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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族中规定,只有抽到红签的人才有资格上族谱。

姐姐新生之时,是我死亡之日
爸妈突然能看见空气中的弹幕,
弹幕预言我姐温以初会因我被家人偏爱而抑郁,
更预言她会在我和男友许时安结婚那天,
情绪低落心悸而死。
唯一能破预言的办法,
便是将我和温以初的待遇彻底调换。
为了拯救她,全家都把她放在第一位,
还统一口径对外说许时安要娶的人是我姐。
婚礼这天为不让我闹事,爸妈将我推进地下室,
我头重重磕在台阶上,血汩汩流出,
我虚弱地拍打着门:
“爸妈,我流血了,求你们放我出来——”
“以宁你懂点事好吗?你姐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摆脱死亡预言了,”
“这时候你还想着你自己,你忍心你姐去死吗?”
门外脚步声远去,
我手渐渐无力垂下......
1
再醒来时,浑身轻飘飘的,
而我身体还倒在台阶上,血染透了地下室的地面,
我已经死了。
我穿过地下室去了客厅,
客厅里一片喜气洋洋,到处都是喜字,
爸爸整理着我姐温以初的裙摆,妈妈则小心调试着她的头纱。
“妈,还是把宁宁放出来吧?我还是不相信那个弹幕,”
“宁宁年纪比我小,你们偏爱她很正常,我又怎么可能抑郁呢?”
温以初说着便要起身往地下室走,却被爸妈拦着重新摁回座位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她?你知不知道今天关系着你——”
妈妈话还没说完便已经红透了眼,
“总之今天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一切都等你过了今天再说!”
“可之前因为弹幕预言,你们偏袒我已经够让宁宁伤心了,”
“现在还让许时安娶我,我——”
姐姐话还没说完,便被妈妈打断:
“她明明知道弹幕预言你会出事,却还嫉妒你朝你发脾气,”
“之前她为蛋糕颜色和你吵架、害你掉下楼梯摔断腿,你都忘了?”
温以初沉默着,却还是担心地看着地下室的方向,
我苦笑出声,
自从爸妈知道破除姐姐死亡的办法后,
我在他们眼里便彻底成了空气。
我的确嫉妒我姐,
因为我18岁成人礼那天,
爸妈宁愿让她重新过一个生日也不愿给我庆祝,
就这样哭闹间不慎将她推下楼梯,摔断了腿。
可我也希望我姐能平安活着,
因为那天爸妈将我打得半死,
是她哭着死死护着我,求爸妈别打我,
也是她摸着我的脸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我理解爸妈因为死亡预言对姐姐的偏袒,
可他们却在无形间,
将我当成时刻防备着的外人了啊......
这时许时安进来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时安来了?正好时间也到了,你带着以初上车吧!”
妈妈说完,眼眶红了一瞬,
“抱歉啊时安,我知道你和以宁很相爱,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以初一直很懂事,从小便知道帮我们分担,我们不能失去她!”
妈妈一度哽咽,许时安轻轻点头安慰:
“妈,我理解,我相信宁宁应该也会理解你的苦心。”
许时安说完朝地下室走去,他来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宁宁,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们都是为了不让你姐凭白死去。”
“只要今天结束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相信我,我爱的人只有你,好吗?”
可门内没有回应。
妈妈生气了,她重重敲响门,
“温以宁,你冲谁发脾气?我们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妈妈说罢便要打开地下室的门,门在这时露出了一条缝,
我心一提,难道妈妈终于要发现我死了吗?
可下一秒,许时安拦住了我妈,
他轻轻叹了口气,
“妈,算了,宁宁应该还在生气,这时候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婚礼时间马上就到了,别再耽误了,我们先走吧!”
许时安重新看向地下室,
“宁宁,再忍耐一下,明天,我们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说完,他扶着我姐朝门外走去坐上了婚车。
明明已经是灵魂体,可我还是能感受到心下的钝疼,
脸上也湿湿的,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爸,妈,你们的弹幕提前预言到了我姐的死亡,
那我呢?
