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任君风月,我隐清欢

'1
在医院复查完,陈朝雪推门而出,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七年后。
她茫然无措地折腾一番,终于回到自家别墅,看见方北沉的瞬间,立刻扑上前,将他抱住:
“方北沉,我是七年前的陈朝雪。”
“我好想你!”
“我们的纪念 日马上要到了,你今年也会带七年后的我去北海道看雪吗?”
可她的欢欣雀跃,换来的却是方北沉的一阵静默。
直到一声清脆的“爸爸”突然响起,陈朝雪的话语才骤然止住。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冲向方北沉,将她一把推开,紧紧抱住方北沉的一条腿:“爸爸,星星好想你!”
陈朝雪僵硬地看向孩子,耳旁嗡鸣作响。
因为这个孩子,不可能是她的。
她的子宫,早在一年前就被摘除了。
今天她去医院,正是为了复查。
这一瞬间,陈朝雪如被一桶冰水兜头淋下,从心底钻出一股寒意。
她的嗓音忍不住发抖:“是......是我们领养的孩子吗?”
她仍然抱有最后一丝期望。
可方北沉冰冷的嗓音,却让她彻底坠入无间地狱。
“不是。”方北沉说,“是我和蜜之的儿子。”
“轰”的一声!陈朝雪耳旁轰然炸开一道惊雷。蜜之,林蜜之?那个一年前,在他们家短暂当过一段时间保姆的女人?
她怎么会和方北沉生下了一个孩子?
陈朝雪双手攥紧成拳,手背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为什么?”
“你忘了你的承诺吗?你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对我不离不弃!”
方北沉的嗓音微微一沉,耐心彻底告罄,他冷漠地打断陈朝雪,嘲讽难掩:
“你还真是本性难移,只可惜以前我没看穿真实的你。”
他坦然无比。
“自从两年前你发现孩子是我亲生,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似的,不仅把我出轨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让我成了整个京圈的笑话,还害我们方家丢掉了好几个亿万级别的项目,势头再不比从前。”
“我跟你提离婚,你却说我耽误了你七年的青春,早在有孩子时,就该告诉你真相。”
“行,既然上天给了我这次机会,那我就实话告诉你——”
“早在你摘除子宫的第二个月,蜜之就怀孕了。”
“那时我多爱你,即便你不能怀孕,也从没想过要和你分开,还想方设法用其他方式让方家有了下一任继承人,可你呢?是你的胡搅蛮缠和无理取闹毁了这一切。”
“现在,我提前告诉你真相了。可你舍得离婚吗?”
方北沉挑衅又漠然的语气,仿佛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让陈朝雪根本不能接受,这是爱了她十几年的方北沉!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合拍到连老师对他们早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有朋友都说,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分开了,那就再也不相信爱情。
就连一年前她突遇意外,摘除子宫,再也无法生育,面对方家长辈的刁难,方北沉都毫不犹豫地要用自己方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保住她方太太的位置。
他说:“只要我在方家一天,方太太就只能是陈朝雪。”
可现在呢?七年后的方北沉居然告诉她,早在她摘除子宫的第二个月,方北沉就出轨了!
不,她不信!
陈朝雪后退数步,全身发抖:“你们......在玩大冒险对吗?”
“方北沉,让他们都出来,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慌张转身,想要逃离这里,却直接狠狠撞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眼前白光闪过,她居然又回到了复查的那间诊室。
身后医生嗓音着急:“陈小姐,您还好吗?”
陈朝雪整个人回过神,她想她刚才一定是做了一场噩梦,于是疯了似地冲回方家老宅,想找这时候的方北沉问个清楚。
今天是方母的生日,方北沉昨天就回去了。
而当她站在虚掩的房门外,却看到偌大的落地窗内,客厅俨然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方北沉手里抱着一个襁褓,满脸小心翼翼:
“他这么小?”
方母笑得牙都合不拢:“可不嘛,才刚刚出生不久,得给他点时间慢慢长呀。”
而那个眼熟的女人——林蜜之,则笑得一脸柔弱、怯懦:
“北沉哥,把孩子带回来,真的没问题吗?方太太会不会发现什么?”
那个一向只对陈朝雪温柔的男人,竟大手一揽,将林蜜之拥入怀中,在她的额角印下浅浅一吻。
“放心,我会告诉她孩子是领养的。”
“只是要委屈你一下了,明明是他的亲生母亲,却只能以育婴师的身份,看着他长大。”
陈朝雪发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张脸。
方北沉,方母,方父,方老爷子,甚至是管家、佣人......
原来,方北沉不仅要留下孩子,还要留下林蜜之。
原来,除了她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知道孩子的真实身份。
难怪几年后的她得知真相,会发了疯,会觉得自己蹉跎了数年岁月!
陈朝雪惨白着脸,闭上双眼,嘴角勾勒出一抹自嘲至极的笑容。
此时此刻,她居然还真得感谢七年后的方北沉。
现在离婚,还不至于蹉跎太长的人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陈朝雪往前一步,推门而入。
“嘎吱”一声,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朝陈朝雪投来。
方北沉则是瞬间变了神色:“朝雪你......什么时候来的?”']'2
见方北沉表情紧张,陈朝雪觉得有几分好笑。
现在的方北沉,仿佛还深爱她,会在意她是否知道真相。
他甚至曾说过:“朝雪,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你要是敢逃,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可他如果真在意她,便不会整整骗了她五年。
不会在看到七年前的她时,如此冷淡地告诉她一切真相,给她致命一击。
更不会那样居高临下地说:“我告诉你真相了,可你舍得离婚吗?”
七年后的方北沉舍得这么残忍地对她。
现在的方北沉却连告诉她的勇气都没有。
七年后的陈朝雪不甘心蹉跎了七年岁月,舍不得离婚。
可现在的陈朝雪却舍得。
只是方北沉还是现在的方北沉,不可能轻易放她离开。
所以离婚一事,陈朝雪决定瞒着方北沉,以免生出其他事端。
陈朝雪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刚来,怎么了?”
方北沉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孩子递进她怀里。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可惜被你提前发现了。”
“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可就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前,她还听到他亲口说:
“这是我和蜜之的孩子。”
真是讽刺。
陈朝雪停在那里没动,眼中一片漠然。
见她表情不好,方北沉皱了皱眉:“你不喜欢?”
陈朝雪后退一步,笑了:“不喜欢还能退回去吗?”
其实她更想问,她不喜欢,孩子难道还能塞回林蜜之的肚子里?
可她不能说,她只能忍着。
方北沉的脸色难看几分,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不容反驳的笃定:“朝雪,孩子已经办完领养手续,不可能再退回去。”
两人对峙而立,气氛紧张,是林蜜之娇柔的声音打破静默。
她自然地接过孩子,肩膀紧紧挨着方北沉的胳膊,隐晦地扯了扯他的袖角。
“北......方总,方家多养几个孩子也无关紧要,方太太不喜欢这个,大不了再领养一个她喜欢的。”
顿了顿,林蜜之看向陈朝雪,眼神中隐隐透出几分挑衅之色。
“方太太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女孩?要乖巧一些的,还是吵闹一些的?”
陈朝雪气极反笑:“难不成还能为我量身打造个孩子不成?”
林蜜之意味深长:“方太太,我会努力。”
“毕竟,来日方长。”
她低着头,看上去像是乖顺极了。
可在隐蔽的位置,林蜜之的手却轻拍了拍方北沉的后背。
仿佛在说:“方太太想要什么样的孩子,我们努力再生一个给她就好了。”
陈朝雪心口一阵刺痛,再也不敢继续看下去,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整顿饭,她吃得食不知味,再没说过一句话。
吃完后,那孩子闹起了脾气,只要一离开方北沉就撕扯着嗓门哭闹不止。
方北沉只能一直抱着他。
陈朝雪听得实在心烦,扭头便去了厨房。
方母正在准备餐后水果,陈朝雪径直走过去,直入主题:“妈,其实刚刚你们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铛——”方母的手一抖,水果刀摔在地上。
陈朝雪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开口:“我做完子宫摘除手术醒来的第二天,您就带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来找我。只是那时我笃定方北沉不会抛下我,说什么都不肯签,可现在......”
