耿恬恬厚脸皮地嘟嘴凑上去:“不够,还要枝枝的亲亲!”
南枝嫌弃地推开她。
*
白薇在看见南枝不仅登台演奏,甚至礼服还是今晚最惊艳的,比夏思雨那条还要好看。
她嫉妒不甘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在出校门时,肩膀猛然被人抓住。
她惊慌想要大叫,却被捂住了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白薇惊恐地看着朝她步步走近的夏思雨,后者使了个眼色,他便将白薇带去了偏僻无人的角落。
“是不是你对我的礼服动了手脚?”
白薇目光闪烁,没有承认。寝室里没有监控,就算猜到是她做的,也绝对没有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说是我做的?她们两个也都有可......”
话音未落,夏思雨就扇了她一巴掌,后者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高高肿起。
“疼吗?”夏思雨冷笑,“如果我没有发现,在台上丢脸疼的就是我了。”
白薇脸上火辣辣的痛,麻木感让她的大脑都在一瞬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的确没有证据,”夏思雨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打过她的手,“但这口气我还是要出的。你惹了我,可别想在寝室里待下去。”
白薇气愤喊:“夏思雨,你没资格让我搬出去,我交了住宿费的!”
夏思雨冷笑:“你的东西已经被我打包丢出来了,不满意就去找校方投诉。哦对了,忘记告诉你,我爸就是校董之一。”
白薇蹲在地上,怨愤地看着夏思雨离开。
她回到寝室,果真看见自己的东西已经被打包放在走廊上。
周围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第23章
室友A不明真相,疑惑问:“薇薇,你做了什么呀,让思雨这么生气要把你的东西都丢出来。”
“她还很生气的样子,”另一人注意到她肿起的脸,吓了一跳,“你的脸怎么了?”
白薇强忍眼泪没有哭出来,勉强扬起笑:“我没事,只是思雨对我有些误会。恐怕不能再同一屋檐下生活,我搬出去就是了。”
两人面面相觑,对白薇多了几分同情,还帮她收拾东西。
白薇的东西不多,她只收了衣服和冯斯年送她的礼物,生活用品没有带,拖着两个行李箱就离开了女生寝室楼。
她去探望冯斯年之前,要了块冰在脸上敷了半小时,见消肿了才进去。
他还是注意到了她通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发丝,急急拉住她问:“薇薇,你被谁欺负了?”
冯斯年第一想到的是南枝,“是南枝?”
白薇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薇薇,我们说好要坦诚,”见她沉默,他更觉得是南枝了,“她打你了?”
白薇像是隐忍到了极点,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
冯斯年的胸口被两个大汉踹了好几脚,现在还疼着,被她这么一撞,险些吐血。
可还是强忍着疼痛安抚她:“薇薇,在我面前不用伪装坚强。”
她却只是用力摇头:“不是南枝,她没有欺负我。”
白薇说的的确是实话,打她的是夏思雨。
可她这副闪躲的模样在冯斯年眼里看来,就是逃避默认。
尽管南枝在他的认知里,一直明事理,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人。
但如果对象是她一直看不惯的白薇,冯斯年觉得也有可能是她的手笔。
冯斯年心疼地摸着白薇的脸,咬牙道:“我找她算账!”
“别!”白薇忙按住他的手,“我本就欠南枝的,算是两清了。”
他沉默几秒,怜惜地将她揽进怀里,“薇薇,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考虑?”
白薇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斯年,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
冯斯年愣了一下,“住寝室不好吗?京大的四人寝很宽敞。”
她委屈地耷下眼,“我的室友好像不太喜欢我,说你给我买的包是假的。”
他眉眼一沉,“胡说,她们就是嫉妒你。我帮你和辅导员说一声,让她给你换寝室。”
“不行的,”白薇更难过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之前说的那个白富美室友,叫夏思雨,你还记得吧?她家里有钱,我们专业的女生都得过她的好处,不会接纳我的。”
冯斯年想说换其他专业的女寝也行,但想到专业不同课程也不同,会影响她的作息。
为了安抚白薇的情绪,他松口答应:“那我就帮你在学校附近找个房子。”
她撅嘴仰起脸看他,“那你不陪我吗?我一个人住外面会害怕的!”
冯斯年脸热得别开眼,“薇薇,这不合适。”
白薇知道他的原则和底线,还是没再继续往下说服,只是可怜兮兮地靠在他怀里。
“那你要经常来看我。”
“好。”']'第24章
*
南枝说今晚的烧烤由她请客,其他三人一听,便又叫老板拿菜单上来,敞开了吃。
顾及到今晚的校庆演出结束得晚,学校今天不门禁,所以她们才敢离校吃夜宵。
这家烧烤店是万晓珊推荐的,口碑很不错。
用耿恬恬的话来说,万晓珊是集时尚和美食于一体的推荐达人。
黎子萌一口气咬下三串羊肉,含糊不清道:“晓珊在美食和时尚这两个方面真是能手,考虑做自媒体吗?”
“目前没这个打算,但确实是我的目标。”万晓珊好奇问南枝,“枝枝,你既然钢琴弹得那么好,为什么不走音乐生专业而是选了法学?”
南枝刚想吃牛肉串,盘子里的最后一串就被黎子萌抢走。
她无奈叹息,随即认真回答她的问题:“钢琴只是爱好。学法是因为我在中学时看过一则新闻,有个聋哑人士无法言语,求助无门,苦衷难诉,导致冤案错判。
我那时意识到,这个弱势群体需要帮助,而律师是最好的途径。所以我选京大,不仅是是华夏名校,也因为它的法学是王牌专业。”
气氛安静下来,黎子萌吃串的动作一停,耿恬恬呆愣地看着南枝。
南枝摸了摸脸,“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是我刚刚吃到脸上了吗?”
万晓珊眼神柔软,“所以枝枝最近一直在看视频学习,就是在学手语?”
南枝点头:“嗯,他们无法说话,手语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黎子萌听得和耿恬恬感动抱作一团。
“呜呜呜,嘴里的串突然不香了!”
“这就是我这种咸鱼和有志青年的区别吗!”
黎子萌很快就自我纾解完了,继续吃串,“哎呀,国家的未来有枝枝这种胸怀抱负的人顶着,我就可以放心摆烂了!”
耿恬恬摸着下巴思考片刻,也加入了吃串队伍:“言之有理。”
四人吃得正火热,不远处就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咦,这不是南枝学妹吗?”
南枝循声抬头,最先看见的就是中间的江折。
见她看过来,他朝她颔首示意。
南枝在来者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大概明白他们是江折的室友,礼貌问好:“学长们好。”
她们三人也跟着问候了一声。
几人眉眼带笑地应:“好好好,学妹们好。”
南枝只认识江折,便问他:“学长,你们也是出来吃夜宵的?”
他应:“嗯,拗不过他们三个。”
“说得好像是我们强迫你来的,”其中一个染着红发的男生嘀咕,“真不想来,耶稣也拉不走啊!”
身旁格子衫男生附和:“就是就是,不知道是谁看见有人的朋友圈边角是南枝学妹,突然就改口说要来。”
感受到身侧人幽沉的视线,二人立即悻悻闭嘴。
等江折转过身,他们又小声议论起来。
红毛唐思远哼了声:“江哥干嘛不直说是为了南枝学妹来的,扭扭捏捏,这是何故?”
徐浩挤眉弄眼:“毕竟江哥太内敛了,高岭之花人设还真是屹立不倒!”']'第25章
南枝只听见有两人跟蚊子似的在嗡嗡叫,并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疑惑问:“怎么了?”
两人摆手:“没事没事!”
在一旁看了许久戏模样清秀的男生终于开口:“学妹,我们能和你们拼桌吗?”
万晓珊三人面面相觑,最终一致地看向南枝,询问她的意见。
毕竟这桌是她请客,今晚她说了算。
南枝自然不好拒绝,答应了:“可以啊。”
老板又搬来一张桌子拼上。
三个男生和约好似的,在万晓珊旁边的空位挨个坐下,只剩下南枝身旁的位置空着。
江折站在桌旁,微拧着眉看了三人一眼。
倒是南枝先开了口:“学长,只有我旁边空着了,你坐吧。”
万晓珊领她们来的是一家露天大排档,桌子只有膝盖高。于是身形颀长的江折一坐下,南枝就觉得拥挤起来。
她往万晓珊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点空间。
南枝一贴过来,万晓珊就暧昧地问她:“枝枝,江折腿长吗?”
她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
江折今天穿的是一身黑,大抵是黑色显瘦,视觉效果的确很长。他坐下时,膝盖比桌面还要高些,和他稍稍往前倾的腰腹绷成漂亮的弧线。
见她多看了几秒,万晓珊笑得更不怀好意了:“怎么样,是不是够好看?”
南枝迅速收回视线,耳根微热,不自然轻咳一声:“也就......还好吧。”
万晓珊扫兴地撇嘴:“嘴硬。”
两边的人只有南枝和江折认识,偏偏江折是个高冷寡言的性子,桌上气氛霎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林宇轩大手一挥:“今晚江哥请客,学妹们别拘谨,放开了吃!”
江折微不可察地扬了下眼尾。
这话他可没说过。
“学长,不用这么客气,”耿恬恬笑了笑,“我们两桌AA就可以,枝枝也说要请客来着,我们不能拂了她的好意。”
南枝本就还欠着江折人情,不好让他破费,顺着耿恬恬的话说:“对啊,她们可是好不容易逮到让我大出血的机会。”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林宇轩笑起来:“行,那就听学妹的。”
黎子萌是自来熟,有林宇轩起了个头,两人一唱一和,气氛活跃起来。
南枝偶尔会加入聊几句,身旁的江折只有被室友提起,才会蹦出个“嗯”的音节算是回复。
一行人吃得上头,少不了喝酒助兴。
男生们点了酒,没让女生也喝,点的是橙汁。
晚风拂面,南枝倏地打了个喷嚏,火热的氛围瞬间安静,都看向她。
万晓珊率先担忧地问:“怎么了枝枝,着凉了?”
“没有,我穿的衣服很保暖。”南枝揉了揉鼻尖,说着又打了一个。
江折的视线在附近逡巡一圈,最终落在远处探进墙头的牵牛花。
“花粉过敏。”
南枝一怔,她明明没和江折说过自己花粉过敏吧?
上次和他一同经过操场时,她因为提前吃过药,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万晓珊像是看出什么,深意地问:“学长怎么知道枝枝花粉过敏?”']'第26章
“症状很像,碰巧之前了解过。”江折面不改色,“她的手背上已经起了些过敏性的红疹。”
黎子萌站起身看向南枝的手,惊呼一声:“呀,我们还是先带枝枝走吧?”
