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喷嚏,我被全家停掉了呼吸机
因为一个喷嚏,我被全家停掉了呼吸机
我患有先天性肺发育不全,为了让我活命,爸爸妈妈不惜高价购置医用呼吸器。
春天花粉弥漫,为了保护好我的肺,家里的所有门窗被严阵防护。
就连客人做客,爸爸妈妈都要百般消毒才允许进入。
直到今年深秋,意外患上感冒的我打了一个喷嚏,喷嚏无意对向妹妹。
尖叫瞬间响彻整个客厅。
妈妈手中的盘子轰地摔碎,她紧护着妹妹,眼底满是憎恶。
“苏小小,你个白眼狼!竟然故意把喷嚏打到妹妹身上!就因为妹妹是正常人你就想把她毁了是吧!”
巴掌猛地扇在我脸上,腥甜在口腔发酵。
吵闹声吸引来爸爸,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充满渴求。
可一向温和的爸爸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小小,我和你妈妈待你不薄啊!知道你心里不平衡,可你...也不该对妹妹起坏心啊!”
小小只是打了个喷嚏。
小小不是故意的。
我拼命朝他们解释,妈妈嘴角却咧出不屑。
“呵,这次是一个喷嚏,谁知道下次你又会想出什么法针对妹妹!”
“苏小小,看来是时候给你点教训了!”
爸爸阴着脸,曾抱起我的宽大手掌缓缓伸向我的呼吸罩。
呼吸罩被摘下那刻,窒息感瞬间布满整个喉咙。
我试图朝他们呼救,可爸爸妈妈已经离开了。
因为下午是妹妹的钢琴表演。
镜子里脸涨成青紫的猪肝色。
意识逐渐消失的点滴间,我看向放在柜子高处的呼吸机。
是爸爸为了惩罚我特意放在那里。
可小小再也用不到了。
小小再也不会给爸爸妈妈惹麻烦了....
1
就在肺部被撕心裂肺的剧痛一点点侵占时,门口传来爸爸妈妈的脚步声。
妈妈拿起遗忘在桌上的钥匙,见我还不起来,一脚踢到我身上。
“装什么死人!你爸都告诉我了,呼吸罩就在柜子上!”
“苏小小!你以为赌气不拿呼吸罩!就能博取我们的心疼!就能掩盖你伤害妹妹的事实!做梦!”
“今晚我就带妹妹去检查,要是查出什么好歹!苏小小你就给我等着!”
不,不是的。
小小没有赌气。
小小没有伤害妹妹。
小小喘不上气,肺和喉咙好痛好痛。
可小小够不到啊!
我极力张大嘴巴试图告诉妈妈真相。
吐出口的却是小到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吱啊声。
门外爸爸皮鞋的踱步声传来,他脸色平缓了些,拉着妈妈的胳膊往门外走。
“秦丽你少说几句吧,小小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时失了心智也正常。”
“好了,雯雯的钢琴表演马上开始了,咱们快出发吧。”
爸爸说着,随意捻了捻我脚边的被子。
“小小你也别耍小性子,别再惹妈妈生气了。”
“乖,等我们看完妹妹的钢琴表演,回来带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爸爸期待地看向我,示意我朝妈妈道歉表态。
厚重被子遮挡住我的脸。
我努力使劲弯动手指,试图推开面前的被子,可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般,被毒蛇纠缠的窒息感让我连半分都无法动弹。
“苏小小,连爸爸的话你都不接了是吧!”
妈妈快步走到床头,高跟鞋底狠狠踢到床角。
“都答应给你买草莓蛋糕了你还想怎么样!苏小小,非要我们全家不去妹妹的钢琴课,都围着你转你就开心了是吧!”
不,妈妈,小小从来没有这么想。
泪流了一脸,我绝望张大嘴巴试图开口,等待我的却是更加猛烈的剧痛。
“不对啊!我看小小一直没动,是不是小小不舒服啊。”
爸爸终于看出我的不对劲,眼底堆满了担忧。
“不舒服?”
