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当了三年万年老二。
别人都以为我恨死了年级第一的周砚辞。
其实并没有。
每天五点半背单词,一天刷三套理综卷。
我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恨他。
直到高考前最后一次全省联考结束。
年级主任把我俩叫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全校唯一一个“清北强基计划”的免试推荐表。
「按规定,这个名额给联考第一。」
「周砚辞,你把字签了。」
我平静看他拿起笔,转身准备回教室继续刷题。
「啪。」
签字笔被重重拍在桌上。
周砚辞把门外那个多次违纪、成绩垫底的转学生林音音拽了进来。
「这个名额我不要,给音音。」
「她基础差,受不了高考的压力。」
「我不一样,我裸分照样上清北。」
年级主任气得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周砚辞满不在乎,把推荐表推到林音音面前,挑衅地扫了我一眼:
「反正你苏念也习惯自己考,把名额让给她,没意见吧?」
我看着那张表,笑了。
行。
拿前途装逼是吧。
......
年级主任姓赵,平时最看重升学率。
听到周砚辞的话,他差点把保温杯砸过去。
「你疯了还是没睡醒?」
赵主任猛地拍向办公桌,茶水溅出:
「强基计划是看三年总成绩和竞赛加分的!」
「林音音月考连四百分都不到,她拿什么过初审?」
周砚辞不为所动,反而把林音音往身后拉了拉,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初审的推荐语是学校写的。」
「只要您盖了校章,以我们学校的牌子,初审绝对没问题。」
他扬起下巴,语气笃定。
「至于后续的笔试面试,音音很聪明,这段时间我会亲自给她辅导。」
「我保证她能过。」
躲在周砚辞身后的林音音探出半个头,眼眶微红,声音怯生生的。
「赵老师,砚辞也是心疼我......」
「我家里条件不好,如果考不上好大学,就要回老家嫁人了。」
「您就当做件善事吧。」
道德绑架,外加盲目自信。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的男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强基计划的考核难度堪比竞赛,不是辅导几天就能过家家的。
周砚辞显然是因为常年待在第一的位置,太习惯掌控一切。
甚至对顶尖高校的选拔机制产生了一种傲慢的幻觉。
他觉得只要他给,林音音就一定能接住。
赵主任气得脸色铁青,转头看向我。
「苏念,你表个态!」
「这是按规矩该给你的名额,只要你不让,谁也抢不走!」
瞬间,周砚辞和林音音的目光同时刺向我。
周砚辞微微皱眉,眼神里透着警告。
「苏念,我知道你一直想赢我。」
「这次我主动弃权,把第一的位置让给你,你难道不该感谢我?」
他顿了顿,语气施舍。
「做人别太贪心。」
「你成绩好,裸分上个985不成问题。」
「音音比你更需要这个保底的机会。」
我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我走上前,把那张全校唯一、印着烫金校徽的推荐表往林音音面前推了推。
「既然周大天才发话了,我怎么好意思拦着。」
我直视赵主任的眼睛,语气平静。
「主任,我自愿放弃这次推荐名额。」
「麻烦您今天就走流程,把林音音名字报上去吧。」
赵主任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周砚辞则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他揽住林音音肩膀,转身就往外走。
林音音回头看我一眼,眼底一闪而过得意与挑衅。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赵主任痛心疾首地看着我,跌坐在椅子上。
「苏念啊苏念,你糊涂啊!」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怎么能让给一个根本考不上的人?」
「名额报上去,一旦被打回,浪费了不说,我们学校的信誉也受影响!」
我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桌上的弃权声明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主任,您放心,打不回来的。」
我将笔盖合上:
「这个特殊名额一旦绑定,她的学籍档案就会被系统提前锁。」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周砚辞和林音音并肩走在操场上的背影。
「如果她连初审的最低分数线都摸不到。」
「会被系统自动判定为恶意挤占国家特殊人才名额,直接记入诚信档案......」
「到时候,别说清北,她连普通大专的提档资格都没了。」
2
回到教室。
黑板右上角用红粉笔写着醒目的数字:距离高考还有85天。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风油精混杂的味道。
每个人桌上的复习资料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挡住了大半个视线。
我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抽出草稿纸,继续解刚才没做完的圆锥曲线大题。
