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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墙里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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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报名媛培训班的时候,说是包教包会。
一月拿捏男人,一年嫁入豪门。
可我和陆景修在一起五年,却始终等不来他的求婚。
直到培训班毕业的最后一天,我决定放手一搏,主动求婚。
却撞到他和朋友打电话:
“她啊,捞女一个。”
“玩玩还行,真要娶进家门,还不叫人笑话?”
我捏紧了风衣口袋里的钻戒盒子,往后退了两步。
突然想起来课上老师说的最后一句话:
“女孩们,如果拿不到大结果。”
“不要死磕,及时止损。”
“青春呐,是很宝贵的。”
01
我开门的动静不小。
阳台上的陆景修回过头,看到我,冲电话那头笑笑:
“不说了,我家小名媛回来了。”
而后朝我走来,熟练地替我脱下外衣挂在次净衣区。
他是知道我听到了他说的那些话的,可也不打算解释,只是随意地问我:
“今天课上又学了什么?”
这种语气我很熟悉,宠溺中带着一丝轻蔑。
以往,我会按照课程里教的,装聋作哑,柔情蜜意。
可现在。
Irene老师水一样温柔的嗓音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
“女孩们呀,青春很宝贵的。”
“如果确定拿不到大结果,可千万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呀!”
突然就不乐意装下去了。
我拍开他来揉我脑袋的手,冷冷开口:
“有什么好说的,说出来让你笑话我吗?”
陆景修在我报班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可他也没有反对,只是像对待什么玩意儿一样捏捏我的耳垂,笑着说:
“是好事。”
“阿乔多去给自己找些事做,好叫我少操些心。”
我学到的东西,都会在他身上一一实践。
贵价礼物,房产,金钱。
我都拿到了。
除了婚姻。
每每提及,他总会用这种让我讨厌的语气说:
“好阿乔,再多学几节课。说不定哪日学到我心坎上,就答应娶你了。”
可课程都结束了,却还是没学到他的心坎上。
我累了。
大约是很久没听过我的冷语,陆景修有些惊讶。
不过也只是一瞬,又恢复了以往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是培训班今日新教的拿捏我的方法吗?”
“你这模样,倒是有些像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学生时期刚刚和他在一起的我。
那时我成绩好,相貌优,颇有些傲气的。
谁来追我,我都是那副生人勿近,熟人也是滚开的样子。
除了他。
遇到喜欢的人,我也不屑于拿乔。
所以他追我两个月后,我们在一起了。
他瞒着我他的家世,和我谈大学生清苦却甜蜜的恋爱。
直到那日我偶尔听见他篮球队的队友和他打电话:
“阿修,你还真打算和沈乔一直谈下去啊?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一个月生活费2500的男友,银行卡一日的利息都不止这个数吧?”
“当初大冒险输了,阿海让你装穷追到沈乔,没想到你还真追到了!阿海现在还在为输给你的那辆摩托车哭呢!”
大概是以为更衣室没人,电话开了免提。
陆景修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有些失真。
“谈着玩玩的呀,等毕了业,家里催着联姻,就没这么自在了。”
队友问:
“那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甩了她?”
陆景修浑不在意地答:
“再说,到时候看情况,你可别在她面前乱说。”
队友随口应了,换好衣服,回过头,看到我。
脸上露出惊讶且心虚的神色,有些磕巴地和对面说:
“啊哦。”
“她现在,好像是知道了。”
02
我决绝地和陆景修提了分手。
陆景修赔罪,道歉,求我和好。
甚至连那个说漏了嘴的队友,都被他押过来和我道歉。
不知道第多少次和我道歉后,他第一次对我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沈乔,你到底要怎样?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那时我直视他的眼睛:
“我要的是真心。真心,是最要紧的。”
“陆景修,你给得起吗?”
大约也是期待着我们会有将来的,所以我给他指了明路。
若是他给我真心,我何尝不愿意原谅他呢?
毕竟他也是我真真正正爱上的人。
可他却只是恍了神,低下头去。
“你让我想想。”
他这样说。
可没等他想明白,我就再没闲心去想他了。
我爸爸突发脑出血,一夜之间进了icu。
家里的钱雪花一样投进去,很快见了底。
我日夜颠倒地打工,打工,打工。
可还是填不满窟窿。
在我快要绝望时,陆景修找上了我:
“阿乔,让我帮你吧,好不好。”
那时候的他好让我安心,联系了顶尖的医生,替我爸爸转院,付了所有医药费,还找了专业的护工。
爸爸出院那天,他问我:
“阿乔,我们复合,好不好?”
