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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豪门太太,老公宠我,儿女双全,我以为自己拿的是躺赢剧本。

从事保密科研四年,向单位请假回家探亲。
在县科委领取研发补贴时,却发现自己的那份已经被登记了。
“林华芳同志,您的补贴上个月已经被领走了。”
科委的小同志翻着笔记,一点一点核对。
我一下蒙了:
“小同志,你肯定看错了,我四年没回家了,怎么可能来着领取补贴呢?”
小同志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不可能啊,我这里确实登记你本人已经领取了。”
“上面还备注由于育有两娃,多给一份呢?”
“你男人是不是叫王志远?”
我顿时傻了眼,我确实有个未婚夫叫王志远。
可我们还没结婚呢,什么时候育有两娃了?
1
登记表上的记录不可能作假,唯一可能就是我那一份真被领走了。
是我哥?还是王志远?
压下心里的疑惑,我直接回了县里的大院。
还没进门,就有两个和泥巴的娃娃。
看我走进,他们使劲对着我扔了一身脏。
我扮了个鬼脸一吓,他们连滚带爬回了院子。
我拍打着身上的土灰,惊讶地盯着眼前的老屋。
没错!我能肯定这就是我的家。
可这两个孩子哪来的?我哥前几年来信说刚结婚,孩子就这么大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就看见一个壮硕的年轻媳妇气冲冲迎了上来。
身后是刚刚那两个哭哭啼啼的娃娃。
“妈,就是这个狐狸精欺负我们,还往我们身上扔石头。”
狐狸精?
我只不过是打扮的好看了些,但也和狐狸精不搭边啊?
看着这两个胡说八道的小鬼,我有些生气。
这两个娃娃要真是我侄子侄女,那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瞧你穿得人五人六的,怎么干这种缺德事情?”
“你这身的确良的料子也是从哪个野男人那儿蹭来的吧。”
这个年轻媳妇满嘴脏话,他们母子三人真是一个德行。
有了亲妈的撑腰,她身后两个孩子弯腰又抄起地上的泥巴朝我砸来。
我立刻朝大门跑去,才躲过他们的泥巴攻击。
母子三人张牙舞爪,活脱脱一副吃人模样。
我很怀疑我哥是不是对温柔贤惠有什么误解。
之前来信还说嫂嫂优雅娴静,世上再也找不出那么温柔的人了。
这简直放屁。
但转念一想,眼前的女子或许不是我嫂嫂呢。
思忖片刻,我问道:
“这位嫂子,你是住在这里吗?怎么在我家啊?”
年轻媳妇像是听见了极大的笑话。
“你算什么东西,还你家?这明明就是我林华芳家!我男人可是市区的书记王志远!”
“去去去,别赖在我家前,看着你这种骚女人就碍眼!”
她拿起一旁的扫帚就把我轰了出去。
又黑又臭的扫帚抽在我身上,头上,一股臭味,我整个人狼狈极了。
真是有辱斯文!
我想还手,可实在架不住她力气大,折腾半天,我还是吃亏了。
两个坏娃娃趁我摔在地上,也跑上来狠狠踩了我一脚。
我用手臂挡住脸,腾出另一只手臂使劲推了一把。
安静片刻之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2
年轻女人立刻将瘫坐在地上的男娃抱起。
一边安慰一边狠狠瞪着我。
“你是个畜生吧,连个小孩都打!”
“以大欺小,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污言秽语从她嘴里一句句蹦出来,她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临走前她还不忘狠狠踹我一脚。
等她走后,我艰难爬了起来,揉了揉被踢肿的腿。
刚刚如果我没有听错,她说自己叫林华芳,男人是王志远。
这年代,同名同姓的人有的是,可同时住在我家,又叫这个名字的,可不多见。
我去了街头的邮局,给我哥发了电报,告诉他我回家了。
很快他也给我回了话,让我在村口等着。
我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实在有些饿,就去了附近的包子铺。
包子店的阿姨是个热心肠,看我穿得不错,却一身脏。
就拿出热水让我擦了一把脸。
我这才发现身上这件大衣,早就被撕烂了。
吃过饭后,我去了旁边的供销社,准备买件新衣服。
看了半天,我突然有了个注意。
我用围脖捂住下半张脸。
走到一家卖面粉的摊子上。
“给我来十袋白面!”
售货员有些吃惊,面粉金贵,一户人家能买得起一袋就算有钱人了。
可现在确实十袋!
“这位女同志,你确定是要十袋吗?”
