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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组学妹是个极端动物保护狂热者。

高考结束后的聚会,有人提议玩“你有我没有”的扳手指游戏。
顾绵第一个开口:
“我保送京北,没参加高考。”
包厢里一阵起哄。
高三的奥林匹克竞赛,只要进了国家队,就能拿到保送资格。
我准备了大半年,却在考前因为严重过敏进了医院,错过了竞赛。
我默默折起一根手指。
几轮下来,场上只剩下我和顾绵还竖着最后一根手指。
她笑得甜甜的,
“我有男朋友!”
包厢里瞬间安静,然后炸开锅。
我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谢然。
他说过无数次:“杳杳,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在一起。”
他靠在沙发上,始终没看我。
有人起哄:“怎么证明你有男朋友啊?”
顾绵笑了笑,站起来,走到谢然面前。
她捧住他的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弯腰亲了上去。
他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把最后一根手指折了下去。
我输了。
输的不止一场游戏。
......
包厢里口哨声、尖叫声、鼓掌声混成一片。
“卧槽!我就说他俩有一腿吧!”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顾绵直起身,脸红扑扑的,笑着说:
“高考结束当天就确认关系了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对“新人”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错愕的我。
我看着他们。
看着谢然被亲过之后,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
“快说说,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谁表白的?细节!我们要细节!”
众人起哄的声音一波接一波。
顾绵害羞地看了谢然一眼,然后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高考结束那天,我约他出来......”
她讲得很详细。
怎么给谢然发的消息,怎么约他出去,怎么牵他的手,怎么说的那句“我们在一起吧”。
每多一个细节,包厢里的笑声就大一分。
每多一个细节,就有人往我这边看一眼。
“哎!谢然和温杳不是一对吗?青梅竹马来着!”
“谁说的?谢然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温杳?”
“温杳啊,就是那个倒贴的男人婆吧?”
“就是,有谁会喜欢男人婆啊?谢然可没有恋丑癖!”
“温杳过敏吃的那顿饭可是谢然亲手做的呢,就是为了让她参加不了竞赛!”
“顾绵想要保送,温杳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把她搞掉怎么行?”
“牛逼,温杳算什么,垫脚石呗!”
顾绵露出一幅不好意思的表情,但眉眼全是得意:
“温杳,对不起啊,是我和阿然提了一嘴保送的事,他也是太在乎我了才会这样做,你要怪就怪我......”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又或者,我早该知道。
高一那年,谢然就开始和我保持距离。
在学校里碰见,他低着头走开,像不认识我。
我追上去问他,他说:“别让人误会。”
我以为他害羞。
他在走廊上和顾绵聊天,笑得眉眼弯弯。
我走过去,他立刻收起笑容,冷淡地说:“有事?”
我以为他在同学面前装酷。
他把我的备注从“杳杳”改成“温杳”,把我们的合照从朋友圈删掉。
我以为他怕老师看见。
现在想想,他只是怕顾绵看见。
怕顾绵不高兴。
所以他亲手毁了我的保送机会。
用我最信任的方式:他做的饭,他温柔地说“多吃点”。
那个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那个说要娶我的人,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把我推进了急诊室。
眼睛干涩得发疼,我逼迫自己不留下眼泪。
我看向谢然,用尽力气挤出声音:
“是真的吗?”
他坐在顾绵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重要吗?结果也改变不了。”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话就像石子扔进深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因为他不在乎。
不在乎一起长大的十八年,不在乎我们之间本可以有的未来。
喉咙像被人掐住,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我咬住下嘴唇的内侧,用那点疼压住所有的崩溃。
我起身冲出包厢,身后传来模糊的笑闹声。
“温杳!别走啊!你的竹马谈恋爱了你不祝福一下吗?”
“她不会哭了吧?”
“要哭就哭呗!人家谢然又不喜欢她,在这装啥呢?”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夜风把满脸的泪水吹干。
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然的消息。
【你去哪了?回来。别让人看笑话了。】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七岁那年,我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哭鼻子,别人嘲笑我,他立马上前,“她想哭就哭!你们管得着吗?!”
那时候,他是我全部的勇气。
现在,他让我“别让人看笑话”。
【刚才是我大冒险输了,你回来,我和你解释清楚。】
大冒险......
我攥着手机,手心出了汗。
出租车从面前驶过,司机按了两声喇叭。
“走不走?”