看着他充满恳求的眼,同意了。
我自以为得到了他的“真心”,便一门心思地坠入了这场始于欺骗的爱恋中。
他在哪儿,吃了什么,和谁出门。
我都要知道。
他也乐意纵着我。
篮球队的队友笑我和他是连体婴,他也只是莞尔接受:
“是,我对她,总是无有不依的。”
我信了他的鬼话。
两年后,我们毕业了。
毕业那年,正是我对他爱意满到要溢出来的时候。
自然也满心欢喜地以为,他会在毕业时与我求婚。
可那天,我等到的只有他的一句话:
“好阿乔,你去找点事做,别老是锢着我,好不好?”
那时候我是觉得难堪的。
他大约也知道自己这话难听,面色有一瞬的凝滞。
可没有道歉,只是牵过我的手,轻轻捏了捏:
“阿乔,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做的,不好时时刻刻围着你。”
“你乖些,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很痛很痛。
也是那天开始,我终于意识到。
我早就成了这段关系中毫无争议的下位者。
我想过分开,可早不是前几年我能决绝说出分手的时候了。
一想到要和他再无联系,我几乎呼吸不上来。
可能爱这个东西就是此消彼长的。
他不像当初那么爱我,我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我试着学乖。
减少找他的次数,等他来找我。
甚至他家里给他安排联姻,我都不敢把自己的不满摆到明面上。
他来者不拒,可总和我说:
“只是应付家里,阿乔别想太多。”
他和那些女孩们出去吃饭,赴宴。
可没有一个人能如我一样长久留在他身边。
那时候我也是鬼迷心窍,居然还借此安慰自己:
还好,还好。他爱的是我。
可这样的安慰太虚无缥缈,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一张结婚证的保障。
我就一天坐立难安。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看到了朋友圈里,他那个篮球队队友转发的朋友圈:
“名媛培训班,包教包会。”
队友转发时评论:
“没想到啊,这培训班教的东西挺全!又是马术高尔夫,又是钢琴萨克斯,甚至还有基础金融课。”
“我都想去试试了!”
底下的评论一水是笑他发神经的。
他却很正经地回复:
“可是我真的觉得很有用嘛,而且划算得很。我听说GVRC的马术课现在都要两千一节了。”
“若不是老爹把我丢到美国,我不在沪市,我是真的想去试试呢!”
我正盯着他的朋友圈的评论出神。
底下的点赞突然多了一个。
是陆景修。
我本要上划的手指顿住了。
鬼使神差地,我点进了课程链接。
03
第一节课,Irene老师就教我们:
“千万不要在男人们身上倾注爱情,也不要期待从他们身上得到真心。”
“那是最不牢靠的了。”
“男人的真心啊,确实不假,可是能掰成好多份,你只能得到百分之一,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课程的第一周结束,恰好是我与陆景修的四周年纪念日。
和我一起的学员夏灵怂恿我:
“乔乔,你别那么傻了!你以前以为你那金主是个穷学生,买99的花,送亲手做的蛋糕,你感动也就算了!”
“现在你都知道他是个大款了,不得为自己谋点福利?”
我从未做过这种事,觉得奇怪。
她却比我有悟性:
“有什么奇怪的?你在他身上付出的也很多啊,时间,精力,青春,哪个不值钱?”
“要么早点放弃他另谋出路,否则你总得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吧?”
我不想放弃陆景修。
所以第一次,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五万元的包。
那晚,我心里很难受,彻夜难眠。
半夜,他大约以为我睡了。
起身去阳台和朋友打电话。
也许是夜色深沉,我看不太清,居然从他的眉宇间看到一丝茫然。
可我来不及思索那转瞬即逝的茫然,他接下来的话,才是叫我如坠冰窟。
“那个培训班,确实可以。她不再总缠着我,还问我要了个五万的包。”
“她要真是对我百分百真心,什么都不图,我总这么吊着她,多少有些愧疚的。”
“可要说分开,我又有些不习惯,暂时不想。留她在身边我总归安心些。”
“现在呢,我给钱,她拿了钱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
“我觉得很好,你说是吗?”