“我来过这里,至少五米内是没有花的,所以才敢带枝枝来,”万晓珊有些懊恼,“但我没料到今晚上风这么大。”
林宇轩忙说:“南枝学妹还是先回去吧。”
南枝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万晓珊用身体挡在她前面,勉强阻止了部分吹来的风。
“我先去买单,”南枝开口说话时已经带了重重的鼻音,“晓珊你们还想继续吃的话可以留在这里。”
“那怎么能行,枝枝都难受成这样了,我可不能安心吃串!”
黎子萌说着火速拿起几把串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说着话就过来扶南枝。
耿恬恬:“学长,我们就先和枝枝回去了。”
“那个......”林宇轩难为情地开口,“加个联系方式呗?下次再找个没有花的地方吃个饭?”
耿恬恬咳嗽两声,慢吞吞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那行吧。”
万晓珊和黎子萌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八卦的意味,看来这俩是在刚刚看对眼了。
江折站起身,“这里离学校有点距离,这个时间也打不到车,我送你们回去。”
南枝疑惑抬头:“学长有车么?”
“不是我的车,”江折朝林宇轩轻抬下巴,“钥匙给我。”
“是我的车,”林宇轩嘿嘿一笑,“不过我们都喝了酒,就江哥没喝,让他送你们回学校吧。”
南枝点头:“好,麻烦学长了。”
“没想到林宇轩还是个富二代啊,大三就有自己的车......”
耿恬恬的话还没说完,在看见眼前车的模样时戛然而止。
“这......”万晓珊迟疑地盯着那辆贴满二次元贴纸的车看了半晌,“这给交管所上报过吗?”
“别介意,宇轩是个资深二次元。”江折摁下车钥匙,“上车吧。”
南枝被推着坐进了副驾驶,其他三人乐呵呵地紧挨着坐后座。
南枝只是闻了些花粉,除了打喷嚏和起了点红疹,症状并没有很严重。
“学长,前面有个药店,待会儿停下车,我去帮枝枝买药。”
万晓珊对这附近很熟,知道街头对面有药店。
“好。”
车刚停,万晓珊就准备下车时,江折喊住她:“你的位置不好开车门,我下去就好。”
万晓珊默默收回了搭在车把上的手,看他已经进了药店,才开口:“虽然我坐的这一侧的确对着马路,可是这大半夜的哪来的车?”
“这你就不懂啦,”耿恬恬笑得不怀好意,“江学长肯定想亲自买药给枝枝。”
南枝困得直打哈欠,“你们说的好像江折对我有什么别的意思似的。”
黎子萌:“我们就是这个意思。”
南枝才没她们这么会脑补,“说不定他只是热心而已。”
江折很快就回来了,将水和药一起递给她,“吃一片。”
南枝接过,“谢谢学长。”
她吃过药后舒服了不少。
将四人送到校门口后,江折才开车回去。']'第27章
万晓珊忍不住夸奖:“江学长还真是贴心,一点没有传闻里生人勿近的样子嘛。”
光是听她们夸江折,南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直接转移话题:“恬恬和林宇轩学长加上好友,八成是要成为我们寝室第一个脱单的了。”
耿恬恬害羞地捶了她两下,“枝枝,你胡说什么呢,八字才刚一撇!”
话题引到耿恬恬身上,其他两人都按捺不住八卦的心,加入了调侃她的行列里。
“虽然他是二次元,可是他有钱啊!”黎子萌坏笑,“这车可是宝马!”
“宝马就有钱了?”万晓珊翻了个白眼,“咱们枝枝家里有劳斯莱斯!”
两人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啊,你怎么知道的?”
南枝摸了摸鼻尖,“晓珊看到过我小时候坐车里的照片。”
黎子萌和耿恬恬挤开万晓珊,一左一右挽住她,“枝枝,你是隐藏千金小姐?”
耿恬恬:“平时真的看不出来,一点大小姐的架子都没有!”
“枝枝还是太低调了,”黎子萌挽紧了南枝的手,“这才是真正的白富美,夏思雨那种级别的完全不够看!”
万晓珊点了一下两人的额头,“你们难道没有想过,能和冯斯年那种大少爷当青梅竹马,那肯定是家世相当啊。”
耿恬恬懊悔地扒脸,“我真后悔没多宰枝枝一点!”
“那冯斯年有钱有颜,图白薇什么?”黎子萌不解,“枝枝和他门当户对,还是钢琴女神,怎么喜欢上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冯斯年会喜欢她,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南枝过敏的症状已经退了下去,“不过让我及时看清也是件好事。”
“哎呀别提冯斯年了,”黎子萌说起他就来气,“他连枝枝花粉过敏都能忘,还比不上江折刚认识!”
三人一言一语地骂着冯斯年回到寝室。
万晓珊吐槽:“幸好学校大发慈悲将今天的热水开了一整天,要不然今晚可洗不了澡了。”
南枝适时地提醒:“早点洗洗睡吧,明天还要上早八。”
她刚说完,三人就争先恐后地抢着去洗澡。
南枝靠在椅子上刷起了论坛,最热的帖子都是今晚的校庆演出。
【震惊!江折和南枝的钢琴演奏视频登上短视频平台热搜前十了!】
她好奇点进去。
他们的合奏视频被上传到了网上,底下的评论是清一色的夸赞。
两人的背景都被人翻了出来。
有网友晒出了南枝的高考成绩,甚至将【以安和第一的分数被京大录取】一行字加粗。
【我还以为钢琴弹这么好是音乐生,没想到是文化生,还是状元!】
【明明可以靠美貌,却用实力出圈了】
【真的假的,这图是p的吧,要真有这么厉害,京大怎么没大肆宣传?】
【京大的来现身说法了,南枝的高考成绩是真的,录取通知书的编号是01。只不过她本人比较低调,从来没有宣扬过】
那人被质疑身份被指是南枝的水友,对方直接甩出了学生证,怼得评论区哑口无言。
南枝感到奇怪,网上都是她的动态,却没有江折的详细背景,上面只写了中学时期的就读学校和现在京大的职务。
她没有心思去打探别人的背景,准备收拾去洗澡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折的消息。']'第28章
她点开,是一笔转账,附带了一句简短的话。
【烧烤AA】
南枝没有客套,点了接收。
顶部的状态栏变化了一下,又弹出一条。
【好些了么?】
南枝:【已经没事了】
江折:【嗯,那就好】
南枝退出聊天框,看见朋友圈的动态更新头像是江折。
刚加江折时,他的朋友圈可见范围是半年内,一条动态也没有。
现在却难得更新了朋友圈,她好奇地点了进去。
是两个小时前校庆演出刚结束发的,配图是黑白琴键上放着一支红玫瑰,文案很简单,骑士与玫瑰。
南枝点了个赞,继续往下刷着朋友圈。
冯斯年也在两个小时前发了朋友圈,是一张风格温馨的卧室,文案一如既往地带了颜文字:以后我们也要有这样的家:D。
她才想起来只屏蔽了冯斯年的消息,没把朋友圈也屏蔽。
南枝将动态权限设置成了【不看他】,也顺便将自己的朋友圈权限对他关了。
这对小情侣的动向,她不感兴趣。
*
冯斯年向辅导员请了半个月的假在医院休养,期间一直是白薇在照顾他。
“薇薇,我之前住院时也是你照顾我,”冯斯年握住她的手,“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陪着我,有你真好。”
“我和南枝说过你在住院,”白薇表现出遗憾的神情,“可她好像没有要来看你的意思。”
他表情耷下来,“薇薇,不是说好不提她么?”
冯斯年在心底想,薇薇比南枝体贴温柔,妈妈以后总会喜欢她的。
他决定放弃冯麒交给他的任务,计划让周雅逐渐接受白薇。
他这些年来对南枝足够好了,他不欠她的。
白薇欢喜搬进了冯斯年为她租的房子,一个住十分惬意。
除了上课会不愉快地碰见夏思雨外,她对自己当前的生活非常满意。
冯斯年出院后就回了学校,生怕白薇受欺负,有空就陪她上课。
两人成了京大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最近的校园论坛上有两大阵营,一边是觉得南枝江折天仙配,另一边是磕真情侣冯斯年和白薇的。
甚至冯斯年替白薇道歉的视频都被顶了上来,尽管真相只有当时教室里的人知道,但底下的评论都在说他敢作敢当。
黎子萌刷到冯斯年的正面帖子,险些气得摔手机。
“不是,凭什么啊,冯斯年一个渣男为什么会被当做好男人的典范啊?”
耿恬恬觉得好奇:“难道无人在意白薇被赶出寝室吗?”
她们三人发现传闻中高傲只拿鼻子看人的夏思雨在路上偶遇南枝会露出真心的笑,逼问南枝才知道是她帮了夏思雨才免受了白薇的陷害,也听说了白薇被赶出寝室的消息。']'第29章
南枝说起从夏思雨那儿听到的消息:“冯斯年给白薇在校外租了个房子,加上她在前室友面前一番故作委屈又含糊不清的话,都以为是夏思雨孤立她。”
万晓珊阴阳怪气地冷哼:“白薇还真是命好,谈了冯斯年这么一个有钱还眼瞎的。”
耿恬恬将听来的消息告诉她们:“听他们专业的人说,白薇放弃了补助名额。辅导员开始还去劝,以她的孤儿身份绝对是一档。但白薇拒绝了,还笑着说要把这个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
“她当然不差钱啦,有冯斯年养着呢,还能做个顺水人情立个大方人设,”黎子萌听得撇嘴,“好人都让她当了。”
南枝收到陈宇航去一趟协会办公室的消息,朝她们三人道:“我去乐听楼,回来的时候能帮你们带饭,吃点什么?”
在懒得出门的大学生眼里,寝室里会带饭的室友就是义父义母一样的存在,她们立即中断议论,纷纷点菜让南枝帮忙带。
黎子萌朝她丢了个飞吻:“谢谢枝枝么么哒!”
黎子萌:“得亏枝枝的手好的差不多了,要不然让一个伤患带三份饭我会良心不安的。”
“是不是有好消息要通知你?”万晓珊知道南枝和江折演奏的视频在网上很火,“毕竟来的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不定是邀请你参加高级演出。”
南枝也期待地弯起眼:“希望如此。”
——
南枝进办公室前敲了敲门,陈宇航立即打开门,依旧是贱兮兮的笑。
“南枝学妹,有天大的好消息啊!”
“什么消息?”