我没动。
脑海里翻涌着那些年的画面,
十岁,我发烧,他翻墙来我家送药,被我家的狗追了三条街。
十二岁,我考试失利,他把自己的奖状撕了,说“这东西没用,下次我帮你拿第一”。
十五岁,我被人欺负,他冲上去跟人打架,眼角缝了三针,还笑着对我说“不疼”。
他变了吗?
还是他从来没变,只是我没有和他说清楚?
只是我一直在骗自己?
“走不走啊?”司机又催了一声。
我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回去。
满怀希望地推开包厢的门。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冰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糊住了眼睛,湿透了衣服。
我浑身发抖,站在原地。
包厢里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温杳真的回来了!”
“顾绵你也太神了,你怎么知道这男人婆会回来?”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阿然快把你的平安扣拿来!”
顾绵靠在谢然旁边,笑得花枝乱颤。
“我就说她肯定会回来嘛!”
她伸手朝谢然勾了勾手指,
“她就是你的舔狗啊,怎么都赶不走的!”
谢然勾了勾嘴角,低头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
那上面系着一枚平安扣。
我也有一枚。
那是我们七岁那年,两家一起去寺庙求的。
一人一个,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他说,这是定情信物。
等结婚那天,我们交换。
现在,他把他的那枚,递给了顾绵。
顾绵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看,归我了,你也归我啦!”
我把脸上的水抹掉,看着谢然。
他转头撇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止住:
“怎么?我的东西送给别人还要问过你的意见吗?”
我没有等到他的解释,等来的是一盆冷水和满屋的恶意。
他再也不是那个为我不顾一切的少年了。
有人起哄:“走走走,下一场KTV,我已经订好了!”
一群人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顾绵伸脚绊了我一下。
我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甜美: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到你。”
然后挽着谢然的胳膊走了。
谢然被她拉着,从我身边经过。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是什么情绪,他就移开了目光。
然后,跟着她走了。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渗出血,水从头发上滴下来,砸在地板上。
一滴,一滴,像我这些年的真心。
我没敢回家。
这副狼狈样子,爸爸看到了一定会担心。
我找了家酒店,开了一间房。
热水冲了很久,才把自己冲暖和。
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
谢然的。
【你爸刚才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和我在一起,你早点回去。】
【你在哪?安不安全?】
然后是一个视频请求。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屏幕里,谢然的脸依旧好看,背景是灯光昏暗的走廊。
他皱了下眉:“你在酒店?”
“嗯。”
“哪家酒店?”
“不用你管。”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你别乱跑,省得我不好和你爸交代。”
“谢然。”
我看着他,“平安扣你真的要给她?”
他不说话了。
“你小时候说过,那是定情信物。等结婚那天交换。”
“……”
“你给了顾绵。那我呢?”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笑了。
“对啊,不值钱。”
“就像我一样,对吧。”
“温杳——”
我挂了电话。
过了半小时,门铃响了。
是外卖。
一管擦伤的药膏,还有一碗热粥。
我坐在酒店床上,同学群消息不断。
群里在发视频。
顾绵和谢然在KTV合唱。
顾绵靠在他肩上,两个人拿着话筒,唱一首我没听过的情歌。
底下刷屏:
“谢然你看顾绵的眼神好宠啊!”
“我求你们了,就当是为了我亲一个吧!”
“亲一个亲一个!”
视频里,谢然确实在笑。
他看顾绵的眼神,带着宠溺。
那份宠溺,他从来没在我面前出现。
至少,这三年来,没有。
视频的最后,是顾绵踮起脚凑近谢然,戛然而止。
顾绵的朋友圈刷新了。
配图是她的保送录取通知书截图,和谢然在KTV的合照。
文案写着:高中结束,新的开始。有学上,有人爱。
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
“羡慕死了!男朋友又帅又学霸!”
她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某人看到得气得雄性激素猛增吧!”
“男人婆,楼上的姐妹点你呢!”
我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天花板很白,灯很刺眼。
我想起那些年为保送付出的努力。
剪掉及腰的长发,刷题刷到凌晨三点,周末从来不休息,笔记整理了十几本。
差一点,就够到那个名额了。
差一点,就能和他去同一所大学了。
他不知道,我填志愿的时候,所有的第一志愿都选了他想去的学校。
他说想去北方,想看雪。
我就把所有志愿都填到了北方。
现在呢?
