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发大财全家住进别墅，我住500一个月的甲醛房》
【正文】
走出高考考场，迎面就看到满脸兴奋的爸爸。
爸爸跟我说他发大财了！以后全家都要过上开豪车住别墅的好日子了！
我咧着嘴傻乐，然而十分钟后，爸爸带我走进了一间还飘着甲醛味的逼仄隔断房。
“菲菲，暑假两三个月你就住这里，爸爸给你找了一份肯德基店员的工作，离得很近上下班方便。”
“时薪是14.3，我谈好了你干三个月差不多有八千块钱，正好给你姐姐买个正经的生日礼物。”
我懵住，脱口而出：“爸爸，你不是说你发财了吗？”
爸爸一直在笑：“对啊菲菲，爸爸马上就带你去看我们的新家！比这里要大上无数倍，你姐姐开心死了！”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爸爸刚才是开玩笑。
但到了新家后，我愣住了。
1
坐在爸爸的保时捷上，我的心里一半是家里真的发财了恍然在梦中的惊喜，一半是爸爸要我住甲醛房打工的古怪。
两种感觉来回拉扯，直到爸爸让我下车，我站在眼前这栋豪华别墅面前，才定下心来。
怎么可能会有父亲发了大财第一件事是让亲生女儿受苦呢，爸爸刚才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妈妈似乎早早等在门口，她看见爸爸回来了，高兴地奔下来和他说话：
“老公，你真的太棒了！蔓蔓都要乐疯了，我们母女俩何其有幸拥有一个你这样厉害的老公和爸爸……”
妈妈絮絮叨叨，嘴里一连串都是赞美。
但她好像没看到我。
我在旁边小声叫了一声，她才将眼神移过来。
眸中的喜色褪去，妈妈淡淡嗯了一声：
“快进来吧，家里没有你的拖鞋，以后来我们家记得自带知道吗，脚臭得要死别熏坏了我们家的地板。”
我有点发懵，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家”？
这里以后不也是我的家吗？
爸爸并没有为我说话，他敷衍般应付完妈妈的吹捧和赞美，就冲进了别墅，大喊着：
“蔓蔓！爸爸回来了！想不想爸爸！”
我如同飘着的游魂一样走路，一进别墅，刚才笑意淡去的妈妈又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她兴致勃勃地为我介绍：
“房间已经分配好了，一楼都是佣人房，保姆司机花匠，以后我也是有人伺候的少奶奶了。”
“二楼是我和你爸的卧室、书房，还有我的衣帽间，以及一些客房。”
“三楼视野最好，你姐姐的房间也在这里，还有你姐姐的舞蹈房、钢琴房、影音室等等，正正好，三楼就是你姐姐的地盘，你注意一点别上三楼知道吗？”
整栋别墅只有三层，我急切地问道：
“妈妈，那我的房间呢？”
妈妈皱眉：“刚才爸爸没带你去看过吗？你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啊，那个28平的房子够你住了，楼下就是肯德基，你现在在问什么？”
我有些错愕：
“妈，就算我暑假去打工要在外面租房，你也不至于新家不给我安排一个房间吧？”
“而且那个房子明显就是才装修好不久的，甲醛味那么重，住久了对人身体不好！”
妈妈翻了个白眼：
“就住两三个月能有什么事啊，你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豌豆公主啊，身娇肉贵的！”
“九月份不就去上大学了吗，到时候住集体宿舍，还没有28平的独立空间给你享受呢，简直是不知好歹。”
“新家就这么多地方，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住，我们都已经额外支付了500元给你租了一个房子住，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一个月500，我们交了三个月的钱，一共是1500，你知道1500能买多少东西吗！”
我不可置信：
“家里别墅都能买得起了，1500又算什么！”
“姐姐占据那么多房间，分一间给我都不行吗？家里不是发财了吗？为什么只能租500一个月的甲醛房给我？你们不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吗？”
妈妈不耐烦了：
“你怎么这么多事啊，我们还不是为你好！你要上班打工的啊，别墅在郊区，通勤来回那么久，给你租肯德基楼上的房子你还不知足了！”
这时，爸爸和姐姐程蔓从三楼下来。
2