十分钟后,周砚辞和林音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课间操还没结束,但“周砚辞把清北名额让给倒数第一”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理科重点班。
教室里静得诡异,无数道目光在他们和我之间来回穿梭。
林音音低着头,看似害羞,走到座位上时,状似无意地将那张印着烫金校徽的推荐表复印件,平摊在了课桌最显眼的位置。
邻座的几个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午是连续两节的数学自习课。
老规矩,班主任不在,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周砚辞破天荒地没有刷他那套竞赛题,直接把椅子搬到了林音音的过道旁。
「这道空间几何,建系最快。」
「法向量求出来,代公式。」
他手指点着林音音卷子,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显得突兀。
林音音咬着笔头,眼神迷茫。
「砚辞,这个坐标原点为什么要定在这里呀?」
「我看不懂辅助线......」
周砚辞眉头微皱。
以他的脑回路,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连最基础的三维坐标系都建不出来。
「仔细看图,这是常识。」
前排的物理课烦躁地翻了个身,捂住耳朵。
但碍于周砚辞“万年第一”的威压,没人敢出声制止。
我戴上防噪音耳塞,隔绝这出劣质的校园偶像剧,专心推导最后一步公式。
不知过了多久,桌面的光线突然被挡住。
一张揉皱的草稿纸被人重重拍在我习题册上。
我抬起头。
周砚辞站在我桌前,手里转着水笔,下巴微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音音坐在他身后,探出头,眼神里透着幸灾乐祸。
「苏念,最后一道压轴题,我用心算做出来的。」
「答案是2根号3。」
他敲了敲那张草稿纸,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
「你算了整整两页纸,还没出结果?」
「看来名额没给你,也不算埋没。」
他在强行找补。
办公室里的放弃让他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他急需在最擅长的领域,当着全班的面,重新将我踩在脚下。
以证明他刚才的狂妄是建立在绝对实力的基础之上。
周围的同学纷纷停下笔。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平静地摘下耳塞。
没理会他的挑衅,我直接拿起红笔,在他那张草稿纸的第二步推导上,干脆利落地画了一个大叉。
「第一步求导区间就错了。」
我将草稿纸推回桌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道题有隐含条件,x不能等于0。」
「所以正确答案是负2根号 3。」
「你引以为傲的心算,漏了一个负号。」
周砚辞脸上的嘲弄瞬间僵住。
他一把抓起草稿纸,死死盯着那个红叉。
快速默算了几秒后,他拿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
我重新戴上耳塞,视线落回自己的卷子。
「连最基础的定义域都会看漏,你拿什么辅导她过初审?」
我没抬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靠你们感天动地的爱情吗?」
3
午休时间。
林音音拎着两大袋某颜悦色的奶茶走进教室。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啦,砚辞请大家喝奶茶。」
她声音娇滴滴的,将奶茶一杯杯分发到每个同学桌上。
拿人手短。
原本对她窃取保送名额还有些微词的同学,此刻都默契地闭了嘴。
甚至有几个男生开始奉承起周砚辞的大方。
一杯加了双份珍珠的奶茶被轻轻放在了我的练习册旁。
杯壁上的冷凝水洇湿了我的草稿纸。
我停下笔,抬头。
林音音站在我桌边,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周砚辞像个专属保镖,寸步不离地站在她身侧。
「苏念,刚才在办公室,砚辞说话有些急,你别往心里去。」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适时地泛起一圈红。
「这杯是你最喜欢的口味,就当是我替他向你赔罪了。」
我冷冷地看着那杯奶茶,没动。
无事献殷勤。
果然,周砚辞清了清嗓子,把一张填好一半的表格拍在桌面上。
「市青年科技创新大赛,我们上个月交的那个无人机避障项目,名单得改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我,语气理所当然。
「把你第二作者的名字撤下来,换成音音。」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前排正在吸珍珠的同学差点被呛到,纷纷回头。
科创大赛的奖项,是强基计划初审最硬的敲门砖。
那个项目,从底层逻辑架构到上百次的算法测试,全是我一个人熬了三个通宵跑出来的数据。
周砚辞作为第一作者,仅仅是在最终答辩PPT上署了个名。
现在,他要拿我的心血,去给林音音铺路。
「砚辞说,初审履历不能太难看,我以前的学校没有这种比赛......」
林音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
「苏念,你那么聪明,就算没有这个奖,也一定能考上好大学的。」
「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
