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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让太子休了我,但我是皇后啊

绿茶让太子休了我,但我是皇后啊
太子妃的病弱人设永不崩塌 正文 我穿成了宫斗小说里的太子妃。 为求自保,我设计让太子落水,又亲自跳下去救了他。 从此我便“落下了病根”,成了名副其实的“病秧子”。 我以此为借口,终日称病不出。 太子心怀愧疚,不仅不让任何侍妾来打扰我,就连送入我宫中的一应物品,都要经太医层层查验。 于是我在这东宫安稳度日了三年。 直到今日,太子领着原书的女主来给我敬茶。 “冬宜,这是我新纳的侧妃。” 她双手奉上一盏茶,那汤色浓黑发暗,怎么看都不对劲。 该来的果然会来。 只可惜我现在是个病秧子呀。 1. 我强撑着坐起来,看了一眼那盏茶,伸手去接。 手还没碰到杯壁,我先咳了起来。 越咳越厉害,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下去。 “冬宜!” 谢景和一把扶住我。 我顺势靠进他怀里,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看向楼观雪, “妹妹莫怪……我这身子,连杯子都端不稳。若是打翻了你的茶,岂不浪费了妹妹一番好意?” 楼观雪的嘴角抽了抽。 目光在我和谢景和身上转了一圈,冷笑出声, “姐姐不给我这个面子就直说,找这么多理由作甚?” 她盯着谢景和环着我的手,醋意翻涌, “姐姐和殿下关系是真的好。也是,姐姐病成这样,殿下自然心疼。” “不像我,身子骨太结实,倒不配让殿下多看一眼了。” 谢景和的手松开了。 死男人。 我心里冷笑,抬眼看向他,眼眶微红, “妹妹说的是……殿下,要不……您替我喝了吧?” 谢景和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杯茶, “这……” “殿下是不肯吗?” 我声音又低了几分, “也是,我这般不中用的身子,连杯茶都接不住,反倒让殿下为难了……” “没有。” 谢景和接过茶。 “谢景和!” 楼观雪的声音骤然拔高, “这是我给季冬宜的!你替她喝算什么意思?她是你的妃子,我也是!凭什么她喝不得的东西,倒要你来替?” 我适时瑟缩了一下。 谢景和另一只手下意识拍了拍我,以适安抚。 转头对楼观雪皱眉道, “太医说了她不适宜喝浓茶。你若是真心来敬茶,换一盏便是,何必咄咄逼人?” 楼观雪眼眶泛红, “谢景和,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你说这辈子只护着我一个人的!” 谢景和沉默了一瞬。 我在他怀里轻轻咳了一声, “殿下,妹妹说得对,是我不该为难你。还是我自己喝吧。” 说着,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够那杯茶。 谢景和一把按住我的手,他将茶杯举到唇边,饮了一口。 “谢景和!” 楼观雪几乎是在喊了。 “她身子不好,我替她喝了,这杯茶就算她收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楼观雪盯着他,眼泪打转, 我靠在谢景和怀里,微微抬眼,看向楼观雪。 嘴角微微一弯,转瞬即逝。 “对呀观雪,” 我语气真诚,像是在劝一个闹脾气的妹妹, “无论怎么样,你嫁进来,我们就是姐妹了。这杯茶,我收下了。” 楼观雪眼泪终于掉下来,转身跑了出去。 “观雪!” 谢景和立刻急了,匆匆把我往枕上一放, “冬宜你先休息,我去追她。”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我靠着软枕,看着他的背影,声音轻轻的, “殿下,外面风大,记得给妹妹披件衣裳。” 谢景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走了。 门大敞着,寒风灌进来,吹得床幔翻飞。 我拢了拢衣襟,看着那扇门,慢慢收起脸上所有表情。 风真冷。 2. 流珠过来关了门,望着谢景和离去的背影,愤愤道, “哼!那楼侧妃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区区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丫头,也敢骑到您头上?看奴婢抽空找人去收拾她!” 我朝她挥挥手, “罢了罢了。她可是殿下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白月光呢。” “我们呀,就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说完,我叫她打开门。 流珠急了, “您的身子” 我拢了拢衣襟, “我要让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我还坐在这里。” 我太了解他了。 他跑去追楼观雪,追到了,哄两句。 楼观雪若闹,他就头疼;楼观雪若不闹,他就愧疚。 愧疚完了,他会想起我。 毕竟这偌大的东宫,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人,不多了。 果然,谢景和回来了。 门大敞着,吹得我鬓发凌乱。 “冬宜?你怎么还坐着……这门……”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眼底浮上来的愧疚,笑了笑, “我也很担心妹妹,想快点知道她有没有事。” 他跨进来,握住我冰冷的手,眉头紧皱,转头就唤人抬火盆。 做完这一切,他把我的手塞进被窝里,却没急着走。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他在犹豫今晚该睡哪儿。 