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冷宫弃妃,被狗皇帝害得家破人亡。
暴雨夜我指着天怒骂:萧烬你残害忠良不得好死!
结果一道惊雷劈下,龙床上真传来狗叫。
全皇宫都在找皇帝,只有我看着腿边小黄狗冷笑。
后来我执掌凤印,新帝跪着求我垂帘听政。
而那条狗,还在我脚边摇尾巴。
第一章 冷宫弃妃怒骂狗皇帝,一道惊雷他真成狗了
雨下得像天漏了。
我躺在冷宫漏雨的破床上,听着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觉得这声音像极了一个月前,楚家满门抄斩时,刽子手刀落下的声音。
也是这么急,这么冷。
我叫楚若烟,曾是镇国大将军楚雄的独女,也是大萧王朝的贵妃——曾经是。
现在,我是冷宫弃妃,罪臣之女。
而把我从云端踹进泥里的,是我的夫君,当今皇帝萧烬。
三个月前,我爹楚雄大破北狄,凯旋还朝。萧烬亲自出城十里相迎,在庆功宴上拉着我爹的手,说“楚卿乃朕之肱骨,国之柱石”。
一个月前,一封密举报我爹通敌。证据是几封不知所谓的书信,和几个“证人”的证词。
萧烬看都没看,直接下旨:楚家满门,男丁斩首,女眷流放。
我跪在御书房外磕了三个时辰的头,额头破了,血糊了满脸。萧烬终于出来,明黄的龙袍下摆扫过我的指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楚氏,你父通敌叛国,罪无可赦。念你侍奉朕多年,免你流放,打入冷宫,自生自灭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喉咙里全是血沫子:“陛下!我爹是冤枉的!他一生忠君爱国,怎会通敌!求陛下明察!”
萧烬一脚踹开我。
“拖走。”
我就这样被扔进了冷宫。
冷宫真冷啊。比萧烬的眼神还冷。
这里除了我,还有几个疯了的妃嫔,整天嘻嘻哈哈,或是哭哭啼啼。送饭的太监有一顿没一顿,饭菜是馊的,水是浑的。
我知道,萧烬是想让我死在这里。
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悄无声息。
可我偏不死。
我要活着。活着看我爹的冤屈如何昭雪,活着看萧烬这个狗皇帝如何遭报应。
雨越下越大,屋顶漏得更厉害。雨水滴在我脸上,混着眼角流下的东西,分不清是雨是泪。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我忽然爬起来,冲出门,站在瓢泼大雨里,仰头对着电闪雷鸣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萧烬——!”
“你这个昏君!狗皇帝!你残害忠良,听信谗言,枉杀我楚家满门!你不得好死——!”
雨水灌进我嘴里,我呛得咳嗽,却还在骂:
“我爹为你萧家江山流血流汗,身上三十八处刀伤!你就这样对他!萧烬,你算什么人!你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护主,你只会咬忠臣——!”
“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这个狗皇帝!让他下地狱——!”
我骂得声嘶力竭,骂得喉咙出血。
仿佛要把这三个月的怨恨,这二十年的痴傻,全都骂出来。
我十六岁嫁给他,如今二十四岁。八年,我把一颗心掏给他,替他打理后宫,在他御驾亲征时为他守着京城。
结果呢?
换来家破人亡,换来冷宫等死。
又是一道闪电,亮得刺眼。
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天公震怒。
我忽然看见,一道极亮的紫红色闪电,扭曲着,像一条狰狞的龙,直直劈向皇宫正中央——
养心殿的方向。
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
“轰——!!!”
雷声之大,震得我耳膜发疼,冷宫的地面都晃了晃。
我愣在雨里,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
刚才……那闪电,是不是劈中养心殿了?
萧烬今晚,好像就是宿在养心殿。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劈死了吗?
这个狗皇帝,是不是被雷劈死了?
活该!报应!
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混着雨水往下淌。
可笑着笑着,我又觉得不对劲。
那闪电太邪门了,紫红色的,我从没见过。
而且劈得那么准,直直冲着养心殿去。
难道……我真把老天爷骂动了?
不可能。
我甩甩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阵细微的、奇怪的声响。
“呜……汪汪……呜……”
像是狗叫,又像是呜咽。
声音是从冷宫角落那堆破烂后面传来的。
冷宫哪来的狗?野狗都不来这晦气地方。
我皱了皱眉,本想不理,但那叫声越来越急,还带着点……惊慌?
鬼使神差地,我踩着积水走过去。
雨小了些,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我看清了。
破烂堆后面,一只……小黄狗?
不大,也就两个巴掌长,瘦骨嶙峋,毛被雨淋得湿透,一绺一绺贴在身上。它趴在一个小水洼里,瑟瑟发抖,黑溜溜的眼睛茫然又恐惧地看着我。
看到我走近,它试图往后缩,但身后是墙,无路可退,只能发出“呜呜”的威胁声,但一点气势都没有。
我停下脚步。
这小狗……有点怪。
它脖子上,好像套着个什么东西。
我蹲下身,凑近了些。
闪电再次亮起。
我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项圈。
那是一截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的……布料?
看质地,是极品云锦,只有皇帝能用。
而此刻,这截明显是从某件衣服上撕扯下来的明黄云锦,正松松垮垮地套在这只小黄狗的脖子上,打了个粗糙的结。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窜进我的脑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死死盯着那只狗。
小狗也看着我,黑眼睛里映着闪电的光,还有我苍白如鬼的脸。
它似乎觉得我没恶意,呜咽声小了,试着想站起来,但后腿一软,又跌回水洼里,狼狈不堪。
它的右后腿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不深,但还在渗血。
我注意到,它左前爪的爪垫上,有一个很小的、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火焰。
萧烬的左手上,虎口位置,就有一个这样的火焰形胎记。
他说那是“天命所归”的标记。
我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慢慢伸出手,去碰它脖子上的明黄布料。
小狗瑟缩了一下,没躲。
我抓住那截布料,入手细腻冰凉,确实是御用的云锦,上面金线绣的龙纹,哪怕只是一小截,也精致无比,绝不是仿冒。
这料子,我太熟悉了。萧烬的寝衣,有几件就是这种料子。
而今晚,他应该就穿着寝衣在养心殿安寝。
所以……
所以那道诡异的紫红闪电劈下来之后……
萧烬,大萧王朝的皇帝,我的仇人,变成了一只小黄狗?
还他妈是只瘦不拉几、腿还受伤的流浪狗模样?!
“哈……”我笑了一声,声音干涩。
“哈哈哈……”我又笑了几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狂流。
老天爷!
你真开眼了!
你不是劈死了他,你是让他变成了狗!
一只真正的狗!
“萧烬?”我止住笑,抹了把脸,蹲下来,平视着那只狗,轻声问,“是你吗,陛下?”
小狗歪了歪头,黑眼睛里一片茫然,然后“汪”地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带着点委屈。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受伤的后腿,然后又看看我,又“呜呜”两声,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我的手。
它在示好?在求助?
我仔细看着它的眼睛。
没有萧烬看我时的冷酷、算计、厌恶。
只有动物的本能,恐惧,疼痛,和一丝依赖。
它不记得了。
它不记得自己是皇帝,不记得楚家,不记得我。
它现在,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受伤了,淋雨了,很害怕。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一股巨大的、扭曲的狂喜,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萧烬。
你也有今天。
你害我楚家满门抄斩,把我扔进冷宫等死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变成一条狗,趴在冷宫的泥水地里,对着你曾经的妃子摇尾乞怜?