我淡淡一笑,掏出自己的补助票。
“当然了!不过我现在拿不了这么多,你得帮我送到我家。”
“等送回去之后,我再给你钱。”
我把围脖往上拉了拉,提高声音:
“我男人叫王志远,他在市单位上班,手里有的是粮票!”
“还有我哥哥也是在省里上班,叫林峰,之前他还来县里审查过工作呢?你应该听过吧?”
售货员恍然大悟。
“知道知道!林峰可是省里的大人物,上次来我们这里视察工作,还是我二叔陪着呢。”
售货员想套近乎,赶紧来巴结我。
周围其他摊位的摊主也纷纷凑了过来。
他们纷纷拉着我到各自的摊子前看。
我故意犯了难:
“这些布匹,大米都挺好的,不过今天我没带那么多钱……”
一个银行工作的小哥看了看我,
“你放心好啦,志远同志的大名,我们都听过,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好青年,还为国家做了不少贡献呢,现在每个月国家都给他发补助。”
他故作神秘:
“听说还是从保密单位汇过来的呢。”
银行小哥还故意卖关子,还朝众人挤了挤眼。
我无奈地笑笑:
“是啊,每个月单位都会寄一笔钱来。”
实际上那些钱是我托单位寄过来的,本来是想存着,没想到王志远全都吞下了。
他既然敢这么做,那就怪我不客气了。
“这样,我再要三桶油,五瓶芝麻酱,还有十斤白糖,一块给我送到家里。”
“我没带这么多票,到时候让人直接来取就行。”
“你们知道我家在哪吧?就是走到头,左边巷子第三户。”
我买了一大堆,账统统都记在王志远名下。
周围的摊主很痛快,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个王志远,绝对有鬼。
我和他接触虽然不多,但是他见过我,不可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但他依旧是和假的林华芳结了婚,还有了两个孩子。
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认错人,他就是故意找人冒充我!
还把我钱拿走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3
我拐进巷子口的剃头铺,把留了几年的长辫子铰成了齐耳短发,看上去清爽很多。
又换上列宁装,整个人和刚才完全两样。
等我走到老家院门,那地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王志远被围在最中间,手脚局促的不知道该往哪放。
卖白糖的刘老头挤在最前面。
“你上午亲口定十斤白糖,我可都运来了,这会你别想赖账!”
“就是,还有在我家定的三匹花布,别人要买我都舍不得卖,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这不是那我们寻开心吗?”
“没那个家底就别充阔气,装什么城里人!”
王志远一脸疑惑,脑门上渗出密密的汗珠,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话来。
正闹着,里屋的门帘一掀,走出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正是先前动手打我的那个。
“都堵在我家门口想干什么?也不打听打听我哥是谁?”
“林峰,你们总听过吧,那是我亲哥,你们也敢来惹我,是不是活腻歪了!”
她一瞪眼,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摊贩们顿时没了声响。
看着他们一个个憋着气不敢吱声,我在后面不紧不慢开口。
“林峰官职再大也是给老百姓办事的,你们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再说了,你们买东买西都签了字摁了印,怎么说不认就不认?”
我话音刚落,就听到她冷笑一声,
“什么签字,我一个农村人,大字不识一个,哪会签字?”
王志远想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怎么会不识字?不是说林峰妹妹念过省城大学吗?”
“听说还在保密单位单过,那样地方出来的人怎么能不识字?”
议论声越来越大,王志远脸上汗珠直往下掉。
他连忙替他媳妇圆场,
“芳华跟你们闹着玩呢,他怎么可能不识字呢?”
我从人群后面走出,笑眯眯看着王志远。
“既然识字,那就让她当场写一个,笔记对不对得上,不就明白了?”
他瞧见我这张脸,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随即又把眼神收了回去。
“你是什么人?我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他脸上横肉直跳,死死盯着我。
我不慌不忙。
“我没什么恶意,就是想帮大家弄个明白。”
“再说国家给林华芳的补贴,总得落到真林华芳头上吧,你们要是假的,这些年领走的补偿算是怎么回事?”
周围人哗然一片,齐刷刷盯着他们两口子。
王志远给林华芳使了个眼色。
她硬着头皮,比着之前我写的那个字,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林”。
写完第一个,她就嚷嚷着手疼写不了了。
众人看着那个字,脸上全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4
假的林华芳把笔一扔,不悦地叫嚷。
“我字也写过了,你们还想怎么着?”
众人看了看,不断议论。
“这个和上午那张欠条完全不一样啊!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林华芳?”