陈宇航推着她往里走,“来来,先坐下,等会长来了再说。”
他今天特意从柜子里拿出只有联谊时招待客人才舍得用的茶,提前一个小时泡好。
陈宇航替她斟了一杯茶,“这是会长最喜欢的云雾龙井,学妹你尝尝。”
南枝接过碧绿色的茶杯,仔细端详,“看着有些眼熟,底部的印章像是工艺大师吴流光的。”
他眼睛一亮,“学妹有眼光,这还真是他老人家做的茶具!”
她疑惑:“这是陈学长的?”
可南枝觉得以陈宇航的品味,不像是有闲情逸致买高档茶具的人。
他平时穿得很张扬,不是皮夹克就是花衬衫,完全和雅人搭不上边。
陈宇航摆摆手,“你太抬举我了,这雅致的东西自然是会长的。”
南枝想到网上和江折有关的资料寥寥,猜他身份不简单,好奇问:“吴流光大师现在只接定制,光是排队都已经到了五年后,一般人也预约不上,江学长是什么背景?”
他眼神躲避,“咳,不敢说。学妹你只要知道一点,咱们会长不是简单人物就对了。”
连向来藏不住话的陈宇航都讳莫如深,在她眼里,江折的神秘程度又上升了。
南枝吹了吹热气,才抿了一口,“的确是好茶。”
敲门声忽地响起,陈宇航应了声:“进。”
江折推门进来,吓得陈宇航赶忙放下茶杯,笑容谄媚地迎上去:“会长,你回来啦?”
“因为知道南枝也在,”江折见她在倒茶,眼神温和下来,“茶怎么样?”
“很好喝,茶叶很新鲜,甚至能品出露水的清香。”
南枝开始只觉得口感很清新,唇齿生香,令人浑身舒坦,忍不住又喝了一杯。']'第30章
江折提醒她:“不宜饮用过多,容易失眠。”
“这些茶叶每天清晨从龙井山上采摘完就送了部分到这里,保证了它的新鲜。”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精致的罐子,“你若是喜欢,可以带回去喝。”
南枝推脱:“不用了学长,无功不受禄。”
“难得有人能欣赏这茶,而且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喜欢最重要。”
陈宇航看着那两罐茶叶,眼睛都直了。
靠!他平时压根没机会品尝上,只有来了贵客才能喝上一杯,结果会长竟然把这么珍贵的茶全送给了学妹!还说什么不值钱,明明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简直壕无人性!
他悲痛欲绝地咬着拳头,恨自己不是南枝。
江折在南枝对面坐下,谈起正事:“这次叫你来,的确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她微微绷直了脊背,“请讲。”
“我受到邀请参加一场演出,但需要两个人,所以想请你帮忙。”
陈宇航等他喝完一杯,立即狗腿地给他倒上满的。
江折幽幽睨他一眼,继续说:“是一个慈善募捐会。我们的任务是在活动开始时演奏,铺垫气氛。”
南枝眼睛微微一亮,“能参加这样的活动,我自然是很乐意的。”
“那天是周四,我会帮你向辅导员请假。”
她摇头拒绝:“不用麻烦学长了,我们辅导员好说话,只是请一天不需要走复杂的流程。”
“虽然募捐活动只举办一个下午,但地点不在京城,是在西部的云北市。那里没有直飞航班,主办方会派车来接我们,车程四个小时。”江折抬眸看她,“路程有些遥远,你能接受吗?”
“当然,”南枝弯起眼,“我没问题的。”
她笑起来时眼眸明亮,日光攀上她眼尾,缀上星星点点的光亮。
窗外阳光正好,江折蓦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南枝那天,天气也同今天这般好。
那是四年前,他随舅舅路过安和,在此地停留两天。
舅舅去应酬,他便在附近闲逛,途径一所中学时,他听见了琴声。
江折循着琴声找,在一所礼堂前停了下来。
他站在后门外,看见了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少女。
大约是礼堂历史悠久,天花板破了个窟窿,阳光肆意涌了进来,偏爱似的只落在女孩身上。
少女被蓝金色包围,像极了他前些日子在百科书上看见的光明女神闪蝶。
悠扬的琴声回荡礼堂,江折同时也听见自己越发剧烈的心跳声。
后来他听说她叫南枝,身旁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二人感情甚笃。他没有冒昧打扰,有了收集光明女神闪蝶标本的习惯。
他离开安和前,去远远看过南枝一眼。
她正和竹马荡着秋千,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
江折站了许久,直到他们离开,才回到车上。
大二时他被选中去了国外当交换生,没想到回国时还能再度见到她。']'第31章
“会长,别发呆了,人家学妹都走了。”
陈宇航的声音将江折久远的思绪拉回,他回过神,往对面看时,南枝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垂下眼,遮去眸中的黯淡。
“会长,你刚盯着南枝学妹看,给人吓得立马就起身走了,”陈宇航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不过没忘了把你送的茶叶带上。”
江折没理会他,打开和南枝的对话框。
【抱歉,刚刚想到了一些事情有些走神,冒犯了】
南枝刚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到十二点,正是吃饭高峰期。她怕晚到食堂就会错过刚出炉的新鲜菜,于是拿起东西和江折两人说了声“学长我还有事先走了”就迅速离开了。
她收到江折的消息时正在排队。
【没关系^^】
南枝其实没注意到江折在走神,她当时在想南安平这个资深品茗家要是喝到这样的茶叶,会高兴得三天不去钓鱼。
她打开寝室群,翻着聊天记录找她们三人要点的饭菜。
“南枝?”
听见身侧的声音,南枝指尖一顿,面无表情地抬起眼。
白薇挽着冯斯年,手上还端着刚打的饭,她笑了笑,“好巧。”
南枝有点意外,毕竟冯斯年从中学起就一直不喜欢食堂的饭菜,说不仅没营养还难吃。
可现在却陪着白薇出现在食堂,餐盘里还有他最讨厌的香菜。
原来他不是不愿意迁就,只是她不是对的人而已。
南枝淡声应:“每个来食堂吃饭的人和你碰见,你都要说是巧合么?”
她知道白薇不喜欢她却还是佯装熟稔的模样,只是为了在其他人面前营造一个知性善良的人设。
自从冯斯年和白薇表白之后,外面总流传着白薇是插足者的言论。
尽管冯斯年一再表示和南枝只是发小,没有朋友以外的感情,和白薇才是真爱,依旧有人质疑。
冯斯年不悦皱眉,“南枝,薇薇好意和你打招呼,你也应该礼貌一点回应吧?”
南枝忍住了骂他有病的冲动,牵了一下嘴角,“你们挡住后面的人了。”
在窗口排队的学生很多,队伍之间空隙不大。两人站在过道上许久,后面的人无法走动,等在身后早就不耐烦了。
“你们要叙旧能换个地儿吗,挡着我们后面急着吃饭的人了。”
“就是啊,你们谈你们的恋爱,霍霍无辜的人做什么?”
白薇尴尬地拽了拽冯斯年的衣角,“斯年,我们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冯斯年脸色沉郁,在角落坐下后不情愿地开口:“我能带你去校外吃更好的,何必来食堂这种破地方?”
“忆苦思甜嘛,”白薇朝他撒娇,“而且就吃这一顿。”
他面色缓和,“薇薇,跟我在一起不用委屈自己,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南枝拎着四份饭出了食堂,路过玻璃窗时余光瞥见互相喂饭的冯斯年和白薇,一阵恶寒上涌,浑身起鸡皮疙瘩。']'第32章
回到寝室,其他三人如饿虎扑食般奔过来。
“我的再生母亲终于带饭回来了!”耿恬恬接过南枝手里的饭盒,“我点的灯影牛肉!”
三人分完饭,剩下的就是南枝点的糖醋排骨。
味道其实还算不错,只是比不上周雅的手艺。
黎子萌扒着饭,嘴里含糊不清:“枝枝,你一个大小姐,竟然会去吃咱们平民食堂?”
“粮食不都是农民伯伯种的么,还分什么平民高贵,”南枝家的确有钱,但她从小就受到合理管理钱的教育,不铺张浪费,“更何况我觉得食堂饭菜味道还不错。”
外面的山珍海味南枝吃不习惯,在家时一直是叶蓉亲自做饭。
叶蓉上过烹饪课,中西餐样样精通,甜点也很拿手。
有这样的大厨在家,南枝几乎没在外面吃过饭。
上了大学之后,她第一次和室友一起吃饭就是在食堂。
从前被冯斯年灌输食堂饭菜难吃的观念,南枝开始很排斥,但亲自吃过才知道,食堂饭菜味道其实很不错。
耿恬恬喜欢边吃饭边刷手机,在看到一条动态时,眼睛唰地一亮,“晚上西悦广场有个‘一元男友’的活动,你们想去看吗?”
黎子萌的花痴属性立即就犯了,昂起的脑袋像向日葵,“什么什么,有帅哥吗?”
“只要花一块钱,就能短暂拥有帅哥男友一晚上!我把宣传海报发群里,你们看看。”
南枝也好奇地点开,海报上是十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类型各不相同。
黎子萌饭都顾不得吃了,拼命放大图片,“哇哇哇,我喜欢这个5号小奶狗!”
耿恬恬指着8号眼睛放光:“那我点这个黑皮体育生!”
万晓珊挨个看过去,最终锁定6号,“那我就选这个酷野狼狗。”
黎子萌期待地看向南枝,“枝枝,你呢?”
她险些被呛到,匆忙喝了口水,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一定要选吗?”
“那当然,帅哥就是用来享受的!”耿恬恬凑过来,“你是在纠结吗?那我来帮你选,7号这个高冷面瘫帅哥,怎么样?”
南枝鄙夷:“这种类型的男生看江折就够了。”
“言之有理,”耿恬恬深以为然,“那10号怎么样,温柔帅哥!”
南枝实在抗拒和异性接触,“我就不参与选择了,但可以陪你们一起去。”
她将图片往下翻,看见了微小的一行活动说明,“况且这个活动也不是你们想点就点的,需要抽签。”
听见这个噩耗,黎子萌仿佛受到天打雷劈,“什么!我的运气向来最差了!”
耿恬恬想起什么,耷拉的嘴角迅速扬起,“枝枝手气好呀,让她抽。上次火锅店的霸王餐抽奖,百分之一的概率就被枝枝拿下了。”
黎子萌附和:“对对,我们今晚的快乐就交到你手上了!”
万晓珊问:“一个人只能抽一次吧?”