我不甘心地质问：
“为什么我要去肯德基打工！家里要是还跟以前一样穷我就不说什么了老老实实去！可是现在家里有钱了还住上了大别墅，爸爸开上了保时捷，为什么还要我出去打工！”
爸爸不复刚才从考场接回我的笑意，转而是呵斥：
“程菲！你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吗！你高中毕业了，是成年人了，不该好好锻炼一下独立自主的能力吗！”
“怎么，我有钱了就是你有钱了吗？你怎么脑子里只想着享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妈妈和爸爸的态度彻底点燃我的情绪，我流下泪来，觉得好委屈。
“我享受什么了！我才刚考完试，我连晚饭都还没吃！”
“明明有万贯家财，却要我住甲醛房打廉价的临时工，你们住着大别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就我没有，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我不该问吗！”
我指向姐姐程蔓：
“如果因为我是成年人了要锻炼我的能力，姐姐比我还大，她都二十岁了，你们为什么不锻炼她的！”
爸爸狠狠地一拍桌子：
“放肆！这就是你对你姐姐的态度吗！她是你姐姐！”
程蔓缩了缩脖子，嘀咕道：“我都是千金大小姐了，才不要去打工……”
爸爸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怒火：
“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你们能一样吗！蔓蔓学习不好复读了两年也没考上大学，她的天资如此她能怎么办！还不是靠家里吗！”
“现在家里有了钱，考试再也不是她唯一的出路，我们今年做主没让她参加高考，让你参加了，让你有了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机会，你现在责怪我们偏心，你还有良心吗！”
妈妈在旁边劝爸爸：
“甭跟她说那么多了，脑子有坑一样，说得那么清楚了还在那里鬼叫鬼叫的，我脑壳都疼了。”
“怎么蔓蔓就没有嫌这嫌那的！就她满肚子牢骚，这种孩子不管怎么对她好，她还是只看得见不好的地方，怎么说都没用的！”
程蔓走到我身边，狠狠点了点我的脑子。
“你这死脑子亏你还成绩好呢！怎么转不开啊！爸爸现在可是我们家的财神爷，泼天的富贵摆在你面前，你不好好做乖女儿就算了，还敢这样跟他说话！”
“满心满眼都是新家没有你的房间、你要去住甲醛房、你要去打工，你怎么不想想，不管怎么说你都是爸爸的亲女儿，他会亏待你吗！见识真短，眼里只有那些蝇头小利，我程蔓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妹妹！”
程蔓眼睛里都是恨铁不成钢。
我突然平静下来，问她：
“那你把你的三楼让出来，你去住甲醛房，你去肯德基打工呢？反正你是爸爸的亲女儿，爸爸不会亏待你的，你愿意吗？”
程蔓直接说：“我可是爸的女儿我凭什么去！”
我冷冷地看着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啪”
我偏过头去，是妈妈。
她猩红着眼，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3
脸上炸开的痛意，让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打我？我干什么了你要打我？”我看向满面怒容的妈妈。
“你给我滚出去！你这个丧门星！你一回来家里准没好事，闹闹闹，就知道闹！除了和你姐姐争风吃醋你的蠢脑子到底还会干什么！”
“我真是受不了了！你再也不许踏进这个家一步！”
妈妈却像是疯了一样把我往外推，她力气大的要命，我光着脚，一直在打滑，还在被她往外推，直到我狠狠摔在地上。
妈妈的嘴角竟然扬起快意的笑：
“还不滚出去！”
爸爸和姐姐就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我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甩过书包背过头去，眼泪一串一串甩在地上，没人看得见。
“走就走，没有我房间的家，谁稀罕待！”
我头也不回推开大门跑了出去，脸颊好痛，膝盖好痛，手肘好痛。
可是我只能拼命向前跑，似乎这样就能证明我对这个没有我位置的家毫不留恋。