“该不会是咱们让人给骗了吧?也许上午来赊东西的那个女同志根本不是本人!”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糊涂。
突然人堆里出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小伙,正是刚才在供销社的银行小哥。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票据,语气笃定。
“你们之前见过的那位才是真的林华芳!眼前这个,是假的!”
假林华芳脸色一变,
“你一个银行的小职员,少在这里多管闲事,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说我是假的!”
银行小哥把票据摊开:
“林华芳单位每次汇钱的时候,都有她个人的签字。”
“上面的签名和你们手里欠条笔记一模一样,我在银行干了五年,天天跟签字打交道,不可能看走眼。”
王志远直接夺过票据,又从刘老头那里拿过欠条,进行对比。
他翻来覆去看,连笔锋的走势都不放过。
可越看,他脸上的汗珠越多。
“不是说项目还要两年才结束吗?她怎么现在就回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搜寻着,突然对上我的视线,不由皱起眉头。
假林华芳见自家男人眼睛黏在别的女人身上,顿时火冒三丈。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穿成这样是想勾引谁?”
她瞪了我几秒,忽然认出来了,
“你就是白天推我儿子的那个贱货!”
“你一个大人把孩子摔在地上哭,我说你两句你还记仇了?”
“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畜生都不如!”
她这么一骂,周围人的眼睛全盯向了我。很快有人认出来,
“她不就是上午来定我那十斤白糖的娘们儿吗?”
“对对对,就是她!她说她哥叫林峰,还从我那儿赊了好几壶油!”
“她是个骗子!还说王志远是她男人,人家根本不认得她!”
“骗子!抓骗子!”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烂菜帮子、鸡蛋壳劈头盖脸朝我砸过来,还有人伸手推搡我。
王志远脑子转得快,没一会儿就把事情捋顺了。
他走到我跟前,恶狠狠看着我。
“你冒充我老婆,还打我儿子,我看你不是特务就是人贩子!”
“你这种货色,死了都算便宜你!”
他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被他扇趴在地上,嘴里一股腥甜,耳朵嗡鸣不断,
“你们才是骗子……我才是林……”
王志远不等我说完,一脚踹在我心窝上。
“对付你这种人就不能手软,派出所的人马上就到,你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他眼里冒着凶光,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
“你这种祸害,打死也是为民除害!”
说完,砖头朝着我脑袋就砸了下来。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5
巷口呼啦啦涌进来一队人,打头的几个穿着公安制服,腰里别着手枪,脚步又急又沉。
后面还跟着几位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
我半睁着眼,嘴角淌着血,耳朵里嗡嗡直响。
“都给我住手!谁敢动我妹妹!”
那声音像一把刀,直直劈进我的耳膜。
是林峰。
是我哥。
我那个在省里工作、四年没见面的亲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身边,看见我满脸是血、衣服也被撕烂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了一瞬,随即一把推开还举着砖头的王志远,蹲下来把我扶进怀里。
“小妹!小妹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谁打的?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王志远看见林峰的那一刹那,脸色刷地白了,手一松,砖头“啪”掉在地上。
“林……林峰同志?您怎么……”他往后退了两步,舌头像是打了结。
林峰没理他,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摸了摸我后脑勺那道疤。
“是我妹妹,错不了。”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王志远,“王志远,你打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假林华芳原本还叉着腰看热闹,这会儿脸色也变了。她扯了扯王志远的袖子,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还要两年才回来吗?”
王志远没吭声,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旁边那个壮硕女人反应倒快,立马换了副嘴脸,堆着笑凑上来:“哎呀,大哥,您来了就好,您给评评理。这个女人冒充我,打我儿子,还到处赊账记在我们头上……”
“你是谁?”林峰冷冷地看着她,“我林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插嘴了?”
那女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却还在硬撑:“大哥您这话说的,我才是林华芳啊,您亲妹妹啊。您在外头工作久了,忘了吧?”
林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紧不慢地说:“我林峰只有一个妹妹,三岁的时候掉进河里,后脑勺留了一道疤,左耳后面有一颗黑痣,右手食指被门夹过,指甲盖是裂的。你说你是林华芳,让我看看。”
那女人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又慌忙把手放下,脸色白得像纸。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她刚才不是说她不识字吗?林峰他妹可是上过大学的。”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林家那姑娘可是在省城念过书的,哪能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
银行小哥也从人群里挤出来,举着那几张票据说:“我跟她们的笔迹对过,完全对不上。这个女人的签字跟林华芳同志以前留在银行的一模一样。”
王志远急了,挡在他那个假媳妇前面,冲着林峰赔笑:“林峰同志,这都是误会,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峰打断他,“你跟我妹妹定了亲,我认你是我妹夫。可你现在旁边站着的这个女人是谁?你还打了我的亲妹妹,你告诉我,这怎么解释?”