陈朝雪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那份离婚协议书还在吗?我想签了。”']'3
签完字,方母允诺一个月后会让人把离婚证给陈朝雪。
陈朝雪先是松了口气,接着从心底深处泛起一股酸涩凝滞的痛感。
离开方北沉这件事,仿佛一场扒皮抽筋的凌迟。
现在她是最痛的阶段,但她相信,只要慢慢戒断,心就会变得麻木,不会再痛。
陈朝雪跟方母道别出门,方北沉抱着孩子已经等在迈巴赫旁,林蜜之也跟着。
她收回视线,正想上后座。
方北沉却突然喊住她:“你开车吧。”
“孩子一离了我就哭,蜜之又没驾照。”
陈朝雪动作不由一顿,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之色。
她已经一年多没碰过方向盘。
因为一年前,正是她开车遇到车祸,才导致她摘除了子宫,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那时她陷入昏迷整整一个月,几次在生死关徘徊,醒过来第一眼,便看到方北沉紧紧攥着她的手,两眼通红道:“朝雪,以后你再也不许碰车!”
“你不需要开车。你是方太太,不是司机。”
可现在,他居然为了这个孩子,让她当司机?
陈朝雪的嘴唇紧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立刻摇头拒绝:“我开不了。”
可方北沉只是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将后车门打开,轻描淡写:
“开车是基本技能,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再碰车。”
“朝雪,试着努力克服一下你的恐惧。”
陈朝雪僵硬地站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开车是基本技能,那林蜜之怎么不去学?
眼看着方北沉和林蜜之、孩子将后座挤得满满当当,陈朝雪只剩下驾驶位和副驾驶位可坐。
她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才终于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是啊,以后离开方家,就没有司机了。
她总是要靠自己的。
陈朝雪鼓足勇气,再次握住方向盘。
握住它的恐惧,就像是离开方北沉的恐惧。
陈朝雪想,一定都是能够克服的。
从方家老宅回两人的婚房别墅,只有半小时的车程,陈朝雪却整整开了一个小时。
一路上,她冷汗涔涔,全身发抖,身后却不停传来方北沉和林蜜之逗弄孩子的欢笑声。
他们其乐融融,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反倒陈朝雪成了那个局外人。
从头到尾,方北沉都没能注意到陈朝雪的恐惧。
也或许是注意到了,但无暇管顾。
终于稳稳当当地将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陈朝雪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汗水早已将衣服湿透。
可方北沉下了车,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你看,这不也没什么吗?”
接着,玩累了的孩子被他强迫性地放进陈朝雪怀里。
“你以后都是她母亲,总要和他培养感情的。”
“二楼最角落是他的房间,试着哄睡他一下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二楼最角落的房间。
那是曾经他们为自己孩子准备的婴儿房。
原来,方北沉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她只能等着被通知。
陈朝雪嘴角不由掀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将心口的刺痛狠狠压下。
半个小时后,孩子终于睡着,陈朝雪松了口气,揉着酸痛的后腰离开房间。
谁知她前脚刚走,后脚便听到林蜜之发出一声尖叫:
“天哪!星星的衣服怎么全都湿了!”']'4
陈朝雪动作顿住,心中霎时闪过一抹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蜜之抱着全身湿透的孩子,拦在她面前,满眼悲愤。
“方太太,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他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正是最娇弱金贵的时候,你给他穿湿衣服,很可能会害他丢掉性命的!”
陈朝雪气极反笑:“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和我无关。”
她扭头便要走。
林蜜之却直接伸手箍住她的手腕,用力得直接狠狠刺入陈朝雪的肉里。
陈朝雪刺痛之下,下意识要把手缩回,谁知林蜜之却顺势一个踉跄,孩子就这么狠狠往地上摔去!
“星星!”林蜜之发出一声尖叫,惊恐地瞪大双眼,“方太太,你怎么能推孩子!”
陈朝雪浑身一个激灵,耳旁轰鸣作响。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孩子,但这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她也不想看孩子真的出事。
她伸手要抱,动作迅速得连手撞在墙上,碰断指甲,都顾不上。另一只大手却先她一步,将孩子搂入怀中。
“哇——”的一声,孩子号啕大哭,满脸通红。
赶来的的方北沉立刻沉了脸。
林蜜之慌张开口:“方总,怎么办?星星他好像发烧了!”
“刚刚被方太太一推,可能也受到了惊吓......”
陈朝雪听不下去,直接打断她: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
“就连刚刚孩子差点摔下去,都是你自导自演,故意设计陷害我。”
林蜜之脸色惨白:“方太太,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可能舍得......”
她委屈地攥住方北沉衣角。
终于,方北沉抬了抬眼,耐心彻底告罄,低声斥道:
“够了!”
林蜜之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谁知下一秒,方北沉却伸手握住陈朝雪的手掌:
“疼不疼?”
他叹了口气。
“昨天才做的美甲,今天就给撇断了。”
林蜜之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北沉,急切开口,甚至失了分寸:
“北沉,星星他是因为方太太才发烧......”
方北沉的眼神更是幽深几分:“你叫我什么?谁允许你这么称呼我?”
林蜜之脸色霎时一片惨白,局促不安:“我......”
“朝雪说她没做过,我就信她。”方北沉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蜜之,眼底尽是威胁之色,“林蜜之,你只是一个育婴师,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是朝雪,注意你的身份。”
说着,方北沉抱着孩子阔步往外走去。
“先送孩子去医院。”
陈朝雪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不由恍惚。
他是真的信她?
一个小时后,孩子的检查结果出来,说是肺炎。
今晚要是不好转,很可能会转为重度肺炎。
林蜜之忍不住哭出声,小心翼翼:“都是那身湿衣服害的......”
方北沉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点了支烟,却没抽,而是盯着烟星继续燃烧。
犹豫片刻,陈朝雪还是走过去,想要解释:“方北沉,儿童房里有监控,孩子的湿衣服真不是我弄的。”
可这一次,方北沉没说话,眼神停留在陈朝雪胸前的护身符上。
“虽然你说你相信我,但我还是想说清楚,我真的没伤害那个孩子。”
“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护身符很管用,帮你渡了好几次大劫?”方北沉终于开口,却伸手握住了她胸前那只护身符,“今晚借给星星戴戴吧。”
陈朝雪浑身僵住:“不行!这是我妈特地给我求的!”
陈母在生命弥留的最后几天,坐着轮椅去了南山寺,给她求来这平安符。
平安符本身的寓意,远大于帮她化劫的作用。
陈朝雪死死攥住绳索,眼神发冷:“方北沉,你明知道它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怎么能找我要它?”
方北沉却沉了眼,不由分说直接将陈朝雪脖子上的绳索扯断。
绳索在陈朝雪的脖子上勒出一圈血痕。
她痛得眉头一皱,下意识捂住。
方北沉却浑然未觉,只是握住平安符,迅速朝星星所在的方向走去,动作迫切,语气着急:
“只是给他戴一个晚上而已,就算你赎罪了。”
赎罪?
陈朝雪耳旁“轰”地一响,瞬间脸上血色尽失!
他说赎罪,也就是说,他其实认定了,那湿衣服就是她给星星换上的,她有罪。
他嘴里说着相信,其实内心根本不信她!']'5
陈朝雪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胸口被撕开一个大洞,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所以你还是不信我?”
方北沉的耐心彻底告罄。
“信或不信,有那么重要吗?”
“朝雪,现在孩子生病了,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行不行?”
陈朝雪如被当头棒喝,直接僵在原地。
无理取闹?
她只是想说清楚,自己根本没做。
方北沉却连听的想法都没有,已经认定是她。
更可笑的是,他表面假装相信她,她居然还当真了......