跑着跑着，我跑了好久，竟然跑到了旧房子那条街。
我擦干眼泪，拿出钥匙想开门。
却怎么也打不开。
邻居阿姨惊讶地说：
“菲菲！你怎么回来了，你们家不是发大财住别墅去了吗？这套老房子不是已经卖给别人了吗？”
我觉得我的脸好像哭得干裂了，可是又有新的泪水流下来。
明明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还在这个房子里复习。
为什么仅仅是一天，仅仅是我从考场里出来，这个世界就千变万化了……
怎么可能那么快，所有变化在一天之内都能尘埃落定。
我想起这几天我备考时程蔓闪躲的、隐约兴奋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头到尾，他们就一直在瞒我。
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我都不配知道。
这样的大喜事，我不配沾到一点好处。
我就像个小丑，被他们戏耍着、安排着、控制着，难道是今天他们才露出真面目吗！
不是的，是过去的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年年我都不重要。
餐桌上，我不喜欢吃洋葱，程蔓喜欢吃，于是每一道菜都必须放洋葱。
旧房子里，我住着矮小的随时会撞到头的阁楼，程蔓住着带有卫生间和阳台的大卧室。
暑假，我拿到五十块去外婆家住阳台还要负责外婆一家的家务，程蔓能报八千块的夏令营疯玩整整两个月。
到底还要自我欺骗到什么程度呢，程菲。
现在的你甚至连饭都不配吃就被赶出来，新家里你连房间都没有。
在他们全家人过着好日子的时候你要去肯德基打工，你要住着五百一个月的甲醛房。
口口声声为我好，锻炼我，亲女儿，不会亏待我。
没有一对正常的爱女儿的父母是这样对待女儿的，十八年都端不平水，对我总是吝啬的。
指望我乖乖听话，他们就会改变吗？
没有爱的亲情，只有博弈而已。
我退一步，他们便得寸进尺，我继续软弱，他们便继续欺凌。
我受够了。
4
我没有去肯德基打工，也没有住那个甲醛房。
我在关系比较好的女班长家借住了下来。
班长是个很外向很会交际的女孩子，她手里有很多需要家教的家长资源。
我在她的介绍下，每周一到周五晚给一个即将升初三的小孩补两个小时数学，周六上午和周日上午给一个高二生补三小时英语，周末的下午给另一个高二生补两小时化学。
根据我的成绩单，我给初中生补数学的价格谈到90元/小时，给高中生补英语和化学是130元/小时。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后，我水涨船高，价格分别涨到了120/小时和150/小时。
初高中生彻底放了暑假，我周一到周五的白天也能做家教，我变得更加努力。
程蔓在微博上晒她六位数的梵克雅宝五花手链时，我在公交车上备课。
程蔓请她还读书时结交的小姐妹们扫荡爱马仕时，我被难伺候的学生家长刁难。
程蔓和爸爸妈妈举办了乔迁宴，把所有亲戚朋友请过去，宴会上豪华铺张之极，我赶到学生家楼下匆匆啃了个馒头就上了楼。
备课、赶车、上课、吃饭、睡觉。我的人生里只剩下了这些。
但，暑假三个月，我赚到56420元。
虽然与发达的程家资产相比不值一提，可这是我通过自己的努力赚的。
我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能有这样大的能量，可是我就是做到了。
如果在肯德基，我只能赚到零头。
所有家教费都结清的那天，我又笑又哭，跑到饭店点了一桌子菜。
我郑重叮嘱店员，所有菜都不要放洋葱，就这么流着泪，吃完了一整桌的菜。
这三个月里，他们一次也没来找过我，没有问我为什么没去肯德基上班，为什么没去住他们给我租的房子。
他们或许根本不知道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不在乎了，我被那个家赶出来的时候，书包里放着身份证和档案袋，我就这样背着书包走出了那个家。
而现在，我的录取通知书也在我手里，我还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上大学后继续兼职，足够应付四年的学费生活费，我根本不需要他们了。
我坚持要给女班长交这三个月的房租，女班长坚决推拒，我就花八千块，给她买了一个昂贵的礼物。
另外，我还买了一个新行李箱，简单添置了几件新衣服和生活用品，打算到了大学再买更多犒劳自己。