也许是得到了那边肯定的答复,陆景修低头笑了笑。
掐断电话,准备进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闭上了眼睛。
身边的位置陷下去一块,我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头一次,我对这个爱了好久的男人生出一丝恨意。
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的真心不值钱,那我就从他身上拿别的值钱的玩意儿。
几十上百万的包、翡翠,紫玉山庄的房子,全球限量的车子。
他对待我也渐渐不如以往那样精细。
仿佛无论对我干了什么事,都能拿钱打发了。
起先他可能还有犹豫,可越往后,做的也越顺手起来。
被我撞见和他家里安排的女孩约会,不会再和我解释,可第二日我就会收到六位数的礼物。
在床上有时不问我的意见玩得狠了,更不和我道歉,反而是用车子打发我。
我放在他身上的精力越来越少,培训班能学的课程太多。
马术,钢琴,舞蹈。
社交,金融,礼仪。
我应接不暇,几乎要忘记我报班最根本的目的了。
可心里总有声音告诉我。
不是的。
沈乔。
不该是这样的。
所以最后一节课结束,夏灵问我:
“阿乔,课都结束了,你要是还没拿下你男人的话,要不要考虑换个人啊?我手上有不错的资源呢。”
我摇了摇头,第一次违背了课程中“女人绝对不能主动求婚”的戒律,孤掷一注地想要把我和陆景修之间的感情拉回正轨:
“不了,我打算和他求婚了。”
04
如果不是回到家时,听到他打的那通电话。
我可能真的就傻傻求婚了。
也许勇气真的就只有那么一瞬间。
他轻蔑的话给了我当头一棒后,我求婚的念头几乎是瞬间消失得无影踪了。
也许是物极必反。
被爱意鼓吹起来的一丝孤勇被戳破后。
看着陆景修那张温柔得体的假面,反倒是生出几分释然来:
“陆景修,我们分手。”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也许是对他的最后一丝爱意终于被我消耗空了。
我抬头看他,反倒是无所畏惧起来。
他也在打量我,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假意真情。
倏地,他轻笑一声。
似乎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分手?”
“阿乔,又是你那个什么培训班教的东西吗?”
“这么看来,你那个培训班,还是不够专业。怎么好教你同我提分手呢?”
他捏了捏我的耳垂,在我颊边落下一吻,不甚在意:
“别胡闹了。”
“今日有约,不好陪你过五周年纪念日了。”
“一会给你转钱,想买什么自己买吧。”
说罢,他直起身,穿上外套。
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大门被关上了。
“bibi——”
是手机消息的声音。
我点开。
夏灵还在坚持不懈地给我推销她的好资源:
“好乔乔,你要求婚,先见了这个男人再决定不迟啊!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若不是我已经要和我男人结婚,我真的自己要上了!说不定你见完他后就不想再和陆景修结婚了的。”
“这样的男人除非是被我好姐妹你拿下!否则换了谁,我都不服气的!”
我下意识地打出“不”字。
可顿了两秒。
我把“不”删掉,给夏灵回复:
“好。”
夏灵下一秒就给我发了一个地址,仿佛是早就准备好一样。
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梅田大厦。
“去这里见面呐,是他家的餐厅,整座大厦都是他的,正好叫你看看我没诓你。一般的男人我都不屑于推给你的。”
不想再多想,我穿上刚脱下的外套,转身出了门。
进车库,停车,上电梯。
电梯缓缓停在了餐厅所在的28层。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去。
环顾四周,尚未找到夏灵说的190金发双开门。
就被一双手拉去了电梯拐角的天堂鸟盆栽后。
05
陆景修近日来很是春风得意。
沈乔要和他求婚,他是知道的。
那个傻女人,去他常带她去的店里订戒指。
转头就被sale向他打了小报告。
事到如今,陆景修终于是有把握彻底拿捏住沈乔了。
前些日子莫名有些漂浮不定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陆景修不得不承认,沈乔在他这里,多多少少是有点不一样的。
虽然他追她始于一场赌局,但他也有想过把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可霍鸣时那个大嘴巴说漏了嘴,把他和李海打赌的事情漏给了沈乔。
沈乔几乎是立刻和他说了分手,毫不留情。
陆景修被打得措手不及,可真是焦头烂额。
赔罪,道歉,送礼。
这些他以往从不会做的事,都一一对沈乔做了。
可统统被沈乔拒绝。
直到她爸爸突然病了。
那段时间她神龙不见尾,陆景修以为她躲着自己。
直到那天他看见霍鸣时在联系医生,病人的名字“沈从兴”。
他一把夺过霍鸣时手上的病历:
“阿乔的爸爸?他怎么了?”