“我看是这死丫头装的吧!再装我可撕烂你的嘴。”
妈妈本愤怒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有些动摇。
爸爸正要上前查看,妹妹一下冲到房间,眼珠转了又转。
“是啊姐姐别装了,上次医生都说了你的病恢复大半,脱离呼吸罩也能生活,姐姐,你为什么要骗妈妈啊。”
妹妹拿出一张医疗诊断书。
可真正的那张正躺在我枕头底下。
2
爸爸的脚步僵硬在原地。
我眼底刚被点起的希冀,顷刻间化为泡沫。
但在极度求生欲望的爆发下。
为了活下去。
撑着最后一口气我朝枕头摸去。
指头刚摸到诊断书,就被妹妹生生按了下去。
妹妹的力气很大,大到我的指甲盖都快被掐掉。
看了眼脸色黑紫的我,妹妹的眸光里闪过猖狂的得意。
语气童真到残忍。
“姐姐哪儿难受了,姐姐刚才还和我说悄悄话了呢。”
“姐姐说了,她不爱吃草莓蛋糕,她只想吃蓝莓蛋糕,要不是不给她吃,她就不喝药了。”
十指因为极度缺氧扭曲,情况越来越危急了。
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涣散到濒临失焦的瞳孔转到柜上的氧气罩。
爸爸妈妈,小小真的需要....
是妹妹在说谎。
爸爸妈妈说过,只要小小乖乖的,他们就会爱我,像等待妹妹一样。
对,小小最乖了。
爸爸妈妈一定会相信小小的。
“苏小小!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
超长细跟的高跟鞋被扔出,生生砸断了我的鼻梁。
妈妈的耐心被彻底磨灭,愤怒使脸颊涨成了血红。
“蓝莓口味是妹妹最爱吃的!苏小小!你现在恨妹妹恨到连蛋糕都要和妹妹抢是吧!”
“不就是恨我们没有给你像妹妹正常人的身体!你至于用喝药要挟我们吗?!反正我们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早尽够父母的责任!”
“苏小小!你要真为我们好!你现在怎么不去死!”
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眼底最后的一点希冀破灭。
嘴巴因缺氧张成瘆人的形状,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妈妈抄起木棍,方向直冲我的双腿。
这次爸爸没有阻止,默默走出门。
他默认了妈妈口中的我。
在每个大人眼里。
这种爱撒谎事多的残废小孩。
就该受到惩罚!
就该早早去死!
明明双腿被打的血肉模糊,连骨头都断了好几截。
许是极端的缺氧麻痹了我的神经。
许是心口的刺扎的太狠。
我竟一点也感受不到疼。
大概是早已释怀。
就像是本属于我的名校入学名额、妹妹独有的研学之旅,甚至只是一块草莓发卡。
草莓发卡是我考试得了第一名,班主任奖励给我的。
可只要妹妹想要。
奖品很快就被妹妹抢走,因为妈妈都会无条件站在妹妹身边。
相反如果是我。
不,小小压根没有和家人开口的机会。
小小永远只会待在角落,偷窥一家三口的幸福。
这个家。
早就没了小小的位置。
我不再挣扎,试图握住被子的手倏然松开....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我的身体越来越轻。
只一下,便跃到了柜子上。
柜子上放着我生前极度渴求的呼吸罩。
但现在。
小小再也不需要了....
直到木棍如我的腿折成四段,头顶冒出细密汗珠,妈妈才停下鞭打。
“苏小小,你知道错了吗?!”
妈妈再次质问,愤怒比方才熄了些。
可房间中除了沉寂,还是沉寂。
安静得仿佛这个空间只有她一个活物。
“还犟是吧!苏小小,有本事一辈子都别起床!”