今天是月圆之夜,谢景和照例要宿在我宫中。 我先行一步,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温软, “殿下,你今日就先陪着妹妹吧。她刚入东宫,您别冷落了她。我没事,真的。” 他的眼神更复杂了,看了我很久。 “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郑重道, “冬宜,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妻子,是我的荣幸。” 我心想,来了。 “我今天……先去哄一下观雪。你知道的,她还小,心智不成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我的正妃。” 说完,他起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忘记关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回嘴角的弧度。 男人的承诺,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二日,谢景和带着楼观雪再次敲响了我的房门。 这一次,楼观雪的神气足多了。 她紧紧挽着谢景和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 我靠在软枕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楼观雪走上前,草草行了个礼, “姐姐,昨天是我不好,我深刻地反省了自己。”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为表歉意,以后一个月,就由我来照顾你吧。” 谢景和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俩,露出欣慰的笑容, “正好。你身子不好,观雪也可以替你分担一点。” 我看着楼观雪那张写着“看我怎么收拾你”的脸,慢慢弯起唇角。 “那就……辛苦妹妹了。” 3. 楼观雪她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今天饭里下麝香,明日衣服上撒夹竹桃粉末。 每一样我都以“身子不好,吃不得这个”“身子不好,穿不得那个”为由挡了回去。 我等着一个更好的时机。 每月初一,照例要进宫向皇上皇后请安。 这一次谢景和带上了楼观雪,想让皇上皇后接受她。 我接过楼观雪“亲手绣的”香囊,随他们一同入宫。 皇后端坐在上首,目光落在楼观雪身上时,眉头皱了皱。 她看向我,眼底多了几分关切, “冬宜身子近来可好些了?” 我扶着流珠的手,颤巍巍地行了个礼, “谢母后关怀,一切安好。” 皇后命人搬了椅子来,让我坐着说话。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哼。 是楼观雪。 皇后面色微微一沉, “楼氏可是对本宫的决策有所不满?” 楼观雪非但不慌,反而上前一步,从善如流, “母后明鉴,儿臣绝无不敬之意。” 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只是姐姐身子弱,连站都站不稳,又如何能为殿下分忧、为东宫操持?” “儿臣斗胆,东宫需要的是一个能撑得起的人。姐姐固然好,可她这身子……实在有心无力。” 她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是个病秧子,帮不了太子任何忙,而她身体强健,才是最适合当太子妃的人。 我垂下眼,嘴角微微勾起。 季家势力庞大,皇家既需要季家的助力,又时刻忌惮。 楼观雪这番话,正好把我洗成了一个可供皇家操纵的傀儡。 可惜,她话说得太直白了。 这点小心思,在皇后眼里跟写在脸上没区别。 皇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楼氏倒是会替东宫操心。可本宫瞧着,你这般跳脱的性子,怕是连自己都顾不好,又如何顾得了大局?” 她放下茶盏,看了我一眼,语气郑重起来, “冬宜是本宫亲自挑选的太子妃。她身子弱,本宫自然知道。可太子妃这个位子,要的不是一个能跑能跳的莽夫,而是一个知进退、识大体的贤内助。这一点,冬宜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凌厉地扫过楼观雪, “至于其他人,本宫劝你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分。” 我适时咳了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到我身上。 皇后看着我,语气柔和下来, “冬宜啊,你身子不好,本宫心疼。可东宫这么多年没有子嗣,皇上和本宫都盼着呢。你也要上心些。” 东宫多年无子,成了皇家最大的烦恼。 我垂下眼,面上一片娇羞, “母后说的是,儿臣记下了。” 楼观雪在旁边听着,咬了咬唇, “母后,儿臣身子好,若能替殿下开枝散叶,定不负母后期望。” 皇后眉头皱得更深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朝我招招手, “冬宜,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我刚走到皇后身边,那枚香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皇后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捡起来,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我笑着向她说, “这是楼侧妃亲自给儿臣绣的,儿臣不愿辜负她的美意,便一直带在身上。” 