2
婚礼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了。
回到酒店房间后的姐姐拿起手机,脸色担忧,
我凑近看,才发现她在给我发消息:
【宁宁,手机在身上吗?地下室楼梯地垫下有备用钥匙,你快出来】
【我在厨房给你留了饭菜,你记得吃】
可聊天框那边没有回应,
姐姐给我拨去电话,也依旧没有回应,她连忙开门找到爸爸:
“爸,宁宁没接我电话,她手机应该落在外面了,”
“您帮我回家看看好不好?她已经被关一天了,还没吃饭呢。”
妈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心她?她饿肚子能有你的事着急吗?”
“妈!”姐姐焦急出声,
“好啦,我回去放她出来让她过来陪你好了吧?”
姐姐连忙递给她一个饭盒,
“这里面都是宁宁爱吃的,一定要让她吃了,她胃不好。”
我鼻间酸涩,伸出手想抱抱姐姐,手却从她身体穿过,
姐,谢谢你,
可我再也吃不到了。
妈妈拿着饭盒径直赶回家,到家之后,地下室的门依旧关着,
她叹了口气来到门边,
“你姐说门内地垫下有备用钥匙,自己开门出来吧。”
“你姐给你打包了饭菜,吃了之后你跟着我一起去酒店陪你姐。”
门内还是没有回应。
妈妈脸色阴沉下来,她将饭盒重重放在地上,
“温以宁,你发脾气没完了?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姐好,”
“你为了你那点嫉妒心想要你姐死是吗?你怎么恶毒成这样?!”
妈妈重重敲响门,随即拿出钥匙打开门,
门再次打开一条缝,缝隙越来越大,
我的手也慢慢出现在光影中,
可这时妈妈手机响起,是爸爸的电话,语气焦急:
“赶紧去药店买点创可贴,以初刚刚去洗手间摔了一跤,脚流血了!”
门砰地一声再次被关上,妈妈步伐焦急,走得头也不回。
我苦笑出声,
只差一点,妈妈就能发现死去多时的我了。
酒店房间里,妈妈小心帮姐姐贴上创可贴,
许时安也在这时进来,全家拥着她坐在房间沙发上,
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平时过得极快的1小时,现在却像是过了1个世纪那样漫长,
距离12点只有1分钟时,妈妈害怕地哭出了声,
最后30秒,爸妈抱紧温以初,紧闭着眼等待,
10秒...5秒...1秒,房间很安静,
“时间过了吗?”
妈妈声音颤抖道,
爸爸手抖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过了时间了,弹幕没有出现,预言破了?”
爸妈对视了片刻,半晌,他们激动地哭出了声,
“破了,预言破了以初,我的女儿!”
他们抱着温以初劫后余生般哭出了声,
“快,快回去,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宁宁!”
姐姐急切穿起衣服要出门,
“宁宁被关了一天肯定饿坏了,我要回去给宁宁做吃的。”
爸妈和许时安也紧跟在姐姐背后,
车上,一家人不错眼看着姐姐,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
“爸妈,这些年我们亏欠宁宁太多了,回去之后,我们带着宁宁出去散散心吧?”
“她18岁之后的生日都因为我没过上,我想重新给她补办。”
姐姐一边说,一边还握着脖间我之前送给她的项链。
“也好,这些年我们也忽视了她太久,也该补偿她了。”
妈妈叹了口气,顺从了姐姐。
我却苦笑着,
也不知道他们看见我的尸体后,会是什么样子。
很快爸妈和姐姐到了家,
而在看见摆在桌上的饭菜都发了霉后,他们都愣住了,
我已经两天没出地下室了。
3
爸爸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重重踢着地下室门,
“温以宁,你赌气赌上瘾了是吗?赶紧给我滚出来!”
“你姐劫后余生回来你连句庆祝都没有,你摆脸色给谁看?!”
许时安也轻皱起眉,他敲了敲门,
“以宁,别再闹了,出来吧,你姐姐没事了,”
“我也答应过你,今天一定回来补偿对你这些年的忽略。”
“但你一直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无理取闹了呢?那是你亲姐姐啊!”