带队的公安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看上去很沉稳。
“林峰同志,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闹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要不这样,所有人都先别走,跟我回派出所做个笔录,把事情说清楚。”
王志远的脸色又变了一变,连忙摆手:“王所长,这都是家务事,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不用麻烦你们……”
“家务事?”王所长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我,又看了一眼那对母子三人,“你打了人,人家说她是林华芳,你又说你媳妇是林华芳。一个家里冒出两个林华芳,这事儿我可分不清,得回去慢慢查。”
他的语气很平和,态度却很坚决。
假林华芳一听要去派出所,腿都软了,拉着王志远的袖子不肯撒手:“志远,我不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两个和泥巴的娃娃也跑上来抱住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王志远还想挣扎,回头看了看林峰的脸色,又看了看周围一圈公安,知道今天走不了了。
他咬了咬牙,把假媳妇从地上拽起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女人这才不闹了,低下头,浑身还在发抖。
我哥哥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半边脸肿得老高,路都走不稳。他搀着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街坊邻居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原来那个女的才是真的?”
“我说呢,王志远这个媳妇,泼辣得跟母老虎似的,哪像是念过书的人。”
“啧啧,连人家补贴都敢冒领,胆子也太大了。”
“王志远这回可要进去咯。”
王志远低着头走在前面,脊背僵得像一块铁板。那个女人抱着两个娃娃,走得跌跌撞撞,脸上的眼泪把灰都冲出了一道道印子。
看热闹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王所长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对旁边的民警说:“这个院子先封了,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动,等查清楚了再说。”
直到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刻,王志远才终于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慌张。
人群渐渐散了。
我靠在哥哥肩上,听见他低声说:
“别怕,哥回来了,谁也欺负不了你。”
6
派出所的笔录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得慢吞吞的。
我和哥哥林峰坐在一边,王志远和那个假林华芳坐在对面。
假林华芳怀里还搂着两个娃娃,那俩孩子已经不哭了。
王所长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
他先问了我几句,又让哥哥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王志远,语气不重,但很沉:
“王志远,你说说,你这个媳妇,到底是谁?”
王志远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搓,半天没吭声。
假林华芳先忍不住了,抢着说:
“我是他老婆!我跟他领了证的!”
“领证?”王所长翻出一个红本本,“你们确实领了证。可这证上写的女方名字是‘林华芳’,你叫林华芳吗?”
那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哥哥林峰冷笑一声:
“你叫王桂兰,是隔壁县王家庄的人,对不对?”
假林华芳脸色刷地白了。
王所长也不急,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慢慢念:
“王桂兰,女,二十六岁,王家庄人,两年前经人介绍认识王志远,后随其来到本县。”
“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王桂兰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你那个王家庄的亲戚,上周来县里赶集,碰见你在大街上骂人,回去就跟人说了。”
王所长叹口气,“你以为换个名字就没人认得你了?”
王志远猛地抬起头,瞪着王桂兰,眼里全是怒气。
王桂兰缩了缩脖子,眼泪刷刷往下掉:
“我……我也没办法啊,是他让我冒充的!”
话一出口,满屋子都安静了。
王所长转向王志远:“说吧,怎么回事?”
王志远咬着牙,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跟林华芳定亲的时候,她就已经去了保密单位。一走四年,中间只通过几封信。我……我以为她回不来了。”
“她那笔研发补贴,每个月都寄到县科委,得本人才能领。我一个人过日子,也没个着落,就想着……想着找个人顶替。”
“王桂兰长得跟林华芳有几分像,又是同岁的。我教了她半年,把林华芳家里的事、单位的事都教了个遍。谁知道她底子太差,连字都写不好……”
王桂兰听到这里,也不哭了,红着眼瞪他:
“你还好意思说?当初你哄我说你那个未婚妻死在外头了,让我顶她的名,说等房子落下来就分我一半!现在倒怪我了?”