陈朝雪扯起嘴角,眼中只剩下嘲讽之色。
方北沉没有看到她眼中的嘲讽,更没有看到她脖子上那圈红痕,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他的儿子。
哪怕他曾经对她说过:
“朝雪,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绝不能受一点伤。”
“因为哪怕是一点伤,我都会心疼,都会比你更疼。”
可眼下,他甚至无暇再理她,大手一挥,直接沉声吩咐保镖:“送太太回去。”
陈朝雪回家后,自己处理了伤口。
那一圈勒痕又红又肿,不小心碰到时如同锥心,却让陈朝雪更加清醒。
后半夜,方北沉发来消息,说星星已经好转。
陈朝雪没有回复。
她忙着收拾行李,根本没时间搭理方北沉的消息。
和两人有关的回忆,被她全都扔进准备丢掉的纸箱里。
准备带走的,只有几件必备的生活用品。
合上行李箱,已经天光乍亮,方北沉也终于回来了。
陈朝雪迫不及待下了楼,准备去要回平安符。
谁知映入眼帘的,却是熊熊燃烧的火盆。
而林蜜之高高举起右手,“啪”的一声,直接将平安符扔进了火盆!
陈朝雪霎那目眦欲裂,直接扑上前,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掏火盆。
她只是想救回那枚平安符,却不小心撞到抱着孩子的林蜜之。
“不要!”
林蜜之发出一声尖叫,一簇火焰撩过孩子的胳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与此同时,陈朝雪抓住那枚被烧掉大半的平安符,两只手都被烧得红肿起泡、触目惊心!
“方太太,你实在太过分了!”
陈朝雪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猩红了双眼,质问出声:
“为什么要烧掉我的平安符?”
“说啊!为什么!”
陈朝雪逼近林蜜之,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小兽。
身后,方北沉不耐的声音响起。
“是我让的。”
陈朝雪浑身一僵,手里残留的半个护身符,仿佛还滚烫着,烧穿了她的手掌,更烧穿了她心。
“我查了,说生了病的孩子回家得去去晦气,才不容易复发。所以才让蜜之帮忙处理了。”
陈朝雪气得全身发抖:“去去晦气?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在你嘴里是晦气?!”
她起满水泡,触目惊心的掌心上,放着那被烧了一半的护身符,看上去狼狈至极。
可方北沉,却连头都没抬一下,而是轻柔地握住孩子的胳膊,眼神怒沉:
“朝雪,你又害孩子受伤了。”
“前一次,我只当你还没想明白,给你时间慢慢适应。”
“可这一次,你太过分了,竟然想把孩子扔进火盆里!”
他失望地看着她:“朝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别人家的孩子,你都可以温柔相待。为什么他,你就不行?”
陈朝雪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方北沉,你扪心自问,原因是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方北沉瞬间变了神色。']'6
他双眸幽深晦暗,紧紧盯着陈朝雪,宛如试探:
“什么意思?”
陈朝雪举起平安符,嘲讽一笑:
“为了这个孩子,你烧了我妈留给我的平安符,你让我怎么喜欢他?”
方北沉先是松了口气,接着脸上浮起薄怒之色:
“陈朝雪!死人怎么能和活人比?”
“这不过是个死物而已,星星那可是一条鲜活幼小的命!”
“事到如今,你还是想不明白?”
陈朝雪果断摇头:“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
方北沉彻底沉了脸:“好、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在家待着,直到你想明白为止!”
“来人,送太太回屋,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放她出来。”
说完,他直接抱着孩子,急匆匆往外走去:
“立刻联系医院,请他们最好的皮肤科医生,绝不能让孩子留疤!”
陈朝雪被双手的疼痛拉回思绪。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两条胳膊那血肉模糊的痕迹,不由自嘲一笑。
方北沉甚至没注意到,她被烫得如此严重。
陈朝雪被推回主卧,反锁关门。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嗓音沙哑:“能不能请个医生?”
保镖一板一眼:“太太,得方总同意。”
陈朝雪退而求其次:“那能不能给我买点烫伤药?”
保镖仍说:“得方总同意。”
无论她说什么,都只能得到同样的答案。
陈朝雪只能用牙膏涂在伤口上,暂缓疼痛。
整整两天两夜,除了准时送进来的饭,陈朝雪被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这样一直关下去时,卧室的窗帘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浓烟滚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陈朝雪彻底吞没。
她飞快地扑向房门,用力拍打:“放我出去!这里着火了!”
可门外,仍然传来那一句:
“抱歉太太,得方总同意。”
陈朝雪发出一声怒吼:
“那你给他打电话!”
很快,方北沉的声音响起来:
“她想通了?”
保镖否认:“没有,但太太的房间着......”
可他话没说完,便被方北沉打断了:
“我说了,什么时候想通,再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陈朝雪,你还要一直这么固执下去?”
陈朝雪很想回答,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全身上下的皮肤被大火燎烧,清晰地闻到自己的皮肤被烤焦,最终,在方北沉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时,彻底失去意识,昏迷过去......']'7
再睁眼,陈朝雪已经在医院。
她全身上下都被白布包着,像木乃伊般,可怕到方北沉刚抱着孩子进来,孩子便号啕大哭。
方北沉让林蜜之带孩子出去,那哭声才稍缓几分。
“醒了?”
陈朝雪没回他。
方北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在生气?这只是一场意外,谁都没想到房间里会突然起火。”
陈朝雪仍不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一场意外。
这就是谋杀,是方北沉对她的谋杀。
倘若她没有被他关在卧室,她在起火之处就能逃离那里,根本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可方北沉不觉得,他只认为陈朝雪固执己见、冥顽不灵。
于是哄了两句,便失了耐心。
“孩子现在一见你就哭,你又身体不便,所以明晚的家宴,你就别去了。”
陈朝雪瞳孔不由微微一颤。
这场方家五年一次的家宴,陈朝雪等了很久。
它是整个方氏家族最重要的家宴。
全国所有姓方的,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
出现在这场家宴上的人,才象征着真正被方家承认。
陈朝雪是四年前嫁给方北沉的,正好错过了上一次家宴。
方北沉曾毫不犹豫:“朝雪,我要在四年后的家宴上,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方北沉此生唯一的妻子。”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只属于我。”
可现在,他却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你就别去了。”
陈朝雪的手指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背过身,平静地闭上双眼,任由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第二天傍晚,方家这场盛大的家宴开场,连医院的护士都在看直播。
“听说方家有下一任继承人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方家那个儿媳妇怀不上吗?”
“真的!好像是个私生子,今天方北沉还带了那个小三出席家宴。”
“真是唏嘘!当初方太太出事,所有人都说方家会把她扫地出门,没想到方北沉直接官宣说绝不可能和她离婚,还放了三天三夜的烟火写着方北沉唯爱陈朝雪!现在却......”
“陈朝雪?”
两个护士的眼神,下意识停在陈朝雪床边的名牌上,霎时哑了声息。
“抱、抱歉方太太,我们不是故意的。”
“没事。”陈朝雪平静一笑,“我本来就快不是方太太了。”
“嘎吱”一声,房门被方北沉猛地推开。
他阴鸷的眼神望着她,几乎咬牙切齿:“陈朝雪!你说什么?”
陈朝雪的手腕被他狠狠箍住,拽下床。
“我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结果呢?”
“你还想用离婚来威胁我是吗?”
陈朝雪嘴唇一颤,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楚:“我应该想明白什么?”
“你一定要我接受那个孩子是吗?如果我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他呢?”
“方北沉,你要我怎么接受一个小三的——”
陈朝雪理智回笼,骤然停下话语。
方北沉却嘲讽至极地笑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
“继续说下去!说你接受不了小三的儿子!”
“说你接受不了我和林蜜之的这个私生子!”']'8
陈朝雪如被一道惊雷劈下,眼中只剩难以置信之色。
“你在惊讶什么?”
“今天方家家宴,你特地安排了记者来曝光星星私生子的身份,不正是因为你早就知道真相?”
方北沉眼中尽是嘲讽之色。
“你知不知道我早就已经想好,星星会是我和你之间唯一的孩子,可你现在却彻底毁了他的名声!你让他顶着私生子的身份,以后怎么做人?”