皇后的目光骤然凌厉,转向楼观雪。 “来人,叫太医。” 楼观雪的脸一瞬间失了血色。 太医匆匆赶来,接过香囊仔细查验,片刻后跪下, “回禀皇后娘娘,这香囊之中……含有大量红花。” 4. “楼氏!你好大的胆子!” 皇后震怒,一掌拍在案几上。 楼观雪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谢景和扑通一声跪下, “母后!这一切肯定有什么误会……观雪不会害人的!” “误会?” 皇后冷笑一声,将那枚香囊劈头砸到谢景和面前, “你自己闻闻。红花,活血化瘀的东西,孕妇碰都不能碰。冬宜身子本来就弱,戴这东西戴久了,别说生孩子,连命都保不住!” 谢景和捡起香囊闻了闻,脸色骤然变了。 楼观雪见势不妙,连忙跪下, “母后明鉴!儿臣冤枉!那香囊虽是儿臣所绣,可儿臣绝没有放什么红花!一定是有人陷害儿臣!”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可皇后不是谢景和,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陷害?” 皇后冷笑一声, “你的意思是,本宫陷害你?还是冬宜陷害你?” 谢景和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转头看向楼观雪, “观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话!” 楼观雪泪流满面, “景和,你不信我?我真的没有放红花!我为什么要害她?我害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皇后冷笑,目光如刀, “冬宜若死了,谁最有可能当太子妃?你当本宫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 楼观雪被噎得说不出话,跪在地上。 谢景和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开口求情。 我站在皇后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 腹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挠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捂了捂肚子。 皇后正训斥楼观雪,瞥见我的动作,立刻停下来, “冬宜?怎么了?” 我的脸色白了一瞬。 “来人!快传太医!” 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来的。 皇后沉声道, “先给太子妃瞧。” 老太医颤巍巍地把手指搭上我的脉搏,眉头微蹙,凝神细辨。 忽然,老太医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收回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恭喜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这是……喜脉!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殿内静了一瞬。 皇后连声音都高了八度,“当真?”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千真万确!” 皇后喜得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眶都红了, “好!好!冬宜,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 她转头就吩咐, “来人!把库房里那支千年人参拿来!还有那匹蜀锦、那套白玉头面统统送到东宫去!” 赏赐像流水一样报出来,一样比一样贵重。 楼观雪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皇后想了想,又道, “还有太子,你也顺便瞧瞧。” “距离上次把脉,也过去半年了。” 太医领命,转身走向谢景和。 谢景和还沉浸在我要有孩子的震惊中,愣愣地伸出手腕。 老太医把手指搭上去,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尽。 他开始皱眉。 又把了一会儿,换了另一只手。 殿内的气氛不知不觉又凝重起来。 皇后的笑容收了回去, “太医,太子的身体可还安好?” 老太医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这脉象……臣……臣不敢妄言……” 老太医伏在地上, “太子殿下……这是患了……不孕之证啊!”