上高铁后，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空。
彻底和这里的过去一刀两断。
然而我的父母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晾了她三个月，想必学乖了，在肯德基打三个月工才知道父母赚钱有多么辛苦。”
“蔓蔓马上过生日了，房子估计也快到期了，你打个电话让她回来，正好王妈辞职了一楼的保姆房空出来一张床让她睡。”
程父淡淡嘱咐程母。
程母笑着应是：“对，不能让她把工资乱花了，当初说好要用来给蔓蔓买个生日礼物的，虽然蔓蔓也看不上八千块的礼物。”
程蔓在旁边刷手机购物，随意地说：
“以程菲的水平能挣多少钱啊，八千就八千咯，要不是爸爸给她介绍肯德基的工作，她哪里有地方拿工资？”
“还不识好歹生气起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程菲手里有一部三百块钱她外婆退下来的老人机，正好方便联系。
程母已经拨出了号码。
5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嘟嘟嘟……”
在程家发达前就已经用得起六千块钱智能手机的程蔓还在央求程父：
“爸爸，我的生日宴你可不能让程菲露面，她的穷酸气只会把整个宴会毁了！那些我新结交的有钱人家的女儿要是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在肯德基打工的小家子气妹妹，肯定会在背地里嘲笑我的！”
“而且现在谁送我礼物不是五位数起步啊，就她寒酸，八千块就想打发亲姐姐！”
程蔓愤愤不平，程父摸摸她的头和蔼地笑：
“这是你的生日宴，当然一切都依你来，谁叫程菲就那么多工资呢，让她把工资全用来给你买生日礼物，也是为了不让她乱花钱，让她明白什么叫亲姐妹，不是赚了钱就都该自己花的……”
父女俩在这边一个撒娇卖痴一个无有不应，那边负责打电话的程母却是皱紧了眉。
见程母半天没说话的动静，程父也跟着皱眉：
“你怎么回事，让你做点小事你也做不好，打电话你怎么不出声啊！电话还能坏了不成！”
程母神色变得急切，她挂了电话又重新按了号码：
“不对啊我没输错啊，就是这个号啊，就算没录入通讯录，我也不可能输个号码都输错，我又没老眼昏花！”
“可是这个号码怎么是个空号啊！是不是当初记号码的时候就记错了？”
程父坐到她旁边伸头去看，又打开自己的手机备忘录对照，他也疑惑起来：
“没错啊就是这个号啊……”
程父的脸上腾升起一层薄薄的怒气：“难不成这个死丫头叛逆到竟然敢把号销了？”
“她肯定是想私吞那八千块！真是翻了天了！”
程蔓翻了个白眼：
“爸妈你们在这里平白无故着什么急生什么气啊，我看肯定是号码当初就记错了！”
“程菲就算再蠢也不可能为了八千块跟这个家产生嫌隙的，爸，得亏你做生意头脑是灵的，怎么到程菲的事情上就犯了糊涂？”
“八千块对我们家现在的资产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程菲图什么啊，她肯定乖乖听话准备去买八千块的礼物回来等着讨好我讨好你们呢！”
“别忘了马上就是开学季了，她上大学学费哪里来，生活费哪里来，八千块够吗？还不是要靠家里。”
程父脸上的怒气马上被抚平，他哈哈笑起来：
“还是我的蔓蔓机灵又懂事，这样，找个佣人晚上去她房子跟她说一声就好了，还是微信好用啊，要是你妹妹乖一点，我怎么可能在她高考后不给她买个手机啊！”
“唉，你妹妹就是太不好管教了，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把她培养成才，培养出来一个陌生人似的，三个月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来家里，一点都不关心爸爸妈妈和姐姐，这样的孩子生出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程母起身去支使佣人去了，但她心里的疑虑并没有被大女儿的一番话轻易打消。
她和程父两个人都把电话号码记错了？当初是她办的手机号，她这人做事谨慎，有一个习惯，要记录数字类的东西，往往会确认三次，无误了才好。
不然小事变大事，程父又要数落她。
程母心里想，程菲估计是真销号了，赌着气呢，不过没关系，等佣人把人领回家了再教训也不迟。
这件事就像一小片烟尘，风一吹又没了踪影。
6
然而程家的佣人并没有在当晚成功将程菲领回家。