门内依旧没有回应。
没用的许时安,
不管你说再多,我也没有办法回应你了。
还是姐姐先发现了不对劲,
“宁宁不吃东西便会胃疼,她怎么可能不出来?一定是手机落外面了!”
她四下寻找,发现我的手机并不在外面。
我穿过门看向我的尸体,手机正好落在我头边,
“她的手机应该在身上,肯定是故意不接的!”
妈妈沉下脸拦住了姐姐,
“温以宁,既然你想一直赌气不出来,那你就呆在里面吧。”
“亏你姐摆脱死亡后还一直想着你,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们走,带着以初度假去,我当初就不该生她这个讨债的!”
妈妈拽着爸爸和姐姐离开了家,
许时安眼神复杂地看向地下室的门,
半晌后叹了口气,也离开了家。
我闭了闭眼,嘴角满是苦涩,
打开地下室门的钥匙有2把,
一把在地下室门内的地垫下,一把在妈妈身上,
刚刚妈妈其实是可以用身上的钥匙打开门的,可她没有。
她再次只差一点就能发现我了。
......
爸妈带着姐姐和许时安去了江城海边度假,
我的灵魂也被迫跟随在他们身边,
看着他们庆祝姐姐摆脱死亡预言,换来新生,
带着她到处游玩,买礼物,
就这样一连过了3天。
酒店里,姐姐拿着手机,一直看着我的聊天屏幕,
她的消息,我一直没有回应。
“妈,我们要不回去了吧?”
姐姐皱着眉,捂着心脏,
“我这几天眼皮一直在跳,心里也不舒服,我想回去看看宁宁,”
“她已经一周没有回我消息了,我怕她在地下室出事!”
爸爸皱了皱眉,
“别理她,气性大得也不知道谁教的!”
可妈妈却在这时也垂下了看衣服的手,
“以前,宁宁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不懂事,”
“明明手机就在身边,怎么这次铁了心不和我们联系?”
“照理来说,这些天,她早就该想通了才是啊......”
全家都陷入了沉寂,这时妈妈手机响起,是隔壁邻居。
“温太太?我听说你们带着以初出去玩了,那以宁在家吗?”
“她在家做什么啊?臭味都传到外面来了!”
妈妈错愕愣在原地,不知为何,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抹极为浓郁的不安,
她皱紧眉买了回家的票,
“我们回家,我倒要看看她还想作什么妖!”
一家人买了最快的车票回了家,刚到家他们便被臭得捂紧了鼻子。
爸爸气得脑门上青筋直冒,他进了客厅便朝地下室怒吼:
“温以宁,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家弄得鸡飞狗跳才罢休!”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都被邻居——”
“等一下!”
姐姐拦住了爸爸,脸上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和惊恐,
“妈,那个饭菜放在家里几天了?”
妈妈顺着姐姐视线看过去,发现饭菜霉变更加严重,
她嘴唇张合一瞬,苍白了脸色,
我已经......7天没有出来了。
她手慌乱的摸着包中的钥匙,明明就在包包上层,
可妈妈硬是花了好久才摸出来,
她颤抖着手打开地下室的门,门终于被打开,
而一股更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
可妈妈在看清地下室的一切后,她瞳孔紧缩猛地坐在地上,
张大嘴,从喉咙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
“啊啊啊啊!”
我闭上眼,
妈,你终于发现了。
4
爸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的尸体,
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
我的尸体上满是尸斑,随着腐烂程度加深,我的面容也早就面目全非。
许时安重重喘着气一步步靠近,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不知道该怎样靠近,
“不对,这根本不对!”
许时安低喃出声,
他抬起头茫然看向妈妈,
“妈,你不是在几天前回来看过宁宁的吗?可她为什么会死啊?”
“对啊,我们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啊!”
爸爸回过神来,他不顾我尸体腐烂后的脏污将我抱在怀里,
“宁宁,你睁开眼睛看看爸爸啊!爸爸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宁宁死了啊?”
“晓娟,为什么宁宁会死啊?你不是回来看她了吗?!”