5. 太医的手指搭在谢景和腕上,眉头越拧越紧。 谢景和盯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医跪伏在地,声音发抖, “殿下……您这脉象,精冷气虚,肾阳衰微……确实是不孕之证。” “不可能!” 谢景和猛地抽回手, “半年前太医院诊脉,还说一切安好!怎么好好的,突然就” 皇后倏然起身,脸色铁青, “太医,半年前太子请脉的记录本宫亲眼看过,脉象平和,并无异常。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 老太医连连叩首, “娘娘明鉴……殿下这脉象,并非先天不足,而是……而是近几月来才逐渐亏虚至此。” 殿内骤然安静。 楼观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原来如此。” 她缓缓转头看向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殿下这病,来得可真巧。姐姐恰好就有孕三个月,殿下恰好就不能生育……这世上,竟有这般巧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 “姐姐,你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妹妹,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姐姐心里清楚。” 楼观雪步步逼近, “殿下不能生育,你却怀了孩子。这孩子若不是殿下的,那是谁的?姐姐在东宫这三年,当真终日称病不出吗?” 我眼泪簌簌落下,转头看向谢景和, “殿下……您也不信我吗?” 谢景和嘴唇翕动,还没来得及开口 皇后一掌拍在案上, “够了!” 她冷冷看着楼观雪,一字一顿, “本宫还没死,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楼观雪被这一声呵斥噎住。 皇后转向太医,声音沉下来, “太子的病,可有救治之法?” 老太医颤声道, “回娘娘……若能找出病因,断了药源,再精心调养几日,或可恢复。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 “臣斗胆问一句,殿下近来可曾服用过什么……不常见的汤药或饮食?” 谢景和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忽然,他的表情变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楼观雪。 楼观雪被他看得浑身一颤, “三个月前……你敬给冬宜的那杯茶。” 楼观雪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你说那是你亲手煮的……你说那是你的一片心意……” “你说冬宜不喝就是不给你面子……最后……最后是我喝了的……” 楼观雪的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那杯茶……你放了什么?” 皇后听到这里,眼中精光乍现,厉声道, “楼氏!那杯茶里到底放了什么!” 楼观雪浑身发抖,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皇后冷笑, “不知道你怕什么?” 楼观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那个医师……他只说那碗茶会让女子绝育……他只说是给女子喝的……我不知道男子喝了也会……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扑过去抱住谢景和的腿, “景和!我真的不知道!我如果知道会害你,我死也不会给你喝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一次……” 6. 楼观雪抱着谢景和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谢景和终于叹了一口气,将她扶了起来。 “母后,” 他转向皇后,声音里带着恳求, “观雪她不是故意的。太医也说了,儿臣的病还能恢复。求母后从轻发落。” 楼观雪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泣不成声, “母后明鉴!我真的不知道那茶会害了殿下……那个医师只说会让女子绝育,我不知道男子喝了也会……”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句“不知道”翻来覆去地说。 我站在皇后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当然不知道。 因为那杯茶里的药,根本不是她放的。 是我。 我看着谢景和小心翼翼替她擦眼泪的样子,心里没有愧疚。 皇后看着这一幕,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谢景和,又转头看向我。 我迎上她的目光,垂下眼帘, “母后别怪殿下,若儿臣身子争气些,殿下也不至于这般为难……” 皇后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板起脸来。 “楼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冷冷道, “谋害正妃未遂,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 楼观雪还想说什么,被谢景和一个眼神制止了。 皇后转头看向我,语气软下来, “冬宜,你身子弱,又怀着孩子,本宫不放心。从今日起,让本宫身边的秦嬷嬷去东宫照顾你。” 秦嬷嬷立刻上前行礼。 我笑着道谢,心里却清清楚楚 这个嬷嬷,既是来照顾我的,也是来监视我的。 太子妃是否真如面上那般弱柳扶风。 皇后的恩典,从来不是白给的。 回东宫的马车上,只有我和谢景和。 楼观雪被另一辆车送回去,秦嬷嬷以“正妃有孕需静养”为由,没让她上来。 谢景和坐在我对面,看了我许久。 “冬宜,”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今日委屈你了。” 我靠在软枕上,笑了笑没说话。 他挪过来,握住我的手, “观雪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怀着孩子,还要受这种气。你放心,往后我不会再让她来打扰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愧疚和感激。 