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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心动

1
林霜序是整个海市地位最高的助理,一众老板在她面前都得低头。
因为第一总裁祁云行每年在她身上狂砸上亿眼都不眨,还跟她求了婚。
可在她最亲爱的母亲病危、被下达死亡通知这天,祁云行却大办了一场喜宴。
现场劲歌热舞,热闹得堪比过节。
“行哥玩真格的啊!咱们回忆童年办了个幼稚的纸飞机比赛,他这么大操大办的庆祝颜钰得第一?开窖藏红酒,放海滨烟花,请明星乐队,还送一架真飞机?!”
“早知道有这等好事,我就全职在家研究怎么折出飞得最远的纸飞机了!”
“你研究也没用,行哥这个工作狂,日常行程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却空出一周来折飞机,从一千只里筛选出一只送给颜钰,帮她获胜。你当他是真心参加比赛呢?人家是真心送礼哄颜钰高兴!”
“白月光就是不一样哈,当初颜钰跟他闹得那么僵,五年不联系,谁曾想一回国就是高待遇。”
那人大叫:“行哥,我也想做白月光!”
舞池中心的男人闻言不苟言笑,唯有身旁女人跟他说话时,眼里才浮出丁点笑意。
林霜序的匆匆步履就这样停住,怔然的看着,连耳边的手机通话都忘了回复:
“姐,姐夫到底出啥事了,这么着急让司机把你从医院接走。喂?喂?姐你要快点回来啊,妈随时都可能闭眼......”
林霜序猛地回神,掐着手心转身,哑声道:“我马上回来。”
祁云行却已经发现了她,大步而来。
看她两手空空,他舒展的眉宇皱了一下,“东西呢?颜钰的裙子破了很长一条口子,就等着你带那条定制裙来......她现在都没法跳舞。”
“跳舞”两字像刀一样插进林霜序的心脏,疼得她说不出话。
她妈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他却在操心另一个女人不能跳舞。
也许他发过信息,也许司机转告过她,但她被那张死亡通知吓坏了,精神恍惚,没有接收到脑子里。
见她沉默,祁云行清冷的语气带了点责备:“霜序,你最近怎么总掉链子?成天魂不守舍的。”
林霜序用尽全身力气张口,“我妈快不行了”六个字却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因为她已经说过太多次。
一周前,母亲突发脑梗。
接下来整整七天,她数次拜托祁云行帮忙联系顶级脑科专家。
他答应了一次又一次,却总是没进展。
见他天天早出晚归,她以为这事很困难,急得拿头撞墙也耐心等着。
没想到他是呆在办公室,给另一个女人折纸飞机玩。
折了一千只啊......如果抽出折一只的时间帮她,妈是不是就不用死?
看见她死灰般的目光,祁云行平静道:“是不是出事了?你知道我有记忆力缺陷,很多事记不住,有事你多说几次。”
“记不住......”林霜序喃喃着嘶吼道,“我妈快死了!我要没有家了!”
“云行!是裙子来了吗?”颜钰捂着松垮的抹胸裙小跑来。
“定制裙今天等不到了,我给你另外安排。”祁云行下意识扭头回答,中断了林霜序的话。
说着,他掏出手机打给生活秘书。
“立刻送一条适合跳舞的长裙过来,颜色要天鹅黄,纯色,不要大面积印花,s码,适合165身高......”
交代完,他看向林霜序,努力回想了一下,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林霜序所有的痛苦、愤怒、怨恨......都被这六个荒谬的字堵在了胸口。
他有记忆力缺陷,是的。
他不记得她母亲重病,不记得一次次承诺的“不会忘”,不记得帮她找专家,不记得安慰她。
可他记得五年没见的颜钰的一切,记得她心气高,连小游戏都要争第一;记得她喜欢奖励,喜欢热闹......
林霜序咬破了唇,满嘴都是血腥味,声音几不可闻:“算了。”
她转过颤抖的身体,扶着墙一步步离开。
祁云行舍得在她身上花钱,她就以为这是爱了。
现在她才明白,对有钱人来说,最宝贵的是时间,最不值钱的,就是钱。
回医院的车上,林霜序回想起五年前祁母病逝的那段日子。
那是祁云行的至暗时刻。
父亲重病,公司技术被盗,对手蚕食市场,女友颜钰怪他疏于陪伴,丢下一句分手跑到国外跟小歌手恋爱去了。
是她一直以助理的身份陪着他。
其实她本该走的。
在之前的一场车祸中,她因为下意识护住祁云行而身受重伤,三进icu才保住命,祁云行给她放了半年病假。
但她在医生强制要求下住了一周,就打着石膏出院去了公司。
她陪祁云行兼顾公司和家人,陪他捱过眼睁睁看父亲日渐衰弱、走向死亡的痛苦,陪他送走至亲的最后一程。
那种抓心挠肝的焦灼和恐惧,他明明都深刻的经历过,却在轮到她时没有到场。
林霜序的眼泪无声涌出,进而变成压抑的低声抽泣。
她在祁云行身边打转了八年。
前三年,她用24小时无休的拼命工作,晋级为他的直属助理。
第四年,她陪他熬过低谷,晋升女友。
第八年,他求婚,他们从地下恋变成公开情侣。
从怀揣着暗恋的心跳只能远远看他一眼,到走到他身边成为他的未婚妻,她似乎什么都有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手机“叮咚”一声,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是颜钰一个月前实时分享在网站上的求婚照,跟那个歌手。
林霜序一时没明白她的用意,直到再次看见发布日期,浑身只剩冰冷——
祁云行是在同一天跟自己求的婚,只不过,他比颜钰的那场求婚要晚三个小时。
长达四年的地下恋、那场深夜十点把累极补觉的她叫醒的酒店求婚、略显仓促的场景布置、尺寸不合适的戒指......
一切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不公开,是还在等待颜钰回头。
公开她,给她一份婚姻的承诺,是因为颜钰已不会回头。
她林霜序,只是祁云行无法上前与真爱牵手时,转身后退的替补。
他对她从未有过真心,所以连带着她重病的妈,他也不放在心上,不记得。
是她自以为拥有的爱耽误了妈!
撕心裂肺的痛,从心脏处蔓延开......
下车时,林霜序几乎站不稳,一位贵妇人扶住了她。
林霜序迟钝的认出来,这是祁云行死敌卫珩的母亲。
对方打量着她,神色极为欣赏满意。
“林小姐,我找了一批顶级脑科专家,共商你母亲的救治方案,她还有救。”
“条件嘛......我那双腿瘫痪的儿子缺一位贤妻。”
2
林霜序仅用三秒就做出了选择。
母亲很快被重新推进手术室,一群资历深厚的医生严阵以待。
看这阵仗,妹妹抹着眼泪激动道:“姐,专家是姐夫请来的吗?妈有救了是不是?!”
林霜序望着手术室,语调平静:“从现在开始,祁云行不是你姐夫了。”
妹妹疑惑道:“你不结婚了?”
想起那场交易来的陌生婚姻、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丈夫,林霜序空茫了一瞬,声音多了几分苦涩。
“结。”
“婚期不变,依旧是一个月后。只不过,换一场婚礼,换一个新郎。”
......
三天后,母亲从高危状态转为稳定,转院去了卫家的私人医院。
林霜序松了口气,这才终于有精力去处理那些该结束的关系。
第一件事,辞职,和祁氏切割。
刚踏入办公室,几个下属兴奋的围了过来。
“恭喜你升职啊林助,哦不不,现在是林副总了!”
林霜序并不意外,她的升职是董事会当面任免的,hr也在公司内部公示了。
只不过因为母亲突发恶疾,她还没正式以副总的身份亮相过。
她打量着办公室门牌上“副总办公室”五个烫金的字,一瞬间思绪万千。
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拼搏与奋斗,持续了整整八年,才换来这份肯定。
虽说职位刚得到就要放弃,但这份荣耀和履历会一直跟随着她,成为她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正要说话,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传来:“林霜序在职期间,整整三天不到岗,工作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毫无敬业精神,降职为经理,全公司公告。”
“公司收回全部副总福利,包括股权,转给新副总,颜钰。”
办公室霎时陷入寂静,林霜序转头看向插兜站在办公室门口、面无表情的祁云行,呼吸不由重了几分。
当初他开除工作失误导致公司被罚款五亿的高管,都是让人事私下一对一处理,留了体面。
对她,他却半点不近人情。
甚至连她的请假信息和请假原因都没核查过,就当众给了这样一个屈辱的处分。
传出去,她在行业内的名声都坏了,她引以为豪的荣耀也会变成污点。
迎着他的目光,林霜序掷地有声道:“我请过假了。”
“工作八年,这是我首次请假,只有假期的后三天没有处理工作,何错之有?”