绝望哭嚎着的爸爸拼命扯着一旁呆滞的妈妈的袖子,
妈妈看着我的尸体,嘴唇剧烈颤抖着,
“我不知道......我是回来看了她,我以为她在赌气,我......”
而这是隔壁邻居见爸妈已经回来,
也捂住鼻子走进来想看个究竟,却被我的尸体吓得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死人了!以宁死了啊!”
......
半小时后,赶来的警察封锁了现场,
法医将我的尸体抬上担架盖上白布,
还没回过神来的全家也一起跟着上了救护车。
太平间外,妈妈呆滞地看着地面,
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怎么会这样呢?那天我回家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什么原因死了的?是饿死的吗?可是地垫底下不是有钥匙吗?”
看着妈妈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眼眶泛酸,想帮她擦擦无意识掉落的眼泪,
可手还是从她的脸上穿了过去。
经过几个小时的尸检,法医从室内走出来,
将手上的尸检报告递给了爸爸,而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怜悯:
“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是由于头部受到重创导致的颅内出血,”
妈妈从尸检报告上抬起头,满脸的茫然,
“颅内出血其实是可以救回来的,只要及时得到救助便会脱离危险。”
许时安猩红着一双眼看向法医,
“我能问一下她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多久吗?”
法医看了一下报告,
“按照尸体的腐败程度推算,死亡时间是在7天以前。”
7天以前,头部重创导致颅内出血死亡......
妈妈脸色瞬间惨白,
“所以以宁那天进地下室之后就已经死了,她摔了一跤......”
妈妈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扑簌簌落下,
“宁宁说自己流血了,让我放她出来,我没有,”
“我以为她要捣乱,我以为她是嫉妒以初,我以为她的故意的!”
妈妈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我把她推进地下室后就没注意到她了,我听到她的声音了,”
“可是我没有管她,那天送饭回家的时候,我本来想开门的,结果我听到以初受伤就走了......”
妈妈一直呢喃出声,双眼空洞地盯着某一处,
“是我害死宁宁的,我是杀人凶手,宁宁肯定恨死我了。”
没有的妈妈,我没有怪你们,我也有错,我没有站稳!
我想抱着妈妈安慰,可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妈妈情绪过于激动,双眼一翻,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5
爸妈和姐姐,还有许时安整夜没有合眼,
他们在殡仪馆里守着我的尸体,呆滞地坐了一整晚,
直到天明,爸爸才回过神来,
“走吧,”
爸爸的声音沙哑,
“宁宁的尸体该火化了......”
我缩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将我的遗体送进火化室,
推进去后,
姐姐像是再也忍不住般,她捂住想吐的嘴,
却还是架不住难受的呕出声,
可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哭得压抑又痛苦,
“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那天我把宁宁放出来就好了,如果那天就放出来,宁宁就还有救的。”
“都怪我,这些年我让宁宁吃了太多苦,还把她害死了,都怪我......”
许时安红着眼,看着我的骨灰被推出来,
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装殓着我的骨灰,
妈妈捧着我的骨灰回了家,放在了我的房间,
屋内,仿佛哪里都有我的气息,却又好像哪里都没有,
她这才发现,自从开始偏袒姐姐后,
我的房间没有了,而是慢慢变成了姐姐的衣帽间,
而我每晚不是和姐姐一起睡,便是在空无一物的客房睡;
我的衣服首饰也都没有了,全都是姐姐用过的;
关于我的东西,他们在这些年为了姐姐,全都一一替换了,
就因为那则死亡预言。
“这不公平。”
妈妈声音空洞道,
“弹幕上只预言了以初的死期,并没有预言到宁宁的,为什么?”
“那个弹幕那么厉害,可怎么就没有预言到我另一个女儿的死期啊!”
妈妈再次激动起来,她痛苦地拼命锤着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没有预言啊,为什么啊!”