一唱一和,把明抢说成了化缘。
「换名单,需要所有项目成员和指导老师的签字。」
我靠向椅背,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赵主任那边我会去搞定,你只需要把字签了。」
周砚辞把签字笔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苏念,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一个市级奖项而已,你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笔。
如果我现在拒绝,林音音立刻就能在全班面前哭晕过去。
周砚辞更会以此为借口,在接下来的八十天里疯狂找我麻烦,影响我复习的心情。
更何况,一份注定要爆炸的炸药包,当然是塞在他们手里最合适。
我没接他的笔。
我从自己笔筒里抽出一支黑笔,拔下笔帽。
在申请表上划掉了自己的名字,签上了同意放弃。
全过程不到五秒钟。
周砚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被得逞的轻蔑所取代。
「算你识大体。」
他冷哼一声,将申请表抽走,小心翼翼地交到林音音手里。
「谢谢你,苏念!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音音破涕为笑,抱着表格,仿佛已经拿到了清华北大的录取通知书。
我没理会她的表演,拿起桌面上的纸巾,擦干了被奶茶弄湿的桌面,继续低头刷题。
他们沉浸在白嫖奖项的狂喜中,转身离开。
他们不知道。
十分钟前,学校竞赛官网上更新了今年科创大赛的最新赛制公告。
为了打击高中生学术造假。
今年的市级科创大赛取消往年的仅靠论文评奖的规则。
下周省厅终审,所有项目的【第二作者】,必须在专家组面前进行为期二十分钟的、脱稿的逻辑答辩。
一旦答辩失败或被查出代笔。
不仅取消项目成绩,全组人员还将直接面临全省通报批评。
林音音,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明白的你。
下周站在省厅专家面前,面对C++语言的底层算法提问时,希望你还能哭得这么好看。
4
一周后。
连下了两天暴雨,省科创大赛的终审临时改为了线上视频答辩。
地点定在学校行政楼的录播室。
为了给这所“省重点”造势,校长和赵主任特意推了所有的会,亲自坐在录播室后排旁听,准备见证保送名额的稳固。
课间操时间,我下楼去水房打热水。
经过录播室走廊,林音音正拿着几张周砚辞手写的“押题背诵大纲”浑身发抖。
周砚辞单手撑着墙,把她圈在身前,低声安抚。
「怕什么?专家组一天要听上百个项目,早就麻木了。」
「你进去照着念,卡壳了就微笑。」
「有我这个第一作者的履历在前面顶着,他们不会难为你。」
他语气笃定。
我拧紧保温杯盖子,径直走回教室。
十分钟后。
我刚做完半套英语阅读,头顶校园广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音。
全班同学痛苦地捂住耳朵。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的不是眼保健操音乐,而是赵主任惊恐失措的吼声:
「谁把录播室的音频线插到全校广播总闸上了?!快拔了!」
来不及了。
一阵杂音过后,省厅主审专家冷厉、威严的质问声。
通过几百个高音喇叭,清晰地砸在了全校三千名师生的头顶。
「林音音同学,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这个避障算法的死循环问题,你是怎么用代码解决的?」
「不要背稿子,看着镜头,自己说!」
广播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音音急促、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我......我......」
「是用那个......那个公式......」
「荒唐!」
专家重重拍桌子的巨响震彻校园。
「连C++和Python基本语法都分不清,你敢说这几万行底层架构是你写的?!」
「你以为省厅的终审是过家家吗?!」
我停下笔,靠在椅背上。
开始了。
广播里,专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们在查阅核心代码时,发现了原作者习惯性留下的隐形防御补丁。」
「所有核心变量的命名首字母提取出来,是一个固定的拼音缩写——SN。」
「你叫林音音,周砚辞是第一作者。」
「请问,SN 是谁?!」
轰——
高三1班瞬间沸腾。
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回头。
苏念,SN。
广播那头,林音音彻底崩溃,嚎啕大哭的尖锐声音刺痛耳膜。
「不是我!是周砚辞让我顶替的名字!」
「我什么都不懂,都是他逼我的!」
狗咬狗的戏码,永远这么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教室前门被一脚踹开。
周砚辞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猩红,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野兽般死死盯着我。
与此同时,广播里传来了主审专家的最终宣判:
「学术造假,顶风作案!」
「我代表省教育厅宣布,即刻取消该项目所有成绩!」
「第一作者周砚辞、第二作者林音音,定性为重大考试违纪!」
「直接记入高考国家诚信档案!」