祁云行语气平淡:“耽误了工作是事实,争论这些没有意义。从今天起,颜钰是你的直属上司,今天第一天入职,你给她准备个欢迎仪式。”
颜钰上前,像韩国女爱豆跟粉丝打招呼一样,并着腿矜持的摆手。
“大家好呀~请多多关照~”
这与商务场合格格不入的甜美气质,大概娱乐到了祁云行,他向来冷淡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欣赏的忍俊不禁。
林霜序不觉抠紧掌心。
回想那些上手术台前还在回复消息的日子,在诊所打着吊针写方案的夜晚,再看看眼前这个养尊处优、毫无工作痕迹的女人,她像被人喂了一嘴苍蝇。
高管职位、祁云行的欣赏与肯定......
她为之努力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东西,这个人只是出国玩乐五年后回来一趟,和祁云行见了个面,就得到了。
那些咬牙硬撑的辛苦,后知后觉的反刍上来,在这份轻易面前成百上千的放大,压得林霜序心脏钝痛。
她猛地别过头,喘了几口气,才把喉头那丝颤抖咽了下去。
回头,她直视祁云行道:“仪式办不了,我现在辞职。”
3
祁云行的表情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顷刻褪去。
不等他说话,林霜序转身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开始在电脑上写辞职信。
辞职邮件发送给祁云行一分钟后,就被审批通过。
又过了一分钟,他打电话过来。
“颜钰是挂名副总,她投资出问题,亟需一笔钱,但她个性要强,不愿意无功受禄。给她个职位,以工作福利的形式帮忙,她才会接受。她跟我是从小长大的交情,有难处,于情于理,我都得帮。”
“过段时间,等你工作态度重新端正,她的难关也度过去了,副总还是你的。”
林霜序没说话。
祁云行等了片刻,语气冷淡下去:“霜序,自从你当上了总裁夫人,架子越来越大了,工作不认真,还用辞职威胁、闹脾气。我给你五分钟冷静,撤回辞职邮件,我可以当做这次任性没发生过。”
“你要是铁了心离职,我也尊重你的意思。”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林霜序看着黑掉的屏幕,自嘲一笑。
祁云行对她说软话,至多就只能说到这个地步,高高在上的姿态,从来没有为她放下来过。
她一直以为他性格如此,两人发生摩擦总是她先妥协。
可看过他哄颜钰高兴的模样,他递过来的这个又冷又硬的台阶,突然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林霜序起身,去窗口透了会气,然后开始整理工作。
她只想尽快交接,尽快走。
忙了一个上午,到午休快结束时,她才下楼去找地方吃饭。
刚走进店里,她低血糖犯了,双眼一黑,栽倒在地上。
服务员吓了一大跳,赶紧扶她,“女士?女士?”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进来,一双手隔开男服务员,将失去大半意识的林霜序抱起,娴熟的说:“拿罐可乐过来,快!”
林霜序悠悠醒来,下意识就着嘴边的手多喝了几口可乐。
待看清喂她的是祁云行,便自己接过了易拉罐。
祁云行拆了一块巧克力,喂进她嘴里。
看她咽下去,他拿纸巾擦了擦她额头的虚汗,问道:“好点了没有?”
林霜序“嗯”了声,瞧见他身旁的颜钰,垂眸说:“谢谢,你们可以走了。”
祁云行拧起眉头,目光渐渐冷漠,起身让出路来。
“好了你就走吧。小钰喜欢这家餐厅的菜,整个餐厅就这一桌是空的。她胃口叼,去别家会吃不好饭,犯胃病。”
“她第一天入职,你不办欢迎仪式就算了,总不能让她连顿饭也吃不饱。”
颜钰笑道:“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呀?我的胃现在没那么脆皮了,没事,林小姐不想跟我一桌,我去别处吃。”
祁云行拿出手机扫码,递到她手心,“饿了那么久,去什么别处?点菜。”
颜钰看了眼林霜序,笑意灿烂。
“你点吧,这家店更新了菜单,我不太熟了。我还是原来的口味,你应该记得。”
林霜序咬着吸管,慢慢把可乐全部灌到肚子里去,缓解腹中空空的感觉。
喝完一罐,她抬眼看向对面凑在一起点菜的两人。
祁云行似有所感的抬头,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放到桌子的正中间。
林霜序知道,他是在等她求和。
只要她拿起这个手机,加上自己想吃的菜,坐在这和他们共进午餐,他就会原谅她刚刚的“作”和“闹”。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手机。
4
在祁云行的目光中,她打开冷水茶壶的盖子,轻轻松开手指,让手机落了进去。
祁云行脸色一厉,“林霜序!”
林霜序撑着桌子起身,声音因为身体的虚弱显得低而柔和:
“如果今天犯低血糖的人是你,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会用赶人的方式跟你生气,逼你妥协。”
“因为我记得,低血糖的人经不起情绪刺激,我怕你空着肚子走出餐厅没几步,又会晕倒。我怕你倒下的时候,会磕碰到尖锐的地方,可能会割到动脉,可能会骨折,可能会戳伤眼睛。我怕你二次晕倒,完全失去意识,会无法补糖,有生命危险。”
“祁云行,爱一个人,就是会变得很胆小,怕这怕那,所以宁愿放下尊严和脸面。可是你从来不怕。”
她很淡的笑了一下。
“可能是你不记得怕吧。”
说完这句,她转头离开,一步一步走出了祁云行的视线。
瞧着那个虚弱的背影,祁云行站起了身,最终却没有追上去。
......
工作要交接的东西太多,林霜序从早加班到晚,整整花了大半个月才弄完。
紧跟着进行第二件事:搬家。
搬家也是个大工程,她跟蚂蚁搬家似的,每天白天来祁云行家里收拾,晚上让搬家公司拉着收拾好的东西离开,搬到她和祁云行同居前买的房子里。
这段时间,她都住在那。
搬到第四天,这个家里属于她的东西终于差不多搬空了。
正在做收尾工作,有电话进来。
接通后,林霜序才发现是祁云行。
这是半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跟她打电话,也是第一次说话——此前两人在公司见面,都没有交流。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冷淡:“四天没在岗了,你还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工作不是儿戏,公司不是你耍性子的地方。”
他这是,忘了她离职的事。
一股疲惫感从心底深处勃发上来,林霜序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挂断了通话。
做完收尾工作离开时,已经傍晚了。
下楼出门,正碰上祁云行和颜钰进来。
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讨论着火锅锅底要辣的,还是鸳鸯锅。
看见那辆装满东西的面包车,颜钰脚步一顿,“这是......”
“辞旧迎新,为结婚做准备,霜序想从这里出嫁。”祁云行淡淡解释。
看向林霜序时,语气降下了温度。
“你要准备婚礼,大可以直说。一边跟我闹别扭、旷工、夜不归宿,一副要跟我分手的样子,又一边准备婚礼,有点可笑。”
颜钰失落的心情被这番话逗笑了。
“林小姐,你跟我想法一样哎!当初我跟云行在一起时,也说要从他家里出嫁,我就看上他家这装修了。”
“结果大人全说我胡闹,又不是他家的童养媳,从男方家出嫁像什么样子。”
提起过去的趣事,祁云行眼里染上笑意。
林霜序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说过,要在这栋房子里出嫁。
她有妈,有妹妹,有自己的家,怎么可能会在男方的家里出嫁?