我坐起来,重新打开手机,登录高考志愿填报网站。
一个一个地,把第一志愿全部改掉。
改成了南方。
他怕热,说不喜欢南方。
可我喜欢春暖花开的地方。
南方好啊。
离他越远越好。
我按下提交键,显示“修改成功”。
然后关掉手机,喝了那碗已经凉了的粥。
粥的味道很淡,没有放糖。
他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可他没有备注。
就像他知道我在等他,可他一直没有来。
第二天回学校拿档案。
刚进校门,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带着鄙夷。
“某人高考一结束就和老男人开房,啧啧啧。”
“谁啊谁啊?”
“那个男人婆啊!有视频有真相!”
我停下脚步,看到不远处,顾绵被一群同学围着。
她举着手机,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酒店走廊,我穿着湿衣服,用房卡开门。
“年纪轻轻就被老男人搞大肚子.....”
顾绵笑着说,语气意味深长。
周围人窃窃私语,目光带着恶意和打量。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把视频删了!”
“为什么要删?”
她歪着头,笑得很无辜,“你自己去的酒店,关我什么事。”
“你凭什么造谣?”
“我造谣了吗?”
她看向旁边的谢然,“阿然,你说,她是不是去酒店了?”
谢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档案袋。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段视频,又看着我。
“谢然。”
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告诉她,我为什么去酒店。”
昨晚的一切,他都清楚。
就算他不喜欢我,凭着多年的感情,他也会为我说一句公道话的。
对吧?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了四个字。
“清者自清。”
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又没做什么,怕什么。”
他别开目光,语气轻描淡写,
“清者自清,没必要跟她争。”
我在酒店里因为他的消息哭到半夜。
他给我送药,我以为他至少还有一点在乎。
原来那点在乎,在他心里,不值一句“清者自清”。
我的声音猛然提高:
“谢然!你护着她护到这种程度?她造我黄谣,你让我清者自清?她抢了我的保送名额,你让我别跟她争?!”
谢然打断我,声音比我还大,
“那你想怎样?结果是你没去考!顾绵去了!她拿了奖!她保送了!你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愣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我转身要走,顾绵突然伸手拽住我脖子上的红绳。
“等等,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红绳断了。
那枚玉佩从我领口滑出来,飞出去,从五楼掉下去。
我眼睁睁看着它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楼下的花坛里。
那是我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说这枚玉佩会保佑我一辈子。
之前碎过一次,我哭了三天三夜。
是谢然跑遍了全城的玉器店,找人修复回来的。
他亲手给我戴上的时候说:
“下次再碎了,我赔你一个更好的。”
我浑身发抖,猛地推了顾绵一把。
她没站稳,往后倒去。
谢然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抱着顾绵,抬头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温杳,你够了!”
“你能不能别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
我看着他怀里安然无恙的顾绵,看着她嘴角得意的笑。
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下楼。
外面下着大雨。
我疯了一样在花坛里找。
指甲断了,抠在泥里,疼得钻心。
楼上传来笑声。
“你们看她,像不像一条狗?”
“我看像猪吧?野猪|戏水哈哈哈哈。”
那些声音夹在雨声里,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玉佩碎成了三瓣,躺在泥水里。
我把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碎片割破了掌心,血流出来,混着雨水。
我跪在雨里,终于哭出了声。
之后的日子,我没有再回学校。
志愿已经改了,档案也拿了。
谢然发了很多消息。
【温杳,你别闹脾气了,顾绵对你没有恶意。】
【玉佩碎了,我找人去给你修。】
【我爸妈想和你吃顿饭,来不来我家?】
【我把平安扣要回来了。】
【温杳!】
一条一条,我全都没回。
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他跑到我家楼下。
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
他给我打电话,没人接。
他发消息:
【杳杳,我带你去大学逛逛吧。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你不是说想去看未名湖吗?】
【杳杳,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未名湖。
我们约定要一起去的。
他说在那里,会准备鲜花和爱,向我表白。
邻居阿姨看到他,叹了口气:
“小然,杳杳去旅游了。”
“杳杳考得真好,去了华南。”
谢然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我送他的手机壳,上面印着两个小人牵手走在雪地里。
他用到褪色,都没有换掉。
“她去了华南?!”