“你这么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不亲口来问我?对你我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是那样坦荡地看着陈朝雪,再无任何隐瞒。
“星星确实是我亲生的,蜜之是他的母亲。”
“其实你躺在icu接受治疗时,我就已经和她上床了,每次在医院病床上,她还会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你,紧张得不行。”
“早在你摘除子宫的第二个月,蜜之就怀孕了。”
......
陈朝雪怔怔地站在原地,七年后的方北沉,在一瞬竟与眼前的这个方北沉,重合在了一起。
他们说了同样的话。
坦荡的,大言不惭的。
不以为耻,反以为傲。
这一刻,陈朝雪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她曾经想过,会不会是她的胡搅蛮缠改变了方北沉。
可现在她才恍然大悟——没有,方北沉始终都是方北沉,他从未变过,他只爱他自己。
陈朝雪惨白着脸,后退一步,避开方北沉伸出来的手。
她就这么幽幽地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不见。
方北沉仍然冷静地看着她,甚至还笑了笑:
“你还要装?”
“朝雪,你得知所有真相都能和我纠缠两年,死活不舍得放手离婚。”
“现在,你只是提前知道了一切而已。难不成就舍得离开我了吗?”
轰——!
陈朝雪耳旁炸开一道惊雷,终于明白,方北沉也不知何时去了未来。
她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房门便被林蜜之猛地推开:
“不好了方总,那群狗仔追来医院了!”
“门口走廊上全都是人!”
话音刚落,一个镜头便支出来,对准了林蜜之和孩子的脸。
方北沉沉下脸,立刻将两人护在身后:“让开!”
现场混乱至极,乌压压一片全是人头和镜头,陈朝雪甚至不知自己是何时被推进了人群,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摔倒在地,有人狠狠一脚踩在了她的手臂上。
“咔嚓”一声,陈朝雪的胳膊像是被直接踩断,发出一声惨叫。
人群中,方北沉终于回头,与他四目相对,却只是冷冷开口:
“陈朝雪,你不该把她们的行踪继续透露给狗仔。”
“你自己引发的踩踏事故,你自己好好受着!”
他护着林蜜之母子,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朝雪却瘫在地上,任那些人踩断她的双手,踩断她的双腿,踩折她的鼻梁和胸前肋骨......
直到有人发出尖叫:“快让开!有人在脚下!”
可陈朝雪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恢复意识,已经是三天以后。
陈朝雪挣扎着摸到手机,看到99+未读消息。
几乎所有朋友,都在给她发同一则澄清声明。
【我与陈朝雪女士已于一年前离婚,林蜜之女士和我是隐婚关系,我们的儿子并非私生子。】
评论里吵翻了天。
【原配变小三?什么情况?】
【楼上说错了吧,明明是被抛弃的原配想要继续小三上位,结果人家男方根本不乐意。】
【这个陈朝雪有病吧,婚都离了还对人死缠烂打,要点脸吧!】
......
陈朝雪用力攥紧手机,扯出一抹嘲讽至极的笑容。
明明她才是受尽委屈的原配,却因为方北沉的颠倒黑白,成了不要脸的“小三”和“上位女”。
陈朝雪没有太难过。
她忙着另一件事——
一个月时间已经到了。
陈朝雪立刻打车去了趟方家老宅。
拿到离婚证后,陈朝雪马不停蹄又去了机场。
飞机穿破云层,在失去信号前的最后一秒,她将离婚证拍下来,放到网上。
【我和方北沉先生确实已经离婚,但今天才办完手续,所以林蜜之女士确实是小三,而那个孩子,也确实是私生子。】']'9
得知陈朝雪已经醒来,方北沉松了口气。
那天他想着虽然人多,但好歹在医院,就算出事,又能有多大的事。
可等他发完澄清,才看到网上的热点新闻,说是中心医院发生了一起严重踩踏事故,一死两重伤,陈朝雪便是重伤的人之一。
这两天,方北沉几乎将全市所有医疗资源都堆到她一个人身上,终于换来她脱离危险,性命无虞。
“醒了就好。”方北沉按住眉梢,“我待会儿过来一趟。”
助理有些犹豫:“方总,太太她......”
可他话没说完,身后便突然传来林蜜之的一声惊呼。
“星星!你怎么了?”
方北沉立刻按断电话,冲了过去。
只见星星满脸通红,不停打着喷嚏,俨然是过敏的症状。
方北沉立刻将他抱起来:“去医院。”
可走到门口,他的动作又倏地停住。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往后看了眼。
厨房的案台上放了几块新鲜的排骨,那本来是他吩咐佣人买回,准备给陈朝雪炖排骨汤喝的。
他不会下厨,唯一一次做饭是有一年陈朝雪发烧呕吐,什么都吃不下。
他尝试着炖了点排骨汤,没想到陈朝雪居然真的喝了下去。
于是他一连给陈朝雪炖了七天的排骨汤。
不管怎样,这次她出事,是他有错在先,所以方北沉想炖点排骨汤哄哄她。
可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汤炖好。
犹豫一瞬后,方北沉将孩子递给林蜜之:
“你先带他去医院,我忙完就来。”
林蜜之垂下眼,挡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毒之色。
她没多说什么,抱着孩子立刻转身离开。
方北沉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把排骨炖好,打包,一起带去医院。
他先去了陈朝雪的病房,推门而入,却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仿佛没人在这儿住。
方北沉心中莫名闪过一抹不安。
她不在这儿?
方北沉连忙抓住路过的护士:“您好,请问这间房的病人呢?”
“不知道,刚刚还在这儿呢。”护士左右看看,“可能去接水了,也没个家属陪着,干什么都不方便。”
方北沉立刻松了口气,扭头便要往开水房走。
可走了没两步,手机铃声便突然响起,林蜜之着急的声音响起:
“方、方总,医生说星星情况很不好,您什么时候到?”
方北沉再顾不上陈朝雪,立刻去了门诊部。
星星的脸已经肿得如同猪头,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方北沉立刻沉了脸:“来这么久了,怎么一直没处理?”
负责急诊的小护士浑身一抖,连忙解释:“这位先生,不是我们没处理,而是您家孩子的过敏情况有些严重。”
顿了顿,她小声嘟囔:“我也觉得奇怪,这得是碰了什么东西,才能过敏这么严重啊?”
“先住院。”方北沉立刻打了电话,“让你们医院的所有主任医师都过来。”
整整一晚,方北沉都没休息,一直守着星星。
至于他特地熬的排骨汤,则派人帮忙送去了陈朝雪的病房。
终于,天光乍亮,星星的病情稳定下来。
方北沉松了口气,马不停蹄又赶去陈朝雪那边。
推门而入,他先看到摆放在桌上的,已经揭开盖子的保温桶。
一旁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喝汤。
喝的,正是他亲手做的排骨汤!
方北沉沉了脸,立刻冲上前将碗夺过:
“谁准你动这碗汤的?”
男人愣住:“这汤本来就是送到我病房的,我凭什么不能动?”
他的病房?
方北沉的心狠狠往下一沉,突然意识到什么。
“什么叫做你的病房?这明明是陈朝雪的病房!”
一旁路过的护士恍然大悟:“你找的是陈小姐啊?她昨天就出院了!”
方北沉心中那抹不安,在此刻骤然扩大了。
他沉着脸,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陈朝雪出院,为什么不汇报给我?”
助理难掩错愕:“抱歉方总,我以为您已经知道了。”
“毕竟您和太太......不,您和陈小姐离婚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10
方北沉耳旁立刻“嗡”的一响,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离婚的消息,人尽皆知?
胸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方北沉双手紧攥成拳,却又在快要发作时突然反应过来。
离婚的事情,是他自己宣扬出去的。
刚刚太着急,他竟然忘了。
方北沉有些烦躁地按住眉梢:“我知道,本来不就是我让你发的消息吗?”
