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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商场三楼,开业时没人愿意来。

第一章
前男友晒出两张机票,我直接报了命案
高考志愿出来,我和男友一南一北,两千公里的距离。
他约我在学校天台见了最后一面,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以后各自安好吧,我不想耽误你。”
我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愣愣开口。
“你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
他没有解释,转身就走。
甚至连我摔在地上也没回头。
之后发出去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沉默,也决绝。
三年的感情,最后只留下了一句客套话。
我接受不了现实,每天盯着手机,盼着他回消息。
可没想到,竟然在朋友圈刷到了他晒出的机票。
我盯着那两张机票,头皮一点点发麻,立马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好像出命案了,死者是我前男友。”
01
“您好,请说明具体情况,命案发生地点在哪里?死者身份信息也提供一下。”
电话那头,接线员清晰的声音传来,带着职业性的沉稳。
我手心沁出冷汗,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是我前男友,林屿。我……我也不知道命案发生在哪里,但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三天前。”
对方沉默片刻,语气愈发严肃。
“你为什么确定他死了?有什么证据吗?”
我没听出他话里的质疑,急得语无伦次,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看到了他发的朋友圈,给他打了好多电话,都没人接,他一定出事了……难怪他前几天莫名其妙跟我分手……”
片刻后,电话被转接,一位女警官温和地安抚着我。
“你别怕,先冷静下来。麻烦告知一下你的地址,我们马上派警员找你了解情况,也会尝试联系林屿,确认他的状态。”
挂断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脑子里反复回想最后一次见他的场景。
他眼神躲闪、脸色僵硬,整个人透着不自在。
我当时只当他是因为分手愧疚,现在想来,那时候他恐怕已经遇上了什么事。
不到二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为首的男人眉眼锐利,面色沉冷。
“我是刑侦队队长陆沉,你是报案人冯溪言?”
我抹掉眼泪,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把手机递过去:
“你们看,这是他昨天发朋友圈晒的机票,他从来不坐飞机,这太反常了。而且,我们分手那天,他状态特别奇怪,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陆沉接过手机,仔细查看朋友圈的照片,示意身边警员记下机票信息。
正准备继续询问,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什么?情况属实吗?”
挂断电话,他眉头锁紧,目光复杂地看向我。
“冯溪言,报假警、浪费警务资源是违法行为,你清楚吗?”
“小情侣吵架闹分手,也不能……”
我僵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报假警?什么意思?”
“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肯定出事了,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
见我情绪失控,陆警官沉声解释:
“我们的同事已经去林屿家核实过,他父母说林屿这几天一切正常,只是出门毕业旅行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瞪圆眼睛,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那只是他父母的说辞,你们根本没有找到他本人!他一定是出事了,这不是普通的失联!”
陆警官捏捏眉心,叹了口气:
“他父母亲自送他上的车,不可能出问题。你就是太在意这件事,想多了。”我摇着头,后退两步,躲开了他安抚的手。
“不会的,我绝对不会猜错……”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砸门声。
“冯溪言,开门!我是林屿的妈妈!”
门一开,林母便冲了进来,扬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她气势汹汹,满脸怒容。
身后跟着的林父,脸色也难看至极。
警察迅速上前将人拦住,可林母依旧怒目瞪着我,骂声不绝。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强忍委屈,依旧坚定地看向警察:
“他失联这么久,怎么可能毫无问题?这关系到一条人命,你们必须查清楚!”
林母闻言,反而嗤笑出声,满是不屑与愤怒: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我儿子好端端的,电话随时都能打通,你就是心里不痛快,故意搅得我们全家不得安宁!”
“当初仗着家里有几个钱,逼着我儿子跟你在一起,现在分手了不甘心,就咒他死,你安的什么心!”
“整天疑神疑鬼,纠缠不休,我看你就是心理有问题!”
“警察同志,我儿子真的好好的!就是这个小丫头片子搞鬼!”
“不信我给你们证明!”
她狠狠翻了个白眼,气得胸口起伏,低头拨通了视频电话。
男友林屿的声音传出来:
“妈,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02
屏幕亮起,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这张脸让我脑子瞬间停转。
我猛地抢过手机,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那头的人,指尖都在发颤。
林母见状,怒火更盛,指着我厉声指责:
“今天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把你家长叫过来!”
电话那头的林屿,眉头紧蹙,语气冰冷又不耐烦:
“联系不到我,就闹这么一出?”