还有一种他自以为是的深情。 “殿下言重了,” “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怎么会跟她计较。” 谢景和眼眶微红,将我揽进怀里, “冬宜,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男人的承诺,我从来只当笑话听。 回到东宫已是黄昏。 我靠在软榻上,轻声吩咐秦嬷嬷, “楼妹妹一个人在院子里禁足,我实在不放心,劳烦嬷嬷每晚去她那儿看看,确认她安好我才睡得着。再麻烦嬷嬷照顾一下楼妹妹的吃食,别人照看我总不放心。” 秦嬷嬷愣了愣,点头应下。 这些日子,谢景和几乎天天陪着我。 许是愧疚,许是想弥补。 流珠私下嘀咕殿下转了性,我笑了笑没接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真有些风平浪静。 我的肚子渐渐显怀,秦嬷嬷每晚回来复命都说楼侧妃安好,我从不追问。 直到两月后,清晨,我刚用完早膳。 秦嬷嬷匆匆走进来,脸色古怪, “娘娘,楼侧妃那边……查出来已有一月的身孕。” 7. 秦嬷嬷前脚刚说完,谢景和拉着楼观雪后脚就到了。 他进门时步伐轻快,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一把握住我的手, “冬宜,太医方才给观雪请脉,说胎像稳固,是个男孩!” 楼观雪站在他身后,微微垂着头,倒真有几分新妇的娇羞模样。 我连连点头,笑得真诚, “那可太好了,恭喜殿下,恭喜妹妹。” 禁足一月,楼观雪确实变了不少。 不再像刚入东宫时那般剑拔弩张,说话做事都多了几分分寸。 只是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还是没能藏住。 谢景和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说着要给楼观雪添置什么、要为她请哪位太医。 我一一应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做足了一个贤惠正妃的本分。 楼观雪忽然开口, “殿下,我有些体己话想单独跟姐姐说。” 谢景和看了我一眼,我笑着点头。 他便起身,临走时还叮嘱了一句“别太累着”,转身出了门。 门一关,楼观雪脸上的娇羞便卸了个干净。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嘴角看着我, “姐姐倒是沉得住气。我肚子里这个,可是殿下盼了多年的儿子。” “姐姐那肚子里太医说是男是女,可还没个准信呢。” 我靠在软枕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余光瞥见秦嬷嬷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我勾起一丝唇角, “妹妹说的是。只是妹妹可别忘了,东宫嫡庶有别,我这肚子里的不管男女,生下来都是嫡出。妹妹肚子里的,再金贵,也是庶出。” 楼观雪的脸一白。 “再说了,”我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妹妹这胎怀得可真巧。殿下那不孕之证,太医说要调养数日方可恢复。这‘数日’到底是几日,我也没闹明白。妹妹若是有空,不妨替我问问太医?” 楼观雪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红一阵白一阵。 秦嬷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季冬宜!” 楼观雪猛地站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如今我也有孩子了,你那些把戏,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来推我。 秦嬷嬷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我面前,不轻不重地架住了楼观雪的手腕。 “楼侧妃,慎行。” 楼观雪钉在了原地。 她看了看秦嬷嬷那张不辨喜怒的脸,又看了看我,眼眶红了一圈。 最后,她咬着唇,一字一顿地说, “季冬宜,你等着。” 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门开着,她的哭声渐渐远了。 秦嬷嬷回过身来,低声道,“娘娘受惊了。” 我摇摇头,慢慢弯起唇角, “劳烦嬷嬷把门关上,风大。” 我以为楼观雪经此一事能安分几日。 至少,能安分到月圆之后。 月圆之夜,谢景和照例宿在我宫中。 我们已经用完了晚膳,正坐在窗前说话。 流珠在一旁添茶,秦嬷嬷在门外守着,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楼观雪的贴身宫女哭着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殿下快去看看侧妃娘娘吧!娘娘她她中毒了!” 谢景和霍然起身,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说什么?” 8. 等我赶到楼观雪的院子时,里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楼观雪正倚在谢景和怀里,面色蜡黄,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 “殿下……若我真有什么事,一定要……一定要先保孩子……” 她声音断断续续,眼角还挂着泪。 谢景和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唇, “别说这种晦气话。