霍鸣时看到他,顿了顿,如实说了:
“啊,突发性心梗,住到我表叔家的医院里了,我想着能不能帮上一把。”
再后来,他从霍鸣时手里接过这件事,帮沈乔解决了所有问题。
那之后,沈乔变了。
她再不是骄矜的天鹅,反而像是学步的小鸭崽,整日都想黏在他身边。
陆景修志得意满,觉得她沈乔也不过如此。
霍鸣时看他们形影不离,又打趣他们像连体婴。
他顺着沈乔的长发,不甚在意地回复:
“是,我对她,总是无有不依的。”
可男人大概都是贪心的。
曾经的高岭之花唾手可得后,他反而拿起乔来了。
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好阿乔,你去找点事做,别老是锢着我,好不好?”
话说出口时,他是有一瞬间反悔的。
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沈乔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那种明明被他的话伤到,却依旧隐忍着不发作的样子。
让他有些意识到,好像他在沈乔心里,是真的很重要啊。
所以他愈发肆无忌惮。
再后来,沈乔居然为了留住他去报了什么“名媛培训班”。
他起先是不怎么在意的,不过是为了留住他的手段罢了。
可他们四周年的纪念日。
第一次,沈乔婉拒了他想亲手做的蛋糕。
“上班就够辛苦了,不用再抽时间给我做蛋糕啦。”
“随便送我些什么就好了,我都会开心的。”
他怔了一瞬,把手机给了沈乔:
“想要什么自己选。”
沈乔选了款包。
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习惯性去忽视这种有些失控的感觉。
给自己找了借口:
“她要真是对我百分百真心,什么都不图,我总这么吊着她,多少有些愧疚的。”
“可要说分开,我又有些不习惯,暂时不想。留她在身边我总归安心些。”
“现在呢,我给钱,她拿了钱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
“我觉得很好,你说是吗?”
霍鸣时不愧是他的兄弟,很懂他:
“那肯定是好啊,哥们儿!”
06
可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脱轨。
沈乔原本炙热的真心好像真的如他所说,变成了冰冷的金钱。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总不能在这时候示弱。
那岂不是又要在这段他好不容易占据高位的感情里低头了?
所以他硬着头皮继续。
虽然心里的不安逐日扩大。
可总表现得游刃有余。
不过好在上天对他不错,就在他快遭不住,缴械投降时。
意外得知了沈乔打算和他求婚的消息。
这可真是平地一声雷,让陆景修本来偃旗息鼓的信心又膨胀起来。
霍鸣时又打来电话:
“听阿梅说沈乔订了戒指要和你求婚?你不会真要答应她吧?”
陆景修心里其实没拿准主意,可下意识在兄弟面前充面子:
“她啊,捞女一个。”
“玩玩还行,真要娶进家门,还不叫人笑话?”
挂完电话,就看到了刚刚开门进来的沈乔。
要是以前,这样不像样的话让沈乔听见。
陆景修多少是要解释一番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心里知道沈乔好爱他,爱到要主动和他求婚。
薄薄的风衣口袋里,那个戒指盒的形状,简直太显眼了。
故而她一本正经说出“陆景修,我们分手”这样的话时。
他一时间没当回事。
只觉得这培训班还知道教“欲扬先抑”。
先说分手,而后再突然求婚,好营造巨大的惊喜。
下一秒沈乔就该说“分手后,我们就该步入下一段关系了,不再是男女朋友,而是未婚夫妻了”。
可沈乔迟迟没有下一步。
只是很冷静地直视着他。
看得他有些发慌。
他想大概是沈乔太紧张,一时间忘记了接下来还干什么了。
或者是想先把他支出去,好认真布置求婚现场什么的。
总之,他该给她时间好好准备。
所以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走了。
霍鸣时今日刚刚回国,他就想着,或许找他喝两杯酒?