周砚辞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晃了一下,死死扒住门框才没有瘫倒。
主审专家的最后一句话,顺着广播砸下,成了彻底埋葬他骄傲的断头台:
「按最新规定,凡诚信档案有此类重大造假记录者,国内所有双一流重点高校,录取时实行一票否决!」
「你的档案黑了,考再高的分,清北也不会要你!」
5
教室前门。
周砚辞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我。
「苏念,你算计我!」
他猛地扑过来,双手砸在我的课桌上,震得水杯摇晃。
「你故意把名字换给音音,你故意留了代码后门!」
「你毁了我!」
我稳稳扶住水杯。
「字是你逼我划的,表是你亲手交上去的。」
我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没有阻止你们去死而已。」
周砚辞呼吸停滞。
他还想再冲上来,走廊里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两个保安冲进教室,一左一右架住了他,强行将他往行政楼拖。
林音音早就瘫软在地,被班主任半拉半拽地拖走了。
一小时后。
我也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音音缩在角落里掉眼泪,周砚辞低着头,死死咬着牙。
沙发中央,坐着一个穿高定套装、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
周砚辞的母亲。
校长站在她旁边,低眉顺眼地赔着笑。
见我进来,周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直接把一份打印好的《情况说明书》拍在茶几上。
「你就是苏念?成绩不错,就是心机太重。」
她语气傲慢,像在训斥一个下人。
「字签了。」
「跟省厅证明,代码是你们团队共同研发的。」
「只是交接时出现了失误,不存在代笔和造假。」
旁边,校长干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施压:
「苏念啊,这件事闹大了对学校名誉影响极坏。」
「你签了字,学校内部处理就行了。」
「大家都有退路。」
我扫了一眼那份说明书。
这是想强行把“学术造假”洗白成“沟通误会”。
「如果我不签呢?」
我看着周母。
周母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压在纸上。
「里面有五十万,够你这种家庭供完大学了。」
她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阴狠。
「如果你给脸不要脸,我也能让校长把你定性为恶意陷害同学。」
「你以为你那个联考第二的成绩,能保得住你的档案干净?」
校长在旁边没作声,算是默认了。
周砚辞猛抬头,虽然觉得屈辱,但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他知道,只要他妈出手,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
我看着茶几上的卡和纸。
没有愤怒,没有控诉。
我只是觉得可笑。
我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份电子回执,直接扔在茶几上。
「五十万?」
「买一份国家核心的独家发明专利?」
我看着周母瞬间僵硬的脸,语气极冷。
「上个月,这份代码的完整架构,我已经以个人名义向国家专利局提交了申请。」
「且通过了SCI计算机顶刊盲审,昨天已经正式见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太太,你现在让我签这份团队共有说明。」
「是在指使我,伪造国家专利的归属权吗?」
周母脸色煞白,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周砚辞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沙发上。
他比谁都清楚。
沾上国家专利纠纷,就不是学校记过那么简单了,那是违法。
就在这时,校长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校长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只听了三秒,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颤抖着放下话筒,僵硬地转过头。
「省厅......省厅的联合调查组......」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带着清华大学交叉信息院的招生办主任,已经到校门口了。」
「指名......要见苏念。」
6
走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办公室门被一把推开。
五六个挂着省厅工作牌的男人大步走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穿着洗旧的中山装。
周母慌了神,下意识伸手去抓茶几上的银行卡和说明书。
「别动。」
省厅纪检人员冷喝一声,大步走上前。
直接用塑料证据袋将那张银行卡连同纸张封存。
「企图贿赂并胁迫国家专利持有人,干扰教育公平。」
「周太太,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母瘫倒在沙发上,手抖得拿不住那串昂贵的珍珠项链。