关于婚礼的一切,祁云行只是出钱,没有费过半分心思,却唯独记得与她情况极其不符的这么一条。
这让林霜序感觉很空、很茫然——
她做了他五年的笔,帮他记下各种大大小小的要事。
而这支笔,却从未在他的记忆里产生过一点意义,留下一点痕迹。
心口蓦地锐痛,她用力按住,沉默的朝前走去。
“哎!小心小心!”两个搬家工人把东西抬上车,放在高处的厚重花瓶摇摇欲坠。
祁云行眼疾手快的拽开颜钰,下意识把落到半空的花瓶朝旁边推开。
花瓶先是在尖角上磕了一下,然后朝林霜序倒过来。
碰到她的瞬间,玻璃突然炸开。
等碎片全部落地,众人只见林霜序满手是血,非常吓人。
5
“你没事吧?”搬家工人连忙问,“怎么这么多血?是不是割到动脉了?!”
祁云行瞥到那鲜艳的红色,眼皮一跳,迅速伸手捂住了颜钰的眼睛。
“别看,你晕血。”
他把颜钰护到屋里,再大步出去查看林霜序的情况。
“张姨!”他朝屋里喊,“拿医药箱!”
林霜序动了动手指,吸着气道:“医药箱没用的,得去医院,肌腱好像断了。”
“好。”祁云行接过保姆递过来的纱布,一边展开,一边吩咐,“快去看看屋里地板上有没有血,可能我的脚底踩进去了一点,有就打扫一下,小钰不能见血。”
“再检查下小钰的鞋底,有血就给她换一双鞋。”
“然后出来把外面的血迹都打扫干净。”
人无法一心二用。
吩咐这些时,他给林霜序包扎伤口的准备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林霜序木然的看着继续外溢的血,把手从他掌心抽出,让搬家工人帮自己绕几圈纱布,自己打了120。
祁云行收回注意力,看见她包扎好的手,愣了一下。
“手没事吧?”他问。
林霜序沉默的看着他,麻木的心口再次因这四个字恢复痛觉。
伤口处的痛感不断传递到身体的每个神经,与心口的痛形成共振,疼得她满头大汗。
祁云行又忘了。
但她没有再重复一遍自己的伤势,而是越过他在花坛边坐下,静待救护车。
祁云行上前追了两步,屋内传来颜钰的声音:“云行!你推荐给我的那本经济书,现在方便找给我看吗?好无聊!”
祁云行停下来,看了眼因为失血而脸色泛白的林霜序,道:
“我先找书给她,然后送你去医院,就算只是皮外伤,去看一下也安心点。”
林霜序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声离去不久,颜钰过来了,神色自若的踏过地上血迹,打量着林霜序的伤,摇了摇头。
“很疼吧?如果我是你,宁愿不嫁进这豪门,不贪图这份富贵。”
林霜序看了她半晌,缓缓开口:“其实你和祁云行真的很配。”
颜钰挑眉。
林霜序继续说:“你们两个,一样的白眼狼,一样的没眼光。”
颜钰并不恼,慢条斯理当着搬家工人和正在打扫的保姆的面,躺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你也还是不会放手是吗?没关系,我会让云行放手的。”
她刚闭上眼,祁云行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小钰!”
他半抱起已经“晕倒”的颜钰,蓦地抬头,冷冷看向林霜序。
“你越来越没有分寸了,用血吓唬一个晕血的人,让你得到满足了?严重的晕血会导致休克,你知不知道!”
林霜序轻声反问:“我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还是不屑做的人,你知不知道?”
曾经,她和祁云行被业内戏称为黄金搭档。
因为在一场对手特意做的离间局中,她绝对相信祁云行不会卖了她,祁云行也相信她不会被收买。
他们都深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这份共经风雨的了解,现在却因为一个女人的回来土崩瓦解。
他甚至都没有问她一句,就认定她做了这样无聊的事。
祁云行没有回答,只是轻拍颜钰的脸,试图叫醒她。
搬家工人看不下去了,大声道:“这姑娘在这演戏呢!自己躺下去的!”
保姆也连忙作证。
祁云行看向林霜序,冷笑一声,“收买人心用到这种地方,你真是长本事了。”
他打横抱起还有一丝意识的颜钰,匆匆走向降速驶来的救护车。
“先看她有没有事!”
6
林霜序用轻伤的那只手托着重伤的手,走到救护车前,说:
“是我叫的救护车,我这只手现在已经一动都不能动了。”
一个医生看了下她的伤情,连忙安排她上救护车。
微微苏醒的颜钰一看见她纱布上的血,立刻呼吸急促起来。
祁云行一把关上车厢门,把林霜序挡在外面。
“小钰严重晕血,不能和你呆在同一个空间,你再叫一辆。”
在他强大气场的压制下,救护车最终离去,丢下了林霜序。
她仰头看了会天,把眼中的酸涩眨下去,清了清嗓子,跟搬家工人说:“麻烦,先改道送我去一趟医院,我另外加钱。”
几人迅速上车,保姆跑来喊道:“林小姐,这个你忘记带走了!”
她手里拿着一幅婚纱照,那本是挂在别墅主卧室里的。
林霜序看了眼照片上的自己,一袭白纱和深灰色西装的祁云行站在一起,笑得十分甜蜜。
她收回眼神,淡声说:“丢了吧。”
换新郎的事,她还没跟祁云行说,也不打算说了。
他在感情上骗了她一场,她就在婚事上还他一场。
这才叫公平。
......
林霜序的肌腱断了三根,医院立刻安排手术。
从手术室出来,医生嘱咐了很多注意事项,要她务必好好安心养伤。否则伤口粘黏,这手就回不到原来的灵活了。
严重的话,抓握东西都成问题。
“可不要跟以前一样,在病床上还敲电脑工作,你在我们医院都出名了。”
林霜序认真点头,“不会了。”
医生走后,她望着安静的病房,一时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工作辞了,家搬了,跟卫珩结婚的婚纱也已经抽空配合试穿定下来了。
高速运转了八年的人生骤然停下来,无事可做了,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看了半天天花板,林霜序选择睡觉。
杂念太多,她酝酿了很久才沉沉睡去,感觉才刚闭上眼,就被人摇醒。
是祁云行。
他看着她,神色淡漠。
“你买热搜造谣小钰插足我们的感情,她现在已经被全网骂到崩溃了。”
“故意用血吓唬她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这件事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她以前遭遇过网暴,有严重的心理阴影。”
林霜序打开手机一看,那条指摘颜钰插足祁氏总裁恋情的热搜,不仅点名道姓,还附了颜钰的照片。
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你说是我做的,拿出证据。”
祁云行道:“从小钰回来,只有你一直跟她不对付,数次刁难。要我帮你回忆吗?忘记送的定制裙、拒绝办的欢迎仪式......”
他走到黑漆漆的窗前,声音跟夜色一样,带着晦暗的味道:“要么,你现在去个人账号上承认是你恶意造谣,还她清白。”
用粉丝百万的账号去认下这桩脏事,无异于社会性自杀,自毁人生。
林霜序直接道:“没做的事我不会认。”
祁云行的目光被夜风染上了凉意。
“要么,我去澄清,公开声明小钰是我的正牌女友,破掉非议。”
“这两个方案,你自由选择。如果是后者,那做戏做到底,我们的婚礼就得取消。结婚证还是照领,只是你的身份暂时不能公之于众。”
林霜序怔住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妈当了半辈子有证无名的妻子,这辈子的心结,就是明明有法律认同的结婚证,却被一群人光天化日下扒衣服殴打骂作小三,那也是我最愤怒的时刻——”
“你跟我说过,”祁云行平淡的打断她,“所以你一直想要公开我们的恋爱关系,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你想要,就该先去承担责任。”
轰!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林霜序脑海中炸响。
7
她一直以为他不记得她这个创伤,所以没有顾忌的一年又一年跟她地下恋。
哪个女孩不想要一段光明正大的关系?她尤其想要,却又耻于开口索取,等着他主动给。
她的渴望,她的委屈,原来他记得,他一直都看在眼里,看得分明。
因为不够爱,所以他从未体贴。
林霜序猛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用力砸到他头上,声音颤抖:“滚!”
祁云行按着额头,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眼泪遏制不住的溢出眼眶,林霜序双眼发烫,一字一句道:
“喜欢你,是我做过最愚蠢的事。”
祁云行离开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第二天傍晚,妹妹突然打来电话,哭道:“姐,妈在手机上看到你的新闻,气得要去找祁云行要说法,晕过去了,又进了急诊!”