于是驱车前往。
从家到梅田大厦的路不是很远,他却像是来了一个世纪。
有些魂不守舍地到了霍鸣时的餐厅。
两杯酒下肚,他愈发坐立难安起来。
甚至想要不要回去看看沈乔准备得如何了。
反正都是为他准备的,他提前看一眼自然无可厚非。
正好霍鸣时也收到了什么消息,抱歉地对他笑笑:
“不好意思哦景修,我爱人突然要来找我了。改日再聚啊。”
他长舒一口气,根本无暇顾及兄弟何时谈了恋爱。
像是终于找到了回家的借口。
实在是因为今日好友没空,才提前回去。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
却看到了电梯口徘徊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乔。
陆景修杂乱的心跳一瞬间回到了正轨。
沈乔果然好爱他。
看出他有些生气出走后,居然特地追他到这里。
他理了理有些乱的领口,正要信步走了过去。
却看到一个黄毛一把拽过沈乔,躲进了电梯边的天堂鸟后。
07
我被拽进天堂鸟巨大的叶片后面,还没来得及惊讶,转头就看到了一头扎眼的黄毛。
我凭借着脸认出了他。
霍鸣时。
陆景修大学时期的篮球队队友。
金毛,双开门,灰色毛衣。
我反应过来,他就是夏灵要给我介绍的人。
他朝电梯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
“看到个讨厌的人,躲一下。”
接着,低头看我,忽然笑了:
“黑长发,米色裙子,沈乔,夏灵说要给我介绍的人是你?”
我也觉得荒唐:
“是啊,好巧。”
我们相视无言,同时笑了出来。
他侧身靠在墙边,双手插兜,姿态松弛:
“不过你居然会同意,你和陆景修……”
他欲言又止。
我沉默了两秒,说:
“分手了。”
霍鸣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那就好。”
“那我就不算挖兄弟墙角了。”
我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你这叫什么话。”
我们并肩往餐厅里走,霍鸣时替我拉开椅子,自己坐到对面。
侍应生递上菜单,他看都没看,随口报了几个菜,又转向我:
“我记得你爱吃鱼?他家松露安康鱼不错,要不要试试?”
我有些意外:
“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他理所当然地说:
“大学时候也一起出去吃过饭的嘛,每次都点鱼。”
我们自然地聊起大学时的事情。
霍鸣时情商很高,只聊学业,生活,不提别的。
一餐过半,氛围渐渐轻松下来。
他状似不经意提起:
“我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我愣了愣。
他继续说:
“家里催的也紧。与其找个不认识的,还不如找个大学校友,知根知底的。”
这话说得直白,倒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我听夏灵说你很厉害,本职是做策划的,本市的好几场出名的展览都是你做的。”
“工作外还学了好些东西。”
“油画作品被市美术馆收录了,还考了cea的高级证书。”
我莞尔一笑:
“就是随便学学。说起来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那个培训班,我或许现在还一门心思在陆景修身上。”
“不用谢。”
霍鸣时耸了耸肩:
“我一直知道你很厉害,现在更是非常合格的名媛了。诗书礼乐,射御书数,样样精通。”
他说出“名媛”二字时,并没有陆景修惯有的轻蔑。
反而是满含赞赏。
我被他说得有些脸热,低头浅笑,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了下来,垂在颊边。
我正要伸手去别。
霍鸣时已经先我一步,手指轻轻将那缕头发拢到我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碰到我耳廓时带起一阵酥麻。
“不好意思。”
他收回手,耳根有点红。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说:
“沈乔,我是认真的。”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拿餐具的手微微顿住,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震了一下。
消息弹窗出现,是陆景修的消息:
晚上的约临时取消了,我一会带你出去过纪念日。
我把手机息屏。
又过了几分钟,第二条消息进来:
你准备一下,我半小时到家接你。
我顿了顿,将手机倒过来倒扣在桌面上。
抬头看向霍鸣时:
“和你在一起,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08
陆景修站在餐厅转角,透过一排酒柜的缝隙,死死盯着窗边那桌。
他原来以为沈乔是来找他的。
可似乎不是。
她和霍鸣时聊得很开心。
他又想,大概是找他商量求婚的细节。
也对,毕竟一辈子只有一次,询问他朋友的意见也是理所应当。
可渐渐的不太对劲起来。
霍鸣时替她夹菜,替她倒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他甚至伸手,碰了沈乔的头发。
沈乔没有躲。
陆景修嚯的站了起来。
即使是讨论求婚细节,他们也不该这么亲密的。
他掏出手机,给沈乔发消息:
晚上的约临时取消了,我一会带你出去过纪念日。
没回。
又发:
你准备一下,我半小时到家接你。
她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
可她没回复,甚至把手机倒扣了过来。
陆景修有一瞬间的气血上涌。
可惯有的修养遏制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回家等好了。
总之商量好求婚细节,沈乔就回来了。
陆景修在沙发上枯坐。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门锁终于响了。
沈乔推门进来,却没有看他。
而是径直走向卧房。
陆景修有些沉不住气,主动开口:
“回来了?”