“每个人有三次抽奖机会。”南枝将这一行字圈了出来,“所以你们也是有可能抽中的。”
耿恬恬忍不住兴奋大喊:“太好了,我已经开始期待今晚的活动了!”']'第33章
今天下午大一法学上的是大学英语,是黎子萌最讨厌的课。
她高中时最差的就是英语,全考其它科目的优势弥补才达到京大的录取分数线。
黎子萌已经唉声叹气了一节课,坐她旁边的耿恬恬听得心烦,“你别哀声叹气了,运气都被你叹没了,晚上还怎么抽奖?”
一说这个她就来劲了,“真的假的,还有这种玄乎的说法?”
万晓珊转过头提醒:“你还是先把当下的语法填空做好吧,待会儿老师要点名的。”
黎子萌戳了戳另一边的南枝,小声问:“枝枝,你写完没有,能给我借鉴借鉴吗?”
耿恬恬哼笑:“别把抄说那么好听。”
她理直气壮地挺直脊背,“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这叫共享学习成果!”
南枝将课本推给她,“喏,写完了。”
“还得是咱们的大学霸枝枝靠谱,”黎子萌美滋滋地抄起了答案,顺口问,“枝枝高考英语多少分啊?”
“145,”南枝撑着脸,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作文扣的。”
黎子萌惊得笔尖一划,在书页上晕染出一道墨痕。
她震惊地问:“多少?”
万晓珊已经见怪不怪,“你别忘了咱枝枝是以第一的成绩被录取的,考这个分很奇怪吗?”
黎子萌快要拜倒在南枝裙下了,“对于我这种严重偏科且讨厌英语的人来说,能考这个分数就是神好吗!”
台上的老师敲了敲桌,声音愠怒:“那几个同学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题写完了?”
黎子萌立即收了声,加快了抄答案的速度。
老师看时间差不多了,开始用学习通抽人程序开始点名答题。
黎子萌不停画着十字祈祷自己不要被选中,屏幕上的滚动画面最终定格在她的头像名字时,她天塌了。
“黎子萌同学,来说一下前五题的答案。”
她抱着对南枝的信任,自信地念出了答案。
南枝却越听眉心蹙得越紧。
老师和其他同学都沉默了,不少人朝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南枝小声提醒:“萌萌,你抄错答案了。”
黎子萌睁大眼,“抄错了?不可能啊,我就是照着你的抄的。”
“你抄的是第二单元的,现在在讲第一单元的题目。”
黎子萌面如死灰地放下书。
“完美避开正确答案也是一种本事,”老师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没想到京大会有一道题都做不对的学生,“算了,你坐下吧。”
黎子萌如获大赦地坐下,拍了拍胸口,“我听说这个老师很严格的,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她刚对英语老师升起好感,就见她在学号表上写了什么,还说道:“扣五分平时分。”
黎子萌惊愕睁大眼,“什么?答不对题还要扣分?”
耿恬恬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老师在开学第一节课就说过了,她的课,每个学生初始平均分都是70。上限是一百,下限嘛......是零分。”
黎子萌惊恐地扒住双颊,“这岂不是意味着我现在只有65的平时分?我期末考试会完蛋的!”
南枝安慰她:“没关系,我会在期末前给你恶补的。”
黎子萌的糟糕心情持续到晚上出门就顷刻烟消云散了。']'第34章
她对今晚的“一元男友”活动充满期待,“什么劳什子的英语,老娘现在要去享受帅哥了!”
西悦广场今晚人满为患,四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挤进去。
一行人艰难地突出重围,在花坛边休息。
耿恬恬站上高处眺望,“天,不会都是冲着这个活动来的吧?”
广场外围已经有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为了大家的人身安全,西悦广场即刻起停止游客进入!”
黎子萌心有余悸,“离活动开始还有十分钟,幸好进来的及时。”
中央的广播响起:“请要参加‘一元男友’活动的朋友扫描屏幕上的二维码参与抽奖。”
耿恬恬迫不及待地扫码进入小程序,连抽了三次都空。
她失望地叹气,转而看向其他人,“你们情况如何?”
黎子萌耷拉着脸,“......没中。”
周围人都投以羡慕的眼神。
万晓珊惋惜摇头:“我也没中。”
于是三人围到南枝身旁,看她抽奖。
“枝枝,我们两个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南枝倍感压力,在三人瞩目下按下【开始抽奖】的选项。
第一次中了,第二次也中了,第三次仍旧中了。
三人紧紧盯着屏幕,沉默半晌。
耿恬恬震惊:“我嘞个豆,枝枝是什么运气啊!”
“百分之一的几率连中三次,那可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比彩票还难中!”黎子萌抱住南枝,“我要狂吸欧气!”
南枝干脆地将手机递给耿恬恬,“拿去吧,挑选你们的心动嘉宾。”
大屏幕下的主持人声音激动:“抽奖时间到,让我们看看是哪些幸运嘉宾抽中了参加‘一元男友’活动呢!”
屏幕上立刻就出现了南枝的头像昵称。
主持人看见她的中奖次数也吃了一惊,“这位春枝小姐竟然中了三次!快拿着手机上台挑选吧!”
人群之中的白薇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惊讶问冯斯年:“春枝不是南枝的昵称吗?”
冯斯年冷嗤:“她倒是有闲情逸致,来参加这种活动。”
两人是顺路在广场散步,被越来越多的游客困在了里面。现在进不去也出不来,只能留下围观活动。
白薇偷笑:“能一次性和三个帅哥玩,南枝艳福不浅啊。”
冯斯年听得眉头紧锁,眼神幽沉地看着南枝上台利落地选了三个男生。
南枝下台后就让他们去陪万晓珊三人了,自己则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他们的活动范围不能离开广场,时限半小时。之后会开启第二轮的抽奖。
她便趁着这个空档看起了校庆演出的直播回放。
“你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头顶传来一道询问声,南枝仰起头,是一个模样清秀的男生,红着脸不敢看她。
她正要拒绝,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响起:“不可以。”']'第35章
南枝抬起头,冯斯年快步走来沉着脸将男生拉开。
白薇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面色微白地看着他的动作。
“斯年......”
南枝摘下一边的耳机,淡然撩起眼皮,“你抽什么风?”
冯斯年也没想到身体会比大脑更快一步行动。
他在看见南枝选了三个男生下台后,就忽地想起小时候她说过的话:“冯斯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你一个就抵十个了,我对他们不会有任何兴趣。”
南枝从小到大,身边除了他,的确没有任何异性朋友。
他便以为,他会一直是她身边最特殊的。
冯斯年看见第一次出现在南枝身边的江折时,产生过敌意。
见她对江折也和其他人一样淡淡的,他会用“果然他才是南枝身边最特别的男生”安慰自己,将刚升起的那点警惕就消散了。
更何况自从两人绝交之后,南枝对他就没有过好脸色。白薇比她体贴温柔,又总是愿意迁就她,很快就将南枝抛之脑后了。
但这回不同了,是南枝主动选择了他们。
冯斯年和南枝的初见,是她怯生生地伸出白嫩的小手,眨巴着水灵灵的眼开口:“你好,我是南枝,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尽管知道台上的那些男生只是模特,南枝不会轻易对他们上心。
但一想到她的主动不再是他唯一拥有的,潜藏在内心的不甘就涌了上来。
在看见一个男生走向南枝时,他的理智在一瞬就崩塌了。
男生不满地看着他:“你谁啊?”
南枝直白道:“不认识。”
男生挡在她面前,“听见没,小姐姐不认识你,别多管闲事。”
白薇强硬拉住冯斯年的手,“斯年,现在广场出口解禁了,我们回去吧。”
她眼眶微红,像是在强忍着情绪,“更何况你说过不会再打扰南枝的,我们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冯斯年在一瞬就心软了,松了口:“好。”
两人走后,男生又鼓起勇气问:“可以加你吗?”
南枝朝他扬起一个客气的笑:“抱歉,不方便。”
她看了一眼时间,离她们三个结束的时间差不多了,施施然起身。
南枝在各个角落找到了依依不舍和帅哥分别的三人。
耿恬恬心碎地目送她的黑皮体育生远去,“枝枝,要不你再抽一回吧?”
“一个人只能参与一次,”南枝皮笑肉不笑,“别沉溺在儿女情长里,我们的任务是建设美好祖国。”
黎子萌打开和小奶狗的合照,嘿嘿笑着,“祖国的未来有枝枝你这样的有志青年我很放心,你们负重前行,我来岁月静好就好。”
万晓珊得意地炫耀起刚刚加上的狼狗微信,“我有望不花钱就跟他约会了。”
两人震惊地凑过去看狼狗的朋友圈,“靠,晓珊你也太牛了!”
万晓珊问过狼狗的名字,纪昭。他的朋友圈里都是秀身材的照片。
“一看就是海王,”耿恬恬鄙夷,“又是干这个的。”
万晓珊哼了声:“你刚刚跟黑皮体育生约会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吧?”']'第36章
“虽然那个黑皮体育生很帅,但是吧......”她欲言又止,“充满了男人味。”
黎子萌了然:“懂了,说人家臭。”
耿恬恬心虚地摸摸鼻尖,“其实我觉得林宇轩还挺不错的。”
话题瞬间转移到了调侃耿恬恬身上,南枝走在她们身侧,含笑听着。
*
南枝去向辅导员请假时,路过隔壁办公室,瞥见站在里面的白薇,脚步一停。
“白薇,上次你干出高空抛物一事就算了,这才过去多久,又惹事了?”
白薇学的是会计,带他们专业的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不悦地敲着桌面,“夏思雨说你破坏她的礼服,已经举报到我这儿来了。”
“华哥,您不能就凭她一面之词就认为是我做的,”白薇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请她拿出证据证明,不然就是污蔑。”
见她毫不心虚,林华要谴责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寝室?”
白薇:“夏思雨不喜欢我,我不想委屈自己在一个压抑的环境里生活。”
“可以申请换寝室,”林华苦口婆心地劝,“校外比不上校内安全。”
“华哥,您不用担心,有我男朋友在。”
白薇说起冯斯年时,脸上是幸福的表情。
南枝没再听下去,继续往前走,敲了敲文法分院办公室的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辅导员刘倩见是南枝,笑容和善地问:“正好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你和江折在校庆的演出非常成功,校方对你们赞赏有加。”
南枝说:“能在百年校庆上登台演出,是我的荣幸。”
刘倩笑眯眯地问:“对了,找我有什么事?”
她说明了要去云北市的目的,刘倩很爽快地就给她批了假条。
从楼里出来时,南枝听见后花园传来争吵声。
她没兴趣多管闲事,正要离开,白薇的声嘶力竭让她停住了脚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个男声冷笑道:“我早就说过,你化成灰我都要找到你。”
白薇厉声:“我说过了,我不会回去,那里不是我的家!”