“我都说了我们不可能了,你还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你这样不仅打扰我,还吓到我爸妈,甚至闹到警察这里,纯属无理取闹!”
“你就不能体面一点,别再纠缠不清,打扰我和我爸妈的正常生活?”
我看着他疾言厉色的模样,混沌的脑子反倒愈发清醒。
以前的林屿,温润又心软,从不会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对我。
我们一起熬过最难的备考时光,
一起畅想美好的大学生活。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会在我难过时耐心安抚,
他从没大声对我说过话……
人在短时间内绝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更何况,林父林母以前对林屿向来冷淡,绝不会因为同学“诅咒”他死,就跑来质问。
我猛地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林父林母,语气笃定又尖锐:
“你们有问题!你们到底是凶手,还是帮凶?”
“他根本不是林屿,你们为什么要帮着他演戏?林屿到底在哪里?”
陆沉的脸色愈发严肃,抬手示意旁边的警员。
“联系冯溪言的父母,让他们务必到场。”
他顿了顿,神色冷硬: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人正常生活,再有矛盾,也不能如此任性妄为,浪费警务资源。”
“更何况,林屿好好地出现在视频里,你所谓的命案,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出声:
“那绝不是林屿!他绝对出事了,你们不能被他们骗了!”
林父林母的神色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可气势依旧嚣张,对着我破口大骂:
“你这个疯丫头!简直不可理喻!自己偏执就算了,还敢污蔑我们!”
“我们看你年纪小,不想跟你计较,你还得寸进尺,等你父母来了,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陆沉看着眼前的闹剧,眉头拧成一团。
“先带她回警局冷静一下,等她父母过来接。”
女警官走过来想带我离开。
我拼命挣扎,眼神死死盯着林父林母:
“他绝对出事了!你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们看他们的反应,根本就是心虚!他们一定知道林屿的下落,说不定就是他们害了林屿!”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你们不能随随便便敷衍过去,必须去林家仔细搜查,确认林屿的真实情况!”
“就算视频里有人,也不能证明那就是林屿,更不能证明林屿真的安全,你们必须搜查,否则我绝不配合!”
陆沉沉默片刻。
看着我坚定的神情,又瞥了一眼林父林母略显不自然的脸色,终究松了口。
林父林母脸色骤变,下意识想拒绝。
可对上陆沉锐利的目光,又想起方才的失态,只能咬牙答应。
陆沉拿起对讲机,吩咐几句:
“通知技术小组和刑侦小组,立刻前往林屿家中,进行全面搜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跟着警官一同赶往林屿家。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抵达林家后,看着警员们忙里忙外,仔细搜查着每个角落。
林屿的房间,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得过分。
连一点可疑的痕迹都没有。
很快,负责搜查的警员过来汇报:
“陆队,全屋搜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血迹、打斗痕迹,也没有异常物品,冯小姐所说的命案,大概率是臆想。”
林母对着我冷嘲热讽:
“怎么样?我们就说你是无理取闹吧!现在相信了?”
“等你父母来了,我们一定要好好跟他们说说,好好教育教育你这个疯丫头,让你以后再不敢胡乱造谣!”
我脑袋嗡的一声,可心底的怀疑却丝毫未减。
目光转向陆沉,语气带着哀求:
“陆警官,案发现场会不会不在林家?会不会在别的地方?你们再查查,求你们了!”
03
陆警官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直接叫人带我离开。
我心里焦急万分。
如果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林屿遭遇的一切,就会被彻底掩盖。
抵达警局时,父母刚好匆匆赶来。
我妈一脸担忧地跑了过来,把我搂进怀里。
“言言,脸怎么伤成这样?”
我爸面色沉凝,站在一旁听警方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林父林母一脸不高兴地站在旁边,偶尔添油加醋的说两句。
我爸听完,沉默了一瞬,神色郑重开口:
“警察同志,我女儿理智沉稳,绝不会无端造谣生事,林屿的反常绝非错觉,还请你们再仔细核查。”
一旁的林父林母愣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你……你们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我儿子只不过是考完试出去放松一下,怎么就遇上你们这么卑鄙的一家人!”
周围的警官也窃窃私语,甚至还在猜测我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我浑身微微发颤,从母亲怀中抬起头,满脸期待的看向警官。
“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万一对面的林屿是AI合成的呢。”
“你们能不能联系他那边的警察局,让他们帮一下忙,或者去查一下一路的监控,看看是不是他本人。”
这话一出,陆警官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你有完没完!”