谢然抬头看着邻居阿姨,声音发紧:
“阿姨,她……她不是说要去京北吗?怎么会是……”
“是啊,杳杳考上了华南大学,通知书都到了。”
“她前两天出去旅游了,说是要去大理看看,散散心。”
华南大学。
南方。
她真的去了南方。
他曾经说讨厌南方,怕热,怕潮湿。
所以她选了那里,离他最远的地方。
他一直等到天黑。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终于,温杳的爸爸回来了。
“叔叔。”谢然迎上去。
“一下午。叔叔,杳杳她……真的去了华南?”
温爸爸叹了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坐吧。”
谢然跟着进了屋。
屋子里很安静,鞋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温杳八岁生日时拍的。
她戴着纸做的皇冠,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她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奶油糊了满脸。
温爸爸看着他,目光平静却锐利,
“杳杳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她不说,我也就没问。可她走的那天晚上,眼睛是肿的。”
谢然的手指蜷紧了。
“叔叔知道你们年轻人的事,不该掺和。”
温爸爸喝了口水,“但她妈走得早,这孩子从小缺爱,谁对她好一点,她就掏心掏肺。你要是……”
他顿了顿,“你要是不是真心的,就别招惹她了。”
“我是真心的。”谢然的声音有些哑。
温爸爸没接话,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她在大理,住这家民宿。她跟我说想去散散心。”
谢然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谢谢叔叔。”
他转身要走,温爸爸叫住他。
“小然。”
“嗯。”
“她要是……不想见你,你就别逼她了。”
谢然攥着纸条的手紧了紧,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理的风很轻。
我坐在民宿的露台上,看着洱海的水从青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深蓝。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每天早起看日出,白天租一辆电动车环海,晚上和民宿里其他客人一起喝酒聊天。
有个从广东来的阿姨特别喜欢我,拉着我的手说:
“闺女,你一个人出来玩啊?有没有男朋友?”
我笑着摇头。
“那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我儿子也在上大学,人可好了——”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我也跟着笑。
手机里有十几条消息,全是谢然的。
我一条都没点开。
这里的信号时好时坏,我把手机丢在床头,换上一条碎花裙子,光着脚踩在草地上。
远处是苍山,山顶有雪。
我深呼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洱海的水汽、有花香、还有自由的味道。
真好。
没有谢然的世界,真好。
谢然找到那家民宿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帮老板娘浇花。
我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头发随意扎着。
他站在院门口,我抬起头,看到了他。
我愣了一下,转身回了房间。
“杳杳!”他追上来,在门口拦住我,“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低着头,不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叔叔告诉我的。”
我沉默了几秒,侧身要关门。
他伸手抵住门板。
“杳杳,那天晚上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我终于抬起头,眼圈微红,“解释你和顾绵在一起是真的,还是解释你早就想甩掉我了?”
“我没有和她在一起。”
“那你让她亲你?”
“那是大冒险——”
“大冒险。”
我笑了,笑得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碎掉,
“谢然,你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我们玩大冒险输了,我要亲你一下,你当时怎么说来着?’”
“不要随随便便。”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记得。”
“记得?”
我的声音在发抖,“你记得你还让别人亲你?你记得你还把平安扣给她?你记得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着我被浇成落汤鸡,一句话都不说?”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用力推门,“我不想看见你。”
门“砰”地关上了。
我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我没有开门。
晚上,爸爸打来电话。
“杳杳,在大理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窝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小然去找你了?”
“你们……吵架了?”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爸,你当初为什么喜欢妈妈?”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
“你妈啊……”
爸爸的声音变得柔软,“她对我好。那种好,不是嘴上说说,是用心的。”
“那你认为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
“傻孩子,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心里是知道的。真正的喜欢,会让你觉得自己被捧在手心,而不是让你总是问自己‘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扯了扯嘴角。
“爸,谢然真的不喜欢我。”
“他只是习惯了有我在。”
“就像习惯了家里的老狗,觉得赶走了会不忍心。”
“可是爸,我不想当那条老狗。”
电话那头,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就不当。杳杳,爸支持你。”
第二天,我出门散心。
谢然一直跟在后面,阳光很烈,他打着伞。
他紫外线过敏。
小时候一到夏天就不敢出门,晒一会儿就起红疹,痒得整夜睡不着。
“真受的住?”
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是在关心我?”