“表姐,回不回去可不是你说了算,”段彪摸了摸脸上那道从左眼眼角蔓延到耳后的疤痕,“我可是进去过的,没我妈那么好说话。要是动起手来,不会管你是谁。”
白薇惊恐地连连后退,她这位表弟的恶劣行径她自然听说过。
两年前参与打架斗殴失手打死了一人,因为未成年而没有判太重的刑,上个星期才刚放出来。
段彪听林婉芳说找到白薇将她嫁给村头的老鳏夫,就能拿十万的彩礼。这笔钱,可够他挥霍一阵子了。
南枝以前听冯斯年说过白薇的身世,家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那时提起白薇,眼中满是心疼。']'第37章
南枝虽然不喜欢白薇,但也不会允许在京大这样神圣的高等学府里出现恶劣事件,给保卫处打了个电话后就离开了。
她还要回寝室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和江折一起去云北市。
黎子萌戏精上身,抱着南枝的肩膀嗷嗷大叫:“枝枝,还会回来吗枝枝,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啊?”
“只是离开三天,又不是三年,”南枝挣开她,将一本国内法制史放进了行李箱,“这几天没人给你们带饭,也要好好吃饭。”
耿恬恬眼睁睁看着她塞书进去,难以置信,“天呐枝枝,你是出差的,怎么还带书学习?”
南枝说:“学无止境。”
万晓珊啧啧摇头:“不愧是学霸,佩服佩服。”
楼下响起一阵骚动,黎子萌立即就奔去窗外往下看。
“咦,怎么保卫处都出动了?”
耿恬恬也好奇过去,“难道出什么事了?”
万晓珊:“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又和白薇有关。”
南枝听得好笑,这回还真和白薇有关。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扫了一眼,来电没有备注,但那个号码她早就烂熟于心。
是冯斯年的。
南枝按了挂断,他没像上次一样反复打,消停下来。
她收拾好东西,看见冯斯年给她发的几条短信。
【南枝,给你微信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已经半年了,你还没消气吗?】
【薇薇说她表哥找到她,是有人告诉他,薇薇考上了京大】
【她说在八号楼看见你了】
【南枝,上次你打了薇薇,她不计较,我也不想找你算账,可这次你让她差点入险境,你给我一个说法吧】
南枝觉得冯斯年有人格分裂,多半时候是那个少爷脾气无条件偏袒白薇的人格,而极少时候会像昨晚一样问她为什么不能原谅他。
她连回都懒得回他,忍无可忍地将他的号码拉黑,顺便将微信好友也删了。
要是下次再碰见冯斯年,南枝会真心劝他去挂个脑科看看医生。
黎子萌脖子伸长,“看方向好像是八号楼。”
“这时候校园论坛就发挥出作用了。”耿恬恬打开论坛,进入了实时聊天室。
里面的学生可以选择匿名和实名发言。
最新消息果真是在讨论保卫处出动的事。
【怎么回事啊,又有谁犯事了?】
【我只知道有人打了保卫处的电话,八号楼的后花园有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他染着一头黄毛,手上还有纹身,耳洞打了七八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绝对不是本校学生,你们猜还有谁在?】
【楼上的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啊!】
【嘿嘿,是白薇。虽然她把脸挡住了,可我认出了她和冯斯年的情侣手链】
【万一只是碰巧同款呢?毕竟情侣手链可是随处可见】
【那可是爱马仕的定制款,价格不菲,只有冯斯年那种公子哥才出的起钱】
【这么说,冯斯年被绿了?】
【这可就刺激了,他们两个在京大可是模范情侣,这才多久就塌房了?】
......
耿恬恬越看越乐,恨不得现在就有把瓜子来磕。
“真的假的,冯斯年被绿?”']'第38章
南枝手上动作不停,“虽然他们两个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感情是真的。”
“那白薇为什么会和一个黄毛在一起?”黎子萌拆了包薯片,嚼得咔咔作响,“还是在后花园那种安静偏僻的地方。”
南枝没接话,将行李打包完毕。
八号楼的经管分院办公室里,林华看着眼前的白薇,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才多久,她怎么又来了?
白薇瑟缩在冯斯年身后,指着段彪,“是他恐吓我。”
段彪在冯斯年出现后,就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看,露出阴沉的笑。
“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我们也只能进行思想教育。更何况他不是本校学生,我们也没权利拘留他。”
保卫处队长对段彪警告了一番就放他离开了。
段彪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走廊上还回荡着他愉悦的口哨声。
林华说:“白薇同学,幸好有人及时打了保卫处的电话,才没让你受伤,你应该谢谢她。”
冯斯年问:“打电话的人是谁?”
“不知道,听张队长说是个女生,”林华觉得这是最难带的一届专业,疲惫地叹了口气,“前面我才刚说完学校里安全,现在看来是打脸了。我会向上面反馈,加强安保。”
冯斯年和白薇下楼后,他紧张拉着她上下看了半晌,“薇薇,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摇摇头,“我以为我离开舅妈家躲到这里就会很安全,没想到她还是阴魂不散。”
冯斯年心有余悸:“薇薇,我怕段彪会一直跟着你,安全起见,我最近一段时间和你住一起。”
白薇暗暗翘起嘴角,“谢谢你,斯年。”
*
南枝和江折约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在南门见。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号是京A88888。
她定定地站在车前,迟疑着不敢过去,“学长,这是接我们的车?”
不说这车的豪华程度,光是这个稀有的车牌号,就彰显着车主人在京城的地位。
江折面色淡淡:“是。”
南枝问:“是举办方的车吗?”
他颔首,“我确认过了,没错。”
她不是没坐过豪车,只是这种逼格拉满的车,还是第一次。
司机从车上下来,朝两人鞠了一躬。
“南枝小姐,少......江折先生,请上车。”
江折拉开后座车门,手抵着车框,防止南枝在钻进去时磕到头。
她坐进车里,往最边上挪了挪。
江折关上车门,按下扶手上的按钮,自动升起了一块桌板。
南枝注意到他的动作,“学长对这辆车很熟悉的样子。”
他指尖一滞,半垂下眼,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前试驾过,对车里的功能有些熟悉。”
她没有多想,靠在椅背阖上眼。
空气中是淡雅好闻的栀子香。
南枝想,等下车前要问问司机用的是哪一款车载香薰。
在清香和安静的氛围里,她渐渐睡去。']'第39章
南枝醒来睁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经灰暗下来。
她倏地睁大眼,下意识往旁边看,江折还坐在位置上用着电脑。
大约是怕吵醒她,没有敲键盘,只用触摸屏。
余光注意到南枝直起了身子,他偏头看过来,微冷的眸子渐暖,“醒了。”
座椅很舒服,南枝没有任何不适,打了个哈欠,“我睡了多久啊?”
“三个小时。”江折合上电脑,“刚到云北市不久。”
司机忙下车替他拉开车门,毕恭毕敬的模样让南枝不由觉得主办方选的人还挺敬业。
南枝从车上下来,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车停在了树荫处,面前是一座小镇的入口。小镇后的山峰被薄雾笼罩,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微凉。
南枝觉得有些冷,瑟缩了一下肩膀。
“募捐会的举办地点不在这儿,但这里是投资建设的重要地区之一,所以先来参观。”江折站在她身侧,“这里海拔比京城高,所以温度更低,带厚些的衣服了么?”
“没有。”她吸了几口冷空气,鼻尖开始泛红。
早知道就先调查一下这里的气候了,她只带了薄款秋装。
“先去镇子里休息一下暖暖身子,”江折不动声色往风的方向站了站,“镇长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我还没有答复他,先问问你的意见。”
“当然可以。”
南枝站在入口往里看。
虽然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小镇,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座小镇坐落在接壤邻国的边境,地势高,开发不易,所以经济发展远落后于其它城市,这也是选中这里作为建设开发区的原因之一。”
南枝不停搓着双臂产热,她手脚冰冷,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
江折有所察觉,放慢脚步让她能跟上。
听完他的话,她好奇问:“那举办地点在哪?”
他应:“在星辰酒店,离这里半小时的车程。”
江折继续往下说:“这次募捐会的主办方向这座小镇捐了一千万,也找了开发商,规划将这里改建成旅游景点。不仅能宣传小镇,也能促进经济发展。”
南枝认识他以来,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他虽然性子冷,平日话少,但她能感受到冷漠之下是温暖细腻的内心。
并不像传闻中一样那么清冷不近人情,反而还挺好说话的。
“有机会我想见见主办方,”南枝说到在意的事,短暂地忘了寒冷,眼尾漾起笑,“他的理念和我不谋而合,我希望能和他合作。”
江折眼神软下来,“你一定会见到他的。”
两人刚进入小镇,路上的居民就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坐。
“没见过的新面孔,是来旅游的吗?”
“哎呀真是俊男靓女,一看就是富贵面相!”
“既然来了就是客人,不如上我家坐坐?”
“来嘛来嘛,我家刚做好中饭,多摆两双碗筷的事儿!”']'第40章
“我店里正好刚进了一批新鲜的食材,进来尝尝?”
面对热情好客的居民,南枝有些招架不住,还是回以浅笑谢过他们的好意。
江折朝他们点头致谢:“谢谢大家的邀请,我们已经说好去镇长家了。”
众居民只好依依不舍目送两人继续往前走。
“还得是大城市里的贵人有气质啊,一点儿没看不起咱们。”
“对对,没有半点架子!”
镇长在门口翘首以盼,远远看见气度非凡的两人,就知道他们就是这回来的贵客,喜笑颜开地迎上去。
“你们就是南小姐和江先生吧,欢迎来到黄山镇,我是这儿的镇长,马大俊。”
镇长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头发微白,背微微佝偻,神态却很精神,看着很和蔼。
南枝弯眼,“马镇长好。”
马大俊迎着两人往里走,“寒舍简陋,还请二位不要介意。”
镇长家是镇上看着最好的房子,是一座小型的四合院。
虽然比不上京城四合院规模大,但烟火气息重些。
前院种着蔬菜,后院是鸡鸭养殖区。
进了屋里,清新的草本植物香气扑面而来。
南枝好奇问:“镇长,屋内是什么香?很好闻。”
“是艾草做成的熏香,可以驱蚊辟邪,好用的很呢,”马大俊听她喜欢,眼笑眉飞,“你们走之前,我给你捎上一些做好的!”
她开心道谢:“谢谢镇长。”
“呀,贵客来了?”一个体型臃肿的妇人端着菜掀开厨房帘子欣喜地走出来,“你们好,我是李秋菊,老马媳妇儿。”
她招呼二人:“菜都做好了,来坐下先吃吧。”
两人在桌前坐下后,江折开了口:“李阿姨,有能取暖的东西么?外头冷,南枝受了些凉。”
李秋菊放下菜就转头往房里走,“有有有,我去拿!”