该求婚了吧。
再有一小时,纪念日就要过去了。
“嗯。”
沈乔回的很冷淡,进了房,关了门。
陆景修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握拳。
最终还是没忍住,起身朝卧房走去。
是在布置求婚现场吗?那他提前看一眼的话,也无所谓吧。
这么想着,他推开了房门。
沈乔把自己的东西塞进了行李箱,就要合上。
陆景修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隔了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沈乔,你在干嘛?”
……
“收拾东西,搬家。”
我回答陆景修。
他却上前,一把将我拽了起来:
“搬家,搬去哪儿?!”
我皱了皱眉:
“与你无关。”
“无关?”
陆景修冷笑一声,泄愤般踢了我的行李箱一脚:
“沈乔,你全身上下有哪样东西不是我买的,你说你去哪儿和我有没有关系?”
我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开口:
“那就都还你。”
我脱下外套,摘下项链,镯子,一件一件放在床头柜上。
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牛仔裙,和他解释:
“这是我自己工资买的,你放心,我放到箱子里的,都是自己的钱买的。”
“房产,车子,你也可以找时间过户到你名下。”
陆景修看着那些东西在她手下堆成一小堆,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却懒得再细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随意点了点头。
合上行李箱就要往门口走。
陆景修拉住了我:
“沈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顿了顿,以为今天下午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可为了避免日后的纠纷,还是再次开口:
“我们分手了。”
陆景修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声音有些发紧:
“你认真的?”
我点头。
打开大门的时候,我又听到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今天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再进来了。”
正合我意。
我关上了门。
……
陆景修这几天活得像行尸走肉。
他没有去找沈乔,他在等。
等沈乔像以前一样,自己服软。
以前她也闹过些小脾气,他知道,这是那个什么培训班教她们的方法。
想要让他去哄她的,他才不会被这么蠢的方法拿捏。
通常是沈乔自己忍不住,就来找他服软了。
可这一次,三天过去了,手机安安静静。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动静。
第四天,陆景修想,算了,算了。
他难得低一次头也没什么的。
他开车去了沈乔自己买的那套公寓。
他整理了领口,又检查了一遍花束,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
上楼,敲门。
门开了。
里面的人却不是沈乔。
而是霍鸣时。
09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有些乱。
他身后是沈乔的客厅,茶几上摆着两杯茶,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纪录片。
陆景修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怎么在这儿?”
霍鸣时靠在门框上,表情坦然:
“我在我女朋友家,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女朋友?”
陆景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霍鸣时脸上不似开玩笑的神色让他不得不再次审视这句话:
“你女朋友???沈乔是你女朋友,那我是谁?”
霍鸣时耸了耸肩:
“不知道。大概是我女朋友的前男友?”
“你他妈!!”
陆景修一拳挥了过去。
霍鸣时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嘴角渗出血来。
而后抬起头,看向他的身后:
“阿乔,好痛……”
……
今日庆祝乔迁,我约了霍鸣时和夏灵暖房。
拎着火锅食材,刚出电梯,就看到霍鸣时被一拳打得偏过头去。
陆景修的第二拳已经抡起来了,在听到霍鸣时叫我名字时,硬生生停了下来。
我冲过去,挡在霍鸣时面前:
“陆景修!你干什么!”
他眼睛发红,胸膛剧烈起伏:
“你和他,你和他?!”
他还没说出什么所以然,电梯再次打开了。
夏灵拎着蛋糕,跳了出来:
“Surprise!!!”
陆景修转头看到她:
“夏灵?”
我惊讶于他居然认识夏灵,毕竟他瞧不起那个培训班,更没心思去了解那个班里除了我还有谁。
可现下我无暇顾及这些,找来医药箱,就要把霍鸣时和夏灵拉进来,替霍鸣时处理嘴边的伤口。
陆景修却不依不饶:
“沈乔,你怎么会认识夏灵?”
我不想和他过多纠缠,直接解释:
“她是我在培训班认识的朋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培训班?”
“你知不知道她是霍鸣时的表妹?她需要去上那个什么劳什子名媛培训班?”