“你想死别死在我旁边。”
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没走。
我骑车环海,他就租了一辆车跟在后面。
阳光把他的脸晒得通红,脖子上开始起红疹。
我去集市买花,他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远。
我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第三天,他进了大理的医院。
紫外线过敏加上中暑。
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凉粉。
我站了很久。
然后放下碗,买了一张回程的机票。
我没有去医院。
只是在安检口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
【别再跟着我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手机里多了十七条消息和五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谢然。
最后一条消息是:
【杳杳,你真的不来看我一眼吗?】
我没有回。
九月的华南,暑气未消。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华南大学的校门时,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里的树很高,路很宽,到处都是和我一样新鲜的面孔。
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给我贴标签。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军训的时候,我站军姿站到腿发抖,咬咬牙撑下来了。
拉歌的时候,我扯着嗓子喊,把教官都逗笑了。
打靶的时候,我五发打了四十六环,是全连最高分。
室友拉着我的胳膊说:“温杳你也太厉害了吧!”
开学后的日子忙碌又充实。
我把大理拍的那张照片洗出来,夹在书桌的台灯座上。
照片里,洱海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我站在水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我重新活过来的第一天。
谢然的消息一直没有断过。
【杳杳,我寄了一些零食给你,你记得收。】
【华南热吗?别中暑。】
【我今天看到一只流浪猫,长得好像你以前养的那只。】
【杳杳,你回我一条,就一条。】
我拉黑了他。
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
快递到了,我看了一眼寄件人的名字,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他寄一次,我退一次。
后来他不寄了,人来了。
十一假期,他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到华南。
站在我宿舍楼下,捧着一束花。
我从图书馆回来,看到他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杳杳。”他追上来。
我没停。
“我就待两天,你陪我说说话行不行?”
我刷卡进了宿舍楼,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还是没走。
在楼下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拉开窗帘,看到他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抱着那束已经蔫了的花,低着头。
我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寒假的时候,他又来了。
华南的冬天湿冷,他穿着单薄的外套,冻得嘴唇发紫。
我从教学楼出来,看到他站在雨里。
我撑开伞,从他身边走过去。
伞沿擦过他的肩膀,他没有伸手拉我。
只是站在雨里,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后来室友问我:“那个男生是谁啊?好帅,在楼下等了你好几天了。”
我说:“不认识。”
大二那年秋天,我谈恋爱了。
他叫沈屿,是个很温柔的男生。
沈屿不是谢然。
他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不会给什么承诺,但他会在我学习到很晚的时候送一杯热牛奶,在我大姨妈来的时候记得买红糖姜茶,在我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身后撑了一把伞。
不是谢然那种让我淋着雨等他回头。
而是一直在。
那天是周六。
谢然又来了华南。
三年了,他习惯了坐十二个小时的火车,来这个他曾经讨厌的城市。
他走遍了华南大学的每个角落,在我宿舍楼下站过,在教学楼门口等过,在图书馆外面望过。
从来没有等到过我。
这一次,他去了学校外面的奶茶店。
隔着玻璃窗,他看到了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屿伸手擦掉我嘴角的奶沫。
我没有躲。
然后,玻璃窗外冲进来一个人。
谢然。
他红着眼,一把揪住沈屿的衣领。
“你谁啊?”
沈屿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
奶茶翻了,杯子碎了一地。
“谢然!你干什么!”我尖叫着站起来。
他不理我,又是一拳。
沈屿挨了两拳,终于反应过来,反手还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桌子椅子倒了一片。
我去拉,被甩开。
有人报了警。
派出所的灯很白,晃得人眼睛疼。
谢然嘴角破了,沈屿眼眶青了一块。
两个人都挂着彩,各坐一边。
做了笔录,问要不要和解。
谢然抢着说:“不和解。”
我终于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疲惫。
“谢然,你闹够了没有?”
“闹?”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温杳,你跟别人在一起了,你告诉我一声会死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
“因为你什么?”