程母给了佣人租房的钥匙，佣人担心里面的甲醛味熏到自己影响到她的健康，于是就没进房子里，而是蹲在门口玩手机，等下班回来的程菲。
但佣人等啊等啊，一直没在租房门口等到人。
佣人去楼下的肯德基店去看，发现店里已经打烊了。
佣人又怀疑地走上楼，难道那丫头一直在房里今天没去上班？
可她拿出钥匙打开门，却发现屋子里一片昏暗，开了灯才发现，这个房子竟然满屋子灰！
活像好几个月没住过人一样！
结果也知道了，佣人根本不可能从屋子里找得到程菲！
佣人赶紧回了程家别墅，可程父程母早就睡下了，只得等第二天起来再跟主人家说这件事。
程父听了个开头还以为程菲夜不归宿，打断了啰嗦的佣人大怒：
“没人管了就翅膀硬了，自己能挣钱竟然敢做出这种丢人的事！”
“她肯定是跟社会上的人学坏了！竟然敢夜不归宿！”
程母在一边担忧道：“这丫头不会把那八千块钱全给外面的野男人花了吧！”
程蔓还是不在意的样子：
“这有什么，等她栽个跟头就知道还是家里好了，外面的黄毛除了骗财就是骗色，哪里像家里人，又是给地方住又是给介绍工作的……”
佣人脸色讪讪，这才直接说重点：
“但其实那房子！好像根本没住过人！”
“我进去看了桌子椅子上全是灰，那床连个床单都没铺，甚至都是硬木板连个床垫都没有……”
程父这下真的勃然大怒：
“这杀千刀的贱丫头！老子出了一千五好端端给她租个离上班这么近的好房子，28平啊，那么宽敞，她一个人住不用跟我们这些人挤着住不知道有多爽！”
“她倒好，嫌弃房子有甲醛，先是跟我们大闹了一通离家出走，现在不知道跑到哪个野男人的手掌心里去了！那一千五，全打了水漂了！”
“还想蹭老子的富贵做个千金小姐，这种不知检点的糜烂作风她配做千金小姐吗！”
程母捂着脸：
“我真是替她臊得慌！这丫头怎么就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怎么生了她这么个没本事的东西！”
“我们还想着接她回来住，她是想脏了我们家的地啊！”
程父气得胸口起伏，他指着程母破口大骂：
“你也知道是你生的啊！全怪你没教好！你看蔓蔓！不是你生的她就不一样！又乖又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半点心！”
“就是你的肚子脏你的肚子贱，才生出程菲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要不是蔓蔓妈妈命苦难产走了，我怎么也不会娶你这么个扫把星，生下那么个只会给我招惹麻烦的孩子！”
程母想说什么，可她看到程父赤红的眼睛，又把话闭回去了。
程蔓不耐烦地说：
“现在吵嚷有什么用，得赶紧把程菲抓回来，不能再让她在外面胡闹了！”
“爸有了好运道蒸蒸日上，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就只会把他当暴发户，要是让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个乱搞的小女儿，别人就更看不起我们家了！”
程父赶紧说：“蔓蔓说得对，不愧是我最聪明的女儿，就是识大局懂大体。”
“得把她关在家里管教一阵子，不能让她直接就去上大学了！”
“考了个好大学但人品不行有什么用！”
程母应承：“老公你别急，这丫头不敢不回来！她兜里几个钱啊没我们她去得了大学！有几个钱肯定都给那个野男人花了，估计连一张车票都买不起！马上开学了她肯定这两天就灰溜溜回来求我们了！”
7
这出闹剧我并不知情，也并不清楚为什么我只是没住那个甲醛房而已，我血浓于水的家人就直接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认定我是谈了男朋友和男友同居了。
要得亏我的父母吝啬，连个智能手机都不愿意给我买，我通讯层面的断亲能实施得如此干脆果断。
暑假最开始，我是用的女班长退休返聘的旧手机，以及她爸爸十几年前的旧电话卡。
后来我赚到钱，就买了一部新手机，程蔓爱用的手机牌子。
但因为家教家长的联系方式都用的是女班长爸爸旧手机号的微信，我就没办新的手机号，一直用着这张电话卡。
而我和女班长的友谊，就像我和这张电话卡的紧密联系一样，也保留了下来。
我没多少朋友，也没多少真正对我好的人，给予我善意的，我总想牢牢抓住。
我考上的大学是一所头部985，女班长的大学正好和我一个城市，只是学校不同。
在我已经安顿好所有开学事宜，甚至在新的环境接到了好几个家教兼职后，和我一起吃饭的女班长突然跟我说：
“菲菲，你知不知道，你那没良心的爸妈到处在找你呢！”