老教授没理会旁边的闹剧,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
「谁是苏念?」
我走上前。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高亮标注。
是我的论文和底层代码。
「我是清华交叉信息院的招生办主任。」
「你的SN避障架构,我们院的几个老家伙熬夜验证过了。」
他目光灼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底层逻辑无懈可击,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姚班?」
校长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姚班,那是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最高殿堂。
周砚辞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声音嘶哑:
「教授!我才是第一作者!」
「那个项目是我带头做的,她只是帮我打下手!」
「你们不能只看专利署名......」
老教授转过头,皱眉看他。
「撒谎前,先学点常识。」
老教授把一份数据检测报告重重摔在茶几上。
「系统后台的每一次代码提交、编译记录,都绑定了本机的MAC地址。」
「四百二十一个小时的代码编写,全部来自你们学校图书馆的二号机。」
「登录用的学号,是苏念的。」
老教授冷笑一声。
「至于你,周砚辞。」
「你在项目周期内,甚至没有登录过一次开发环境。」
「你算哪门子作者?」
周砚辞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最后一层遮羞布被当众撕碎。
十分钟后。
全校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省厅调查组亲自通报。
「高三1班周砚辞、林音音,涉嫌窃取他人学术成果,性质极其恶劣。」
「经省教育厅决议,即刻开除两人学籍!」
「记入诚信黑名单,三年内禁止参加全国统一高考!」
通报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教学楼方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林音音彻底疯了,连滚带爬地冲上来要抓我的脸。
「苏念!你不得好死!」
「我还要考大学,我不要回老家嫁人!」
两名保安冲上来,一把将她按地上。
「强基计划的清北名额,是你自己开口要的。」
我语气平淡。
「这条路,你自己走好。」
周砚辞被保安拖出去,死死抠着实木门框。
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在地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眼空洞,嘴里一直在神经质地重复着“我是年级第一”。
处理完一切,老教授把一份盖着清华红章的预录取协议递给我。
「签了它,六月的高考,你只要去考场走个过场就行。」
我接过笔。
刚准备签字,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班主任攥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全市一模统考成绩单,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顾得上看一屋子的领导,紧紧盯着我,嘴唇剧烈哆嗦着。
「苏念......这次全市理综卷太难,全军覆没,前十名最高分只有两百一......」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破音。
「你......你理综怎么考了满分?!」
7
班主任攥着成绩单的手都在抖。
满分三百的理综卷。
全市最高分只有两百一,那个鲜红的300显得刺眼又诡异。
校长彻底失语。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
「不仅代码写得漂亮,基础也扎实。」
「这份预录取协议,你今天必须签,谁来也拦不住!」
我接过笔,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
离开办公室前,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瘫软在沙发上的周母。
「回去转告周砚辞。」
「万年老二,不是因为我考不过他。」
「是因为我懒得在月考上浪费时间,只挑压轴大题做。」
「至于这次为什么写满......」
「因为我怕漏算了一个负号,被人笑话。」
三个月后。
九月,北京。
清华交叉信息院的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这里的学生都是各省的怪物,熬夜跑数据、建模是常态。
我适应得很好。
大一开学不到半个月,我凭借优化后的“SN底层架构”,被破格选入国家级人工智能重点实验室。
每天泡在实验室,不用处理低级的社交,日子过得充实且纯粹。
十二月,北京下了第一场初雪。
我下楼去拿一份资料。
出了实验楼,冷风刺骨。
台阶下,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卖服的骑手,正因为路滑,连人带车重重摔在雪地里。
餐盒被压扁,热汤洒了一地,在雪面上冒着白气。
那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疯狂鞠躬对着电话那头道歉,一边徒手去抓地上的残渣。