我站起来,声音在发抖,“因为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跟顾绵在一起吗?你不是说跟她没关——”
“我没有跟她在一起!从来没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温杳,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派出所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谢然,你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晚。杳杳,不晚——”
“晚了。”
我擦掉眼泪,“从我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你站在旁边笑的时候,就晚了。”
“从你把平安扣给顾绵的时候,就晚了。”
“从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者自清’的时候,就晚了。”
“谢然,你晚了三年。”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拉起沈屿的手。
“我们走。”
谢然追到门口,被拦住了。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我和沈屿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后来我才知道,他爸连夜从老家赶来,在派出所门口蹲了好久。
毕业那年,我回了老家。
面试、笔试、体检,一路绿灯,进了市里最好的单位。
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去爸爸那儿吃顿饭,偶尔和沈屿打个视频电话。
他去了另一个城市读研,我们隔着一千多公里,但每天都会说晚安。
生活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凉。
偶尔会遇到谢然。
小城就这么大,超市、街角、红绿灯路口。
他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眼底总有乌青。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谁也不说话。
有一次在超市,我伸手去拿货架最上层的酱油,够不到。
一只手伸过来,帮我拿了下来。
是谢然。
我接过来,没说话,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我走到收银台的时候,余光瞥见他站在货架后面,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收回目光,扫码,付款,离开。
有些人,见过了,就该当作没见过。
那年过年,两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是爸爸提议的。
“两家这么多年了,别因为孩子们的事闹生分。”
谢阿姨眼眶红红的,拉着我的手,想说又不敢说。
我笑了笑,把手抽回来。
饭吃到一半,爸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有个事跟大家说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杳杳和沈屿,下个月订婚。”
桌上安静了三秒。
“哐当”一声,谢然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没有捡,低着头,手指发抖。
谢阿姨愣了半天才问:“什、什么时候的事?”
“谈了有一阵了,那孩子我们见过,不错。”
爸爸说得很平静,目光没有看谢然。
“温叔叔,”谢然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她真的……”
“真的。”爸爸说。
谢然没再问了。
他低下头,把筷子捡起来,擦了擦,放在碗上。
那顿饭,他一口没吃。
我没看他。
低着头,把那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同学群里突然炸了。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是法院的公告。
顾绵。
罪名是诈骗和伪造公文。
她那个保送名额,不是靠竞赛成绩拿到的。
是她爸花钱买的,还伪造了她的获奖证书。
事情败露之后,她爸进去了,她也被判了。
两年的新闻,不知道是谁翻出来发在群里。
【天哪,顾绵坐牢了??】
【早就听说她保送有猫腻,原来是真的。】
【她不是还跟谢然在一起吗?】
【早分了,人家谢然心里一直是谁你们不知道?】
【温杳呗。】
我往上翻了两年的聊天记录,最后瞥了一眼那张截图,然后锁了屏。
没有什么大快人心的感觉。
只是觉得,有些人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窗户被砸得噼里啪啦响。
十一点多,手机突然震了。
【杳杳,我在你家楼下。】
我没理。
手机又震了。
【你能下来吗?就一分钟。】
我没动。
【我就说一句话。】
雨那么大,他的屏幕大概进了水,字打得断断续续。
【我知道没资格了。可是杳杳……我真的好想你。】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传来他的声音,隔着雨幕和玻璃,模模糊糊的。
“温杳——!”
我没下去。
他喊了很多遍。
最后声音哑了,变成气音。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第二天开门,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玉佩。
不是原来那个。
是新的,用红绳穿着,放在一个小布袋里。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被雨泡得皱巴巴的,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
“这颗我找了好多地方。玉器店的老板说,这是最好的。杳杳,你的碎了我赔不了,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你说是保平安的,那我保你一辈子平安,行不行?”
晚上,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
是谢然发的。
【杳杳,我要走了。】
【去南方,你喜欢的南方。】
【我没勇气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我会一直等你。温杳,不管多久。】
窗外又下起了雨。
我站在窗前,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我十五岁,刚上高一。
开学第一天,谢然在走廊上遇到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了一句“这只是我妹妹”,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心里想:他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以前说过,等他长大,等他足够好,就一定大方地牵着我的手告诉所有人。
这不是我妹妹,这是我的人。
那时候的我,每天都在等。
等他回头看我一眼,等他兑现那些幼稚的承诺,等他从顾绵身边走回到我身边。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等到心都凉了,等到眼泪流干了,等到终于明白。
他不会来了。
后来我去了南方,遇见了新的人,有了新的生活。
我以为“等待”这个词,已经从我的字典里删掉了。
直到今天。
我才发现,他不也是在等吗?
等我回头,等我消气,等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等到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眼底有乌青的男人,等到他学会了一个人来华南、一个人淋雨、一个人站在楼下看我的窗户。
年少的我,等他。
长大的他,等我。
我们都在等一个不可能回头的人。
等待是无人知晓的溃逃。
逃了那么久,逃不出自己的执念。
我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
【别等了。】
然后,按下了发送。
这是他等了我这么多年,收到的第一条回复。
也是最后一条。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心里的雨停了,就别再回头看那把伞了。
我关上了窗。

同组学妹是个极端动物保护狂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