妈妈猛地踹了踹床,丝毫没注意到顺着床腿流下的鲜血。
妹妹抱着玩偶跑来,精准挡在血泊上。
妹妹眨着可爱的大眼睛,发丝在妈妈腿上打滚。
“妈妈,钢琴表演马上开始了,我们快出发吧。”
手机叮铃一响,制作方在催了。
妹妹的钢琴独奏迫在眉睫。
世界上没有比妹妹更重要的事。
妈妈憎恶地瞪了一眼我的尸体,温柔拎起妹妹的手。
随着门啪地一关。
这个家瞬间冷清起来。
3
彻底离开前。
魂体跟着爸爸妈妈飘到音乐馆。
钢琴演奏台上,妹妹坐在万人瞩目的高台,指尖在钢琴上跳跃,美丽的像是天使。
曾经我和妹妹一样,都对钢琴展示出卓越的天赋。
但在参加全国比赛的前一天,爸爸却将我锁进地下室。
“小小对不起,家里实在没有那么多钱供你和妹妹学钢琴,都是爸爸无能,是爸爸无能。”
爸爸打自己的巴掌声透过地下室门缝,生生刺到我心口。
环视家里大大小小的药瓶和昂贵的呼吸机。
都是爸爸妈妈为我置办的。
我含泪点了点头。
可第二天,我却在新闻上看到了妹妹获奖的消息。
不甘在心头爆发,指尖刚触上门把手。
爸爸的声音传来。
“老婆,咱们这么对小小,是不是对她太不公平了,小小她...毕竟也是我们的女儿啊。”
“宋伟,你什么意思,这种时候你开始计较了,当初你可是答应了,小小一个先天性肺功能不全的残废,我们能养大她就不错了!要是被同事看到咱家有这种孩子,会把我们笑话死的。”
“可小小她”
“没有什么可是!宋伟!你要过意不去你就告诉小小!咱们离婚!”
父母的争吵声透过门缝狠狠刺进心头。
原来不是家里没有钱。
而是小小不配,甚至不配出现爸爸妈妈熟人面前。
小小。
渺小的一个。
实在太多余了。
泪无声滑到手机屏幕,现场直播里妹妹坐在钢琴前,穿着洁白连衣裙,如真正的天鹅,优雅端庄。
妈妈说的对。
妹妹才是人人心目中高贵的白天鹅。
而我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丑小鸭。
只配永远关在见不得人的地下室。
我突然释怀般抹去眼角的泪,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倏然松开。
心却疼的发麻。
可只要爸爸妈妈过的好,只要爸爸妈妈开心。
无所谓的。
小小一个人,也可以的。
4
泪模糊了记忆里爸爸妈妈的脸。
不知何时,镜头转到了爸爸妈妈这里。
主持人微笑间,话筒递到妈妈手心。
“宋雯雯家长,请问您是怎么培育出雯雯这样优秀的女儿?好给在场的家长们取取经。”
妈妈一脸骄傲,侃侃而谈:
“当然是雯雯聪明了,她可是我们家最优秀的孩子。”
“那听您的意思,家里还有其他孩子了?”
主持人无心提问。
我却生出些许不该有的期许,目光不自觉看向妈妈。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也只是一刹那,转瞬即逝。
没有丝毫犹豫,妈妈风轻云淡说出口。
“哪儿有的事,家里就雯雯一个孩子,有雯雯这么优秀的孩子我和孩他爸哪儿敢不知足,你看,这还是雯雯熬夜为我编的呢。”
说着妈妈拿出一串手工贝壳手链。
妈妈说是妹妹亲手送她的。
可!手链明明是我做的!
是我穿着厚重防护服顶着暴晒,只为捡到最完美颜色和形状的贝壳。
是我熬夜为妈妈设计百次草图才最终定版。
是忍着肺痛一条条一根根为妈妈编织的心血。
但在妈妈生日当天,本放在我书包中的手链出现在妹妹手心。
妈妈抱住妹妹,幸福的眼泪流了一大串。
可妈妈!你分明看到了!
手链,就是我编的!