我伸出手,不是去摸它,而是狠狠揪住了它后颈的皮,把它从水洼里拎了起来。
“呜——!”小狗吃痛,短促地叫了一声,四爪在空中慌乱地划动。
很轻。没什么分量。
我拎着它,走到屋檐下,避开还在滴落的雨水。
借着屋里漏出的微弱烛光,我把它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黄色的毛,沾了泥水,脏兮兮的。黑鼻子湿漉漉的。耳朵耷拉着。左前爪的火焰胎记,清晰可见。
没错。
是萧烬。
那个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皇帝,现在就在我手里,弱小,无助,生死由我。
我松开手。
小狗“啪叽”掉在地上,摔得哼唧一声,但立刻又挣扎着站起来,仰头看我,尾巴居然还轻轻摇了摇。
它在讨好我。
因为它现在只是一只狗,而我是这里唯一能救它的人。
我蹲下身,和它平视,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陛下,”我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小狗“汪”了一声,凑过来,用脑袋蹭我的膝盖。
湿漉漉,脏兮兮的。
我没躲。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堪称轻柔。
“别怕,”我说,“臣妾在这里呢。”
小狗似乎听懂了,蹭得更起劲了,还伸出舌头想舔我的手。
我避开它的舌头,手指落在它脖子上那截明黄云锦上,轻轻抚摸。
“这项圈,真好看。”我笑着说,“配您,正好。”
小狗不明所以,快乐地摇尾巴。
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最后咧开嘴,无声地大笑。
萧烬啊萧烬。
你完了。
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了。
我不会让你死。
那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以狗的身份,好好看着。
看着我是怎么,把你最在乎的江山,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
我抱起还在瑟瑟发抖的小黄狗,走进漏雨的破屋。
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胡乱给它擦了擦毛,又撕了条布巾,简单包扎了它后腿的伤。
小狗很乖,全程没怎么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处理好伤口,我把它放在角落里那堆干草上。
“睡吧。”我拍拍它的头,“明天,还有好戏看呢。”
小狗似乎累了,蜷缩起来,很快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我坐在它旁边,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听着远处皇宫隐约传来的骚动。
皇帝不见了。
养心殿被雷劈了。
现在,宫里该乱成一锅粥了吧?
而我,冷宫里一个等死的弃妃,正和他们的皇帝陛下,相拥而眠——如果这只狗还能算皇帝的话。
我低头,看着脚边睡得毫无防备的小黄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比这冷宫的夜还要冷。
萧烬。
我们的游戏,开始了。
你放心。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一定。
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第二章 抱着狗皇帝找太医,满宫乱窜他尿我身上
天还没亮,宫里就炸了。
脚步声、呼喊声、金属甲胄碰撞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沸反盈天。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夜没合眼。
脚边,那小黄狗——哦,现在是狗皇帝了——蜷在干草堆里,睡得正香,偶尔还咂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它倒是心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外面找皇帝找得人仰马翻,皇帝本人却在我这冷宫里打着小呼噜。
真有意思。
我侧耳听了听动静。搜寻的声音似乎在靠近,但还没到冷宫这边。冷宫是皇宫最偏僻荒凉的角落,平时鬼都不来,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搜不到这儿。
但迟早会来。
我得在人来之前,给我们的皇帝陛下,安排个好去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单薄的宫装,又看了看睡得流口水的小黄狗。
一个计划,在心里慢慢成型。
我起身,在破屋里翻找。冷宫虽然破,但原来住这里的疯妃嫔们,也留下些破烂家什。我找到半盒受潮的胭脂,几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衣服,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我把胭脂用水化开——水是昨晚接的雨水,浑浊得很——然后对着那半块破铜镜,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抹。
抹出青紫的淤伤痕迹。
又用炭灰,在眼下揉出浓重的黑眼圈,让脸色看起来更憔悴枯黄。
然后,我撕烂了本就破烂的宫装袖子,在手臂上也抹出几道“伤痕”。
最后,我把头发抓得更乱,像一团枯草。
做完这些,我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面色蜡黄,眼眶深陷,满脸满身的“伤”,眼神麻木绝望,活脱脱一个在冷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快要疯掉的弃妃。
很好。
我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脚边的小黄狗醒了。它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瘸着受伤的后腿,走到我脚边,用脑袋蹭我的小腿,尾巴摇得欢快。
饿了。
我拿起那个破碗,走到门外,在积水洼里舀了半碗浑浊的泥水,放到它面前。
小狗低头闻了闻,疑惑地抬头看我,又看看碗里的泥水,没喝。
“喝啊。”我蹲下,摸着它的头,语气温柔,“陛下,冷宫就只有这个。您将就一下。”
小狗听不懂,但它似乎明白没别的选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舌头,小口小口舔着泥水。
我看着它喝得艰难,心里那点扭曲的快意又冒出来。
萧烬,你坐在龙椅上,喝惯了琼浆玉液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会趴在地上喝泥水?
等小狗喝了几口,不喝了,我又把它抱起来。
“走吧,陛下,”我对着它脏兮兮的耳朵,轻声说,“臣妾带您,去看太医。”
小狗“汪”了一声,舔了舔我的下巴。
我抱着它,推开冷宫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皇宫,笼罩在一片恐慌的薄雾里。
太监宫女行色匆匆,脸色惶急。御林军一队队跑过,铠甲摩擦,发出冰冷的声音。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出大事了”。
“听说了吗?昨晚养心殿被雷劈了!”
“何止!陛下不见了!龙床上只有一堆焦黑的灰!”
“天爷啊!这可怎么办!”
“太后都晕过去两回了!皇后娘娘在哭呢!”
“该不会是……陛下被雷劈……那个了吧?”
“嘘!找死啊!别乱说!”
我低着头,抱着狗,缩着肩膀,尽量避开人群,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但一个抱着狗的冷宫弃妃,实在太扎眼了。
没走多远,就被一队巡逻的御林军拦住了。
“站住!”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侍卫长,皱着眉头打量我,“你是哪个宫的?抱着狗乱跑什么?不知道宫里出事了吗?”
我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小狗,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大、大人……奴婢是冷宫的……这、这狗是奴婢捡的,它要死了……奴婢想带它去看看太医……”
“看太医?”侍卫长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条野狗,也配看太医?赶紧扔了!滚回你的冷宫去!宫里正找皇上呢,别在这儿添乱!”
“可、可是它真的快死了……”我哭起来,眼泪说来就来,配合我一脸“伤痕”和憔悴,效果十足,“大人,求求您,行行好……它也是一条命啊……”
我哭得凄惨,怀里的小狗也配合地“呜呜”哀鸣,还抽搐了两下,看起来真像快不行了。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侍卫有点不忍,低声道:“头儿,看她怪可怜的,这狗也……”
“可怜个屁!”侍卫长眼睛一瞪,“现在是什么时候?皇上不见了!谁有闲心管一条狗?赶紧扔了!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他作势要拔刀。
我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摔倒,怀里的小狗也“嗷”地叫了一声。
“吵什么!”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暗红色总管太监服侍的中年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走过来。太监面白无须,眼神精明,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总管太监福安。
侍卫长立刻换了副面孔,躬身道:“福公公,是个冷宫的疯婆子,抱条野狗要去看太医,小的正赶她走。”
福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锐利得像刀子,上下扫视。
我心跳如鼓,但脸上更加惶恐,头埋得更低,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福安看了我几秒,又看了看我怀里脏兮兮、蔫头耷脑的小黄狗,眉头皱得更紧。
“冷宫的?”他开口,声音又尖又细,“抬起头来。”
我哆哆嗦嗦抬起头,露出那张“伤痕累累”、绝望麻木的脸。
福安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似乎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一个冷宫弃妃,能有什么威胁?