助理一愣,连忙解释:“方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把链接发给您,您一看就知道了。”
方北沉的手机响了一下,可他却看都没看,便直接开口:
“没什么好看的。”
顿了顿,方北沉语气随意:“估计她已经回去了。”
方朝雪在这里没什么亲戚朋友,出了院他实在想不出她还能去什么地方。
多半是他昨天出门和她出院刚好错过,所以才没能见上面。
助理欲言又止,见方北沉眼神冷锐,喉间千言万语又瞬间咽了回去。
方北沉这才转身,朝星星的病房走去。
可刚一下电梯,主治医生便匆忙向他走来:
“方总,原来您在这儿啊。”
“您儿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将一张检查单递到他手上。
“他没什么食物过敏,唯一的过敏源是铁。您仔细想想,他是不是接触了什么铁制品?”
顿了顿,医生提醒道:“按照他的过敏程度,必定是接触了大量的铁制品,甚至是吸入了大量的铁粉。”
吸入大量铁粉?
方北沉心中的疑惑更甚。
星星是方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所用物品全都是最好的,不仅碗碟是银制,就连筷子和勺子都是纯金打造,他哪来的机会接触铁制品?更何况,还是铁粉。
方北沉的眼神,不由幽幽望向病房里已经熟睡的林蜜之。
沉吟片刻后,他转身给助理打去电话:“顺便再查一下别墅的监控,看星星什么时候接触过铁制品。”
两天后,星星的过敏症状痊愈出院,方北沉带着孩子回了家。
推门而入,他下意识开口:“太太还没起床?”
佣人不由愣住:“太太?她不在家啊。”
方北沉耳边“嗡”的一响,难以置信:“她还没回来?”
陈朝雪办了出院手续,却没回家?
那她能去哪里?
方北沉心中罕见地升起一抹不安,脑中思绪万千。
难不成,是回老宅那边了?
可也不太可能啊。方母和陈朝雪关系一般,尤其是有了星星后,方母更是不待见陈朝雪,私底下跟他提过好几次让他和陈朝雪离婚,怕以后自己这唯一的孙子名不正言不顺,影响他的成长。
可除了老宅,陈朝雪又能去哪里?难不成,是暂住酒店?
宣布和陈朝雪离婚的消息,不过是缓兵之计。
若不是她拆穿这个秘密,他哪至于出此下招?
说到底,都是她自讨苦吃,怎么她反倒气上了?
方北沉越想越觉得心中烦躁、恼怒,甚至立刻拿出了手机,给陈朝雪发去信息。
【你在哪儿?】
可他等了很久,都无人回应。
方北沉心中那抹不安更甚,下意识往前滑动两人的聊天对话框。
不翻不知道,一翻才发现上一次陈朝雪主动给自己发消息,居然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在一个月前,陈朝雪每天都会准点给他发“午安”,问他中午都吃了什么,有没有认真吃饭。
只因方北沉一投入工作,便总会忘了吃饭这件事,久而久之得了胃病,常疼得一身冷汗,有一次甚至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打那以后,陈朝雪就有了这个习惯,要求他必须要拍下自己的午饭发给她看。
方北沉耍过几次赖,说“忙得没时间拍”。陈朝雪还生了气:“所以你以前就这么,忙得没时间吃饭?”
“你要是不想我管,那我们就分开,分开之后你想干嘛就干嘛,我再也不会管你!”
而现在,她居然一个月没再管过他的午饭了。
方北沉终于有些慌张起来。
他立刻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查一下朝雪的行踪,有没有在外住酒店。”
旋即,他也立刻赶往方氏老宅。
凌晨一点,方北沉推门而入,吵得方父方母都惊醒过来。
方母睡眼惺忪,看到他面前却是一喜:
“北沉?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方北沉立刻开口:“陈朝雪她——”
可他话没说完,便被骤然沉眉的方母打断:“别跟我提她!一提我就满肚子的气。”
“我好心帮她把离婚手续办了,她却扭头就将我一军,害得星星现在身份被众人诟病议论,这以后还怎么名正言顺地做我方家的下一任继承人?”
方北沉猛地顿住:“你说什么?离婚手续?”
“你还不知道?”方母愣住,“你没看最近的新闻?”
方北沉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几乎手忙脚乱,终于点开了助理发给自己的那条链接。']'11
当看清楚那本红色的离婚证上写着自己和陈朝雪的名字,方北沉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双眼,将那张照片放大了又放大,下意识开口:
“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
方母却皱起眉头:“我亲自办的手续,怎么可能是假的?”
方北沉仍然不肯信:“不,绝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和我离婚?”
“明明他说了,得知真相后她依然纠缠不休,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婚,还放下狠话说她除非死才会离开我......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跟我离婚了?”
方北沉不停地摇着头,眼神恍惚,嘴里喃喃有词。
“他?哪个他?”方母吓得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北沉,你别吓我!你这是怎么了?”
可方北沉却仿佛听不进她的话,狠狠将抓着自己的手甩开,扭头便往外跑去。
“她肯定还在家里等我。”
“她不可能和我离婚的。”
“她怎么舍得?”
眼看着方北沉就要跑出方家老宅,却突然浑身一软,竟就这么直接轰然倒地,昏迷过去。
“都愣着干什么!”方母立刻冲上前,“快来人,把少爷抬到屋里去!”
方北沉醒来是在三个小时后。
他的胃部一阵火辣辣的疼。
一片漆黑的环境中,隐约可见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方北沉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朝雪,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离开。”
那道身影手里端着一碗粥,闻言不由一顿,没说话。
方北沉却勉强地勾起嘴角,笑道:“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又是牛肉粥吗?”
最开始和陈朝雪结婚时,他常因为工作繁忙忘记吃饭而胃痛,每每要按照习惯往嘴里塞药时,陈朝雪都会阻止他:
“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
“我给你熬了粥,还是牛肉粥,赶紧喝点。”
一碗粥下肚,胃部暖烘烘的,疼痛的滋味会顷刻间消减不少。
所以这么多年,方北沉已经习惯了喝到那碗牛肉粥。
可眼下,递到眼前的却是一碗滋味平平的白粥。
方北沉只吃了一口,便皱起眉头。
那抹在眼前影影绰绰的身影,也终于因为月色而变得清晰起来。
他微微怔住:“怎么是你?”
林蜜之有些局促地开口:“是伯母喊我来的,她说你病了,让我来照顾你。”
“她......她还说......”林蜜之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
“还说既然你和陈朝雪已经离婚,就给我们俩挑个日子,把事儿办了,免得星星名不正言不顺造人诟病。事儿一办,还能压一压网上那些不好的传言......”
林蜜之话没说完,方北沉已经冷了声音:“不可能。”
林蜜之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垂下的眼睑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
方北沉浑然未觉,只是冷冷开口:“我方北沉此生只会有陈朝雪一个妻子,要不是因为她没办法生育,我绝不可能和你有任何关联......”
说到这里,方北沉不由烦闷地按住太阳穴,一字一顿:
“她在哪儿?怎么还不来?”
他伸手接过那碗白粥,然后毫不犹豫地倒进垃圾桶里。
“她知道我生病了吗?”
林蜜之却愣住了,猛然抬头,错愕至极:“方、方总,您怎么了?”
“您忘了吗?您和陈小姐已经离婚了......她不会再来了!”
最后几个字,犹如一记重石狠狠砸在方北沉的头顶。
他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失,被他刻意忽略的那段记忆又被重提,终于再次在脑海中飘荡。他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又为什么会在老宅——因为陈朝雪和她离婚了!
心口像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大洞,方北沉立刻抬手揪住胸前的衣服,喘不过气来,脸更是被憋得一片青紫。
“方总,您没事儿吧?”
“我、我这就去喊医生!”
林蜜之立刻离开卧室,房间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方北沉难受地靠在床头,胃部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再次想起陈朝雪的那条澄清信息。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坦然告诉她星星的事情,就应该一直瞒着她。
只要瞒着,她就不会离开了。
方北沉就这么恍惚地瘫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拉回思绪。
电话是助理打来的,语气小心谨慎:“方总,我们查到监控了。”
“小少爷身上的过敏,应该是林小姐造成的。”
“监控视频我发给您了,除了小少爷的事情,还有些其他的监控视频,我想您应该也一起看看。”
方北沉点开助理发来的,高达10个G的视频资料。
当看清楚林蜜之的动作时,他的瞳孔极具收缩,双手瞬间攥紧成拳。
竟然是林蜜之搞来了大量的铁粉,洒在了星星的衣服上,害他过敏红肿之后,又为他换了件新衣服消灭证据!