我有点好笑：“我都开学了他们找什么啊，考了什么大学还在高中光荣墙上写着呢，不会搜一搜，不知道我学校已经开学了一个星期啊！”
女班长耸耸肩，眸光里闪过兴味：
“不知道为什么，你爸妈一口咬定你肯定还在老家那个城市呢！他们说你肯定没钱买车票没钱交学费，说你耍脾气不按爸妈说好的走不去肯德基上班兜里没钱，肯定没脸去上学，一门心思想把那个幻想中的把你骗走的小混混找出来呢！还闹到了警察局！”
我撅着嘴开玩笑道：“那他们是找不到了，把我骗走的小混混也出来上大学了，现在正在跟我吃饭呢！”
我和女班长笑成一团。
兜里现在有一笔非常可观的积蓄，生活也特别有盼头，我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那些因为不值得的人受到的委屈，就像沙子上写的字，被海水和风冲刷得越来越淡。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兜里的钱才是真的。
我叮嘱女班长，让她和她的家人跟我撇清关系，别惹了一身鸡毛。
“我爸妈和我姐姐脑子都有问题，你们对我有恩，最好别被他们沾上。”
我照常上课学习，下了课去做家教兼职，有了积蓄后我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亏待自己。
除了一定要有的存款，我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比一般的大学生过得更滋润，也更忙碌。
直到老家派出所的人和我的父母姐姐在学校食堂门口找到了我。
8
我觉得很好笑。
“程菲！你怎么还有脸出来上学的！程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赶紧跟我回家！”程父阴着脸，那张老脸像下了几个月的雨，就没放晴过。
程母一过来就要扇我的脸，她的气是憋尖了脸的气，像个尖嘴猴腮的动物。
当然，民警捉住了她的手。
程蔓不可置信地抱着手臂：
“你把家里闹得人仰马翻，结果自己好端端地在这里上学？”
我不跟他们交谈，而是跟一脸无奈的民警说：
“警察叔叔，我好端端的在上学，这里可是全国知名的大学啊，我在奔我的前程，你说这三个人是怎么回事，我做什么了一个要让我回家一个要打我一个说我闹，我是搞不懂了！”
民警刚开口：“你的父母非说你失踪了，我们也是按照失踪人口来处理的，只是没想到只是家庭内部矛盾造成的信息差……”
程父直接打断民警的话，他上前就要拉扯我。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丫头！老子又是给你介绍工作又是租房子给你住，结果你班不去上房子嫌弃不去住，不知道拿了哪个男人的钱让你有本事飞了翅膀跑来上学！老子今天非要把你带回家好好教训一番！看你还敢不敢做出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来！”
我猛地避开他的手，大声说：
“什么房子！你是说500一个月的甲醛房吗！一个发了大财有本事让全家住上别墅让大女儿买数不清奢侈品的富豪父亲，给小女儿租刚装修完全是甲醛味的甲醛房，还让小女儿去打一个月只能赚两三千的廉价工，甚至还要让小女儿辛辛苦苦三个月赚来的八千块全用来给大女儿买生日礼物！”
“这样的班我为什么要去上，这样的房子我为什么要去住？”
因为长久浸淫于教培，我的嗓音洪亮有力，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所有人都能听清楚我说了什么。
“我刚才听见了什么？这也太偏心了吧，这都不是偏心了，这是对待仇人还是对待女儿啊！”
“穿得人模人样的，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民警的脸上也出现不赞同的神色。
程父阴雨连绵的脸开始打雷，只不过他的雷是红色的。
“你在瞎说什么！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你父亲！”
程母脸上全是多日来被程父数落怪罪的郁郁。
“甭管你爹做了什么，那不都是为你好吗！是不是让你有钱赚了！让你有吃有穿不会饿死，你倒好，贪图享受，找了个野男人供着你！你还要不要脸！”
程蔓语气厌烦：“你非说家里偏心，可家里要是不重视你，我们干嘛为了找到你跑这么远过来，你知不知道我们以为你失踪了多么担心你！怕你年少无知被不知名的野男人拐上歧途，这一辈子就毁了！”