“宫里丢了要紧的东西,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福安慢条斯理地说,“抱着你的狗,滚回冷宫去。再让咱家看见你乱跑,”他顿了顿,语气阴冷,“乱棍打死。”
“是、是……谢公公……谢公公……”我忙不迭点头哈腰,抱着狗,转身就往回走,脚步踉跄,背影仓皇。
直到走出他们的视线,我才慢慢直起腰,脸上的惶恐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看来,萧烬失踪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了,只说是“丢了要紧的东西”。也是,皇帝变成狗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只会引起朝野震荡。
但封锁消息,也意味着寻找的范围更大,更仔细。
我得加快速度了。
我换了条更偏僻的小路,继续往太医院摸去。
怀里的小狗不安分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没理它。
它扭动得更厉害了,然后,我感觉手臂一热。
低头一看。
一滩温热的、淡黄色的液体,顺着我的手臂流下来,浸湿了本就破烂的袖子。
这狗皇帝……
尿了。
尿在我身上了。
我僵在原地,额角青筋跳了跳。
怀里的小狗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抬起头,黑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尾巴讨好地摇了摇,还“呜”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不能掐死它。
现在不能。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陛下,龙尿珍贵,臣妾收下了。回头,定当好好‘报答’您。”
小狗似乎感觉到杀气,缩了缩脖子,不敢动了。
我忍着胳膊上的湿热黏腻,继续往前走。
太医院就在前面了。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太医们进进出出,个个脸色凝重。皇后、太后,还有几个得宠的妃嫔,大概都派人来问过情况了。
我绕到太医院后门,那里是药童和杂役进出的地方,相对僻静。
我放下小狗,让它躲在草丛里。
“在这儿等着。”我拍拍它的头,“敢乱跑,打断你的狗腿。”
小狗“呜”了一声,趴在草丛里,眼巴巴看着我。
我走到后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开始哭。
不是假哭,是真哭。
我想起我爹,想起楚家满门抄斩那天的血,想起这三个月在冷宫的非人日子,想起萧烬那张冷酷的脸。
眼泪汹涌而出,哭声凄厉绝望。
“爹……娘……女儿不孝啊……女儿救不了你们……”
“陛下……您在哪里啊……您快回来吧……宫里乱了套了……”
“狗……我的狗要死了……谁来救救它啊……”
我哭得撕心裂肺,成功吸引了后门一个小药童的注意。
那药童十二三岁,长得眉清目秀,心地也善,见我哭得可怜,又一身是“伤”,忍不住走过来。
“这位……姑姑,您怎么了?谁欺负您了?”小药童怯生生地问。
我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抓住小药童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小公公……求求你,救救我的狗……它要死了……我就只有它了……”
小药童为难:“可是……太医们都在忙,没空给狗看病啊……”
“不用太医……就、就给我点金疮药,一点就行……它腿伤了,流了好多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公公,你行行好……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小药童看着我手臂上“狰狞”的伤痕(其实是我画的),又看看我怀里“奄奄一息”的狗(其实是饿的),同情心泛滥了。
“你、你等等。”他转身跑回太医院,没过多久,又偷偷溜出来,塞给我一个小瓷瓶,还有两个冷硬的馒头。
“金疮药……省着点用。馒头……给你吃的。”小药童红着脸,小声说,“快走吧,让人看见,我要挨罚的。”
“谢谢……谢谢小公公……”我千恩万谢,把瓷瓶和馒头揣进怀里,抱起狗,快步离开。
走远了,我才停下。
打开瓷瓶闻了闻,是上好的金疮药。馒头虽然硬,但好歹是粮食。
我掰了一小块馒头,递给怀里的小狗。
小狗饿坏了,一口叼住,狼吞虎咽。
我看着它吃,眼神幽深。
药有了,下一步,就是找个安全的、能长期安置这狗皇帝的地方。
冷宫不行,迟早会被搜到。
宫里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除非……
我抬起头,看向皇宫西北角。
那里是——浣衣局。
皇宫里最脏最累的地方,罪奴和低等宫女服役的所在,鱼龙混杂,人也最多,最不起眼。
而且,浣衣局归内务府管,但管事太监是个贪财好酒的老油子,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我以前还是贵妃时,曾随手帮过一个浣衣局的小宫女。那宫女后来托人给我带过话,说若有机会,必报答我。
现在,机会来了。
我摸了摸头上唯一还值点钱的银簪子——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进冷宫时偷偷藏下来的。
用这个,应该能换得那宫女帮我一次。
打定主意,我抱着狗,绕开巡查的侍卫,朝着浣衣局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又躲过了几波搜查的人。
宫里越来越乱,太后的懿旨都下来了,关闭宫门,许进不许出,全力搜查。
我知道,他们找不到的。
他们要找的皇帝,正被我夹在胳膊底下,舔着嘴角的馒头渣,时不时“呜呜”两声,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
浣衣局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潮湿的味道,还有隐隐的汗臭味。巨大的庭院里,密密麻麻晾晒着各色衣物,像一片诡异的旗帜森林。许多宫女埋头在木盆前,用力搓洗,水声哗啦。
我找到那个记忆中的小宫女。
她叫小莲,才十五六岁,长得瘦瘦小小,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口。看到我时,她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手里的木盆。
“娘、娘娘?”她认出我,脸色煞白,慌忙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现在宫里到处在抓……”
“小莲,帮我个忙。”我打断她,把银簪子塞进她手里,又指了指怀里的小狗,“帮我照顾它一段时间,别让人知道。找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给它点吃的喝的就行。”
小莲看着手里做工精致的银簪,又看看我,再看看狗,眼神挣扎。
“娘娘,这太危险了……要是被抓住……”
“不会有人知道。”我盯着她的眼睛,“小莲,你欠我一条命。还记得三年前,你差点被管事打死,是谁救的你?”
小莲身子一颤,低下头,握紧了银簪。
“是……是娘娘。”她声音哽咽。
“现在,我不求你救我,”我放缓了语气,“只求你救它。它对我很重要。帮我这次,我们两清。以后,我若有机会,必不会亏待你。”
小莲咬着嘴唇,挣扎了片刻,终于重重点头。
“好!娘娘,我帮您!”她把银簪子揣进怀里,接过小狗,“您放心,我把它藏在我床底下,每天偷偷省下点口粮喂它,不会让人发现的。”
小狗到了陌生人手里,有点不安,朝着我“呜呜”叫。
我拍拍它的头,凑到它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陛下,好好待着。等臣妾,来接你。”
小狗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尾巴摇了摇。
我最后看了它一眼,转身,没入浣衣局外杂乱的巷道里。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浣衣局里哗啦哗啦的水声,和宫女们压抑的咳嗽、低语。
狗皇帝安置好了。
接下来,该我上场了。
萧烬,你等着看。
看你这江山,怎么一点点,改姓楚。
我摸了摸脸上已经干涸的“伤痕”,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朝着皇宫最中心的方向——慈宁宫,太后的寝宫,走去。
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惶恐、绝望、濒临崩溃的表情。
眼睛里,却燃着冰冷的、复仇的火焰。
第三章 太后跟前我哭诉冤情,龙榻下狗窝已备好
慈宁宫外,守卫森严。
御林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刀剑出鞘,气氛肃杀得能拧出水来。太监宫女们低着头,屏着呼吸快步走过,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杀身之祸。
皇帝失踪,太后是宫里最大的主子,也是现在最焦头烂额的人。
我低着头,缩着肩膀,朝着宫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门的侍卫长刀一横,拦住去路,厉声喝道。
我吓得一哆嗦,直接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奴、奴婢……求见太后娘娘……有、有要事禀报……”
“太后娘娘也是你想见就见的?”侍卫一脸不耐,“滚开!再敢喧哗,格杀勿论!”