这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为什么会这么残忍?
方北沉很快就找到了答案。']'12
助理发来的视频,方北沉一条条的看了下去。
原来,他带着林蜜之回老宅那天,陈朝雪在门口早已听完了一切真相。
原来,星星的衣服是被林蜜之亲手淋湿,故意污蔑陈朝雪。
原来,林蜜之特地给了保镖好处,让他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放陈朝雪出来,甚至还亲手点了一把火,害得陈朝雪险些死在那场大火之中!
就连那突然出现在老宅的记者,都是林蜜之自导自演,陈朝雪从头到尾,从未插手过!
悔恨、愧疚、痛苦......无数情绪在此刻疯狂涌上方北沉的胸口。
那可是他曾经当成命根子一样宠着的陈朝雪。
他怎么能像疯子一般失了心智,害她痛苦至此?
一想到,过去数日陈朝雪承受的所有伤害,都有他的手笔,方北沉便恨得连心口都在颤抖发冷。
方北沉大口呼吸着,直到房门被再次推开,林蜜之又进来了。
“方总,医生来了......”
方北沉却掀了掀眼皮子,语气冰冷至极:“让他们都出去。”
林蜜之愣住:“可是您的身体现在......”
“听不懂人话吗?”方北沉发出一声怒吼,“都给我滚出去!”
顿了顿,他锐利的目光落在林蜜之的身上,接着冷声开口:“你留下。”
林蜜之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
等医生将房门合上,她这才匆忙走向方北沉:“方总,您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可很快,她脸上的喜色便僵住了。
因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出来,扼住了她的喉咙,瞬间让她无法呼吸,而肺里的空气也很快被榨干榨尽。
林蜜之挣扎起来:“方、方总,您这是怎么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方北沉一字一顿,“你对我来说,存在的意义仅仅是因为能给我和朝雪提供一个孩子。”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肖想不该属于你的位置,任何人都动摇不了朝雪方太太的位置!”
林蜜之惶恐地点着头:“您说过,您说过。”
“既然我说过,那你是哪来的胆子,居然敢污蔑伤害朝雪?”
“我没有!”林蜜之立刻否认,“方总,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啪”的一声!方北沉再懒得听林蜜之的狡辩,直接抄起一旁的水果刀,狠狠地扎在林蜜之的手背上。
那水果刀直接穿过她的皮肤和肉,将她的手掌直接钉死在桌子上。
林蜜之发出一声绝望又惊恐的惨叫:
“我知道了错了方总,你饶了我——啊!”
方北沉终于缓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既然有胆子伤害朝雪,那你就要有胆子承受相应的代价。”
“来人,把人拉出去,关进地下室。”
“她对朝雪做了什么,那就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林蜜之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身下竟漫开一大片濡湿的痕迹。
接着,她仿佛疯了似的,狂笑起来:“方北沉!你别在这里故作深情了!”
“你要是真心爱陈朝雪,怎么可能会出轨,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所谓的继承人而和其他女人上床!”
“说到底,陈朝雪再重要,都不如你的金钱、地位,都不如你方家的家业重要!”
林蜜之的怒吼声逐渐远去。
可那些话却如同一颗钉子,狠狠扎在方北沉的身体里。
他仿佛被林蜜之撕下了面上的那层伪衣,惭愧难安,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
无论陈朝雪在哪里,哪怕他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她找回来!']'13
陈朝雪父母双亡,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姑姑,也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移民海外。
陈朝雪刚刚毕业那年,姑姑曾联系过她一次:
“朝雪,我这辈子都打算丁克,我们陈家只剩下你这一个小辈,你要是跟我一起来北欧这边,我绝对不会让你吃苦的。”
陈朝雪只是无奈笑道:“姑姑,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吃苦,但我还是想留在国内,想......陪着方北沉。”
姑姑叹息一声:“男人不可尽信,方北沉现在对你好不代表会一辈子对你好。”
陈朝雪天真至极:“我相信他。”
“行吧。”姑姑只能点头,“那以后你要是受了伤,一定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随时联系我。”
陈朝雪彼时还自信满满:“不会的,姑姑,我下次来北欧肯定是来旅行!”
可谁曾想,数年后,她来北欧,真是因为受了伤。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让陈朝雪落地时已经身体不适,她强撑着好不容易入了境,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谁知刚抬手一挥,便头重脚轻地往前栽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来,将她接了个正着。
“朝雪!”对方低呼,“你没事吧?”
“我......”陈朝雪眼前一阵发黑,“低血糖。”
男人连忙从口袋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包装纸都未曾撕完便被陈朝雪直接上嘴咬住。
“等一下!还有纸......”
陈朝雪三两下嚼了咽进肚子里,顿觉那种恶心的感觉消减不少。
缓过劲儿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尴尬:
“谢谢你啊,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她忙从男人的怀里挣扎而出,站直身体,连头都不敢抬。
下一秒,对方伸出手,给了她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陈朝雪,不认识我了?”
陈朝雪迷茫地看向他:“我们......认识?”
“哎。”男人遗憾一笑,“亏我听说你过来,主动请缨要来接你,结果你居然把我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孩子!”
不远处,姑姑急匆匆的声音一并响起。
“这是你小东哥哥,你忘了?”
陈朝雪猛地愣住,模糊的记忆突然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细细算来,她其实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傅屏东三次。
那时他们全家陪她来北欧参加夏令营,他们就暂住在傅屏东家中的庄园。
每天晚上她回家时,总能看到傅屏东被关在客厅补作业。
他会抬起头朝她笑笑:“我给你留了蛋糕,放在厨房,你快去吃。”
那甜甜的滋味一直留在陈朝雪的记忆中,哪怕如今想起,仍然觉得心中满满当当的。
“是你啊。”陈朝雪莫名地更加尴尬了几分,“不好意思,刚刚真没想起来。”
“哎,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傅屏东摇头感慨,“不过没关系,谁让我是个超级大好人,哪怕你没想起来我,也还是选择原谅你。”
“你就贫吧!”姑姑握住陈朝雪的手,往她身后看去,“怎么就你一个?小方呢?”
陈朝雪联系姑姑时,并未告诉她自己已经离婚。
此刻面对她这样的提问,顿觉心中五味杂陈,酸涩的滋味更是控制不住地直涌上前,将她的所有理智吞没。
陈朝雪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滴落。
“姑姑,您说的对。”
“没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我和方北辰他......离婚了。”
话音落下,一旁傅屏东举着的牌子突然坠地,砸了个四分五裂。']'14
姑姑并未问太多关于陈朝雪离婚的细节。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陈朝雪的手背: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自己能想明白了,离开他就好。大不了以后都留在北欧,和姑姑一起开启全新的生活。”
陈朝雪朝姑姑勉强一笑,低头要帮傅屏东捡牌子。
可她伸手时,袖子往上拉扯一下,便露出胳膊上一大块烫伤的痕迹。
傅屏东眼神转深,立刻握住她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
陈朝雪走得匆忙,没等伤完全好透,所以不只是胳膊上,她被衣服挡住的地方,都有这样的痕迹。
唯一庆幸,便是没有伤到脸。
她立刻缩回手,用衣服挡住疤痕:
“没什么,之前不小心烫到的。”
傅屏东眼神转深,俨然不信:“陈朝雪,你在方家受了委屈?”
他的语气,像是十分在意她。
陈朝雪觉得有些可笑,毕竟她和傅屏东不算太熟,不过是小时候一起住过一段时间而已。
她有种自己的隐私被扒开的不适感,连带着语气也冰冷几分:
“和你无关吧。”
傅屏东愣住,然后无措地收回手:“抱歉。”
接下来的路程,傅屏东负责开车,再没多说过一句话。
一直到把人送回别墅,陈朝雪准备下车之际,傅屏东才开口道: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微信。”
陈朝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扫了他的二维码。
傅屏东前脚刚走,姑姑后脚便一脸八卦地问道:
“怎么样,小傅人还不错吧?”