“可你呢！你满腔心思只有家里对不起你，甚至还想毁了爸爸的名声！爸妈有你这么恶毒愚蠢的女儿真是倒了大霉！”
我真的笑出声了。
9
“喂，你们矛盾不矛盾，连偏心也不能大方承认吗？”
“家里重视我所以让我住甲醛房，家里重视我所以那么大的别墅连佣人都有房间我没有，家里重视我所以口口声声给我造黄谣。”
“说了这么久，一口一个有辱门楣，一口一个野男人，这个野男人到底是谁啊，让你们如此深信不疑是他带坏了我，是他这几个月给我吃给我穿让我上学是不是？”
“我今天一次性说清楚了，希望你们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当初让我滚出这个家的是你们自己，现在来装什么好人呢，我以为我们早就断亲了呢！不过是因为我逃脱了你们的掌控，来找我也只是维护你们可笑的权威和面子而已，谁不知道谁啊！”
“睁大眼睛看看这里是什么大学，我有上这所大学的分数，随便找几个家教就能养活我自己，说的好像让我去肯德基打工是什么恩赐一样，别招笑了！”
“警察就在这里，尽管可以查我的银行流水，查我这几个月都在干什么！我的所有钱，都是我做家教一笔一笔辛辛苦苦赚来的！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猪油糊了脑子一样非说我跟了野男人被人包养是不是，尽管去查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不像我的姐姐，独得父亲的偏爱，随便撒撒娇家里一整层楼给她做衣帽间影音室也没空腾出一块地给我做房间，不像她随随便便就能买一车的奢侈品，而我还要靠打暑假工才能挣来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做不成家人，还腆着脸来我面前认什么父母亲人呢！”
有路过围观的同学啧啧开口：
“笑死了，那三个人身上全是奢侈品，再看看那个女孩子，虽然衣着面料也不差，可一看就是普通人几百块钱就能搞定的衣服，真不知道这三个人在装什么！”
民警是跟程父程母程蔓一起来的，此刻也觉得很丢脸。
查到这个地址他就该知道这全部是一场闹剧，白瞎浪费警力。
程父三人的脸色很难看。
程母的脸色难看中又有一丝犹疑和自打脸的窘态：“你那么厉害，能做家教养活自己？”
程父甩手，脸上的愤怒有些凝滞，更多的是挂不住脸：“真是翅膀硬了，你这么厉害，以后别求家里！关心你还关心错了，为你操心还操心错了是不是！”
他带头走开，程蔓紧跟着上前，离开前恶狠狠地说：
“闹来闹去还不是个破打工的，能赚多少钱，连个爱马仕都买不起，跟家里闹这么僵，以后别死乞白赖回来求着我们过富贵日子！”
他们像一阵阴风，吹来了又吹走了，又像没吹过。
尊严和笑话掉了满地，只能强撑着自己的富贵回去。
在他们眼里，有钱就是对的，有钱就是权威，他们更有钱，所以我永远是错的。
不讨好、不乖巧、不顺从，从他们的手心溜走，就是错的。
不过那又如何，风水轮流转。
10
我的生活像是剜去了一块腐肉，我自在地做学生，做家教老师，做孩子，做大人。
我能选择我自己的一切，我的学识我的努力会铸造我金子般的未来。
我不会为一时的富贵迷花眼后悔我的选择，不是我的，就算再委曲求全，他们也不会给我。
他们只会给我一张空头支票，用这张名为孝心、乖巧、听话、懂事的空头支票来驱使我。
富贵如梦幻泡影，自己挣来的才是真的。
这很难，在大数据无数次推给我程蔓的抖音、用她的社媒来展示她不费吹灰之力的璀璨人生的时候，在我独自一人遇到那些棘手的难捱的困难的时候，我当然会迟疑，会羡慕。
可我告诉自己，不要败给那个瞬间。
我关闭了社交媒体上“把你推给可能认识的人”的选项，终于毫不犹豫一头扎进自己的生活里。
就这样，我毕业，工作，晋升。
我没有像狗血剧里那样大富大贵，自己成为顶级豪门来打脸过去的那无数个瞬间。
但我很满足。
我有不错的工作，我一直在升职，我的积蓄让我可以在还不错的城区买下一间自己的房子。
这些都是用我自己的双手挣来，谁也抢不走，也用不着去求谁的施舍。
而在我二十七岁，已经80万年薪的这年，我的父母和姐姐，再次找上了门。
“菲菲！你要救救家里！爸爸被人骗了！家里的房产全都抵押，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一定要帮帮家里！”
曾趾高气扬、等着我回去求他施舍富贵的父亲白着头，放下了所有脸面和尊严来求我。
程母也满脸哀求：
“菲菲，你可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妈妈无处可去吧！”