她很快端着一口大锅就出来了,略显吃力地放在了客厅一处用砖头搭好的简易灶上。
李秋菊使唤马大俊:“老马,去院子里夹些炭过来。”
“好嘞。”
“家里没装空调,不好意思啊。”李秋菊笑了笑,“因为我们这儿后山就是一座煤矿,发现后就立即汇报了。上面批准每个月可以低价购买,我们囤了不少,冬天就靠这个,可暖和了。”
马大俊在黄山镇其他居民前,是德高望重的镇长。但在李秋菊面前,是憨厚听话的丈夫。
他拿起钳子夹了些碎炭进来丢进大锅里,扬起的灰扑黑了他的脸。
李秋菊嗔怪地骂他:“快去洗脸洗手,瞧你在人家面前多丢人!”
南枝看得心暖,即使在这样落后于大城市的地方,他们依旧有最淳朴的一颗心。
桌上都是些家常菜,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蛋,辣椒炒肉,梅菜扣肉,还有鸡汤。
很简单的四菜一汤,南枝却能看出他们用了最大的诚意来招待他们。']'第41章
屋内烧了炭,南枝很快就暖和起来。
午餐的菜系简单,她却吃得尤为香。
她胃口小,平时在家和食堂都是一碗饭的饭量,这回她吃了两碗。
马大俊夫妇俩看两人不仅没有嫌弃菜太寒酸,甚至都夸好吃时,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吃完午餐,离募捐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南枝便提出在镇上走走。
有路过的居民提出可以载他们去小吃街。
南枝问:“是什么交通工具?”
那人摸着后脑勺腼腆一笑:“三轮车。”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可以走过去。”
她拒绝了,倒不是因为嫌弃,只是觉得三轮车带两个人兴许还没他们走得快。
逛了一遍小吃街,南枝怀里多了不少吃的。
吃完关东煮,她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出发前揣了纸巾的那件衣服留在了寝室里。
江折递给她一张湿巾,“出门前顺手拿的。”
“学长总是在不经意间拿出适时宜的东西,”她接过湿巾擦了擦,“谢谢学长。”
一路上江折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有南枝在不停买小吃。
他提醒:“待会募捐会上的义卖摊上也会卖些吃食,你可以少尝些。”
南枝立即收了手,只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离开黄山镇前,马大俊给南枝塞了不少东西。
不仅有艾草熏香,还有当地的特产梅花糕。
她大方收下,“谢谢镇长。”
马大俊笑呵呵道:“等这里开发成景区,记得回来游玩啊。”
司机早就等在了外面,恭敬替两人拉开车门。
马大俊朝他们挥手,“一路顺风!”
南枝回应:“马镇长,后会有期。”
抵达星辰酒店,迎宾微笑着上前:“二位是来参加募捐会的吧,楼上请。”
南枝开始以为是普通规模的募捐会,直到上了二楼餐厅看见厅内熙熙攘攘的情景时,怔愣了一下。
“这么多人?”
江折嗯了声:“这次参加募捐会的都是来自各地的企业家,加上义卖的手工艺人,来的人不少。”
宴会厅很大,中间是宾客席,最前方是演讲台。
江折解释:“今天义卖的所有收入都会捐出去。”
参加义卖的都是在各个行业有名气的人物,连吴流光也来了。
“哟,小江。”吴流光看见江折,笑容满面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南枝身上时停滞了一下,“你身旁这位是......”
“吴大师您好,我是南枝,江折的学妹。”南枝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惊喜,“家父很喜欢您的作品,没想到这次有机会能见到您。”
吴流光看了江折一眼,目光闪烁,咳嗽两声:“小姑娘,既然令尊喜欢我的作品,我可以做一套送你。不用排队,等我回去之后就制作。你想要什么,茶具还是瓷器?”']'第42章
南枝眼睛一亮,“家父喜欢喝茶,茶具是他最喜欢的。”
“那便做一套和小江一样的,”吴流光摸了摸山羊须,像是在刻意解释,“他那套颜色好看,也制作简单。”
“谢谢吴大师,”南枝咬了咬嘴唇,自己还只是一个学生,不知道吴大师的作品自己买不买得起,南枝正在思考,要不要动用自己的小金库。
南枝背过身子,把江折拉到了一边,小声的在江折耳边询问:“吴大师的一套茶具贵不贵啊,你花了多少钱?”
丝丝缕缕的热气吹到了江折耳边,江折愣了一下,耳根不自觉的发红,他轻咳了一声:“不贵,不贵,才两万。”
南枝松了一口气,2万块还好自己拿的出来,南枝转念一想,吴大师的作品才两万么?还没等南枝思考完,来了一个身穿正装的工作人员朝他俩走来。
工作人员恭敬地提醒:“两位我先引您去贵宾席休息,募捐仪式待会儿就开始了。”
他朝两人鞠了一躬,“江先生,南小姐,请二位一同随我来。”
负责人领两人去了台上的琴前。
江折试了几个音后,南枝就在他右侧坐下。
她上次和江折合奏时用的是左手,在右边会习惯些。
他们来之前就商量过在募捐会上演奏的曲目,都是低调柔和的曲子。
“感谢各位来宾的到场,”主持人拍了拍话筒开始活动流程,“接下来就是我们最重要的环节——捐款仪式。”
“现在有请陆氏集团的代表陆之桃小姐上台。”
一位穿着黑色大衣气质高贵的长发女人走上台,朝台下点头,目光掠过钢琴前的人时停顿了一下后就迅速移开。
主持人满脸笑容:“让我们来看看陆小姐捐赠多少呢!”
陆之桃翻过手上举着的牌子。
“两百万!”主持人声音激动,“让我们掌声响起!谢谢陆氏集团为公益事业做出的贡献!”
南枝察觉有道视线落在身上,疑惑地转过身,却没看见目光来源。
她又蹙眉转回去。
江折指尖微顿,朝台下看去,和陆之桃视线相撞。
后者微微挑眉,深意一笑。
听江折说,参加募捐的宾客有三十名,都是在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掌权人没空参与的,便让代表出场。
南枝听着那些数字,默默算了算,其中出资最多的是陆氏集团。
她听过这个名字,在国际金融的新闻上,还是高中时偶然在英语杂志上见过。
那是一篇用词超纲的新闻报道,南枝边查词典才艰难翻译出来。
陆氏集团,是世界前十拥有百年历史的企业。掌舵人陆成舟已是八十岁高龄,仍旧活跃在各个商业宴会之上,传闻他即将退位要让孙子继承产业的谣言不攻自破。
“怎么了,在走神?”
江折清冽的嗓音让南枝的思绪拉回,她偏头撞上他温然的目光。
她如实说:“在想陆氏集团的事。”
他垂回眼,长睫半垂,“感到好奇?”
南枝点头,“能在国际金融上占有一席之地,很厉害。”
江折听得低笑:“陆老爷子风流,光是直系后代就有不少,加上那些旁支,陆氏内部正为了争遗产斗得头破血流,没有外人眼里那么风光。”
南枝:“学长对陆家似乎很了解。”']'第43章
他沉默了几秒,才应:“我是金融系的学生,会了解国际新闻。”
她眨了眨眼,“学长听过那位陆之桃吗?”
江折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听过,她是陆成舟第二任妻子的大女儿,是麻省理工毕业的经济学博士。”
南枝好奇问:“他们家族是不是为了继承权都去学了金融类专业?”
“嗯,几乎都是。”他语气幽深,“毕竟这是个巨大的蛋糕,都想分一块,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捐款仪式是募捐会的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一一念完捐款列表后,向台下鞠躬:“感谢各位为公益事业做出的巨大贡献,本次募捐会圆满结束!”
宾客和游客散得差不多时,两人才停下演奏。
主持人热切地上前,“二位不愧是主办方钦点的演奏者,每一首曲子都选的非常好,刚刚不少宾客都向我问你们的名字。”
南枝温笑:“谢谢您的夸奖。”
吴流光等他们交谈完才上前,“南枝小姐,留个联系方式,等茶具做完成后,我会通知你。”
南枝拿出手机,“吴大师,您有微信吗?”
“没有注册过微信,电话平时都没人打,”吴流光意有所指地瞄了江折一眼,“我老头子是空巢老人。”
“您不是有三个徒弟在么,”江折眼尾轻挑,“这话让三位师傅听见是要寒心的。”
“我的心可比他们的寒,”吴流光摸着胡须冷笑了声,转而看向南枝时又恢复笑容,“小姑娘,你帮我注册一个吧?”
南枝接过他的手机,捣腾两下就注册完成了。
吴流光凑过去看屏幕,“你起的啥名儿啊?”
他看清昵称:“AAA吴大师手工制造?”
江折忍住笑意,唇角轻弯,“名字取得真有意思。”
南枝帮他加了自己和南枝后,吴流光笑呵呵地拿回手机,“确实不错。”
几人聊了一会儿,吴流光就被徒弟接走了。
出了酒店,江折问:“云北市有不少景点,要去看看吗?”