这样的事发生的太多,多到我竟出奇的平静。
魂体失落飘到半空,我看向一向公平的爸爸。
宾客区的爸爸欲言又止,对着镜头最终还是沉下头。
他对着手机发了个消息,试图弥补苏小小。
【小小,回家爸爸亲手给你做一个手链,好吗?】
我学着平常的样子,蹲到爸爸面前,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
“好。”
可爸爸,小小再也收不到了。
这份礼物,来得太迟了。
也对。
多余的那个本来就不配被记住。
这么多年了。
小小。
你到底在期盼什么。
5
明明鬼没有泪水,我却还是下意识抹了抹眼角。
可令我奇怪的是。
我的心竟然不痛了。
大概是真正释怀了吧。
时间将至,我看着身后跟了我一路的黑白无常。
平静道:
“能让我再和爸爸妈妈拍张照片,最后一次。”
锁魂的铁链收了收,黑白无常对视,同情地点了下头。
演奏会收尾环节,摄影师架好相机间隙。
妈妈抱起刚下台的妹妹,柔软的吻啄到她眉间。
爸爸忙接过妹妹沉重的奖杯,贴心为妹妹指尖敷上冰凉贴。
随着摄影师OK的手势,一家三口急忙调整好坐姿。
在相机被正式按下瞬间。
我跃过人群,小心翼翼坐到爸爸妈妈座椅的角落,小心翼翼缩成一团。
像极了小小的一生。
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
啪地的一声。
全家福拍好,我也彻底消失在人世间。
画面里爸爸妈妈高举妹妹,妹妹拿着奖杯灿烂大笑,场面温馨灿烂。
至于照片上空缺的一角,宋伟小声提醒秦丽。
“小小还没拍呢。”
秦丽满眼都是妹妹,漫不经心斜了眼宋伟。
“急什么,不就是一张照片,等回了家,想拍几张就拍几张,宋伟,你就溺爱她吧!我看现在小小跋扈爱欺负人的性格都是你惯的!”
见宋伟脸色不悦,秦丽今天也高兴,她终于松口。
“好了,今天因为小小你都说多少遍了,等回家咱们一家四口马上就拍行吧。”
路上汽车路过蛋糕店,秦丽特意命宋伟停下车。
楼梯口,脚步声在房间荡漾。
秦丽拎着蓝莓蛋糕走到小小的房间,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再次敲了敲门。
依旧无人回应。
猛地推开房门,屋内一股臭味传入秦丽鼻腔。
“苏小小你还不知悔改是吧!我不是说了打扫好房间!怎么还是这么乱!”
秦丽走到小小床前,看到地上那根被打断的木棍,暴怒的语气收敛了些。
“小小,妈妈给你买了蓝莓蛋糕,你快起床吧。”
被子里的人沉寂不动。
淡淡瞥了眼柜顶的呼吸罩,蛋糕啪地落到桌面。
“脾气这么大!非要我亲自请你是吧!苏小小,别给脸不要脸!”
“雯雯都告诉我了,上次她陪你去看医生,医生说了,你的病恢复大半,早就摆脱了使用呼吸罩的阶段。”
“以为赌气装死人就能抢走妹妹的爱!苏小小!收起你那点脏心思!恶心!”
秦丽冷嘲,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手边的动作也更加快速。
就在被子被拖拽时,一张检查报告单飘到她眼前。
等看清上面内容时,秦丽呼吸猛然一滞,肩胛颤抖得厉害。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秦丽脸色煞白的吓人,慌乱中视线再次对上柜顶的呼吸罩。
她瞬间慌了,冲到小小床头,一把掀开被子....
6
映入眼帘的是小小青紫的脸,嘴唇因为极端缺氧变得煞白,指尖狰狞扭曲。
明显经过剧烈挣扎...
秦丽的双腿倏然瘫软,整个人跌倒在桌上,蛋糕摔烂在地上。
视线无意下移,一大摊鲜血赫然出现在脚下,血泊上正摆放着宋雯雯常玩的兔子玩偶。
雪白的布料被血渗透,染成了血污色。
“小小....小小!”
秦丽绝望大喊,瘫软在小小身旁,巨大的悲痛令她的神志都有些不清,她抓起蛋糕喂向苏小小。
“小小,小小,妈妈给你买了蛋糕。”
可小小的尸体已经出现尸僵,无论秦丽怎么摆动嘴巴,小小就是张不了口。
秦丽崩溃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女儿,乖女儿,你怎么不吃蛋糕啊,你不是想吃蓝莓蛋糕吗?”
提到蓝莓蛋糕,她像是想到什么,光着脚冲出小小的房间。
宋雯雯见到妈妈时,正准备如往常跟妈妈撒娇。
秦丽却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怪物,血泪纵横,抓起宋雯雯的头发绝望大哭。
“玩偶!是你放的玩偶!”
“你还我的小小,你还我的小小!”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小小!”