“大人!大人开恩!”我往前膝行两步,砰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上,发出闷响,“奴婢真的有天大的事要禀报太后!是关于……关于昨晚……养心殿……”
最后几个字,我压得极低,但足以让侍卫听清。
侍卫脸色一变,狐疑地打量我:“你说什么?昨晚养心殿怎么了?”
“奴婢……奴婢不敢说……必须当面禀报太后……”我抬起头,让侍卫看清我一脸的“伤痕”和绝望,“大人,求您通传一声……若太后怪罪,奴婢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大人……”
侍卫看着我凄惨的模样,又听我提到养心殿,犹豫了。皇帝失踪是绝密,但这疯女人似乎知道点什么?
正在这时,慈宁宫门开了,福安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吵什么?”他尖细的声音带着不悦。
侍卫连忙躬身:“福公公,这冷宫的疯婆子说有要事禀报太后,是关于昨晚养心殿的……”
福安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我身上。
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福安盯着我看了几秒,大概也觉得我构不成威胁,而且现在任何关于昨晚的线索都不能放过。他挥了挥手:“带进来。搜身。”
两个太监上来,粗鲁地把我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自然什么都没搜到——除了怀里那两个冷硬的馒头。馒头被嫌弃地扔在地上。
“进去吧。规矩点,冲撞了太后,仔细你的皮!”福安冷冷道。
“是、是……”我连连磕头,捡起沾了土的馒头,小心翼翼地跟着福安进了慈宁宫。
慈宁宫内,气氛更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味,也压不住那股焦躁和恐慌。几个太医跪在偏殿,头都不敢抬。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
正殿,太后歪在凤榻上,一手撑着额头,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皇后坐在下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另外几个位份高的妃嫔也都在,个个神色惶然。
“太后,人带到了。”福安躬身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我。
有审视,有厌恶,有疑惑,有冷漠。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放声大哭:“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各位娘娘!奴婢冤枉!奴婢有冤要诉啊!”
哭声凄厉,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
太后眉头紧皱,被吵得头疼,不耐道:“下跪何人?有何冤屈?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让所有人看清我那张“伤痕累累”、憔悴枯槁的脸。
“奴婢……奴婢是冷宫罪妇楚氏……”我抽泣着,声音嘶哑,“奴婢要状告……状告那害我楚家满门的奸贼!状告那欺君罔上、蒙蔽圣听的恶徒!”
太后眼神一凝:“楚氏?你是楚雄的女儿,楚若烟?”
“正是奴婢……”我哭得更大声,“太后娘娘明鉴!我爹楚雄,一生忠烈,为大萧镇守边关,身上伤痕累累,从无二心!他怎么可能通敌叛国!是有人陷害!是那起子小人,嫉妒我爹军功,构陷忠良!求太后娘娘为我爹申冤!为我楚家满门申冤啊!”
我一边哭诉,一边砰砰磕头,额头很快见了血,混合着之前画上去的“淤青”,看起来触目惊心。
皇后用帕子掩着嘴,眼神复杂。其他妃嫔有的面露不忍,有的则事不关己,甚至带着幸灾乐祸。
太后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楚氏,你父通敌,证据确凿,陛下御笔亲批。此案已了,休要再提。你擅闯慈宁宫,就为说这个?”
“不!不只是这个!”我抬起血泪模糊的脸,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太后娘娘,奴婢昨晚……看见了一些东西……”
太后坐直了身体:“看见什么?”
“昨晚……雨很大,雷很响……”我眼神放空,仿佛陷入回忆,声音飘忽,“奴婢在冷宫,心里恨,恨那些害我楚家的人,恨那些蒙蔽陛下的奸臣……奴婢就指着天骂……骂那些不得好死的贼子……”
“然后呢?”太后追问。
“然后……奴婢看见……”我故意顿了顿,吊足所有人的胃口,才用气声说道,“看见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好亮好亮,像条龙,直直劈在养心殿顶上!”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太后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奴婢不敢胡说!”我急急道,“那闪电太吓人了,奴婢当时就跪下了……然后,奴婢好像……好像听见一声狗叫……”
“狗叫?”皇后忍不住出声。
“是……狗叫……”我眼神更加迷茫,带着恐惧,“就是从养心殿方向传来的……然后,奴婢好像还看见……看见一个黄色的影子,从那边跑过去,一晃就不见了……”
我这些话,半真半假,真里掺假,假里透真。
闪电是真的,狗叫(狗皇帝变的狗叫)也是真的,黄色的影子(狗皇帝)还是真的。
但我把它们揉碎了,用这种神神叨叨、近乎疯癫的方式说出来,反而增加了可信度——尤其是一个“备受打击、神智不清”的冷宫弃妃说出来。
果然,太后、皇后,还有几个妃嫔,脸色都变了。
她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惊疑不定。
皇帝失踪,养心殿被雷劈,这是绝密。这个冷宫弃妃居然知道?还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紫红闪电,什么狗叫,什么黄色影子……
难道……真有什么邪门的事?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荒唐!定是你这疯妇胡言乱语!来人,把她拖下去!”
“太后娘娘!”我猛地提高声音,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清明,哪还有半点疯癫,“奴婢是否胡言,太后娘娘心里清楚!陛下是不是不见了?养心殿是不是被雷劈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浪。
“放肆!”太后勃然色变,“你敢窥探宫闱!”
“奴婢不敢!”我又伏下身子,声音却清晰无比,“奴婢只是昨夜心有所感,天降异象,恐是不祥之兆!奴婢虽被打入冷宫,但仍是萧氏妇,不忍见宫廷生乱,江山动荡!那紫红闪电,乃大凶之兆!恐是上天警示,朝有奸佞,蒙蔽圣听,残害忠良,故降下天罚!”
我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陛下突然不见,定是那奸佞所为!或是用了什么邪术妖法!太后娘娘,当务之急,是清君侧,诛奸佞,迎回陛下啊!否则,恐有更大的祸事发生!”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太后的神色。
太后脸色变幻不定,惊怒,怀疑,恐惧,交织在一起。
我爹楚雄的案子,本来就有很多疑点,只是萧烬铁了心要办,才迅速定罪。朝中并非没有议论。如今皇帝“离奇失踪”,我这话,正好戳中了太后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是不是真有奸臣作乱?是不是真的天降惩罚?
皇后也坐不住了,颤声道:“母后,她说的……会不会是真的?陛下他……”
“闭嘴!”太后厉声打断皇后,胸口起伏,显然心绪大乱。
她死死盯着我,仿佛要看清我到底是真疯还是装傻。
我坦然回视,眼神悲愤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半晌,太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楚氏,你可知,诬陷朝臣,诅咒君王,是什么罪?”
“奴婢不知!”我昂起头,“奴婢只知道,我楚家满门忠烈,死得冤枉!上天都看不过眼,降下警示!太后娘娘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查那构陷我爹的御史刘璋!查那在军中与我爹不和的副将周莽!查他们是否与妖道方士有勾结,是否用了邪术害陛下!”