“他前几天听说你要过来,就主动提出想来接你,我估计着,是有点喜欢你的。”
“反正你也离婚了,不妨考虑一下他。我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知根知底,他这么多年也一直没谈个恋爱什么的,一心扑在工作上,人挺好的......”
陈朝雪有些无奈地打断她:“姑姑,我才刚结束一段婚姻,实在不想又一次迈进坟墓。”
“又没说让你结婚!”姑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男人嘛,玩玩就好,玩够了一脚踹开就行!谁让你还像之前那么死心眼,认准了一个就非他不可?现在好了吧,被伤透了就知道这世上值得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顿了顿,姑姑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信任我,我比男人靠谱。”
陈朝雪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没把姑姑说的话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傅屏东却频频出现在她的人生中。
他常来他们家蹭饭,周末带她出去逛街、认识新朋友,甚至还会约她一起看电影、露营。
看上去,就像是在追求她。
就连姑姑都问她:“小傅真挺好的,你真的不心动?”
就这么问来问去的,竟然给陈朝雪造成了一个心理暗示。
再看到傅屏东时,她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这天傅屏东又约她去参加一场晚宴,被她拒绝了:
“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了。”
傅屏东顿了顿:“什么事?”
陈朝雪胡编乱造:“有个朋友约我吃饭。”
傅屏东无奈:“你在这边的朋友我都认识,大家今天晚上都会出席晚宴。”
被拆穿谎言,陈朝雪尴尬至极,干脆将实话脱口而出:
“傅屏东,你是在追求我吗?”
傅屏东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陈朝雪也缓过神来,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能直接问出口呢......
陈朝雪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可她话没说完,傅屏东便抬头坦然道:
“是,我的确是在追求你。”
陈朝雪蓦地愣住,顿觉脸颊发热,红了个彻底。
“朝雪,我也明白,你才刚结束一段伤筋动骨的感情,所以不想再进入一段新的感情。”
“没关系,我这人很有耐心,可以等。”
“等到你愿意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那天。”
傅屏东眼神幽深,认真地看着她,眼中尽是真挚与坦然。
让陈朝雪那颗已经死去的心脏,突然疯了似地跳动起来。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的真挚,于是慌忙转身:
“我......我去换件衣服。”
傅屏东愣住:“啊?”
“不是说要去出席晚宴吗?”
陈朝雪捂着发热的脸,冲上了楼。']'15
两个小时后,傅家庄园。
换了黑色长裙礼服的陈朝雪跟着傅屏东一起走进晚宴现场。
今晚是蒙面舞会,陈朝雪带着兔子面具,傅屏东则是狮子面具。
傅屏东知道她喜静,介绍完后便将她带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有个项目要谈。”
陈朝雪的注意力早已换到眼前的美食上。
她敷衍地点点头,立刻拿起一块蛋糕。
傅屏东好笑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陈朝雪把肚子塞饱后,抬起头,才发现蒙面舞会已经开始。
拒绝了好几个过来邀请她的人后,戴着狮子面具的男人走过来。
对方不发一言,只是朝她伸出手。
陈朝雪笑了笑,将手掌放在傅屏东的掌心:
“是要邀请我跳舞吗?”
两人一并转入舞池之中。
鼻尖一股熟悉的雪松香,让陈朝雪有了片刻的犹豫。
她记得,傅屏东的香水味道,不是这个。
喜欢用雪松香的人是......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陈朝雪连忙将那人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唰——”舞池中的灯光突然全都暗下,陈朝雪发出一声惊呼,被骚乱的人群挤得脱开了傅屏东紧握她的手。
陈朝雪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傅屏东!”
接着,她又被那股雪松味抱了个满怀。
“咔擦”一声,灯光重新恢复,陈朝雪却对上傅屏东那张熟悉的脸。
陈朝雪不由愣住,傅屏东在对面,那抱着她的男人,是谁?
陈朝雪陡然惊出一身冷汗,正想将男人推开,便听到对方的声音低低响起:
“陈朝雪,傅屏东是哪个野男人?”
陈朝雪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抬脚一踹:“放开我!”
那一脚正中对方的下身,男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下半身,同时脸上的面具也轰然落下,终于露出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居然真的是方北沉......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朝雪的第一个反应,是后退一步,抓住傅屏东的手腕:
“是我前夫。”
傅屏东悄无声息地挡在他身前,语气冷静:“我知道。”
方北沉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霎时冷了脸,咬牙切齿:
“陈朝雪!他就是傅屏东?”
“你和他什么关系?”
“与你无关。”
陈朝雪扭头便要走。
方北沉却直接跟上她:“你走得这么干脆就是因为他?我就说,你要不是因为移情别恋,怎么可能舍得跟我离婚......”
一盆脏水直接泼在陈朝雪身上,让她瞬间失了所有冷静、理智。
他不再犹豫,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方北沉脸上。
“方北沉,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你自己出轨,还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便觉得我也会出轨,我也会跟你一样肮脏!”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陈朝雪厌恶的眼神,让方北沉彻底僵在原地。
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方北沉从未看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她看着他时,总是温柔的,含情脉脉的。
像是天塌下来,她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可是现在却......
方北沉双手紧握成拳,心口仿佛被万千利刃狠狠刺穿,痛彻心扉。
他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陈朝雪被傅屏东带走。
在过去寻找她踪迹的时间里,方北沉一直以为,陈朝雪只是在生气。
一直到眼下,他才恍然惊觉——
不,不止于此。
陈朝雪好像是真的,不要他了......
“很难受,是吗?”
一道熟悉的身影,忽远忽近地飘来。
“我可以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
“很快,陈朝雪就会爱上傅屏东,恋爱、结婚、生子。”
“至于你,方家因为那些绯闻缠身,又被傅家打压,抢走了无数海外的亿万级别项目,方家逐渐式微,你承受不了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痛苦,于是选择了从十八层高楼一跃而下,死无全尸。”
“这就是你们的结局。”
“可你有机会改变,所以,你愿意改变吗?”
方北沉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无比的脸。
“还记得我吗?我是,未来的你。”']'16
从这天开始,方北沉身边多了一个人。
不,应该是一缕魂魄。
他浑身血肉模糊,可怖至极,唯独那张脸十分清晰,俨然是他自己的模样。
他不停地在方北沉耳旁说着:“杀了傅屏东,你和陈朝雪就还有机会。”
“她会重新爱上你,你们还会像以前一样相爱,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方北沉只当作看不到、听不到、摸不到。
他执着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用自己的方式求陈朝雪的原谅。
他甚至和傅屏东比起来,傅屏东送玫瑰,他就送999朵玫瑰。
傅屏东送礼物,他就去点天灯拍下陈朝雪只多看了一眼的东西。
傅屏东带她去看电影,他就直接跟上并且包场,全场只做了他们三个人。
......
他拼了命地,想尽一切办法弥补他。
可陈朝雪只觉得厌烦。
终于又一次,方北沉紧跟在陈朝雪身后,想送她回家时。
陈朝雪停下步伐,按捺不住地开口:
“方北沉,你到底还想跟我多久?”
“我们已经离婚了,此后余生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方北沉的脸色微微一白,语气急切:
“朝雪,离婚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你应该清楚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离婚。”
“从未想过......”
陈朝雪嘴角只是勾起一抹戏谑至极的冷笑。
“方北沉,现在的你的确没想过,但以后的你呢?”
“你现在之所以后悔、痛苦,不过是因为我在你还爱我时,便突然抽身而出!所以你觉得撕心裂肺,你觉得不能接受。”
“可如果我没有走,如果我像个疯婆子一样缠着你,要你给我交代,要你和林蜜之分开,你真的不会厌恶我吗?”
“如果我们的爱意被消磨了,你确定,你依然不会选择离婚吗?”
方北沉急切否认:“当然不会!我......”