夏灵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辩解:
“我怎么不能上了?我就是名媛啊,名媛上名媛培训班,有什么问题吗?”
可陆景修无暇顾及她。
顿了两秒,像是突然悟到了什么,猛地转向霍鸣时:
“你是不是故意的?”
霍鸣时抬起头,表情淡淡的:
“什么故意的?”
“从大学开始就是,”
陆景修一字一顿:
“我和沈乔谈的好好的,是你在更衣室说漏嘴。她爸出事,你抢着联系医生。后来又给她推什么培训班,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觊觎她?!”
空气安静了两秒。
霍鸣时轻笑了一声,干脆认栽:
“是啊。”
陆景修的拳头又攥紧了:
“你他妈——”
可被我拦下了。
我直视着他,把霍鸣时和夏灵挡在身后:
“他做错了吗?”
“更衣室那次,他说的是事实。”
“名媛培训班,他只是转发了一条朋友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上吗?”
陆景修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
“因为你点了赞。”
“至于我爸爸的事,”
我顿了顿,冲他露出残忍的笑:
“多谢你告诉我是霍鸣时替我找的医生啊,不然我还要把这恩情记在你头上了呢。”
陆景修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我要关门。
陆景修死死把住,眼眶猩红:
“可是,可是你不是要和我求婚的吗?”
啊,说到这。
我从许久不穿的外套里摸出那个蓝色丝绒盒子,递到陆景修面前。
他的眼睛亮了。
几乎是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伸手来接。
我松手。
盒子落进他掌心的同时,我开口:
“差点忘了,这也是用你的钱买的。拿了快滚。”
10
门被我强行关上了。
看向屋内坐立难安的兄妹两,我叹了口气:
“火锅还吃吗?”
“吃!”
夏灵第一个举手。
吃完火锅,我将他们送到门口。
霍鸣时站在玄关,手插在口袋里,过了很久才开口:
“阿乔。”
“嗯。”
“我还有追你的机会吗?”
可没等我回答,他又自顾自接着说了下去:
“算了,我不问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那天之后,日子莫名变得很热闹。
陆景修像是着了魔。
每天早上我出门,都能看到他靠在车边,手里拎着早餐。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下却挂着两团青黑。
“阿乔,”
他把豆浆递过来:
“趁热喝。”
我没接,绕开他走了。
他也不恼,第二天照来。
第五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阿乔,你和霍鸣时的事,我不计较。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计较?”
我重复了一遍。
他点头,表情诚恳得近乎卑微。
“真是谢谢你的不计较,真的好大方。”
听出我话语里的讽刺,他的脸白了。
我转身上了出租车。
霍鸣时那天没得到我的答案,大概是自己有了错误的领悟。
近日也总在我身边晃悠。
他每天都会给我送花。
也会发消息,说看到了一本你可能喜欢的书,或者某个展览很不错。
循序渐进。
大约称得上是一个十分合格的追求者。
可我无暇顾及男人们的把戏。
而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工作。
接项目,做方案,见客户。
一年时间,我从策划总监做到了合伙人。
业内排名前三的公司递来橄榄枝,我选了最合适的一家,年薪翻了三倍。
作品拿了国际奖项,上了行业杂志封面。
一时间,我名声大噪
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有天在公司楼下,我碰到陆景修。
他瘦了很多,站在大堂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阿乔,”
他说:
“这是你之前还我的房子的产证,我想还是给你……”
“不用了。”
我按下电梯:
“我说过,都还你。”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他站在原地,手死死绞住胸口的衣服,慢慢蹲了下去。
那天晚上,霍鸣时来送花。
是我喜欢的白色雏菊。
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堆成小山的奖杯和证书,忽然笑了。
“沈乔,”
他叫我的全名:
“我还有机会吗?”
我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没了吧。”
他有些颓丧: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对你是真心的,和陆景修那厮不一样的。”
我思索两秒,想了想:
“霍鸣时,你知道你推荐的那个培训班,第一课教我们什么嘛?”
他摇头。
我笑笑:
“永远不要将太多感情倾注在男人身上。”
“真心啊,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我继续说:
“而最后一课,则告诉我。”
“我们最最宝贵的,不是别的。”
“是自己的青春啊。”
霍鸣时走了。
我关上门,把雏菊插进花瓶里。
在浴缸里放满了水,躺了进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青春呐,可真是宝贵啊。

睡在墙里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