程父程母估计是求遍了无数人，尝尽了人情冷暖，连转变的过程都没有，放下了所有包袱。
程蔓自尊心强一点，没有那么委顿，她还有些别扭：
“程菲，你要记住，我们始终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无可置疑。”
我不得不感慨，生活就是最好的戏剧。
年少时那口憋进肺里的恶气，在九年后，终于找到了它的出口。
“富贵时不让我沾光，落难了又要我相救，这是什么道理？”我冷笑道。
“都跟我闹得这么僵了，我们九年没见面了吧，怎么还有脸死乞白赖让我救救你们，你们配吗？”
11
命运的所有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无德无智之人，一朝横财，发达却炫耀，发达却虐待，留不住财富，就是留不住。
三人在我的奚落下，顿时面如土色。
所有难为情的红色，变成了他们的肤色。
程蔓的红色慢慢变得青紫，她颇有些癫狂：
“你是爸妈的女儿，这笔债你躲不开的！法律上并不承认断亲！”
我哼笑：“对，法律不承认断亲，但法律也规定，我未曾继承他们的财产，就不必偿还他们的债务，如何呢，你问哪个律师，都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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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的挥霍和享受，成了程蔓的催命符。
她的脸彻底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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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父嗫嚅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始终是……”
我冷声打断：“所以我每个月会给你们500块，你们活到什么时候就拿到什么时候，相比当初的你们，我可够大方够善良了，毕竟我可没让你们住会伤害健康的甲醛房。”
程母哀嚎，她的眼泪滚烫得噼里啪啦：“菲菲，你可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我们才是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对！”我前所未有地厉声，“所以你最可恶！你最阴险！你跟他们两个都没有血缘关系，我才是你的血脉至亲！可你为了讨好他们，作践我！”
“我对你最失望。”我最终平静。
我已经过了失望的年纪了。
程蔓，这个享受了多年既得利益的女儿，在富贵乡崩塌后，她终于认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愚蠢。
她自以为只要抱住程父这棵大树就能乘一辈子凉，所以哪怕家里还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时也没有去为自己的学历镀金。
现在的她，没有学历，没有能力，只有被养大了再也回不去的消费胃口，和毁灭般的落差。
程蔓自杀了。
不久后，程父抵抗不了滔天巨债，也跳楼了。
程母顽强些，她记住了我的话，只要活着每个月就有五百块钱。
可是她也经受不了债务的折磨，两年后，也吞药自杀。
富贵乡会筑造人心里的高墙，那么坍塌后的断壁残垣，更容易把人压死。
若是茅草屋，反而重量轻些，还能活命。
程家这久远的三人，只留下死亡后的余影，和满地唏嘘。
我有过一段时间的沉默，毕竟晒着太阳时，偶尔这余影会出现在我身后的地上，但也仅此而已。
我换工作了，我要进入新的环境新的挑战了，我有点紧张有点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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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上的征服欲让我将那些沉默全都投入喧嚣，好吧程菲，你确实有金子般的未来。
人生还长，继续攀登继续灿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