林霜序顾不得等医生换手伤的药,匆匆赶往卫家的私人医院。
路上,她打开手机,发现从不上节目、不接受采访的祁云行,和颜钰一起上了一档情侣访谈节目。
在节目中,祁云行表示:“造谣者是公司员工,出于下级对上级的私愤和不满,做出网络造谣买话题的极端行为,公司已将她开除。”
他没有明说是谁,但他向来是网络话题量很大的人物,节目一出,网友纷纷扒细节猜测,还有知情人爆料,矛头直指林霜序。
大量辱骂评论涌入她的账号,连她过往暗戳戳表露爱情幸福的博文,都被一条条审判,给她打上下流梦女的标签。
还有同行趁机造谣,说她在祁氏八年,是一路睡上去的。
业内顶尖圈子信息触觉敏锐,估计都看过这场风波了。
以后业内人士提起她林霜序,只会想起这些不堪的私生活,而不会是她引以为豪的工作能力、工作成绩。
她死死的捏着手机,一次又一次调整紊乱的呼吸。
冷静,母亲还生死未卜,你要撑住!
直到凌晨,母亲才被安全转移回病房。
林霜序守了她一夜,次日早上打车直奔祁云行家里。
按指纹,进书房,打开电脑,把她离开前整理给他的新品发布会关键数据,删了个干净。
本来,她是凭着对公司、对工作的责任感认真留下这些。
可是祁云行毫不顾忌的把她拉入漩涡,毁她事业,她这责任心还留着干什么?
下楼时,她遇到晨跑回来的祁云行。
见她回家,男人并不意外。
“回来了就好好养伤,明天的婚礼虽然不办了,但你是我妻子,这点在私下里不会藏着掖着。上午我们去领证,中午去参加卫家的婚礼。”
“卫家一直跟我们祁家水火不容,这次却给祁家上下所有人发了结婚请柬,大家都觉得来者不善,猜测可能跟那个未在喜帖中露名的新娘子有关。”
“祁氏的新品即将上市,在这个节点,不知道卫家用意何在,但不管是什么,卫家敢请,我们就敢去。”
林霜序轻飘飘道:“好啊,明天见。”
她径直走出去,顺手拉黑了祁云行的所有联系方式。
次日早晨,祁云行先处理了一下工作,重心放在月末就要开展的新品发布会上。
他清楚的记得电脑上有一份非常详尽、堪称完美的方案,可怎么都找不到。
让负责人重新发一份,但发过来的都跟他看过的差得太远。
他拉了一个会议,讨论到中午仍不满意,才回过神,那方案可能是林霜序做的。
想起她,祁云行这才记起,他们约好了九点去民政局领证。
但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揉了揉眉心,立刻给林霜序打了个电话,却没打通。
正要打第二次,母亲的电话过来了,问他是否已经出发参加卫家的婚礼。
祁云行一边叫司机,一边继续给林霜序打电话。
直到他在草坪婚礼的坐席落座,电话都没有接通。
他望着眼前隆重的婚礼布置,想到被自己取消的那个婚礼,想起林霜序从前跟他讨论婚礼布置时的喜悦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母亲惊愕的声音叫回了神——
“云行!新娘子怎么是霜序?!!”
祁云行猛地抬眼,看向那对新人。
8
新娘子推着新郎的轮椅,正缓缓走向草坪中心。
祁云行参加过不少婚礼,第一次觉得新人很不登对——
新郎双腿残疾,坐在轮椅上显得矮小,而新娘子四肢健全,背影高挑。
祁云行偏头,试图看到新娘的侧脸,但不知道是他们走得太慢,还是他太着急,看了半天,都还是只看到新娘的背影。
缎面婚纱把那个背影包裹得极为优雅,像一朵静静开放的百合花。
跟林霜序的气质倒是很像,但是太静了,林霜序要比这个人生动轻盈许多。
不过也正常。
跟一个身体残缺、脾气阴影不定、前女友一大堆的花花公子结婚,人能高兴到哪里去?
“妈,你看错了。”祁云行用肯定的语气说,看了眼他母亲。
祁母眉头紧锁,盯着新娘的背影,有些不确定起来。
她想起林霜序的人品,那是万里挑一的纯粹,不可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刚刚那一眼,大概真的是眼花了。
她的神色缓和下来,问道:“霜序怎么还不来,你们俩不应该一起来吗?”
祁云行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新信息和新通话。
他轻描淡写道:“我们最近有点不愉快。”
“是不是因为颜钰?”祁母蹙眉,“我早就跟你说过,她不成熟,离她远点。你最近为她搞出的那些新闻像什么样子?哪个女人能容忍老公身边有这么一个存在?”
祁云行道:“您不要总盯着她在我困难时分手的事,后来她悄无声息的转了一笔钱给我,还拉关系给我牵头了投资人。”
“如果不是小钰,就没有今天壮大的行业龙头祁氏,我怎么帮她都不为过。”
祁母正要说话,目光倏然一顿——
新娘子和新郎已走到前方中心区域,转过身来。
“妈,你怎么了?”祁云行见她呼吸急促的扶着脑袋,以为她高血压犯了,一把拿过她的包找药,却被祁母按住了手。
“霜序应该不会来了。”她叹息着说。
祁云行的动作不由得停下,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前方。
新娘子在弯腰跟新郎说话,看不到脸。
倒是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但看见他时,笑意僵住,很不自然。
是林霜序的妹妹。
祁云行的脸色一沉,“让妹妹跟姐夫一起参加别人的婚礼,林霜序闹得没谱了。”
他正要招手让妹妹过来,好打听林霜序,那小孩却身子一转,在前排坐下了。
前排可是新郎新娘双方家人坐的地方,不能这么随便坐。
祁云行蹙眉,正要找妹妹的电话打过去,突然发觉叔伯姨母、还有一些认识他的人,都朝他这边汇聚目光。
有的错愕,有的愤怒,有的戏谑,有的兴奋。
他扫视一圈,心没来由空了一拍。
看向台前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寂静,只有林霜序那张恬淡的脸,在他眼前不断聚焦,聚焦......变得无比清晰。
清晰到刺眼。
祁云行僵在座位上,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张脸是和林霜序长得一模一样,可她是他的妻子,怎么会和卫珩结婚?
难不成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
他记忆力不好,很多事记不住,保不准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尽管她连那只受伤的手也跟林霜序的一模一样,他还是开口:
“妈,霜序是不是还有个双胞胎——”
话没说完,就听见卫珩母亲的发言:“......祝福霜序和我儿子卫珩,爱情长长久久,幸福圆满......”
这话如当头一棒,将祁云行想出来的所有其他可能性都打得破碎。
僵硬了片刻,他腾的起身。
动作幅度太大,将椅子带倒在地。这么大的动静,顿时吸引了全场注意。
祁云行无视众人,目光紧锁着林霜序,大步上前,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霜序,你过来!”
走到台前时,几个黑衣保镖迅速围过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祁先生,请不要闹事。”
“滚!”祁云行一拳揍倒最前面的一个。
另两人见状不再克制,跟他动起手来。
专业人士训练有素,又是多对一,祁云行没讨到好处,几次都被封锁回去。
看见林霜序伸出手让卫珩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彻底爆发,发了狠的狂揍这些碍事的保镖,冲到台上,一把抓住林霜序的手,把那枚戴上去的戒指硬摘下来,用力扔远。
“等下——”卫珩懒懒伸出双手,挡在他面前。
然后对司仪勾勾手指,接过话筒,戏剧性的“喂喂”两声,确定话筒质量良好,这才开口:
“祁大总裁,你昨天才跟女朋友上情侣访谈节目,恩爱得全国皆知,今天却当众抢我老婆,勾搭人妻,什么意思啊?你就不怕女朋友生气?”