我的房间里响彻着妈妈痛苦又撕心裂肺的哭声,
爸爸坐在我的床边无声落着泪,手反复摩挲着我学生时候的照片,
自从那则预言出现后,因为要拯救姐姐,
就连每半年一次的拍全家福,都没有了我的身影,
我也曾闹过,可他们只是不耐地看向我:
“温以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你以后还有很多时间陪我们拍照,可万一你姐姐只有这几年了呢?”
可现在,我再也没有了和他们拍全家福的机会了。
爸爸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流出,
姐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还拿着我之前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破除预言,
但我曾经答应过她,这份新婚礼物我一定要送到。
姐姐打开礼物盒,里面是我用身上所有钱买下的项链,
她很喜欢项链,所以每次生日我都会送她一条项链,
她也曾说,就算以后有丈夫给自己买项链,
但她也只会戴我送给她的。
而昨天,正好也是她的生日,
每年的项链我都没有缺席,只是今年,姐姐再也收不到了,
以后也收不到了。
眼泪一颗颗滴落在项链上,
姐姐小心翼翼摩挲着,可项链却越来越湿,她哭得身体颤抖,
我咬着唇拼命忍住眼泪,
他们都有苦衷我都知道,我也有过抱怨,却也从来没有怪过他们。
爸妈都没有罪,姐姐更没有,
我只是差一点点就能够到幸福了,真的只差一点点而已。
好遗憾啊。
6
我去世的消息还是没有瞒过我外婆,
她从最远的北城给我带了乡下的乌鸡补身子,
可一进门,便看见了我的遗照,
手上拎着的东西,也咚地一声落了地。
“宁宁呢?”
外婆看向双眼通红的妈妈,
妈妈张了张嘴,没有开口。
“我问你们宁宁呢?你们怎么把宁宁的照片做成黑白的挂在墙上?”
“宁宁那个听话的一个孩子,你们怎么敢咒宁宁死?”
妈妈低着头,任由眼泪落下,
“妈,”
爸爸语气艰涩透着空洞,
“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注意以宁,她从地下室楼梯摔了下去。”
“法医说,是......颅内出血导致的死亡,对不起妈!”
外婆定定地看着爸妈两人,她很平静,
可缩在一边的我还是看见她的眼睛红了。
“所以你们是什么意思,宁宁怎么会在地下室摔跤?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瞒不过外婆,
爸爸红着眼,说出了实情:
“妈,宁宁去世那天,是以初的死亡预言到期的时间,”
“我们为了保险,把宁宁锁在了地下室,但我们力度过大,宁宁——”
话还没说完,外婆便狠狠扇了爸爸一个耳光,
他低下头,满脸的难堪,
“妈,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宁宁。”
“没有保护好宁宁?”
外婆反问出声,
“我问你们,你们就只是没有保护好宁宁吗?”
“以初是老大,又懂事又听话还帮你们分担家务,你们心疼她我理解,”
“你们说以初被预言了死亡时间,是因为偏袒年纪小的以宁造成的,所以你们要调换两人的待遇我也能理解。”
“可是我想问问你们,你们真的偏袒以宁了吗?”
外婆话语哽咽带着颤抖,却字字泣血,
“当初你们为了生计来南城,我让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带着两个女儿,你们不听,只带走了懂事的以初。”
“宁宁当初那么小,正是需要爸妈爱的时候,可你们把她留在了乡下。”
“后来你们在南城买了房,把宁宁带来了南城,我本以为你们能心疼她,结果呢?”
外婆指着墙上我的黑白照,
“这就是你们心疼以宁的结果,对吗?你们偏袒到了哪里?回答我!”
屋里一片死寂,
妈妈脸色惨白,嘴唇抖动着,
“我知道自己一直亏欠宁宁,我只是想等以初的事彻底解决后,两人再一碗水端平,”
“妈,我真的不知道我会犯这样大的错误,我根本没想到让以初获得新生的代价是让宁宁去死,”
妈妈泪流满面缓缓蹲下,
“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啊,明明我两个女儿都不想失去啊,可我还是只能留下一个......”