我报出的这两个名字,并非空穴来风。刘璋是言官头子,一向与我爹政见不合。周莽曾是我爹副手,因畏战贪功被我爹责罚,怀恨在心。这两人,是最有可能构陷我爹的嫌疑人。
而我故意扯上“妖道方士”、“邪术”,更是把水搅浑。皇帝“离奇失踪”,用邪术解释,比“变成狗”更容易让人接受,也更让人恐惧。
果然,太后眼神闪烁,明显动了心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
“福安。”太后沉声道。
“奴才在。”
“把楚氏带下去,找个地方看起来。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太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再派人,去查查刘璋、周莽,还有……最近京城可有什么来历不明的方士道人。”
“是。”福安躬身,然后示意两个太监上前,“楚氏,走吧。”
我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太后信没信我不知道,但她起了疑心,并且把我“保护”起来了——或者说,控制起来了。
我被带到慈宁宫后面一间偏僻的厢房,门窗紧闭,外面有人看守。
待遇比冷宫好点,至少不漏雨,有张硬板床。
我坐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心里盘算着。
刘璋和周莽,都不是好东西。查他们,说不定真能查出点别的。就算查不出构陷我爹的证据,也能让他们脱层皮,给我爹报仇,收点利息。
至于皇帝……
我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那个硬馒头,慢慢掰开,一点点吃着。
狗皇帝现在应该在浣衣局,被小莲藏得好好的。
等太后查不出什么,朝局越来越乱,我的价值,就会体现出来。
一个“预知”天象、“感应”到皇帝失踪、甚至“指出”奸佞的“神婆”弃妃。
多好的棋子。
多妙的身份。
我会好好利用的。
接下来的三天,我被软禁在厢房里,一日三餐有人送,但不得出门。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皇帝失踪的消息终于压不住,传了出去。朝野震动,流言四起。
有说皇帝被雷劈死了的,有说皇帝被妖人掳走的,有说皇帝修炼邪功走火入魔的。
太后和几位辅政大臣焦头烂额,一边竭力封锁消息,稳定朝局,一边暗中疯狂搜寻。
刘璋和周莽果然被查了。虽然没查出和皇帝失踪有关,但刘璋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罪证被翻了出来,周莽在军中吃空饷、克扣军饷的事情也被捅破。两人下了大狱,家产抄没。
据说,是太后震怒,亲自下的旨。
我知道,这是我的“预言”起了作用。太后这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也是杀鸡儆猴。
朝中风气为之一肃,不少人夹起尾巴做人。
第四天傍晚,福安来了。
他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有探究,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楚氏,太后娘娘要见你。”
我跟着他,再次来到慈宁宫正殿。
太后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眼窝深陷,嘴唇发白,显然没睡好。皇后和几个妃嫔也在,个个神色憔悴。
“楚氏,”太后开口,声音干涩,“哀家问你,你那晚,除了看到闪电,听到狗叫,还看到、听到什么?或者说,你……可有什么感应?”
我心中冷笑。
看来,他们是真没办法了,开始病急乱投医,连我这个“疯婆子”的“感应”都指望上了。
我垂下眼,做沉思状,半晌,才缓缓道:“奴婢那日,心神激荡,骂了那构陷忠良的好贼,又见天降异象,恍惚中……似乎听到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太后急问。
“那声音说……说……”我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说‘真龙蒙尘,潜于浊水;奸佞当道,天日不明。欲寻真龙,需待……需待……’”
“需待什么?”皇后忍不住追问。
“需待……”我抬起眼,看向太后,一字一句道,“需待‘忠良之后,以血为引,于月圆之夜,在真龙受劫之地,叩问苍天’。”
殿内一片死寂。
“忠良之后……以血为引……真龙受劫之地……”太后喃喃重复,眼神越来越亮,“真龙受劫之地,难道是指……养心殿?”
“奴婢不知。”我低下头,“那声音缥缈,只说了这些。”
“月圆之夜……”太后掐指一算,“三日后,便是十五月圆!”
她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显然激动不已。
“楚氏,你便是忠良之后!你父亲楚雄,就是被奸佞所害的忠良!”太后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三日后月圆之夜,你随哀家前往养心殿,以你之血为引,叩问苍天,迎回陛下!”
我心中狂跳,脸上却露出惶恐:“太后娘娘,奴婢……奴婢惶恐,奴婢一介罪妇,恐怕……”
“不必多言!”太后斩钉截铁,“你若能迎回陛下,便是大功一件!你父楚雄的冤屈,哀家亲自下旨,重审!为你楚家平反!”
我立刻跪下,泪流满面(这次是激动和算计的眼泪):“谢太后娘娘!奴婢……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好!”太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精神都振奋了不少,“这三日,你好生休养。需要什么,尽管跟福安说。”
“谢太后。”
我又被带回了厢房,但待遇明显提升。饭菜好了,被褥新了,甚至还有宫女送来干净的衣服。
我知道,我暂时安全了,而且,有用了。
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养心殿。
好戏,要开场了。
而我们的狗皇帝陛下,在浣衣局,应该也“休养”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接他回来,演一出“真龙归位”的大戏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萧烬。
你的“劫数”,还没完呢。
我们的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等着我。
第四章 月圆之夜血溅养心殿,真龙归位竟是狗上身?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我被“供”在慈宁宫的厢房里,好吃好喝,还有太医来给我诊脉,说我“忧思过甚,气血两亏”,开了不少补药。
我照单全收,该吃吃,该喝喝,脸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太后每日都让福安来问一次,话里话外都是“感应到什么没有”、“还需准备什么”。
我故作高深,要么说“天机不可泄露”,要么说“需静心等待”,把太后吊得心焦不已。
朝中更是暗流汹涌。皇帝失踪第五天,几个藩王已经蠢蠢欲动,边关也不太平。太后和几个辅政大臣弹压得辛苦,就盼着月圆之夜我能“创造奇迹”。
第三天傍晚,福安送来一套素白的衣裙。
“太后娘娘吩咐,今夜子时,养心殿前。请姑娘沐浴更衣,静心准备。”福安的语气恭敬了不少,甚至带上一丝敬畏。
我接过衣服,点了点头。
子时,月正圆。
养心殿前那片被雷劈得焦黑的空地上,已经布置起来。
白纱幔帐围了一圈,正中设了香案,供奉着三牲祭品。香案前铺着明黄色的蒲团。
太后、皇后、几位位高权重的妃嫔,还有几个胡子花白的老臣,都肃立在一旁,神色紧张又期待。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御林军,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我穿着那身素白衣裙,披散着头发,赤着脚,缓缓走入场地中央。
夜风很凉,吹得我衣袂飘飘,颇有几分出尘(装神弄鬼)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探究,怀疑,期待,不屑。
我走到香案前,跪下,对着那轮圆月,拜了三拜。
然后,我拿起香案上那把准备好的、小巧锋利的银刀。
“太后娘娘,”我转过身,面向太后,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奴婢需取心头之血,为引。请太后准允。”
太后眼皮一跳:“心头血?这……”
“唯有至诚至忠之血,方能感应天意,引动真龙。”我一脸肃穆,眼神坚定(装的)。
旁边一个老臣皱眉道:“太后,此等巫蛊之术,恐怕……”
“王大人!”太后打断他,眼神锐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陛下安危要紧!”