9
祁云行一僵,却还是没放手。
“放开!”林霜序低喝道,使劲挣扎。
但她另一只伤手现在是完全不能行动的状态,单手使不上多少力气,只是徒劳。
祁云行不欲回答卫珩的提问,只是拉着林霜序离开。
他的步伐又大又快,林霜序被迫跟上,走得踉踉跄跄,踩到及地的裙摆,差点摔了一跤。
“你放开我姐!”前排的女孩突然跳起来冲上前,重重推了祁云行一把。
祁云行稳住身形,霎时被这张稚嫩脸庞上的浓浓恨意给惊住了。
他自认为跟林霜序妹妹的关系还不错,至少没做过什么值得她露出如此深仇大恨表情的事。
他耐着性子对她解释了一句:“林夏,有很多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不知道什么一啊二的,我只知道我姐的手腕都要被你拽断了,红成这样你看不到吗!”林夏把林霜序的手臂抢在怀里,眼泪在眼里打圈,“你一点都不心疼她!”
祁云行低头,看到林霜序细腕上触目惊醒的充血红色,松开一点手劲,改为紧握住她的手心。
“霜序,有事我们私下好好说。”
卫珩推着轮椅来到他面前,戏谑道:“私下说什么呀?说因为你出轨,在网上跟其他女人大秀恩爱,官宣恋情,所以你的准未婚妻心如死灰,跟我闪婚?”
此话一出,场下一片哗然。
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不乏祁氏的合作伙伴,就算没合作,都在一个圈层里,也对祁云行很熟知。
祁家一直是体面的代名词。
祁云行更是各家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二代里面最耀眼、最争气的一个。
今天这场闹剧,不异于把祁家一直高高挂起的脸面踩在脚底,让大家的心里得到了充分的平衡。
一时间,惊讶者有之,笑谈者更有之。
祁云行一把推开多事的卫珩,动作太大,连着林霜序都被他扯得生疼。
卫珩冷了神色,“祁云行,我是个残废,你当我们卫家全是残废啊?”
他对身后一众十几个保镖挥了挥手,大家一拥而上。
祁云行拉着林霜序,单手跟他们过招。一时间,竟也有来有回。
某个瞬间,他瞥见林霜序吃痛的神色,再看见那些保镖克制的动作,心狠狠一跳,蓦地松开了手。
这一松,他立刻被保镖群隔 离开。
祁云行看向林霜序,仍做努力。
“霜序,咱们俩的矛盾不要牵扯到其他人,你有怨气有不满,跟我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够了!”祁母扒开人群上前,扇了他一耳光,压低声音怒道,“你像什么样子!”
说完看向卫珩的父母,冷冷道:“我们两家争了这么多年,你们家始终被我们家压一头,现在你儿子抢了我儿子的老婆,恭喜啊,你们终于赢了一次。”
卫珩父母的脸色一僵,来不及回嘴,祁母已经拽着祁云行离开。
直到车子在家门口停下,祁云行仍然没有缓过神来,怔怔的看着前方。
司机很有眼色的下车离去,车里只剩祁云行和他母亲。
祁母理了理仪容,淡声道:“霜序已经是卫珩的妻子,那你就娶颜钰吧,依我看,这也如你的意。”
祁云行蹙眉,“妈你胡说什么?”
祁母冷笑道:“你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你跟她参加情侣节目?不喜欢她,你为了她那点屁事取消婚礼?”
“今天祁家的面子被卫家按在地上摩擦,是被林霜序摆了一道!但我怪不了她,你做的那些事,哪个女人能忍下去,那就是个没气性的软蛋,我都看她不起!”
祁云行沉默了,思绪纷乱,在各种回忆中穿梭。
突然!一段记忆击中了他。
他立刻打电话给助理:“迅速查霜序的母亲现在在哪个医院。”
挂断后他又连打了三个电话,联系上两位非常权威的脑科专家。
如果能救林霜序的母亲,他们这段关系一定还有救!
10
婚礼结束后,林霜序卸了妆换常服和林夏去了医院一趟,看望母亲。
结婚的事,姐妹俩都瞒着林母。
一是怕她联想到突然得救的原因上去,心生自责,影响病情。
二是她前天才进过急诊,身体虚弱,不适合出席闹哄哄的场合。
为此,今天这个婚礼,林霜序没邀请林家任何亲戚,就只有林夏还有几个朋友作为娘家人出席,以免人多耳杂把事情传到林母耳中。
陪母亲说话到傍晚,等她睡着了,林霜序准备离开。
今天是新婚,即便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婚姻,新婚夜她也不应该缺席。
林夏把她送到楼下,突然哭了。
“我讨厌姓祁的,也讨厌姓卫的!一个不尊重你不关心你,一个只把你当报复祁家的工具,非要把婚礼定在今天,都不肯考虑到妈的病情推迟一点。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的感受,不管你开不开心!”
“你那么想要一个幸福的婚礼,可你看看今天,你穿得那么漂亮,却被所有来宾议论私生活,议论三角恋。以后想起今天,连一丁点可以回味的幸福都没有!”
林霜序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笑道:“你知道卫珩多有钱吗?知道多少女人想嫁给他吗?”
“我全年无休的工作了八年,真的好累啊,想当阔太太躺平了,能嫁进豪门还能救妈,一举两得多好啊。”
“日子是卫阿姨征求过我的同意后定下来的,我想报复祁云行,目的也不纯粹。”
“好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学苦哈哈的上课了,剩下这几天就开心点,上去吧。”
把妹妹哄上楼后,林霜序在花坛边坐了一会。
她不想回“家”。
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一个陌生的丈夫。
天色愈来愈暗了,她不得不起身朝医院外走去,准备打个车。
“滴!”车喇叭声突然在她身旁响起,吓得林霜序的心猛地一跳。
她朝打着双闪的车看去,一只手从降下的后车窗伸出来,慵懒的摆了摆。
“半小时就休息好了?上车。”
林霜序听出来,是卫珩的声音。
一想到他旁观了她刚刚如丧考妣的全过程,她就一阵尴尬。
见她不动,车子又“滴”了一声。
来往的人都投来不满的目光,保安高声喊:“医院内禁止鸣笛!”
“抱歉。”林霜序歉意的颔首,快步走向后座。
车门在她靠近时打开,林霜序下意识扶着车门弯腰坐进去,却听见一声闷哼——
她坐到了卫珩身上。
“抱歉。”林霜序说,马上下车站直了身体。
卫珩耸肩,“不用道歉,你的新老公是个残废,这种不方便的事以后可能经常发生。”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撑着座椅,艰难的把自己往旁边挪,试图给林霜序挪出一个空位来。
林霜序本想开口阻止,但见他已经挪了一点,就忍住了,拿出手机装作回信息的样子,直到一个一人位空出来。
“谢谢。”她重新上车。
等车子开出医院,汇入车流,她找话说:“你怎么......来这里了?”
11
“腿不舒服,过来检查。”卫珩道。
他声音很低,比刚刚那两句调侃少了许多鲜活的情绪,边说边看了一眼自己不能动的双腿,然后看向窗外。
转头太快,林霜序没有精准捕捉到那个表情,感觉上似乎是厌恶。
他不再说话,整个人突然沉默下来,像一副五彩斑斓的画突然失去了所有色彩。
两人的对话就卡在了半截——是怎么遇到她的,他没说。
这么大个医院,除了意外遇见,当然也不会有其他答案。
林霜序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卫珩的小半个侧脸偶尔在玻璃上映出来。
他的长相其实非常出色,但玩世不恭的性格总让人往花美男和花花公子上联想,下意识忽略了他的能力。
所以大家谈起他和祁云行,总是对后者赞誉更多。
但林霜序过去作为祁党,对祁家这个紧咬不放的最大对手研究过很多,对笑里藏刀的卫珩是相当防范的,密切注意他在商业上的所有动向。
不过两年前卫珩滑雪出事致双腿瘫痪后,就沉寂了,对事业的野心跟伤腿一样衰落,林霜序也就把他移除了视野。
现在的卫珩,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郁之色。
林霜序又从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也有郁色。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
卫珩目前和父母同住,他腿不方便,父母担心儿子,要日日照顾,林霜序能理解。
到家之后她和卫母卫父说了几句话,便和卫珩上了他独自居住的三楼。
没了第三个人,气氛愈安静,愈尴尬。
两人对视了一会,林霜序说:“我......去整理一下行李,昨天送过来的。”
卫珩双手抓着轮椅扶手,点点头。
两秒后没听见她动,他看了她一眼,又“嗯”了一声,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整理完,可以出来吃水果,喝点东西......我是说,我妈熬的银耳汤,佣人会送上来。”
“哦,好。”
林霜序走进卧室,匆匆扫视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地方,蹲下身把行李箱拉开。
刚拿出睡衣,她听见外面客厅“咚”的一声重响。
她连忙跑出去,就见卫珩倒在地上,头脸和身上是打翻的茶水,周身是摔碎的玻璃碎片。
她犹豫了一下,刚想上前搀扶,一个人比她更快的冲了过去。
“儿子,没事吧?来妈扶你。”
“不需要。”卫珩硬邦邦的说,很不客气的推开了她。
卫父大步过去,也被他拒绝。
他自己撑着地面坐起身,还想要靠自己坐到沙发上去,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他颓然的放弃,看上去格外狼狈。
卫母又去搭把手,被卫珩一把推开。
“谁动了茶几?!”他怒道,“是不是收拾的人动了?!我说过不要动,不要动!我从轮椅转移到沙发上,需要借力!”