两个孩子被吓哭了,哇哇直叫。
王桂兰搂着他们,自己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里,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四年。
四年的补贴,四年的信任,四年的等待。
换来的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女人,两个跟我不相干的孩子,和一个想拿砖头砸死我的未婚夫。
王所长把笔放下,对着王志远说: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王志远低着头,不说话了。
王所长站起身,把笔录收了:
“都先在这待着吧,等局里来人做进一步调查。”
他看了王志远一眼,又看了看王桂兰,摇摇头,走了出去。
7
王所长关上门走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我们四个人。哥哥坐在我旁边,王志远和王桂兰坐在对面,两个娃娃已经趴在王桂兰腿上睡着了。
安静了一会儿,王志远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眶红了。
“华芳……我对不起你。”
声音沙哑,带着颤。
我没说话。
“我鬼迷心窍,我混蛋,我不是人……”他越说越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那笔补贴是我让王桂兰去领的,房子也是我们占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策划的。我不求你原谅,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王桂兰在旁边低着头,也跟着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哥哥林峰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开口,我按住了他的手。
我看着王志远,一字一句地说: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他愣住了。
“第一,你背叛了我。四年的信任,你当成了空子钻。”
“第二,你冒领国家的补贴。那些钱是给我搞科研的,不是给你养别人的。”
“第三——”
我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
“你拿砖头要砸死我。”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志远,你当时没认错人。你知道我是真的林华芳。你知道我活着回来,你的事情就会败露。所以你干脆想杀了我。”
“那不是冲动,那是杀人灭口。”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警察晚到一步,我现在已经死了。”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你跟我说对不起?你是为自己被抓了对不起,不是为我。”
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哥,我们走吧。”
哥哥扶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王志远,法律该判你几年,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几年。不用再找我道歉了——我不接受。”
门拉开,阳光涌进来。
身后传来王志远压抑的哭声,闷闷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我没有回头。
8
三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王志远以诈骗罪、冒领国家补贴罪、故意杀人未遂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王桂兰作为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带着两个孩子回了王家庄。
我那笔被冒领的补贴,县里一分不少追了回来,连那套被占的老宅子也重新归到了我名下。
判决那天我没去。哥哥去的,回来后跟我讲,王志远被带走的时候腿都软了,嚎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活该。”嫂子在一旁剥橘子,头都没抬。
嫂子叫赵秀兰,是哥哥去年娶的媳妇。我在保密单位四年,只见过她的照片。这次回来才真正见着真人——圆脸,大眼睛,说话嗓门不大,但句句在理。
我回来的第二天她就从娘家赶过来了,二话不说把我那身被打烂的衣服洗了补好,还给我熬了一锅鸡汤。
“你哥在省城上班,我一个人在家也是闲着,正好照顾你。”她说起话来笑眯眯的,让人心里暖乎乎的。
更让我高兴的是,她怀孕了,刚满三个月。肚子还看不太出来,但她自己宝贝得不行,走路都慢悠悠的。
“嫂子,你坐下,我来。”我抢着洗碗。
她也不跟我客气,往椅子上一坐,手搁在小腹上,笑眯眯地看着我忙活。
“华芳,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三天。单位催我回去,项目到了关键时候。”
“才三天啊……”她有些失落,随即又笑了,“那这几天嫂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哥哥在旁边翻报纸,插了一句:“你嫂子现在可金贵了,我都舍不得让她进厨房。你一来,她主动要下厨,我这个当哥的真是没地位。”
嫂子瞪他一眼:“你做的那个叫饭吗?上次炒个青菜,咸得我喝了三碗水。”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老家的三天,是我这四年里最松快的日子。
哥哥从省城请了几天假回来,白天陪我绕着县城转了一圈,指给我看哪条街新开了店,哪栋楼翻修了。晚上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嫂子胃口忽然好了,一顿吃了两碗米饭,哥哥高兴得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哥哥嘴上这么说,自己碗里的菜却没怎么动,净顾着给她夹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暖。
第三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准备走。
嫂子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织的,针脚不算均匀,看得出来是新手。
“我织了一个多月,手笨,织得不好看。”她有点不好意思,“你那边冷,围着暖和。”
我接过来,围在脖子上,软乎乎的。
“好看。”我说,“嫂子,等我生了,我给孩子织个小帽子。”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那你可得早点回来。”
哥哥拎着我的包,站在门口催:“走吧,赶火车。”
嫂子非要送到车站。到了站台上,她站在哥哥旁边,风吹得她头发直飘。哥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挡风。
“到了给信。”哥哥说。
“知道了。”
汽笛响了。我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看见嫂子靠在他肩膀上,冲我挥了挥手。
“照顾好你嫂子!”我喊了一句。
哥哥笑着点了点头。
火车开动了。我看着站台上那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光里。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软软的,带着一股樟木箱子的味道。
前面还有两年的项目要干,日子还是老样子。但有那把老宅子的钥匙,有哥哥和嫂子,有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娃娃。
我心里热乎乎的。
火车晃晃悠悠往前开。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我手背上。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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