“妈妈你在说什么呢?雯雯怎么会害姐姐呢,雯雯最爱姐姐了。”
宋雯雯本想狡辩,却在看清门后被拉扯的被子和玩偶时脸色一怔。
本无辜纯洁的表情一下狰狞起来,宋雯雯一下推开秦丽,语气不屑,甚至无畏,仿佛宋小小不是她害死的。
“看来妈妈都知道了啊,妈,您猜的不错,小小的那张医疗诊断单确是我伪造的,可我也是为你们好啊。”
“为我们好?”秦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害死自己的亲姐姐,竟然说是为了他们好。
秦丽仿佛从来没有见到宋雯雯,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最陌生人的亲人。
在秦丽诧异的目光中,宋雯雯一脸得意。
“妈,我可是给你和爸除掉了家里的累赘,就小小这种废物,只会拖累咱们家,家里有我这么优秀的女儿就够了。”
宋雯雯喋喋不休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秦丽愈加难看的脸色。
啪!
巴掌猛地扇到宋雯雯脸颊,秦丽气的心脏隐隐作痛。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那可是你的亲姐姐,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怎么能!”
秦丽说着巴掌就要落下,这次宋雯雯猛地接住,狠狠禁锢住秦丽的手腕。
带有嘲讽意味的爆笑响彻整个房间。
“哈哈哈哈,妈,您是在开玩笑吧。”
“还亲人,妈,当初欺负小小就你欺负的最狠,好吃的好玩的统统给了我,轮到姐姐只有我吃剩的塑料袋。”
“别忘了,床底的血是怎么来的,我虽然故意遮住,可您别忘了,是您亲手打断了小小的腿,你可是比我狠心多了。”
“妈,小小死了,你倒说她是我们的亲人,活着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宋雯雯的话如一根针,根根扎进秦丽心头。
秦丽嘴角抽了抽,不愿面对地摇了摇头。
“不,不,才不是我,我可是她的....妈妈。”
提到妈妈这个词,秦丽的喉咙瞬间哽住,她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呵。”
宋雯雯嘴角咧出得意,一脸嘲弄地看向秦丽。
“妈,这么多年你配说是小小的妈妈吗?”
一股莫名的恼羞成怒和羞愧在秦丽心底爆发,她神情有些不清晰。
“不,不,我就是小小的妈妈,我爱小小,是你!”
“都是你!是你挑拨我们和小小的关系,是你让我们害死了小小!”
秦丽发疯般冲向宋雯雯,指甲疯狂划在宋雯雯脸上。
恰好此时宋伟回到家,就看到秦丽抓着二女儿的头发撕扯,
“爸爸,救救我啊。”
听到雯雯的求救,宋伟冲上前急忙拉开两人。
可秦丽像是街头的疯子,依旧发了疯般冲向雯雯。
嘴里喊着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小小死了,雯雯害死小小之类的话。
宋伟听的一头雾水,却提取出一个关键消息。
他的女儿。
苏小小。
死了。
宋伟不相信,他抓住发疯的秦丽肩膀摇晃,泪顺着皱纹蜿蜒落下。
“秦丽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你一定是在说胡话,小小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提到早上宋伟脸色凝滞得可怕。
早上他亲手摘掉了小小的呼吸罩。
“可,可他只是放到了柜子上,小小她”
可以拿到。
这四个字迟迟说不出口。
当时宋伟被气昏了头,身高和柜子一样高的他下意识以为小小也能够到。
可小小真的能拿到吗?