可他话没说完,却看到身前的那抹魂魄,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身上的鲜血流得更艳更浓,他脸上的痛苦更是汹涌到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瞪大双眼,目眦欲裂:
“我错了,我错了!”
“如果不是我跟你提离婚,你就不会出事,我们也就不会走到这样的结局,永远分开......”
方北沉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在另一个世界,哪怕陈朝雪选择了另一条路,走到的结局,仍然是痛苦的。
甚至,会比眼前的这一世,更加痛苦。
她惨死,他则终其一生地活在绝望与后悔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所以,他才会选择来到这个世界,想改变他必输的结局。
可是,他还是来晚了。
方北沉闭上双眼,再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陈朝雪却冷笑一声,一字一顿:
“你之前之所以肆无忌惮地告诉我真相,不就是因为未来的你告诉现在的你,我无论怎样都不会离开吗?”
“所以方北沉你看,从骨子里,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从来没变过。”
“我们的结局,注定是分离。”
霎那间,方北沉脸上血色尽失!
他仓皇地踉跄后退两步,眼神剧烈颤动起来。
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想问:“你是不是也......”
可他话没说完,便听到身后那抹魂魄爆发出一声尖啸:
“不,我绝对不允许你再次离开我!”
他的魂魄发出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不远处逐渐靠近的傅屏东,头顶的广告牌突然发出“嘎吱”的轻响,轰然坠下!
陈朝雪几乎毫不犹豫地扑上前,挡在了傅屏东身前!']'17
方北沉几乎没有思考,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当广告牌砸下时,剧痛从脑部直接漫开,扩散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那抹魂魄发出难以置信的吼叫声:
“你疯了吗?我是来帮你的!”
“只有这样,朝雪才能回到我们身边!”
可方北沉在晕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
“比起天人永隔,我更希望她平安幸福地继续活下去。”
“哪怕活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哪怕她的幸福,再与我无关。”
......
方北沉被紧急送往医院,由于脑袋顶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所以被缝了十多针,才终于止血。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做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他一直瞒着陈朝雪,可得知真相的陈朝雪直接发了疯,骂他耽误了自己的人生和青春。
他梦到他在这样日益频繁的埋怨中,逐渐忘记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开始厌烦陈朝雪,甚至想尽办法想跟她离婚。
可后来离了婚,他却又后悔了。
当看清楚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他仿佛也跟着她一起死了一遍。
他后悔了,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方北沉大口呼吸着,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这才发现,他已经躺在病床上,四周一片黑暗。
方北沉试探性地开口:“朝雪?”
回应他的,却是一室静默。
方北沉瘫在床上,瞳孔微颤,心口仿佛被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凛冽寒风汩汩灌入。
“后悔吗?”
那抹血淋淋的身影,飘忽着闯进他的视线。
“明明我给你创造了机会,是你自己亲手毁掉了这个机会!”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了。
就像是,快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
他憎恨地看着方北沉,一字一顿:
“你为了救傅屏东,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时候,你知道朝雪在干什么吗。”
“她在陪另一个男人逛街,看电影,她在慢慢试着爱上另一个男人!”
他残忍又血腥地笑道:“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彻底失去了陈朝雪!”
方北沉的胸口霎时漫开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难怪他睁开眼,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原来,就连他受了伤,她都不舍得再来看他一眼......
方北沉缓慢地闭上双眼。
等对方叫嚣的声音逐渐减弱,他才终于缓慢开口:
“到底是我自找的,还是你自找的?”
方北沉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终于落到他的身上。
“我只知道,你已经害她死过一次。”
“而这一次,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抹飘在空中的灵魂,突然被暗洞逐渐吞噬。
他尖叫着、挣扎着,最终灰飞烟灭,归于彻底的黑暗之中......
而房门在此时被推开。
方母满脸着急地看着他:
“北沉,你终于醒了!”']'18
方北沉这才知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原来他被送来医院手术后,陈朝雪替他交了费用,立刻联系了方家。
而最初几天,她和傅屏东轮流照顾他,直到方母赶过来,两人才松了口气。
“方家现在一团乱!”方母叹了口气,满脑门官司,“陈朝雪那个女人一条信息,害得我们股价下跌了无数点不说,现在又害你躺在异国他乡不省人事!方北沉,为了一个女人,你连方家都不准备管了吗?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主持大局!”
方北沉垂下眼:“明天吧。”
“我知道你和朝雪感情深,但她已经......等等,你说什么?”
方母焦躁的声音瞬间停住。
“你准备回去了?”
“嗯。”方北沉疲惫地闭上双眼,“方家的事情,总需要人管。”
方母难掩喜色:“那你和林蜜之的婚礼......”
“我不会娶她。”
方北沉睁开双眼,一字一顿。
“和她生下星星,是我做错了。”
“错误应该被纠正,而不是被遮盖。”
当天晚上,国内方氏集团官网发布了一则声明。
方北沉就此前的私生子传闻做了正式回应,承认了自己的出轨行为。
最后一句,他这样写道:
【我知道如今说再多都已经于事无补,做错了就应该立正挨打,但我还是想跟你最后说一次——】
【对不起,朝雪。】
“怎么,心软了?”
姑姑戏谑的声音,将陈朝雪飘走的思绪拉回。
“他不仅承认了错误,还为了保护你的安危差点丢掉性命,你心软倒也正常。”
陈朝雪顿了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方北沉身边那个一直飘浮着的灵魂。
是的,她可以看到他。
也清楚,是他在挑拨方北沉杀了傅屏东。
可令她意外的是,方北沉竟然选择了救她......
陈朝雪的心情很复杂,有些说不上来。
但有一点她却很清楚。
“不管心软与否,我和他之间,都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陈朝雪无奈一笑,“或许他是真的知道后悔了,但错误已经被犯下,无法修补。”
“我和他的缘分,早在他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是结束。”
不远处的庭院,一抹身影一闪而过。
陈朝雪心头一跳,差点以为又是那个从多年以后回来的灵魂。
但还好,她看到消失在黑暗中的,是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这个世界的方北沉。
是有了改变的方北沉。
于是她收回视线,平淡地往楼上走去:
“姑姑,我去换衣服了,傅屏东约了我待会儿吃饭。”
姑姑调侃一笑:“朝雪,这次可不要陷得太深哦!”
陈朝雪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墙后,方北沉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心口像是被蚂蚁轻轻咬了一下,泛上一抹酸疼。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那么痛了。
原来疼痛这件事,也是可以慢慢习惯的。
他没有在这里待太长时间。
一天后,方北沉回到了京北。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被关在地下室的林蜜之。
对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看到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
“方总,您来了,您是来救我的吗?”
“求您放了我吧,我知道错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打扰您和陈小姐......”
方北沉只是漠然地将她一脚踹开:“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吧。”
“看好她,别让她打扰到小少爷和......”
那个名字,他在舌尖兜转了数秒后,到底还是咽了回去,没再继续说。
仿佛提及那个名字,就足够耗去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三年后。
方北沉在一场晚宴上意外遇到了一个熟人。
他下意识往傅屏东的身后看去,却发现陈朝雪没跟他一起。
“在找朝雪?”傅屏东微微挑眉,“听说这几年方总清心寡欲,身旁再无任何女人,不会还没放下朝雪吧?”
方北沉收回视线,眼神平静:“和你无关。”
傅屏东叹息一声:“我和她分手了。”
方北沉不由愣住。
傅屏东耸肩,无奈开口:
“她说她这辈子不愿意再被婚姻束缚,所以和我和平分手了。对了,这是我的婚礼请柬,方总要是有时间,欢迎参加。”
方北沉翻开扉页,看到请柬上写着另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它......”方北沉欲言又止。
“她最近谈了个小奶狗,听说才二十出头,日子过得可比我们潇洒多了。”
傅屏东调侃道。
“不过前几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是小奶狗问她要名分,她又准备分手了。”
“仔细想来,她这一生唯一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好像只有你。”
方北沉的心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清醒过来。
他的确拥有过陈朝雪最真诚浓烈,也最奋不顾身的爱。
可惜,那都已经是过去了。
(完)']

任君风月,我隐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