屋内哭声阵阵,只有外婆站在原地看着我的遗照沉默着,
眼底带着泪。
“你们不配当父母,更不配把宁宁的照片挂在家中。”
“宁宁的照片和骨灰我都要带走,我要带宁宁回家,回真正的家。”
爸爸猛地抬起头,
“妈,不要!我们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你们知道错了,那宁宁能活着回来吗?”
外婆厉声出口,爸爸呆站在原地,
只有姐姐拿起放在我房间的骨灰盒,轻轻放在外婆手上。
她抱着我的骨灰盒,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抚摸上盒子,
飘在半空的我,仿佛感受到了外婆手中的温度。
“宁宁,外婆带你回家。”
7
我的灵魂跟着外婆回了家,
外婆把我的骨灰盒埋在后院那架秋千旁边,
那个秋千,是曾经还在世的外公帮我打的,很结实,
小时候的我最喜欢做的,便是坐在秋千上,
看外婆给我买的绘画书,吃着外公亲自种的草莓。
细细想来,
在乡下时,是我过得最快乐的时候,
回到南城爸妈家时,虽然和姐姐在一起很开心,
虽然爸妈也经常照顾着我,但他们在照顾我的同时,
往往更偏心姐姐一些。
“宁宁,你姐姐跟着我们的时候吃了好多苦,经常生病,你帮爸妈照顾姐姐好不好?”
“宁宁,你姐姐跟着我们的时候蛋糕也很少吃,就多让姐姐吃点好不好?”
一桩桩,一件件,
明明好像都把爱给了我,但他们也给了姐姐比我多几倍的爱。
可我依然很满足,我总觉得,只要能呆在爸妈和姐姐身边就足够了,
直到那个该死的死亡预言出现。
可我不怪他们,
只要我的命能换来姐姐新生,哪怕死一万次都值得,
唯一遗憾的,便是我还没来得及把许时安介绍给外婆,
也没来得及让外婆看见我穿着婚纱的样子,
更没为外婆留下孙子孙女。
我看着外婆那张苍老的脸,
灵魂体再次透明了些许,我的时间不多了。
外婆将我的照片挂在了外公旁边,
又将我以前爱吃的零食和水果都摆放在了桌上。
“宁宁,”
外婆苍老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你疼不疼啊......”
我瞬间涌出了泪,
疼的外婆,真的好疼,
我想让爸妈开门放我出去,手机就在旁边,我想过求救的,
可是那天的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外婆擦了擦眼泪,将纸钱点燃后放进了铁盆中,
“我还记得你以前喜欢穿蓝色的衣服,外婆给你买了,”
“我听卖纸钱那老板说,现在底下物价贵着,金条金元宝才最有用,”
“还有什么电脑,游戏机那些也都有用。”
外婆一边烧着纸,一边像我小时候那样念叨,
“你以前在乡下没有玩到这些,外婆今天全都给你买来了,”
“你收到之后,记得收好,别被抢走了......”
外婆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哭得缩成一团,
“我之前眼皮一直跳,便想来看看你,可就为了等摊位上那只乌鸡,”
“那摊位师傅之前一直在,就那几天不在,”
“我就只等了那几天,还是没来得及,我的宁宁,只差一点点啊!”
是啊,只差一点点。
我的灵魂越来越透明,而外婆也烧了6天纸,
我知道,我该上路了。
第7天时,
外婆正打算给我烧最后一次纸,
爸妈和姐姐来了。
几天不见,他们憔悴了很多,特别是姐姐,
她嘴唇青白,脸色也格外难看。
“妈,我们来看宁宁了。”
外婆没有理他们,只静静看着姐姐给我上了香,
妈妈想上前一步,外婆却先一步挡住了她,
“你们来做什么?你们现在来又有什么用?”
妈妈惨白着一张脸,
“妈,今天算是宁宁的头七,万一宁宁回来了呢?”
“妈,我求你了,让我给宁宁上一次香,烧一次纸好不好?”
外婆冷淡地看向她,
“你们把宁宁推下地下室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宁宁疼不疼?”
“你们在以初担心想要把宁宁放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宁宁疼不疼?”
“我再说一次,你们不配当宁宁的父母,更不配来给她上香!”