那老臣悻悻闭嘴。
我心中冷笑,不再犹豫,用银刀划开左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香案前一个白玉碗里。
很疼。
但我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家破人亡的痛,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血滴了有小半碗,我才用准备好的白布草草包扎,然后端起那碗血,缓步走向养心殿前那片焦黑的、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是雷击的落点,也是萧烬“消失”的地方。
我站定,仰头望月,一手托着血碗,一手并指如剑,指向天空(跟街头算命学的),开始念念有词。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么,无非是些含糊不清的音节,配合着缓慢的、神经质的舞步(自己瞎编的),力求看起来神秘莫测,高深无比。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
夜风吹动白纱,火把噼啪作响,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我舞动(抽搐)了约莫一刻钟,觉得差不多了,忽然停下动作,闭上眼睛,浑身颤抖,仿佛被什么附体。
然后,我用一种缥缈的、空洞的、不像我自己的声音,缓缓开口:
“真龙蒙尘……潜于浊水……西方……秽乱之地……有忠仆……守之……”
我故意说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西方?浊水?秽乱之地?”太后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浣衣局!皇宫西边,靠近污水渠,可不就是秽乱之地!”
她立刻看向福安。
福安也是人精,马上领会,低声道:“奴才这就带人去浣衣局搜寻!”
“慢着。”我(继续用神棍腔)开口,“不可惊扰……需……诚心之人,独自前往……以血为引……真龙自现……”
说完,我“浑身一软”,仿佛脱力般瘫倒在地,手里的血碗也“啪”地摔碎,鲜血染红了一小片焦土。
“楚氏!”太后惊呼。
我“虚弱”地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太后……快……去浣衣局……东南角……最破旧的屋子……床下……”
话没说完,我头一歪,“晕”了过去。
“快!传太医!”太后急道,又立刻吩咐福安,“你,亲自带两个人,去浣衣局东南角最破旧的屋子,仔细搜寻!记住,独自进去,不要惊动旁人!”
“是!”福安不敢怠慢,点了两个心腹小太监,匆匆往浣衣局方向跑去。
我被抬到一旁,太医上前诊脉,说我“心神耗损,需静养”。
我闭着眼睛,听着周围压抑的呼吸声和窃窃私语,心里稳如老狗。
戏台搭好了,主角该上场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福安回来了。
他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惊骇和不可思议,走路都有些踉跄。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东西——用一块明黄色的绸布包着。
“太、太后……”福安声音都在抖,跪倒在地,将手里的东西呈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太后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前,掀开明黄绸布。
里面,赫然是一只——睡得迷迷糊糊、被惊醒正茫然四顾的小黄狗!
小狗脖子上,还松松垮垮套着那截明黄云锦。
“这……这是?!”太后倒退一步,难以置信。
皇后和妃嫔们更是惊呼出声。
“福安!这是怎么回事?!”太后厉声问。
福安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了:“回、回太后……奴才按、按楚姑娘所说,去了浣衣局东南角那间最破的屋子……那、那是罪奴小莲的住处……奴才进去,在、在床底下……发现了它……它当时正在啃、啃一个冷馒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适时”地悠悠转醒,挣扎着坐起,看向那只狗。
然后,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颤巍巍伸出手,指着小狗,用激动到哽咽的声音说:“是它!就是它!那晚,奴婢看到的黄色影子,就是它!真龙蒙尘,潜于浊水……陛下……陛下是遭了奸佞邪术,龙魂暂时被困于此兽之身啊!”
“荒谬!”一个老臣忍不住喝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岂会……岂会变成一条狗!”
“李大人!”太后却出声制止,她死死盯着那只狗,尤其是它脖子上的明黄云锦,还有左前爪上那火焰形的胎记。
别人或许不认得,但她认得!那料子,是萧烬独有的。那胎记,和萧烬左手虎口的一模一样!
再加上这狗出现的地点、方式,和我之前的“预言”完全吻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太后心中成形。
难道……烬儿他真的……被妖法所害,魂魄附在了这条狗身上?
“楚氏,”太后声音干涩,看向我,“你……你可能确定?”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小狗面前,蹲下。
小狗看到我,似乎认出来了,欢快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还用脑袋蹭我的手。
我“悲从中来”,眼泪滚滚而下(这次是掐大腿疼的),一把将小狗抱进怀里,哭道:“陛下!是您吗陛下!您受苦了!臣妾……臣妾终于找到您了!”
我哭得情真意切,小狗在我怀里舒服地蹭了蹭,还舔了舔我的下巴。
这一幕,看在众人眼里,更是坐实了“狗是皇帝”的猜测。
不然,这狗怎么偏偏对楚氏如此亲热?
“太后娘娘!”我抱着狗,转身朝太后跪下,泣不成声,“请您为陛下做主!定是那奸佞用了邪术,害陛下至此!求太后彻查,迎回陛下龙魂啊!”
太后看着在我怀里“乖巧”的小狗,再看看我悲痛欲绝(假装)的脸,眼神剧烈挣扎。
信,还是不信?
不信,皇帝下落不明,朝局动荡,江山危矣。
信,虽然荒诞,但至少有个“说法”,有个“希望”,能暂时稳住局面,争取时间。
片刻,太后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将……将此……此犬,小心安置在养心殿偏殿!派太医……不,派御用巫祝前来查看!严密封锁消息,今日之事,若有半点泄露,诛九族!”
“是!”众人凛然。
我又“适时”开口:“太后,陛下龙魂被困,需得亲近之人,以精诚之心日夜照料,或许能助陛下早日归来。奴婢……奴婢愿贴身照料陛下!”
太后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现在是唯一一个“感应”到皇帝、“找到”皇帝,而且皇帝(狗)还亲近的人。不用我用谁?
“准。”太后疲惫地挥挥手,“楚氏,即日起恢复贵妃位份,入住养心殿偏殿,贴身照料……陛下。所需用度,一应从优。务必……务必让陛下早日康复!”
“臣妾,领旨谢恩!”我抱着狗,重重磕头。
低头时,无人看见的角度,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得逞的笑意。
从冷宫弃妃,到恢复贵妃位份,入住养心殿。
只用了三天。
萧烬,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就这样,我,楚若烟,抱着我们的大萧皇帝——一条小黄狗,在无数道惊疑、骇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养心殿偏殿。
偏殿早已收拾出来,铺着柔软的地毯,摆着精致的家具,熏着龙涎香。
我把小狗放在铺了锦缎的软榻上。
它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嗅嗅,那里扒扒,很快就对一只绣球产生了兴趣,扑来扑去,玩得不亦乐乎。
我挥退所有宫人,关上殿门。
走到软榻边,看着玩绣球玩得欢快的小黄狗。
“陛下,”我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喜欢这里吗?”
小狗叼着绣球,歪头看我,“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笑了,伸出手,慢慢抚摸着它背上的毛。
“喜欢就好。”
“以后,这里就是您的‘龙榻’了。”
“臣妾,会好好‘伺候’您的。”
我的手指,顺着它的脊背,滑到后颈,轻轻捏住。
小狗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消失,眼神冰冷如深渊。
萧烬。
好好享受你作为“狗皇帝”的余生吧。
这才只是开始。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江山,如何一点点,落入我的掌心。
让你尝尝,为人鱼肉,是什么滋味。
让你知道,什么叫——
求死不能。
第五章 龙榻上的狗窝很暖和,新帝跪求我垂帘听政
我抱着狗皇帝,不,现在是狗陛下了,住进了养心殿偏殿。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皇宫,然后以更隐秘的方式,飞向朝堂,飞向四面八方。
楚贵妃,那个因父获罪被打入冷宫的弃妃,在月圆之夜,以心头血为引,感应天机,在浣衣局找到了“遭奸人所害、龙魂暂寄犬身”的陛下!