南枝欣喜答应:“当然,早就听说云北自然风光旖旎,正好有机会,不能白来。”
十一月正是海鸥迁徙的季节,她心思一动,轻声提议:“江学长,去滇池怎么样?听说这个时候的滇池,正是海鸥成群的时节。”
江折闻言,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轻掀:“那就即刻启程。”
酒店离滇池并不算太远,半小时就到了。
抵达时已时接近日落时分,夕阳余晖映照下,湖面波光粼粼。
成千只海鸥在空中盘旋,有些低飞掠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南枝步伐轻快地跑向湖边,手中捧着面包屑。海鸥闻到香气,纷纷振翅而来。
她被海鸥包围着,久违地感到快乐。
江折站在不远处,打开相机定格了这一幕。
从滇池出来,他们去了附近的老街。
老街石板路在风雨雕刮下刻满磨痕,两旁是古朴的木质建筑,挂着各式各样的手工灯笼。
最后一缕余晖消匿,灯笼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开了一条光与影的河流,空气中弥漫着烤乳扇和鲜花饼的香气。
南枝买了不少东西,给室友也捎了些。
她玩得尽兴,回到车上刚挨上座椅就疲惫睡了过去。
司机透过后视镜和江折对视了一眼,将车内的空调开高了一些。
回到京城时,夜色如墨。']'第44章
南枝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时,车内还亮着灯,江折和司机都不在。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两个人,最近的路灯隔得远,昏暗之下看不清人影,但南枝借着微弱的光隐约看见了其中一人颀长的身形,是江折。
他正和人说着话。
南枝趴在窗上看,试图看清另一个人是谁。
但光线昏暗,她看不清。
南枝只能作罢,低头玩手机。
她打开寝室群聊,她们三人已经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了。
南枝手机在下午时没了电,刚刚上车江折给了她一个充电宝,这会儿才充满开机。
黎子萌:【枝枝,都在云北市待一天了,什么时候回来呀?一天都没见你说话】
耿恬恬:【不会是被江折拐卖了吧?】
万晓珊:【瞎说什么呢,江折是这么不厚道的人吗?】
南枝发了个表情包。
【我在呢】
黎子萌:【枝枝!你活了!】
万晓珊:【回来了吗,现在在哪儿呀】
耿恬恬:【有没有见到很多大人物!】
南枝:【今天的活动进行得很顺利,比预计时间提前结束了不少】
【来参加的宾客的确都是些大人物,我可望不可及】
耿恬恬:【枝枝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家也不差钱呐!】
南枝:【我们的家产在那些真正的大佬面前都是九牛一毛,洒洒水就花出去了】
万晓珊:【慈善捐助都是富豪宣传名声的手段】
南枝:【无碍,重要的不是目的,而是结果。只要这些捐赠的钱是真的到了需要帮助的人手上,才是最重要的】
耿恬恬:【枝枝格局大呀】
黎子萌:【哪个基金会啊?现在很多慈善机构打着做善事的名号,都将钱私吞了】
南枝:【江折告诉我是知意基金会,同时也是这次募捐会的主办方】
万晓珊:【知意?我好像听说过,的确是个为数不多真正在做善事的慈善机构】
南枝:【对了,我还带回来一些那边的特产,回去以后给你们尝尝】
黎子萌:【我嘞个豆,枝枝你这回收获颇丰啊!速速回寝室!】
南枝回了个好,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车门拉开的声音。
江折见她醒了,怔了一下才坐进车内。
她放下手机,问他:“我们现在在哪儿?”
他解释:“刚下高速,在京城的入境口。因为下过雨,来时的路发生了山体滑坡无法通行只能绕路,多耗了半小时的路程。现在车没油了,司机在找最近的加油站。”
南枝打开地图搜索最近的加油站,距离这里有两公里。
现在已是十点半,光靠步行,来回最快也需要一个小时。
她叹了口气:“今晚赶不上门禁了。”']'第45章
因为有车接送,南枝没带证件,没办法住酒店。
“我有个朋友在校外有间闲置的公寓,可以在那里暂住一晚上。”江折继续说,“那里只有一个房间,你住那儿。我带了身份证,可以住酒店。”
眼下这是最优解,南枝也没有推辞,“谢谢学长。”
她发现有江折在,遇到任何意外情况都有解决办法,全然不用担心。
南枝想起十六岁生日时,和冯斯年去游乐场。车在路上爆了胎,他还将王叔谴责了一番。
当天是周六,并不好打车,剩下的路冯斯年说要走路过去。
其实当天南枝并不想出门,她生理期痛经,却拒绝不了冯斯年的极力邀请,说过生日就应该有个仪式感。
那天她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双腿酸痛,路上经过药店时买了止痛药才缓解了疼痛。
冯斯年才后知后觉她身体不适,愧疚地向她道了二十分钟歉,她心软原谅了。
在他眼里,她一直是好说话的。虽然每次生气的时长不同,但只要用心哄,她最终都会原谅。
但南枝不是恋爱脑,冯斯年触碰了她的底线,犯的是原则性错误。她没有这么大度,会轻而易举地原谅他。
只不过冯斯年大概还以为,她在为白薇的事情在赌气不理他。
司机一个小时后带着一桶汽油气喘吁吁地回来,加上油后重新启动了车。
已是深夜,夜间温度已经降到了十度。但车内开着暖气,南枝感觉不到冷。
半小时后,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江折先下了车,替南枝拉开车门,护着车框等她出来,“我先带你上去。”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见了入口处的小区名字:观澜别院。
这个小区就在京大附近,南枝听南安平说过,这片学区房很抢手。
她悄悄看了江折一眼,不仅江折有着神秘的背景,连他的朋友都这么富有。
冯斯年和白薇刚逛完街回来,后者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两个身影时,忍不住说:“那是南枝吗?”
冯斯年脚步猛地一顿,震惊地看着前方。
他认识南枝十几年,对她再熟悉不过。那个女生的背影,的确是她。
“她身边的是江折吧?”白薇对冯斯年的状态浑然不觉,还在盯着两人的背影看,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他们进展真快,这么快就住一起了。”
冯斯年脸色微白地打断她,“别胡说!”
“斯年你......”白薇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委屈地撅嘴,“干嘛这么凶?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冯斯年拉上白薇,快步追上去。
两人才刚刚进了单元楼,就看见了电梯门被关上的瞬间。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她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和异性过夜?”
白薇有些难堪地拉了一下他的衣摆,“可......可我们也是。”
冯斯年语气不耐:“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名真言顺的情侣。”
白薇说:“那说不定南枝和江折也在一起了,就算过夜那又如何?”
他的躁意更甚了些,“南枝才过完十八岁生日不久,也不能这样不自爱!”
白薇软下语气哄他:“行了斯年,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先回家吧。”
江折按下了16楼的按钮,电梯里的两人静默无话。
一阵咕噜声打破了寂静。
南枝羞愤地要挖条缝跳进去,背过身将脸埋进了角落里。
江折没有嘲笑她的意思,温声道:“公寓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你可以先洗澡,我去楼下帮你买些吃的上来。”
南枝忙拒绝:“不用了学长,我可以点外卖。”
江折说:“女生一个人过夜,暴露地址是有风险的。”
她尴尬到耳根泛红,又觉得他说得有理,只好答应:“麻烦学长了。”
公寓的门锁是密码锁,他熟练地输入了密码后就开了门。
南枝从刚刚就一直羞耻地低着头,没看见他输了什么密码。
室内是精装修,家具一应俱全,风格也是南枝颇为喜欢的侘寂风。
江折从玄关处的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给她,“洗手间在直走左边,房间在右侧。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给别人开门。”
“好。”
南枝觉得他后半句的话像叮嘱小朋友,有些好笑。
江折交代完就出去了,南枝没有贸然翻动别人的东西,只使用洗手间和房间。
她洗漱完就在沙发上等着江折回来。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南枝知道江折不可能这样敲门,没有理会。
“南枝,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冯斯年的声音,南枝听一个字就能辨认出来。
她没理会,打开了电视,将声音开打了些。
冯斯年却不依不饶地敲门,南枝怕他打扫其他住户,不耐地打开门。
“冯斯年,你有病?”
他正要落下继续敲门的中僵在空中,见门被打开,下意识往屋内看去。
南枝将门缝关小了些,挡住他的视线,“讲点素质,别扰民。”
冯斯年没看见江折,眉头紧皱,“他人呢?”
她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江折,面无表情地应:“关你什么事,没事就滚。”
南枝正要关门,冯斯年就扒住门框,“南枝,你说清楚,你为什么和江折同居?”']'第46章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她眸色更冷,“松手,否则夹了手我可不会赔医药费。”
冯斯年还想说什么,南枝抬脚将他踢出去,砰地关上门。
他错愕地捂着腹部退了两步,从来没想过在外人眼里漂亮温和蔼然可亲的南枝会冷脸动脚踢人。
江折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冯斯年怨愤地站在门口。
听见动静,冯斯年转过头,眼中升起怒意,“你果然和南枝在一个房间!”
他视线下移,看见江折手里拎着的烧烤时,音调拔高:“南枝喜欢清淡不吃辣,你给她买这么重口的烧烤,一点也不了解她!”
门被倏地打开,南枝靠在门边,澄澈的眸子定定看了冯斯年几秒。
“我以前在你面前只吃清淡不代表我不喜欢,只是因为你胃不好我顾及你的身体而从来不点辣,”她嘲弄地笑出声,“相反,我喜欢吃辣,也喜欢重口。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一直只是自认为。”
冯斯年的脸一寸寸白下去,身形踉跄了一下。
白薇穿着单薄的睡衣,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地站在楼梯口,眼眶微红地望着他,“斯年,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一个人害怕......”
她像一朵脆弱的花,风再大些就会被折了骨似的。
冯斯年看得心疼,忙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薇薇,你怎么来了?”
一直沉默的江折开了口:“天色已晚,更深露重,二位请回。”
冯斯年将白薇揽进怀里,离开前还不忘回头警告:“江折,南枝还小,你最好别对她做什么,不然她爸妈唯你是问。”
南枝都快笑出声了,一边想管她,一边要用她爸妈的身份来压她。
真是恶心得不行。
她不想知道冯斯年是怎么找上来的,只觉得他的出现让她的食欲减了一半。
“给你带了些烧烤,”江折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晚上锁好门,我手机会一直开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南枝怔怔听完他的叮嘱,半晌才应:“好。”
江折点头,“嗯,我走了。”
她关上门,将锁落了两道。
南枝在餐桌前坐下,打开袋子,香气扑面而来。
牛羊肉串,蔬菜串,还有她最喜欢的烤苕皮。
没有606寝室三人跟她抢,她难得有了一次大快朵颐的机会,一口气吃三串。
辣度是她常点的中辣,恰到好处的辣度。
南枝没忘了给江折发消息道谢。
【谢谢学长,你买的烧烤很好吃】
【向你转账200】
江折收到消息时,刚和小区门口的保安交代完不要让非业主随意进入。
他退回了那笔转账。
【不用转钱,今晚的住宿和夜宵,作为募捐会演出的报酬】
【大学生不是牛马,不白干活】
南枝被逗笑,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她在寝室群里报备了一下去向。
耿恬恬:【枝枝,你住的是江折朋友家?】
黎子萌:【快拍照让我看看,据说观澜别院房价是天价,我倒要看看里面什么样】
万晓珊:【那江折人呢,睡沙发?】
南枝先拍了个全景照,才回答:【学长住在附近的庭越酒店,今晚我一个人住这儿】
黎子萌:【哎呀枝枝,一个女生独自在外面过夜多不安全啊】
耿恬恬:【那你让枝枝睡大街就安全了?】
黎子萌:【我的意思是,江折学长是君子,完全可以留下来陪枝枝啊】']'第47章
万晓珊:【正因为江折有绅士风度,才不会留下来】
见她们三人又开始夸江折,南枝无奈关掉手机,准备进房间睡觉。
她按下门口灯的开关,屋内骤然一亮。
房间和客厅的风格不同,是法式风。
窗帘是养眼的墨绿色,床上四件套是同色系。
原木色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蝴蝶标本。
南枝拍照识图出来的结果是光明女神闪蝶。
“看来学长是真的很喜欢这种蝴蝶,连朋友家也放。”
她不敢拿起来看,怕摔坏。
南枝躺进被窝,留了床头的一盏灯。
她怕黑,在寝室的床帘里也挂了星星灯。
南枝清晨是自然醒的,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她下了床拉开窗帘,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一眼就看见了桃源小区的露天泳池。
南枝刷牙时收到江折的消息。
【等你醒了告诉我一声】
她咬着牙刷,将刷柄换了个方向,嘴边还留着泡沫。
【醒了】
江折回得很快:【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吃过早餐后就送你回学校】
他已经帮了自己不少忙,南枝不好再麻烦他,刚想拒绝。
江折预判似的又说:【你的那些东西还在车上】
南枝只好悻悻妥协:【那就谢谢学长了】
她快到小区门口时,远远地就看见靠在保安亭外的江折。
他低着眼,左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单手敲着键盘。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给他添了几分清冷的气息。
南枝小心翼翼走近,试探性喊了声:“学长。”
江折抬起眼,微冷的眉目才有了点温度,“想吃点什么?”