「对不起对不起!我私人赔给您!」
「求您别点投诉,我这个月已经被扣了八百了,交不上房租了......」
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卑微。
我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半米处。
那人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抬起头。
四目相对。
冻得通红生疮的脸,干裂渗血的嘴唇。
还有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高高在上优越感、此刻却布满红血丝与惊恐的眼睛。
是周砚辞。
被开除学籍,三年禁考。
周家因为涉嫌商业贿赂和学术造假,名下的几家公司被省厅联合税务部门彻查,资金链断裂,直接破产清算。
失去了名校光环和金钱庇护,他现在只能靠在这个城市的底层出卖体力为生。
曾经那个连辅助线建系都要全班围观的“天才”,现在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在雪地里卑微求饶。
他死死盯着我。
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胸前印着“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的门禁卡。
盯着我手里拿着的学术研讨会通行证。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类似于濒死动物般的抽搐声。
羞愤、绝望、认知崩塌。
巨大落差感击穿了他仅存的自尊。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头盔,死死挡住脸,连倒在雪地里的电动车都不要了。
转身一瘸一拐地疯跑进风雪里。
我看着他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的背影,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收回视线,我刷开门禁,转身走回温暖明亮的国家级实验室。
8
四年后。
清华姚班毕业典礼。
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刚走下台,几家国内顶尖大厂的HR就围了上来,直接递上百万年薪的入职意向书。
导师笑着帮我挡开。
「别抢了,苏念已经保送了我的直博,下个月直接进国家级核心项目组。」
晚上,同门在学校附近包了场子替我庆祝。
酒过三巡,一直沉寂的高中班级群突然弹跳出一条新消息。
班长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画质很差,背景是某个偏远县城脏乱的农贸市场。
一个身材臃肿、面容枯槁的女人,正因为几毛钱的菜价,跟摊贩破口大骂、互相推搡。
她背上还用破布兜着个哭闹不止的婴儿。
女人转过脸的瞬间,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林音音。
班长紧接着发了一条语音,语气唏嘘。
「听说当年被开除学籍后,她就被家里人强行带回老家。」
「收了三十万彩礼,嫁给了一个大她二十岁的包工头。」
「结果前年包工头烂尾跑路了,留下一屁股债,孩子全扔给了她......」
群里没人回复。
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我关掉手机屏幕,将它倒扣在桌面上。
聚餐结束,我独自走出餐厅。
初冬的夜风清冷刺骨。
路过一个地下通道时,我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正蜷缩在避风角落里,翻找着垃圾桶里别人吃剩的半个冷包子。
他的一条腿似乎断过,没有接好,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拖曳在地砖上。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了他手腕上那块早已碎裂停摆、却依然被死死系在手上的机械表。
那是周砚辞十八岁生日时,在全班面前炫耀过的成年礼物。
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声,他像受惊的流浪狗一样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手里的半个冷包子砸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灰尘。
他像触电般浑身剧烈一颤,随后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呜咽。
他猛地把头死死埋进破烂的棉衣里,整个人缩进最黑的阴影中,抖得像筛糠。
我没有停留。
甚至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发生哪怕一秒的改变。
我径直走上台阶,走向外面灯火通明、属于我的广阔世界。
高中三年,我当了无数次第二名。
那些人总以为,第二名注定要永远仰望第一的背影,注定在阴暗的角落里充满嫉妒与不甘。
他们错了。
真正的猎手,从不在乎蛰伏期的排位。
我只是觉得沿途的风景太无趣,所以停下来,安静地磨了磨刀。
现在,刀锋出鞘,所向披靡。
而那些曾经试图把我踩在脚下的蝼蚁,早已连仰望我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