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我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郎情妾意,好不感人。 正要抬脚进去,楼观雪的贴身侍女红希忽然扑通一声跪在谢景和面前,哭得浑身发抖: “殿下!奴婢有罪!奴婢不敢再瞒了侧妃娘娘是被人害的!是太子妃!太子妃嫉妒娘娘得了殿下宠爱,便在娘娘的饮食中下了红花!” 我脚步一顿。 红花? 红希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说我如何怀恨在心,如何买通她身边的人,如何日复一日在楼观雪的膳食里下毒,要让她滑胎。 她说得绘声绘色,连时间、地点、经手之人都编得有鼻子有眼。 楼观雪适时咳嗽了两声,虚弱地拉了拉谢景和的袖子, “殿下……算了,姐姐她也不是有意的……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殿下和姐姐生了嫌隙……” 好一个以退为进。 我站在门口,等她把这出戏唱完,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红希,你说我下的是红花?” 红希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太子妃敢做不敢认吗?侧妃娘娘的脉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中了红花的毒!” 谢景和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冬宜,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红花?” 秦嬷嬷从我身后走出来, “太医还没来,你倒先知道是什么毒了?” 红希一愣,嘴唇翕动了几下。 秦嬷嬷淡淡道, “我已叫人去请太医了,是红花还是别的什么,一查便知。”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太医很快赶来,气喘吁吁地跪在楼观雪面前,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所有人都盯着太医的脸。 老太医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额上渗出细汗。 “如何?”谢景和沉声问。 太医收回手,伏在地上,“回殿下……侧妃娘娘并非中了红花之毒。” “那是什么?” 谢景和追问。 “是……苦杏仁。” 太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楼观雪愣住了,脸上的虚弱一瞬间僵住,脱口而出, “不可能!我只吃了一点点红花,怎么会是苦杏仁”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捂住了嘴。 谢景和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你只吃了一点点红花?” 楼观雪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一阵剧烈的恶心忽然涌上来。 她猛地偏过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秦嬷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冷冷道: “楼侧妃,害人终害己。” 楼观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秦嬷嬷面不改色, “这三个月,你院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奴一件件都看在眼里。” 楼观雪的脸彻底白了。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慌了,猛地抓住谢景和的手,泪如雨下, “景和!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谢景和转头看向太医,声音发紧, “还有没有办法?” 太医跪在地上,叩首不起,声音里带着无力: “殿下恕罪……苦杏仁之毒已深入五脏,臣……无力回天。” 楼观雪的手从谢景和腕上滑落。 她连带着她肚子里的胎儿。 死了。 9. 楼观雪的死在东宫掀起了一阵波澜,又很快平息下去。 皇家以“暴病而亡”为由,命礼部草草办了丧事。 没有诰封,没有哀册,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楼观雪大概到死都以为,那日苦杏仁是我下的。 她算计了一辈子,临了也没算明白 真正要她命的,从来不是我。 皇后听闻此事,派人彻查此案,查了三天,最终查出是东宫一个小宫女在楼观雪的吃食中下了毒。 那小宫女被押到大殿上,还没等用刑,便一头撞死在柱上,血溅三尺。 谢景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他信了吗?我不知道。 但所有人都说信了,那便是信了。 流珠私下里愤愤不平, “就这么算了?那小宫女分明是替罪羊!” 我放下手中的书,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你还想查到哪里去?” 流珠一愣,低下头不说话了。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流珠咬了咬唇,小声问, “娘娘,那秦嬷嬷……咱们还留着她吗?” 我笑了笑, “留着。她在我这儿一日,皇后便安心一日。她若走了,皇后该不安心了。” 