大脑一瞬间被闪电穿过,他整个人凝滞在原地,脸色僵硬到可怕。
过了好长一会儿,宋伟才得出一个结论。
一个暂时摘除他罪孽感的理由。
雯雯给他看过医生的诊断书。
小小的肺病早就好了一大半,是可以长时间离开呼吸机,哪怕身体偶有不适,凭小小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踩着凳子够到呼吸罩。
想到这儿宋伟缓缓舒了口气。
等到他反应过来,秦丽已经挣脱开他的束缚,拿起木棍狠狠打在雯雯身上。
每一棍,棍棍发狠,没一会儿,雯雯全身流满了鲜血。
鼻子被打碎,额头肿得似桃儿,就连妻子最引以为傲的手指。
当着他的面,木棍发了狠砸向雯雯的指尖。
咔嚓一响。
宋雯雯这辈子的钢琴梦彻底破碎。
7
不明真相的宋伟冲来,一把夺过木棍,猛地给了妻子一巴掌。
“你疯了!这可是雯雯的命根啊!你怎么能把它毁了。”
秦丽仿佛听不到般,顾不得肿胀的半边脸,双目失焦,只自顾自鼓囊。
“小小被妹妹害死了,害死了。”
说着她朝宋伟拿出一张检查报告。
苏小小真正的检查报告。
“病情无过度进展,呈恶化状态,病人已丧失自主呼吸功能,务必做好清洁和呼吸机佩戴工作。”
明明只有一行字,宋伟十指捏在薄薄的纸面,读了又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豆大的泪珠扑哧落到纸面,宋伟整个人都在疯狂颤抖。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和秦丽对上视线。
“这不是真的,对吧。”
宋伟渴望获得一个肯定答案。
秦丽已然成了行尸走肉。
目光僵硬地落到楼顶小小的房间门。
手指朝上指了指。
“嘘,小小睡觉了,你小点声,不要吵醒她,哈哈。”
秦丽疯了。
又突然是想到了什么。
“雯雯说谎了,她说谎了,小小当时不是想吃蓝莓蛋糕。”
“我知道怎么让小小醒来了!”
“小小喜欢吃草莓蛋糕,只要我做了草莓蛋糕,小小就能醒来了!”
“小小说过,她最爱吃我的草莓蛋糕了。”
秦丽猛地冲向厨房,霹雳巴拉的碗碟声传来。
宋伟早已无心理她,他攀上扶梯,像个百岁老人,佝偻着背朝楼上走去。
见到爸爸朝苏小小的房间前去,宋雯雯没意识到事实的严重性,顾不得剧痛,她哭着呼唤爸爸。
试图像往常一样获得爸爸的偏爱,放弃苏小小,立马带着她去医院。
可这次无论她怎么哭,怎么闹。
等来的只有爸爸冰冷的斜睨和沉默。
直到这一刻宋雯雯才意识到。
除了妈妈。
爸爸也真的放弃她了。
宋伟继续上楼,等到了门口,手心却停留在门上,久久难以推动这个开了无数次的门。
小小。
他的女儿。
真的死了吗?
经过漫长的心理准备,推开门那刻,弥漫在空气中的腐臭味瞬间冲散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宋伟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他哆嗦着双腿一步步一点点移到小小床边。
8
被子已经被秦丽拉开,泪水被袖口抹干,看清小小那张被憋到青紫、鼻腔被砸出大洞长满尸斑的脸那刻。
头皮瞬间发麻。
“小小,小小你醒醒啊,爸爸回来了,你怎么不睁开眼,不看看爸爸啊。”
宋伟一句句呼唤小小,却再也绷不住心头的弦。愧疚在心头爆发,他双手发了疯地拍打在脸颊。
一下两下....
“小小!”
撕心裂肺的怒吼响彻整个房间。
屋外传来宋雯雯怨气的抱怨,宋雯雯捂着出血的指头,神情怨毒。
“爸,你看妈,这可是我的手指,爸,家里没啥大事,你快送我去医院啊!不然我的前途全毁了!”
“没什么大事?”
宋伟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低头俯瞰小小的尸体。
女儿死了。
宋雯雯竟然说没什么大事。
想起秦丽之前说过的话,宋伟更加确信一切全是宋雯雯搞的鬼。
绝望在心头爆发,宋伟拿起木棍打向宋雯雯。
宋雯雯这时还在低声埋怨宋伟速度慢,却没看到宋伟高举的木棍。
等她注意到木棍,脚一滑,她整个人顺着楼梯重重往下跌落。
伴随着宋雯雯的惨叫,秦丽气喘吁吁赶来,怀里抱着给小小做的草莓蛋糕。
蛋糕形状和普通蛋糕没什么区别,蛋糕颜色却红得发艳。
是用秦丽的血做的。
小小爱吃草莓,可家里没有草莓了。
顾不得淌血的腕口,秦丽一步步朝小小走去。
“小小,你不是最爱吃蛋糕了,快起床吃啊。”
“不,不,小小现在不想吃也没事,妈妈不会骂你了,妈妈再也不会骂你了,小小,你想躺多久就躺多久....”