她将脖颈缩进衣领里,“吃点儿带汤的吧,暖暖身子。”
他走在她右侧,挡住风向,“附近正好有一家汤粉店,我看过评价,还不错。”
“好,听学长的。”
江折说的汤粉店就在小区前街的中间,大约是周五,附近又有中学,来吃早餐的人不少。
两人在店里的角落找到了位置坐下,江折便问她要点什么。
南枝仰脸看向墙上红底黄字的菜单,最后点了一份招牌瘦肉汤粉。
老板是个胖大叔,手脚却很利索,一边蒸肠粉,一边手速飞快地下汤粉。
来往的学生很多,都熟络地和他打招呼,他也笑眯眯地回应。
“薇薇,昨天你受了凉,今天吃点热的。”
听见门外的声音,南枝眉心一蹙。
怎么又是冯斯年和白薇,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的。
白薇被冯斯年的贴心哄得高兴,笑着挽他走进店里。
看见角落里的人时,笑意一僵,“好......好巧啊,南枝,江折学长,你们也在。”']'第48章
冯斯年幽幽瞥了两人一眼,牵着白薇去了店门口的座位。
南枝觉得莫名其妙,冯斯年到底在不高兴个什么劲?
早餐高峰期过去,老板才渐渐闲下来,端着南枝点的汤粉匆忙进来。
“抱歉啊久等了,给你多加了点肉。”
南枝浅笑应:“谢谢老板。”
“小江,这是......?”老板对着江折挤眉弄眼。
江折温声回答:“学妹而已。”
冯斯年听见他的话,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又在心底懊恼,以南枝的个性,怎么可能会答应和异性独处一室一个晚上?
白薇一直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才重新扬起笑。
“斯年,你想吃点什么?”
冯斯年随口说:“瘦肉汤粉吧。”
白薇滞了一秒,才朝老板点单:“老板,来一份瘦肉汤粉和一碗酸辣粉。”
“你生理期吃什么辣?”冯斯年按住她,“老板,来两份一样的。”
汤粉的确很好吃,南枝想,回去以后要向她们三个安利。
南枝没有像上次碰见冯斯年两人一样草草结束,而是不紧不慢地喝起了汤。
汤粉打包容易坨,她不想浪费这样的美食。
江折点的是筒骨米粉,南枝看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好奇问:“学长,你这个好吃吗?”
“嗯,筒骨很香。”
她弯起眼,“好,那我下次要吃这个。”
听着两人的对话,白薇别有深意地说:“斯年,南枝和江折关系好像还不错。”
冯斯年沉默着没说话。
昨晚和白薇回去以后,她哭着问他为什么还要去找南枝。
他用周雅当借口,说只是听妈妈的话完成她的交代而已。
哪怕两人已经绝交,但冯斯年还是把南枝当妹妹看。别的事情他可以不管,但涉及到人身安全,他有必要去看看。
周雅也一定不会放心南枝和其他男生在一起的,冯斯年这么告诉自己,都是为了完成周雅的心愿,仅此而已。
他哄了白薇很久,答应她寒假带她去东城看冰雕后,她才原谅他。
女生都是心软的,哄哄就能好,南枝也一样,只是她还没消气。
冯斯年如此想着,心口的沉闷就消散了不少,往白薇碗里夹了几块肉。
“薇薇,多吃点,看你瘦的。”
白薇娇嗔:“胡说,跟你在一起后我都胖了好几斤了!”
她的声音故意放大,南枝听得眉心跳了跳。
江折已经叫了司机过来,早就等在了街旁。
南枝放下筷子,往外面看了一眼,“主办方倒是上心,一定要将我们送回学校才放心么?”
江折微不可察地扬了下眼尾,“既然是从京大出发,自然要送回到起点。”
两人路过冯斯年那一桌,径直上了车。
白薇从那辆车牌号逼格拉满的宾利出现起,就时不时回头看,好奇车主究竟是谁。
见上车的是南枝和江折,她语气酸溜溜的:“斯年,那是南枝家的车吗?”
“南枝和我一样是安和人,不可能有京城的车牌号,”冯斯年幽沉地盯着那辆车,“只能是......江折的。”
白薇:“江折学长家是不是很有钱?”
“不知道,”他有些烦躁,“我在论坛上看到过江折的资料,除了年龄性别和现在就读的学校以外,没有任何其他有用的信息。”
“他背景这么神秘,看来来头不小,”白薇轻哼了声,“南枝可真是走运了。”
冯斯年打断她:“好了薇薇,吃完我们就回学校,我待会儿还有课。”
*
将两人送到南门口后,司机就离开了。
南枝原本今天上午一二节是有课的,但向辅导员请的是周四周五两天的假,慢悠悠地欣赏起其他学生匆忙赶早八而狂奔的场景。
身旁的江折帮她拎着东西,她手上只有两袋轻的吃食。
路过二号教学楼时,坐在窗边的黎子萌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的两人,忍不住喊:“枝枝!”
南枝听见声音抬头看,黎子萌还热情地向她招手。
她嫌丢人,迅速收回目光。往江折身旁靠了靠,努力遮挡身形。
台上的老师气愤地敲了敲桌:“那位同学喊什么呢,现在是上课时间!”
黎子萌尴尬一笑,在老师转过身后立即换上兴奋的表情和其他两人说话。
“你们看见没,江折在贴心帮枝枝拿东西!”
耿恬恬有气无力地应:“看见了,为了赶早八,我都没吃早餐,还惦记着枝枝说的特产呢。”
万晓珊白了黎子萌一眼:“把你那磕CP的脑子用来装知识,还怕期末考试过不了?”
黎子萌吐了吐舌,“这不是在为枝枝抱不平嘛,攀上这样一个渣男竹马,我只是想让她快点走出阴影。”
耿恬恬:“我没觉得枝枝有阴影,倒是你再这样胡乱磕要给她带来阴影了。”
万晓珊托腮看向窗外。
今日是难得的晴天,阳光有些刺眼。
江折走在南枝右侧,替她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万晓珊眯了眯眼。
江折学长果然只对她们枝枝贴心呢。
上午的一二节课结束,耿恬恬打了鸡血似的,拖着两人飞快回了寝室。
南枝已经将东西都摆了出来,“喏,你们分吧,有喜欢的就拿,别客气。”
耿恬恬抱着南枝亲了一口脸,“枝枝,能不能给个姬会!”
后者嫌弃地推开她,“别恶心人。”
黎子萌拿起一包饼,问南枝:“对了枝枝,今晚的舞会你参加吗?”']'第49章
南枝边从行李箱里拿出东西,“什么舞会?”
“和隔壁燕大的联谊活动,”黎子萌托着双颊,满脸憧憬,“说不定我还能在舞会上邂逅真命天子!”
“可我听说今晚是假面舞会啊,”耿恬恬刷着校园论坛,“都蒙着脸,你哪分辨得出是不是帅哥。”
黎子萌得知噩耗,呆愣地定了几秒,才找理由安慰自己:“没关系,帅哥主要看气质!”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南枝在遗憾带去的书没看,打算今晚留下看书,“我还有学习计划。”
她的好学引得其他三人沉默。
黎子萌晃着南枝的胳膊撒娇:“枝枝,求你了,陪我们一起参加嘛!”
耿恬恬也加入了劝说队伍,在另一侧晃她。
南枝拗不过两人,只好无奈答应:“好好好,去去去。”
“不过参加舞会必须要穿礼服戴面具才能入场,”万晓珊是外联部的干事之一,她打开通知群聊,“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买衣服?”
下午她们没课,舞会七点开始,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万晓珊提议去一家新开的商场,免得像上次一样再触霉头碰上冯斯年。
南枝本并不打算买新的,说穿上次校庆演出那一件就够了。
耿恬恬睁大眼,“枝枝,你上次那件蓝色的礼服全校人都见过了,一出场不得都邀请你跳舞?”
“更何况礼服这种东西在重要场合就是穿一次的,”万晓珊站在入口处的导航栏看店铺位置,“起到一个惊艳的作用。”
黎子萌苦着脸,“那是有钱人的礼服,我这种穷学生只能循环利用。”
万晓珊拍胸口保证:“别担心,我这次带你们来的商场可都平民了,包准买到好看又便宜的!”
南枝是来凑数的,没打算认真买,随便买了条不起眼的白色吊带长裙。
她陪着三人逛了一下午,满载而归。
舞会地点选在了京大乐听楼一楼大厅。
陈宇航坐在音协办公室沙发上,借着看杂志的间隙,时不时偷瞄办公桌旁的江折。
他眼皮也没抬一下,“有话直说,总是被看着会让我误会你的取向。”
陈宇航贱兮兮地笑:“会长潇洒多金,是咱们京大‘第一斩’,斩女也斩男,我当然也可以是其中之一啊。”
江折:“没事就滚。”
“有事有事!”陈宇航立即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就是想问问会长参不参加这次的舞会。”
他淡声:“没兴趣。”
“那太好了!”他兴冲冲地搓手,“京大校草不参加,排第二的冯斯年有对象肯定也不参与,那我脱单的机会大大增加了!”
*
冯斯年盯着屏幕,气得冷笑:“江折不是说乐听楼只能音乐生和音协成员进入么,怎么还批准了这次舞会联谊?”
白薇给他喂了颗草莓,“舞会也和音乐有关,更何况乐听楼的一楼大厅空旷,的确是最适合用来作为活动的场地。”
她试探性问:“斯年,我们要不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