卫母温柔解释道:“没人动,从昨天到今天,我没让任何人上来,就我上来放过霜序的行李,放到房间门口我就下去了。”
这话说完,卫珩脸上的阴郁表情更加严重,仇恨的望着自己的腿,大喘粗气。
卫母立刻意识到自己回答错了。
没人动,他却摔倒了,那岂不是说他的身体更不如从前了?
她连忙改口:“可能是有人——”
“是不是吓到了?”卫珩开口打断了她,问的是一旁还不熟悉这场面的林霜序。
他是笑着问的,可那笑意不达眼底,被痛苦深深的囚着。
“吓到了就离婚!我跟你结婚就是为了寒碜祁云行。”
“十多年前,他爸妈偷了我们家的技术,翻身做第一,把卫家压成万年老二。今天,我把祁云行的老婆变成了我老婆,赢了他们家,是不是好厉害?好成功?!”
他紧盯着林霜序的表情,抖动着肩膀大笑起来。
12
看他这破罐子破摔、伤人又伤己的样,卫母的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霜序,你别往心里去。非要把婚礼定到今天的人是我,是我对祁家一直有怨气,就想在祁云行结婚这天,恶心他们家一把!没想到,他取消了婚礼......”
“我是别有用意,可是卫珩是真的喜欢你——”
“你说够了没有!”卫珩怒声打断她,仓促移开看林霜序的目光。
他抹了把脸上的茶水,声音低了下来:“都走,你们都给我走!”
卫母看不得他坐在玻璃渣里,却又不敢上前扶。
擦了几回眼泪,她求救似的看向林霜序,“霜序,你去扶一下他,他肯定愿意听你的话。”
林霜序道:“我看不用吧。”
卫珩垂着头,闻言身体一僵,死死握紧了双手。
林霜序看了眼沙发旁边的适残化设施,语气平常道:“刚刚在车上,卫珩还给我让了座,他有能力自己起来的。”
“卫珩,我出了很多汗,想先去洗澡,你就等一等,等我洗完再洗,好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响起卫珩低低一声“嗯”。
林霜序转身去了房间,卫母看向儿子,怕他有需要,还是想留下,被卫父拉走了。
他舒了口气,笑着道:“以后跟卫珩相处,咱们都该向霜序学习。我一直不赞成你给他找的这桩婚事,看来是我错了。”
下了楼,卫母把卫珩的司机叫来,问道:“卫珩下午去哪里干嘛去了?”
司机点头,支吾道:“去......医院做了下检查。”
卫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是昨天才做过复查吗?怎么今天又去了,还瞒着我跟他爸?是不是情况加重了?”
她立刻就要给主治医生打电话,被卫父按住,无奈道:“你啊,有时候这脑筋真够直的,我看以后卫珩用不着我们多操心了,他会越来越好的。”
......
林霜序洗完澡出来,卫珩已经坐在轮椅上了,客厅也被人打扫干净。
她走过去吃了块水果,说:“你可以去洗了,如果不着急的话,能不能先带我熟悉一下屋子?我的衣服、化妆品、饰品,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卫珩按下按钮催动轮椅前行,进到卧室。
看到地上摊开的行李箱,他戏谑道:“这么点东西,塞马桶水箱里都绰绰有余。”
林霜序道:“明后天还有很多东西搬过来,你不要被吓到就好。”
卫珩笑了,指着衣帽间的大片空柜子说:“你尽情填满。”
林霜序那点行李,在这个巨大的衣帽间里,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
她先挂衣服,再把饰品放进岛台。
放化妆品的时候,她发现卫珩还没走,看着她那些东西,似乎很好奇。
但一碰到她的目光,他就转动了轮椅,“我去洗澡。”
他洗完出来时,林霜序已经靠在床头了,正在手机上看电子书。
她听见了动静,却没有抬头,余光看见卫珩的轮椅朝这边来了,心口顿时收紧。
那个轮椅似乎也很踌躇,走一半停了下来,足足静止了两分钟,然后朝门口去。
林霜序放下手机,强忍着抵触感,说出了自己应该说的话:“待会你上床来的时候,需不需要我帮忙?”
13
走到门边的轮椅倏地停住。
过了两秒,卫珩转身看她,笑得不太自然,找话说:“你刚刚不是不帮我,相信我能自己做好吗?”
林霜序道:“相信是一回事,愿意提供帮助是另一回事。”
卫珩点点头,轻咳了一声,道:“我......出去拿杯水,你要一杯吗?”
林霜序点头,“要,谢谢。”
喝水时,两人都有些拘谨。
当这张床躺上另一个人时,林霜序的身体顿时紧绷到了极点。
但卫珩什么都没做,关了灯说:“睡吧。”
眼前一暗,过了许久,林霜序才慢慢放松,精神却异常清醒。
盯着空气看了好一会,她开口:“卫珩,当我决定走上一条路,就不会回头。但是这条路现在对我来说有些陌生,我......需要一点时间去熟悉。”
黑暗中传来男人的声音:“我理解。”
林霜序舒了口气,低声道:“还有,抱歉,把婚礼的日子选在今天,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
空气沉默了片刻,卫珩道:“我也抱歉,知道妈找了你之后,没有大方的取消那场交易......委屈了你。”
林霜序舒展了一下身体,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如果你想弥补的话,就帮我一个忙。”
卫珩道:“什么忙?”
林霜序:“我最近太累了,手受伤,妈又进急诊,没好好休息过。明天早上我想睡个懒觉,不起来吃早饭,你帮我跟......叔叔阿姨,嗯,跟爸妈说说好话。”
卫珩轻轻笑了一声,“好。”
第二天早上,林霜序是被祁云行的电话吵醒的。
等她接通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准备挂电话时,他已经把最要紧的话说完了:
“霜序,你母亲的病我想起来了,且已经找了专家。她现在在哪所医院?我让助理查,只查到她出了院。”
林霜序一下子就清醒了。
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她坐起来,还是问了一句:“找专家用了多久?”
那边短暂的静了一下,说:“我打了三个电话。”
三个电话。
原来只需要打三个电话,大概连五分钟的时间都花不到。
林霜序下床拉开窗帘,让日光洒进来。
阳光温暖,可她的心是冰凉的。
她淡声嘲讽道:“不用麻烦你了,卫家已经帮我妈找到专家了。”
说完,通话就被挂断了。
祁云行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把林霜序那句话消化了两遍。
他再打回去,这个手机号已经被林霜序拉黑。
祁云行再找其他人打,统统都是被挂断。
他冷静了一会,把人事叫进来,让她联系林霜序。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上班,严厉通知,最迟明天上午之前,必须到岗。”
人事脸上闪过疑惑的神色,提醒道:“祁总,林经理上上周已经辞职了,你亲自审批的。”
祁云行愣住,“什么?”
他在邮箱里找了半天,找到了那封辞职邮件,并且注意到日期是颜钰入职当天。
思绪晃了晃,他不由想起给颜钰庆祝第一的那天。
那天,林霜序异常沉默。
祁云行连忙点开助理发过来的林母的入院记录和病情。
日期和他猜想严丝合缝对上的刹那,他心顿时失了节奏。
原来那天,她的脸色那么差,是因为医院给她下达了母亲的死亡通知。
原来她跟卫珩闪婚,并非是冲动行为,而是一个月前就已经做下了决定。
是他把她推向了那个决定。
他原本以为,以林霜序对她的感情,他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14
“云行,午餐我定了餐厅,一起吃啊?”