外婆将爸妈赶了出去,
只留了姐姐一个人留在后院,
她双眼空洞的看着骨灰盒被埋的地方,
那里,几天前长出一朵小花。
“宁宁,今晚,你会回来看我吗?”
“今晚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缩在角落,虚弱地笑了笑,
姐姐,我听见了,
今晚我一定来,好不好?
8
我的时间到了,
“走吧,你到时间了。”
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头,看向屋内的卧室,
那间卧室,是外婆和姐姐睡下的地方,
我答应过她们,今晚会回来看看他们的。
我缓缓飘向卧室,
外婆和姐姐睡熟了,
姐姐皱着眉,睡得十分不安稳,
外婆也是,紧闭着的眼还有眼泪缓缓流下。
我笑了笑,用手轻轻碰了碰她们,
又在供桌上留下了一个东西,
做完这些后,我无比怀念地看了看屋内的所有东西,
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以前看电视剧里,那些下黄泉的人会在转世前无比流连人世间的一切,
如今轮到自己了,才知道那些人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走吧,到时间了。”
身后的声音催促着,
我转过身,不再回头,
身体越来越透明,我眼前的世界也越来越白,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了外婆和姐姐的哭声,
“宁宁,记得常来梦里看看外婆啊。”
“宁宁,下辈子,姐姐来找你好不好?”
我闭上眼,心底只有无尽的释然,
希望下辈子,我不用只差一点点,就能彻底获得幸福。
番外:
2年后,
许时安再次带着温以初来到北城乡下,
温以宁的外婆在去年因为思虑过重,去世了;
温以宁的趋势,让温家打击过大,
温父中风只能半瘫在床上,整日看着温以宁的照片,
温母则是出了家,每天只在寺庙里为温以宁念着往生经,
温以初扛下了爸妈的生意,每天来回奔忙,
许时安则是作为温以宁的丈夫,帮着温以初打理着温家的公司。
许时安坐在后院,2年前外婆在这里买下的骨灰,
如今这儿已经长成了一颗桂花树,
他还记得温以宁一直都很喜欢桂花树,
每年9月,她都会摇着桂花树,将桂花摇下来,
再缠着温以初将桂花做成花蜜吃。
“时间过得真快,2年了。”
许时安轻轻道。
温以初轻嗯了一声,
她的妹妹,现在应该已经转世了吧?
现在,应该也已经2岁了吧?
也不知道现在的妹妹到底长成什么样。
她静静抚摸着这刻桂花树,
脑海中,仿佛还回荡着温以宁以前的笑声,
“宁宁,今天,我戴了你之前送给我的项链呢,”
“总觉得只要戴上,你就还在我身边。”
她微微笑了笑,
这些年,她只梦见过温以宁两次,
一次是温以宁的头七,
那天,她笑着朝自己挥了挥手,
“姐,我先走了,”
“我送给你的项链,你一定不能丢了哦!”
第二次,是去年,
她朝自己笑了笑,
“姐,我找到家人了,他们真的很好!”
温以初小心摩挲着项链,
也不知道宁宁这一世到底找了什么样的家人,
也好,总比在温家强,
总比什么都只差一点点好......
温以初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桂花树,笑了笑,
宁宁,以后若是有缘,说不定还能遇到呢。
“走吧。”
她朝许时安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外婆家,刚出门,便看见一个小孩蹦跳着跑出来,
身后跟着一对带着笑容的夫妇,
“囡囡,慢点跑,爸爸追不上你啦!”
“囡囡,拿了外婆的糖糖记得要和外婆说谢谢呀!”
小女孩笑得开心,
温以初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回忆的笑,
印象里,宁宁之前也是这样笑的,无忧无虑,
直到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后,她再也没有在宁宁脸上看到这种笑容了。
温以初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小女孩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向温以初,
她也并没发现,
小女孩脖子上的淡红色胎记,和温以宁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囡囡,我们该回家啦!”
小女孩转过身,重新笑着扑进了爸妈的怀抱。
【完】

只因族中规定,只有抽到红签的人才有资格上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