如今陛下(狗)已被迎回养心殿,由楚贵妃贴身照料,以期陛下龙魂早日归位。
这说法荒诞至极,但出自太后之口,由福安亲自“见证”,加上我之前那番神神叨叨的“预言”和“寻狗”过程,竟也由不得人不信。
或者说,是没人敢不信,也没人愿意深究。
皇帝失踪,朝局动荡,人心惶惶。现在有个“说法”,有个“盼头”,总比群龙无首、天下大乱强。
至于陛下怎么就变成了一条狗……那是妖人邪术!是奸佞作乱!太后已经下旨彻查,凡有嫌疑者,格杀勿论!
一时间,朝堂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之前与我爹楚雄一案有牵连的,或者平日里有些鬼蜮伎俩的官员,都夹紧了尾巴,生怕被当成“奸佞”给办了。
我的父亲楚雄,被追封为忠勇公,以王侯之礼重新下葬。楚家流放的女眷被赦免召回,虽家产未能尽数发还,但也得了抚恤,算是平反昭雪。
这一切,太后办得雷厉风行。一方面是做给天下人看,彰显“天意在我”;另一方面,也是安抚我,让我好好“照顾”陛下。
我当然“好好照顾”。
我现在的身份,是“唯一能接近陛下、安抚陛下龙魂”的楚贵妃。地位超然,连太后对我也客客气气。
每日,太医署的院正会亲自来给狗陛下请平安脉——虽然他也搞不清该怎么给狗把脉,只能装模作样一番,然后开些“安神定惊”的补药,最后大半进了我的肚子。
御膳房每日送来精心烹制的“御膳”——给狗的。肉糜,鱼茸,各种珍馐,剁得细细的。狗陛下吃得欢,我也跟着沾光,伙食水平直线上升,很快把在冷宫亏空的身子补了回来,脸上也有了血色。
至于狗陛下本身,它很适应“养心殿一霸”的生活。吃了睡,睡了玩,玩累了继续吃。唯一的烦恼可能是,我严格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不许它出偏殿,更不许它上正殿的龙床。
它每次想往外跑,或者对着龙床的方向呜呜叫,我就会把它抱回来,温柔但坚定地告诉它:“陛下,您现在身子不便,龙床太高,等您好了再上去。”
它似懂非懂,用湿漉漉的黑眼睛委屈地看着我,然后舔舔我的手,又跑去玩它的绣球了。
真乖。
我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在波斯地毯上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黄狗,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葡萄。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空气里有龙涎香的味道,还有狗陛下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我让人每天给它洗澡,务必保持“龙体”洁净。
“娘娘,”贴身宫女阿满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福公公来了,说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阿满是太后拨给我的宫女,才十四岁,圆圆的脸,眼睛很大,有点胆小,但做事仔细。她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要尽心伺候我和“陛下”。
“知道了。”我放下葡萄,擦了擦手,“看好陛下,别让它磕着碰着。”
“是。”阿满乖巧地应下,走过去把试图啃桌腿的狗陛下抱开。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身上穿的是新制的贵妃宫装,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绣着繁复的牡丹,华丽又端庄。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但眼神再也不是冷宫里那个绝望麻木的弃妃。那里多了些东西,沉静,冰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我勾了勾嘴角,转身走出偏殿。
慈宁宫里,气氛凝重。
太后坐在上首,眼下乌青更重了。下首坐着几位辅政大臣,都是先帝留下的老臣,此刻个个眉头紧锁。
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复杂难言。
“臣妾参见太后。”我盈盈下拜。
“楚妃来了,坐吧。”太后声音疲惫,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我谢恩坐下,眼观鼻鼻观心,静待下文。
“楚妃,”太后开口,“陛下……龙体,近日可好?”她说“龙体”两个字时,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回太后,陛下近日食欲尚可,睡眠安稳,只是仍不能言语,行动也……略有不便。”我斟酌着词句,语气恭谨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太医署每日请脉,都说陛下龙魂稳固,只是归位尚需机缘。”
“机缘……”太后喃喃重复,揉了揉眉心,“今日请楚妃来,是有事商议。陛下……如今这般模样,朝政不可久废。几位大臣的意思,是请哀家……垂帘听政。”
太后说着,看向下首几位老臣。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开口:“太后,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龙体欠安,太后乃国母,垂帘听政,稳定朝局,乃权宜之计,亦是祖宗法度。”
另一位大臣也附和:“如今边关不稳,几个藩王也蠢蠢欲动。若朝中再无人主事,恐生大乱啊太后!”
太后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垂帘听政,意味着要将至高权力握在手中,但也意味着要承担无穷的责任和风险。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而且……她看了眼安静坐着的我。
“楚妃,”太后忽然问,“你以为如何?”
我心中冷笑。太后这是想拉我下水,或者,想试探我?
我起身,恭顺道:“臣妾一介妇人,不懂朝政。但太后是陛下生母,于国于家,都该为陛下分忧。若太后垂帘,能稳定江山,让陛下安心静养,早日康复,那便是天下之福。”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支持太后听政,又点出这是“为陛下分忧”、“让陛下安心”,还把“早日康复”这个胡萝卜挂在了前面。
太后脸色稍霁,点了点头:“楚妃深明大义。既如此……”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传旨,明日早朝,哀家垂帘听政。一应奏章,先送慈宁宫。”
“太后英明!”几位老臣连忙奉承。
“还有一事,”太后看向我,语气放缓,“楚妃,你如今贴身照料陛下,辛苦。哀家想着,将协理六宫之权,也交予你,如何?”
协理六宫之权!
这可是皇后才有的权力!太后这是在进一步抬举我,也是把我彻底绑上她的船,用我来制衡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比如……皇后的娘家。
我心中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惶恐:“太后,这……臣妾资历浅薄,恐难当大任。且皇后娘娘她……”
“皇后近日哀思过度,凤体违和,需静养。”太后不容置疑地打断,“你只管尽心照料陛下,协理六宫之事,自有哀家为你做主。福安,将凤印请来,交予楚妃。”
“是。”福安躬身,很快捧来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方温润白玉雕刻的凤印。
我跪地,双手接过凤印,入手沉甸甸的。
“臣妾,定不负太后所托,尽心竭力,照料陛下,协理宫务。”我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好,好孩子,起来吧。”太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冷宫弃妃了。
我是楚贵妃,执掌凤印,协理六宫,还“照料”着龙魂被困的皇帝。
虽然这权力如同空中楼阁,根基是那条只会摇尾巴的小黄狗。
但,够了。
足够我开始了。
捧着凤印回到养心殿偏殿,狗陛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晒太阳,露出柔软的肚皮,睡得正香。
阿满在旁边轻轻打着扇。
见我回来,阿满连忙行礼。
我挥挥手让她下去,走到软榻边坐下,将凤印放在小几上。
狗陛下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我,立刻翻身爬起来,摇着尾巴凑到我脚边,用脑袋蹭我的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上。
它很轻,很软,很乖。
我摸着它光滑的皮毛,手指拂过它脖子上的明黄云锦,又捏了捏它左前爪上那火焰形的胎记。
“陛下,”我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您看,这是凤印。您以前,可是连碰都不让臣妾碰一下呢。”
小狗听不懂,只是舔了舔我的手,黑眼睛纯净无辜。
我笑了,拿起凤印,在手里掂了掂。
“不过没关系,现在它是臣妾的了。”
“不止凤印,以后,还有很多东西,都会是臣妾的。”
“您就安心当您的……狗皇帝。看着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异常忙碌。
白天,我要“协理六宫”。其实就是接手皇后留下的一堆烂摊子,清理账目,整顿人事,打压一批,拉拢一批。有太后暗中支持,有“陛下”这块金字招牌(虽然是条狗),我行事虽偶有阻力,但大体顺畅。
那些妃嫔,起初不服,明里暗里使绊子。我也不跟她们客气,该罚的罚,该贬的贬,杀了几只鸡,猴子们也就老实了。毕竟,我现在是“唯一能亲近陛下”的人,谁敢得罪?