沉默的办公室突然被人推开门,颜钰走进来,笑容灿烂。
林霜序和卫珩结婚的事,这两天圈内所有人都在讨论,最开心的莫过于她了。
祁云行和她一起下了楼,比平时沉默许多。
吃饭时,颜钰安慰他道:“林小姐做的事,真是太不地道了。这些年你对她如何,连我这个在海外的人都有耳闻,结婚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不提前跟你商量,让你和祁家出那样的丑。”
祁云行抬眸道:“我和霜序地下恋了好几年,你从哪里耳闻的?”
颜钰被他给问住了。
祁云行跟吃了枪药似的,明明看出她的尴尬,仍继续说:“我记得你以前并不会在背后说人是非,五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这么直白的否定,让颜钰的面子很是挂不住。
过了好一会,她才委屈的说:“我说这些还不是为了安慰你?”
祁云行没有接她的话,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晕血和插足我感情的热搜,当真是霜序做的?”
颜钰皱眉道:“不是她,难道还是我?”
说着,把筷子一放,吃不下去了。
祁云行道:“如果是我误会了你,我给你道歉,但如果是你欺骗我......”
他拿起手机,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家里的管家,“前院里的监控,给我调一份出来。”
他甚至把时间精确到了晕血那天的傍晚。
第二个电话打给助理,同样精确了时间,“去查查那天颜钰插足我感情的热搜,是哪个工作室买的,又是接的谁的单。”
打电话时,他全程看着颜钰。
颜钰有点急,“云行,你不相信我?”
看她的微表情,祁云行已经知道答案。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被网暴的严重心理阴影,也是假的,是吗?”
颜钰苍白的辩解道:“当然不是!”
祁云行闭了闭眼,淡声说:“副总的职位我给你撤掉,今天之内搬走你的东西,股权等所有福利交出来。我会给你一笔现金,你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愿意我也尽心了。”
想到过去他是如何体贴颜钰受的“委屈”,就会想到那个被他刺伤的林霜序。
这顿饭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祁云行站起身直接离开。
颜钰追上去,喊道:“我做那些是失去了理智,因为我想赢回你!我喜欢你!”
祁云行拿开她抓住自己的手,声音没有波澜:“如果你喜欢人的方式就是让我成为一个道德上的罪人,那我承受不起。”
他回到公司就让助理联系私家侦探,尽快找到林霜序的行踪。
一天之后,他来到卫家的私人医院,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林霜序。
她立刻掩上门,防止母亲看见他。
然后压低声音,用驱逐的姿态说:“你来这干什么?我妈好不容易稳定状态,你是想把她再气进icu吗!”
祁云行的心被这尖锐的话刺痛,低声道:“霜序,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
林霜序快步朝远处走去,他默默跟上。
直到走到楼梯间,林霜序才停下,没有再控制自己的音量和厌恶:“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只有仇恨,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祁云行拦住她,固执的开口:“我照顾颜钰,只是因为她当初在我困难时资助过一笔钱,还帮我找了投资人。”
闻言,林霜序愣了愣,然后讽刺的笑了。
15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尝尝当一个颜钰的滋味。”她讥讽的说,“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付出一丁点汗水,连眼泪都不需要挤出一滴,就有人自动给她赋魅,把另一个人做的事,安在她的头上。”
祁云行怔住,脸色有点白。
“另一个人......是你?”
其实问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肯定了。
以他对林霜序的了解,他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
他低声道:“抱歉,我的记忆问题可能变严重了,我需要去看看医生。”
“你不需要看医生,你需要的是颜钰。”林霜序平静的说,“你喜欢她,所以记忆才会错乱。”
祁云行郑重道:“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没有喜欢。”
林霜序看着他,后退了一步,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
“祁云行,你要是坦诚的承认,我还高看你一眼。我喜欢了你八年,谢谢你今天让我看清,我曾经喜欢、追逐的男人,不仅是个感情上的白眼狼,还是个懦夫。”
“对着这样一个人,我还会心动吗?当然不,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你每在我面前出现一次,我就想到我妈陷入危险的那两次,会忍不住恶毒的祈祷,让你也尝尝我曾经历的心慌、害怕、无助。”
祁云行双腿如灌铅一样,僵在原地,脸色变得很白。
在林霜序绕过他离开后,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从林霜序给予他的、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恨意中回过神,转身追上去。
“霜序!”
“祁云行,你在网上跟小青梅秀恩爱,在线下对我老婆死缠烂打,好忙啊,我都心疼了。”卫珩突然出现,挡在林霜序身前。
祁云行冷冷道:“我和霜序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卫珩微微一笑。
“你自愿把自己暴露于公众之下,让全国人都能讨论你的私生活,我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例外?”
他掏出两本红色的证,慢条斯理打开,在祁云行面前晃了晃。
“我持证上岗,最有底气来说三道四、对你指指点点的就是我啊。”
“要不你也去弄个证呢,不然我跟两手空空的你对线,还真有点胜之不武呢。”
祁云行死死盯着那两本结婚证,心紧紧的揪成了一团,连呼吸都不通畅了。
本地的风俗,是办了婚礼之后再领证。
他以为......他还来得及的。
林霜序往前走了一段,远离了祁云行才停下,她看向行着轮椅跟在身旁的卫珩,解释道:“他自己找过来的。”
卫珩点头,“我猜也是。”
让助理把手里提的大包小包送到林母病房门口去,也解释道:“我来检查腿,顺路给你妈带点营养品,这些东西家里存货很多,看看她喜不喜欢吃。”
东西全是高端货,包装精美,一尘不染,不像是堆放了很久的陈物。
林霜序点点头,“谢谢,你连着两天都来医院,是在做康复训练吗?”
卫珩顿了一下,含混的“嗯”了声。
林霜序思索道:“那我以后可以调整一下来看妈的时间,跟你一块过来,免得李叔送了我又返回去接你,跑好几趟。”
“还有,我的手也想去做做康复训练,你的训练师能指导手部康复吗?”
“能的话,方不方便练你的时候加我一个?我一个人练不起来,总想偷懒。”
16
卫珩点头,“行......我是说,我先问问康复师。”
说完他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好,好像很勉为其难似的,又加了一句:“他应该是没问题。”
他瞧见林霜序似乎是很放心的笑了,对他说:“那就太感谢了。”
两人一同回家,得知儿子明天起要做康复训练了,卫母激动得不得了。
卫父一直给她使眼色,等两个年轻人上楼了,才无奈的说:“想哭就哭吧。”
卫母又哭又笑,“咱们求他去,他都不去,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下好了,这下太好了!”
卫父道:“依我看,都是霜序的功劳,她是个有心的人。咱们以后不用对儿子好,对她好,儿子就好了。”
......
祁云行回到家就让人追回了给颜钰的所有东西。
当晚,颜钰和家人登门拜访,话里话外都是问怎么把东西给收回去了。
他们越贪婪,祁云行对林霜序的愧疚之情就越重。
生平第一次,他不留任何情面的把这一家人赶了出去。
这还不够,这些年给出去的所有,他都从头清算,让颜家岌岌可危的那一点产业直接破产。
祁云行不断回味着这五年和林霜序的一点一滴,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几乎被负疚感淹没。
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后,他还是决定去找林霜序。
该属于她的股权,加上他补偿给她的,他带上一起去了卫家的医院。
但保安得到过上面的特别叮嘱,这次没有放他进去。
祁云行就这样在医院门口蹲守了数天,无果后,他直接去了卫珩的家门口,但凡有车辆出来,都得先经过他这一关。
林霜序知道后就不出门了。
但一连三天,祁云行都堵在门口,她不再愿意因为他改变自己的生活节奏。
和卫珩的车刚出大门,果然就被祁云行堵住。
他定定的站着,车不让人,他也不让车,逼得林霜序不得不下来跟他见面。
祁云行把股权赠与协议递给她,“这是我欠你的。”
林霜序利落的签字,“好,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霜序!”祁云行拉住她,“过去是我做得离谱,没有接住你的一片真心。你走后,我才看清你在我生命中的分量,给我一个机会来弥补,好吗?”