流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能给楼观雪下毒死亡的,只能是秦嬷嬷,而秦嬷嬷背后的,是皇后。 皇后今日能杀死一个楼观雪,明日便能杀死一个我。 楼观雪死后,谢景和来我宫中的次数多了许多。 起初只是坐坐,喝一盏茶,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后来渐渐待得久了,有时候一坐便是整晚。 有一日深夜,他忽然开口。 “冬宜,这些日子……我对不住你。我不该在什么都没弄清楚之前,就说你是那种人。” “观雪的事……是我糊涂了。” 他顿了顿, “你心里一定很寒心吧。” 我沉默了一瞬,轻声道, “殿下当时心急,臣妾明白。”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你不明白。你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替我着想,什么都不争不抢。我反而……把你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冬宜,我现在只有你了。” 我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和依赖,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从前他身边有楼观雪的时候,他想不起我。 如今楼观雪死了,他便只有我了。 “殿下,” 我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臣妾不会离开你的。” 他的眼眶红了,将我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没过几日,谢景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下了一道令,遣散东宫,只留正妃一人。 “本宫的正妃有孕在身,经不起任何闪失。多一个人留在东宫,便多一分风险。” 流珠兴奋得不行, “殿下这是终于开窍了!以后这东宫,可就只有娘娘一个人了!” 谢景和走进来,站在我身边。 “冬宜,”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郑重得像是在立誓, “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我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脸,弯了弯唇角。 “好。” 10. 我生产那日,是个深秋的夜晚。 流珠急得团团转,秦嬷嬷倒是沉稳,有条不紊地吩咐人去请太医。 谢景和听闻消息,丢下批了一半的折子便赶了过来。 他被拦在产房外面,急得来回踱步。 我在里头疼得死去活来,隐约听见他在外面喊我的名字。 声音又急又慌,全然没了太子的沉稳。 折腾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第一道曙光穿透窗棂照进来。 “恭喜太子殿下!是龙凤胎!一儿一女!” 谢景和冲进来时,我已经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跪在榻边,握住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两个孩子被抱到他面前时,他愣了很久。 “冬宜,我们有孩子了。” 他给孩子取名为明沧和明珠。 皇家添了龙凤胎,是极大的祥瑞。 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普天同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沧和明珠渐渐长大。 两个孩子五岁那年,太上皇正式下旨退位,谢景和登基为帝,年号永昭。 登基大典那日,我穿着皇后的礼服,站在他身侧,接受百官朝拜。 金殿之上,钟鼓齐鸣。 谢景和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 他侧过头,在我耳边低声道, “冬宜,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从太子妃到皇后,从一个不受宠的正妻到六宫之主,这条路我走了整整八年。 八年间,我装病、隐忍、借刀杀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如今,我是皇后了。 六宫无妃,皇子嫡出。 大典结束后,我回到寝宫,换下那身沉重的礼服。 流珠如今已经是掌事宫女了。 她端着茶走进来,满脸喜色。 “娘娘,不对,皇后娘娘!” 她笑嘻嘻地改口, “您可算是熬出来了。” 我接过茶,抿了一口,看向窗外。 宫墙深深,一眼望不到头。 几年前我刚嫁入东宫时,看着这重重宫墙,只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 如今再看,倒觉得也没什么。 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窗外,夕阳西沉,将整座皇宫染成一片金红。 我看着那片灿烂的余晖,心里忽然很平静。 这深宫之中,有人争宠,有人夺权,有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而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活不长的人,反而活到了最后。 我的病,从来不在身上,在心里。 而这场病,我打算一直病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