晚上,我要“照料陛下”。其实就是看着狗吃饭睡觉玩耍,偶尔带它在偏殿院子里遛遛弯,防止它憋坏了乱叫惹人怀疑。它很黏我,大概是雏鸟情节,把我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我也乐得扮演一个“尽心尽力、忧思陛下”的贵妃形象。在太后和外人面前,我总是红着眼眶,强打精神,一副为陛下龙体忧心忡忡的模样。
太后对我越来越满意,也越来越倚重。朝政上的一些棘手事,她甚至会来问问我的意见——当然,是拐弯抹角地问。我往往能给出一些切中要害的建议,让太后刮目相看。她大概觉得,我爹楚雄是名将,虎父无犬女,我有点政治头脑也正常。
她不知道,那些建议,很多是我从我爹留下的兵书、札记里看来的,还有一些,是结合我这些年冷眼旁观朝局,自己琢磨出来的。
权力,就像毒药,尝过滋味,就再也戒不掉了。
太后沉迷于垂帘听政的快感,而我,则借着她的手,慢慢在宫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福安是个聪明人,看出太后对我的倚重,对我越发恭敬,甚至隐隐有投靠之意。我投桃报李,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给他行方便,默契渐渐形成。
阿满对我忠心耿耿,我教她识字,看账本,把她当成心腹培养。
一切,都在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直到半个月后,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那晚,我刚处理完宫务,有些疲惫,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狗陛下蜷在我脚边打盹。
阿满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低声道:“娘娘,庆王殿下求见。”
庆王?
萧烬的弟弟,先帝第七子,萧煜。今年刚满十八,生母是个不受宠的美人,很早就病逝了。他在宫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封王后也早早去了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他怎么回来了?还这个时候来见我?
我睁开眼:“请庆王殿下偏殿稍候,我马上就来。”
我换了身见客的正式宫装,来到偏殿外间。
萧煜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一身靛蓝色亲王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眉眼间和萧烬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温和许多,没有萧烬那种凌厉的帝王之气。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嘴唇紧抿,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参见贵妃娘娘。”见我出来,萧煜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庆王殿下不必多礼,请坐。”我在主位坐下,示意阿满上茶,“殿下不是在封地吗?何时回的京?本宫竟未听闻。”
萧煜没有坐,反而撩起袍角,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殿下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贵妃娘娘!”萧煜抬起头,眼圈竟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哽咽和惶恐,“求娘娘救我!”
“殿下何出此言?”我让阿满退下,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一狗(狗在里间睡觉)。
“娘娘,臣弟……臣弟是私自回京的!”萧煜语出惊人,“臣弟在封地,听闻皇兄……皇兄遭奸人所害,龙体欠安,心急如焚,又恐……恐朝中有变,这才冒险回京,想探听虚实,为皇兄分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可臣弟刚进京,就发现不对劲!京中守卫比平日森严数倍,臣弟的王府周围也有不明眼线监视!臣弟不敢去慈宁宫,也不敢见朝中大臣,思来想去,唯有来求娘娘!娘娘是皇兄最亲近之人,如今又协理六宫,执掌凤印,定能救臣弟!”
我静静听着,心里飞快盘算。
萧煜的话,半真半假。担心萧烬可能是真,但“为皇兄分忧”就未必了。他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突然在这种敏感时期跑回京城,说没有别的心思,鬼才信。
无非是看皇帝(狗)不能理政,太后垂帘,朝局不稳,想来浑水摸鱼,看看有没有机会。
但他一来就被盯上,说明京城的水,比我想的还深。太后?还是其他藩王的人?
不管是谁,萧煜现在是个烫手山芋。
我救他,可能惹祸上身。
不救,他若被抓,供出曾来见过我,我也脱不了干系。
而且……我看了眼里间方向。或许,这是个机会?
“殿下先起来说话。”我温声道,“殿下对陛下的一片忠心,本宫知晓。只是殿下私自回京,确是大罪。太后若知……”
“所以臣弟才来求娘娘!”萧煜不肯起,膝行两步,抓住我的裙摆,仰头看着我,眼神恳切,“娘娘,如今能救臣弟的,只有您了!您能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又得太后信重!求娘娘在太后面前为臣弟美言几句,就说……就说臣弟是听闻皇兄有恙,忧心如焚,特来侍疾!臣弟绝无二心,只求在皇兄榻前尽孝,待皇兄康复,臣弟立刻返回封地,绝不久留!”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看着他年轻俊秀的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恐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条狗皇帝,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太后垂帘,也非万全之策。朝臣、藩王,迟早会生异心。
我需要一个“皇帝”,一个听话的、能坐在龙椅上的傀儡。
萧煜,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
年轻,胆小,无根基,好控制。
而且,他是萧烬的亲弟弟,血脉正统。拥立他,比太后垂帘,或者将来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名正言顺得多。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求于我,把柄在我手里。
我慢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殿下对陛下兄弟情深,实在令人感动。只是……”
我故意顿了顿,看着萧煜瞬间惨白的脸,话锋一转:“只是殿下私自回京,终究不合规矩。这样吧,今夜殿下暂且在本宫这里住下,不要声张。明日,本宫去求太后,就说殿下孝心可嘉,特许入宫侍疾。有本宫作保,太后或许能网开一面。”
萧煜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娘娘!谢娘娘救命之恩!臣弟日后定为娘娘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殿下言重了。”我虚扶一下,“只是,陛下如今情况特殊,龙魂未归,不便见人。殿下即便入宫,也只能在偏殿伺候,不得打扰陛下静养,可能做到?”
“能!能!臣弟一切听娘娘安排!”萧煜忙不迭答应。
“另外,”我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之事,关乎国本,干系重大。今日殿下与本宫所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再无第三人知晓。可能明白?”
萧煜身子一颤,立刻道:“臣弟明白!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天打雷劈!”
“很好。”我点点头,“阿满,带庆王殿下去西厢房休息,好生伺候。”
“是。”阿满进来,引着千恩万谢的萧煜出去了。
我坐在原地,慢慢喝完杯中已凉的茶。
里间,狗陛下睡醒了,摇摇晃晃走出来,蹭到我的脚边,哼哼唧唧地要抱。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上,轻轻抚摸着。
“陛下,”我低声说,看着它纯净无知的黑眼睛,“您看,您的‘好弟弟’来了。他可比您懂事多了,知道要跪着求我。”
小狗舒服地眯起眼,打了个哈欠。
我笑了,手指拂过它柔软的耳朵。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您就好好看着,您这江山,是怎么一步步,改弦更张的。”
“而您……”
我凑近它,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就永远,做我的狗吧。”
窗外,月色如水。
殿内,灯火通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