秦丽忙改口,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警车穿过的呼啸声和警笛声。
方才的动静被邻居听到,邻居报了警。
因宋雯雯是未成年,终身关进少管所服从管理。
秦丽和宋伟未尽到父母的职责,辱骂殴打甚至关押等罪行,秦丽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宋伟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
两人对罪行供认不讳。
可当秦丽即将拷上手铐被戴上警车时,她倏然看到了宋雯雯透明包里的贝壳手链,是她做饭怕弄脏了暂让宋雯雯保管。
可那是小小的东西。
是小小亲手做的。
秦丽奋力挣脱来警官,直奔宋雯雯的方向。
“这是我女儿的,这是我女儿的,你凭什么拿她的东西!”
“小小花了很久熬了很多天夜才做的,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不能丢,不能丢,丢了小小就不原谅我了。”
秦丽目光涣散,整个人疯疯癫癫,有些痴呆。
她一把扯过包包,任由锋利的包边划破宋雯雯的手臂。
曾经像宝贝一样对待的宋雯雯,如今却像是地上的野草,低贱到无人在意。
拿到小小亲手的做的贝壳项链那刻,秦丽的泪一下落了出来,像是对待一条有生命的东西。
秦丽轻言轻语对手链呢喃:
“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小小,任何人都别想抢走属于你的东西,任何人都别想!”
见秦丽情绪激动,怕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警察一下制服住她。
只轻轻一抽,戴着白手套的勘探人员抽回了手链。
“不好意思,这将作为死者的司法证据。”
眼见女儿的东西被夺过,秦丽一下崩溃,泪如泉水涌出。
“不,不,这是我女儿的。”
“秦女士,您这是要袭警对吧。”
警官厉声,在秦丽绝望的呼喊中将她带走。
至于苏小小,尸体被乡下的爷爷奶奶接走,叶落归根,埋到了老家。
此后的每一天都和宽厚的土地相伴....
警局审判结束,短暂拘留期间宋伟拿出他和秦丽、宋雯雯拍下的照片。
上面只有三个人。
家里四口人,唯独没有小小。
可盯着这张照片,宋伟却觉得分外熟悉,泪珠一个劲从眼眶滑落。
仿佛这张照片里小小在就里面。
秦丽轻轻摩挲照片,黯然神伤。
“是我们对不起小小,小小受了那么多苦,最后还死的那么惨,她是被活活憋死的啊。”
宋伟叹了口气,拍了拍秦丽。
“哎,谁也没想到雯雯竟然是那么恶毒的人,她...竟然伪造小小的诊断书。”
想到宋雯雯,宋伟牙齿痒了痒,目光看向另一个关押室。
当时宋雯雯坠下楼梯后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简单包扎后就恢复了正常。
“秦丽,这世界真是好人不偿命啊。”
“不过我们应该振作起来,要是小小看到我们这般颓废,她一定会伤心的。”
宋伟眼底丝毫没有对自己行为的反思,他几乎把所有罪行都放到小女儿身上。
“等几天我们出来了,还可以好好生活。”
“老婆,虽然小小死了,可小小要是知道我们这样,她一定会心疼我们的,秦丽,我们应该积极起来啊。”
宋伟说完,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白影。
可低头看去,手心只有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宋伟以为是看错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看向秦丽,秦丽此刻颓下头,整个人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愧疚中。
宋伟安慰了秦丽几句,无意低头看了眼照片,他脸色倏然一惊。
因为不知何时照片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整个人身材瘦小,蜷缩在他和秦丽身边,那人似乎很怕他们,距离他们远远的。
可真正令宋伟诧异的是多出的那个人。
太像....
苏小小了。
宋伟一下瘫软在地,即将将照片给秦丽看。
“老婆,你看这是不是小小。”
此刻秦丽早已精神崩溃,她以为宋伟跟她一样,思念小小过度出现幻觉。
愣神了点了点头。
“是是,小小她,就在我们身边。”
此话一出宋伟觉得照片中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从一团到五指伸开、四肢伸展、直至整个人站在照片。
小小的脸在照片里放大,更大,直至整个从照片里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不是想小小吗?”
“一起来陪小小吧。”
随着风一般的簇簇声,扭曲的不成样子的手伸出。
宋伟、秦丽,宋雯雯全部在警局自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