林霜序使劲甩开他,冷冷道:“不需要。”
“可你跟卫珩在一起不会幸福的!”祁云行再次抓住她,“他给不了你幸福。”
“她不需要我给她幸福。”卫珩让司机把车横过去,打开车门对祁云行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夹杂着微微的嘲讽。
“霜序这样清醒、坚定、聪慧的人,跟谁过都会幸福,只要那个人不是人渣。祁云行,你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确实配不上霜序,但你更不配!”
“三年前发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真是嫉妒你啊,这世上的好事怎么都让你祁云行给赶上了?公司做得那么大,在圈子里的名声那么响,就连女朋友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既能在商场上跟一众大佬同坐,游刃有余的跟老油条们打得有来有回;私下独处又温柔小意,处处体贴;遇上事她是真敢冲到你前面,连命都放一边。”
“可是你回报给她的是什么?为了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把她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热搜还是我找人撤的!”
“你怎么有脸以为自己给点钱、道个歉,头顶又是一片蓝天?就算霜序能原谅你,你怎么有脸再去接受一颗爱过你的心?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真是把你给惯坏了。”
17
祁云行脸色惨白。
他和卫珩两人一直都不对付,在任何场合见面,卫珩都会施展他这张毒嘴的功力。
祁云行从来不放在眼里。
但今天,他在卫珩面前无话可说!
他缓缓挪开僵硬的身体,眼睁睁看着林霜序上车,消失在视线里。
回到家里,他看着空荡荡的衣橱,这里早已没有林霜序的痕迹。
他的脑袋一阵阵晕眩,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一天后,保姆上来打扫房间才发现他,急忙叫120把他送到了医院。
醒来后,他开始处理工作。
目前最紧急的就是半个月后的新品发布会,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让他满意的方案。
仿佛在用现实提醒他,你看你多不能没有林霜序,你看林霜序多重要。
他试图去抹掉这个扎根在他脑子里的念头,用疯狂的工作来占满时间,让它没有发声的机会。
他的状态从没有这么亢奋过,这么......糟糕过。
半个月后,万众瞩目的新品发布会让无数粉丝大感失望,在网上受到无数群嘲。
祁云行双眼因为熬夜通红,再一次病进了医院。
......
林霜序看见祁氏的新品发布会时,正在病房陪母亲吃水果。
林母的精神头不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见林霜序胃口好,把一盘水果吃了大半,她问道:“你吃这么多,待会去做锻炼,能行吗?”
林霜序谎话说得很熟练:“我不是还要坐车过去吗,在车上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把水果叉放下了。
林母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手,不经意道:“嗯,这都快一个月了,你还不准备把人带过来给妈见见?”
林霜序望着手机“嗯”了声,过了两秒,迟钝的反应过来,装傻试探道:“什么......人?”
“行了,你们姐妹俩是我从小带大的,真以为能有事瞒得住我?”林母心疼的捏了捏她的手,“你天天跟他一起来,还让我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却把人在我跟前藏着,多伤人家的心?”
“这孩子比云行靠谱,对你也算有心。他有心,妈心里就好过,去吧。”
林霜序起身去了另一栋康复楼,卫珩正在做训练。
听林霜序说明来意,他尴尬的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又看了看自己的运动服,道:“我得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林霜序不由笑了,“是不是还要穿身西服打个领带?”
没想到卫珩还真点头,模样很是认真,接着就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回家去取衣服,还有早已备好的见面礼。
打完电话,他问:“这一来一回要一个多小时,会不会让妈等得太久了?”
林霜序忍不住打趣道:“帅女婿见丈母娘,也会紧张吗?等不等的,我妈都是躺在病床上看电视,你放心吧。”
她鲜少露出这样不克制的笑容,平常那淡淡的笑意总像是隔了一层膜。
卫珩看得入了迷,拉住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林霜序的笑顿时僵住。
卫珩立刻回过神,无比后悔自己的唐突。
18
“霜序......”
林霜序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似乎带着思索,又似乎是抵触。
卫珩分辨不清楚。
他抿唇,正色道:“霜序,抱歉——”
林霜序仍是没说话,突然弯腰,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卫珩愣住,心脏顿时狂跳不已。
林霜序直起身,大方的看着他,神色微有不自然。
“你去洗澡吧,我等你出来。”
......
和林母的初见,林霜序被两人支开了一段时间。
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就说了一场话,母亲对卫珩很是满意。
出院后林霜序想带林母出去旅游几天,她提议带上卫珩一起。
“为我这病,你们还没度过蜜月呢。”
于是母女俩的旅游变成了两家人的合游。
和卫珩一起出游非常轻松,他充分尊重林霜序的想法和需求,同时又会安排好一切,让她当甩手掌柜。
在家里,两人各有自己的事,不是成天呆在一起。
但出来旅游,两人都没事,就是玩,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亲密度直线上升,连最后那一层也突破了。
回家前的最后一天,两人吃了夜宵睡不着,去沙滩聊天散步。
他们同在一个行业,又曾是劲敌,对彼此了解很多,话题很容易打开。
沙滩夜里无人,两人聊上了头又越走越远,等回过神时,已经离酒店很远,周围无人。
他们及时打住,返回酒店。
然而掉头走了没两步,林霜序突发低血糖,一头栽倒,脑袋正好磕在一块尖石上,登时头破血流。
卫珩在轮椅上干着急,连声喊道:“霜序?霜序?!”
两人出来没带手机,这里离酒店太远,要是回去叫人来帮忙,他又不放心把林霜序一个人丢在这里,唯恐发生什么不能控制的事。
卫珩摸了摸身上,好在得知林霜序有低血糖的毛病后,就有了随身带糖的习惯。
他把轮椅退开点,扑到地上,爬到林霜序身边,把糖喂进她嘴里。
只是林霜序怎么都吃不下去,也始终不见醒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卫珩急得满头大汗,没有任何一刻比此刻更加痛恨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
他咬牙把林霜序往轮椅上举,想要让她坐上去,这样自己就算爬,也要把她推回酒店,得到急救。
这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在家里摔到地上,他都无法靠自己上沙发,何况现在要把一个成人弄到比沙发还高的轮椅上?
卫珩用尽全力,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他心里没有多余念头,只有一个——把林霜序推到酒店,让前台送她去医院。
那个纯粹而巨大的信念支撑着他,竟然让他完成了这个不可能的事。
轮椅被他推着一点一点往前,到酒店门口时,他已筋疲力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前台说:
“我太太低血糖犯了,昏迷,头部受伤,很危险,麻烦立刻送医院。”
说完就倒了下去。
林霜序醒来时,卫珩还在昏迷中。
她陪在他身边,轻轻拿起他的手,触目惊心的擦伤映入眼帘。
她轻轻抚摸着,眼睛有点湿润。
过了不知多久,卫珩猛地睁开眼睛,撑着床弹坐起来。
在看到林霜序的瞬间,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力气泄尽,重新倒了下去。
两人各紧握着对方的手,都没有言语。
过了好一会,林霜序先开了口,声音有些轻飘,不似平常。
“卫珩,听前台说,你是推着我走回酒店的......你站起来了,还走了......”
也许是有过为爱不顾一切的经历,林霜序非常知道,一个瘫痪两年的人突然能站能走,是多么的不容易。
她说这句话时,既激动又感动,也很心疼。
卫珩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对自己“竟然是走回酒店的”这件事,毫无记忆。
“你......”他吞咽了一口口水,“你别骗我。”
林霜序流泪抱住他,“我已经拜托前台把监控调出来了。”
她拿出请跑腿送过来的手机,点开截取的视频,和卫珩一起看。
卫珩看着如僵尸般走进酒店大堂的自己,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我真的站起来了,我真的......”
他喃喃片刻,猛地紧紧抱住林霜序。
“谢谢你,你让我站起来了,谢谢你。”
第二天,当林霜序把视频拿给双方父母看时,卫母当场失声痛哭。
连向来镇定的卫父都眼眶湿润了。
一行人将航班时间提前,迅速返回海市,将卫珩送进医院做复查。
那一天,所有人的心头都异常明亮。
直到许久后,林霜序才知道,那一天,祁云行发生车祸,失去了一条腿。
只是这次,无人陪他一起经历艰险。

二手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