林父林母也叫嚣着往前冲。
旁边的警官急忙揽住他们,神情不耐。
我妈把我挡在身后,连忙恳求:
“言言是我们的孩子,我了解她。”
“她跟林屿认识那么久,不会因为分手就造这种谣。这次麻烦一点也是为了排除隐患啊。”
在我父母再三恳切沟通下,陆警官神色松动,最终松口应允。
当即联系林屿本人,和当地警方,协助配合二次核实。
林父林母满脸不高兴,处处透着抵触,但毕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只能配合。
我心跳狂乱,目光死死锁定面前的显示屏。
片刻后,视频再度接通,林屿的面容清晰映入眼帘,举止神态毫无破绽。
视频中的林屿气极反笑。
“你到底要干嘛?”
他气呼呼地掀开衣领,露出了肩头的纹身。
“你没必要纠缠不休,更不该恶意揣测,连累我的家人不得安宁。”
周遭议论声四起,嘈杂纷乱,无数目光裹挟着质疑落在我身上。
我脑海一片混沌,天旋地转。
那些劝说和指责都被隔绝在外。
“我不认!单凭纹身和视频,根本不算数!”
“见不到真人,一切都是可以伪造的假象!”
林母脸色骤然铁青,字字带着胁迫:
“你一个小姑娘,我不想太过分!你是不是精神病又犯了!多久没好好吃药了!”
“再执意污蔑纠缠,我们立刻起诉追责,让你承担所有后果。”
陆警官走过来,满脸疲惫。
“行了,咱们进去备案,然后结束这场闹剧吧。”
“你也成年了,知道这样是要承担后果的吧?”
所有人都默认尘埃落定,认定是我偏执臆想。
可我心底的疑虑分毫未消,反而愈发笃定。
我猛地抬头,直视面前的陆沉,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纹身可以模仿,视频可以造假。”
“我要求当地警方立刻采集林屿的实时指纹,录入公安数据库,调取他过往留存的指纹档案,做精准比对。”
“只有指纹完全吻合,我才彻底罢休。”
04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陆沉为彻底平息事端,杜绝我继续纠缠,也为给整件事收尾,还是点头答应了指纹比对的要求。
“联系当地办案同事,现场采集林屿指纹,调取户籍留存存档指纹,加急同步做线上比对。”
陆沉面色冷沉,沉声下达指令。
跨城警务迅速对接完成,很快,两份指纹样本数据同步传回警局系统,开始自动核验。
等待结果的短短数十分钟,漫长又煎熬。
我蜷缩坐在长椅上,浑身冰凉发颤,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一旁,我的父母满脸担忧。
视频那头的林屿、林家父母皆是神色漠然。
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执迷不悟、无理取闹的疯子。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骤然响起。
系统自动生成的指纹比对报告弹出,警员将文件递到陆沉手中。
陆沉垂眸扫过内容,脸色愈发阴沉,把报告递至我眼前。
“冯溪言,看清结果。”
“指纹完全匹配,视频里的人,就是林屿本人。”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颤抖着抬手接过报告。
白纸黑字的比对结果清晰刺眼,完全吻合。
怎么会……
连独一无二的指纹,都没有半点差错?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陆沉语气疲惫,伸手示意警员,打算以寻衅滋事、恶意谎报警情为由,带我做笔录训诫处置。
林家父母面色舒展,眼底藏着讥讽与得意,语气不善:
“早就说了是你胡思乱想,这下该死心了吧。等处理完,我们还要追究你的污蔑责任。”
我被拉扯着起身,脚步沉重,心底的疑虑却没有消散半分。
不对,从头到尾,处处都透着诡异。
我猛地挣开陆沉的手,脱口质问:
“你们验的,是哪一根手指的指纹?”
话音落下,所有人皆是一愣。
陆沉眉头紧蹙,神色疑惑:
“指纹比对统一采集食指,有什么问题?”
我心脏狂跳,慌忙摸索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相册递到陆沉眼前。
“你看!”
我声音嘶哑,情绪紧绷到极致。
陆沉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下一秒,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盯着照片里捏着机票的手,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身旁的警员察觉到队长异样,低声出声询问,却被陆沉抬手厉声打断。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正要离开警局的林父林母。
“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许走!”
陆沉厉声下令,随即立刻抓起对讲机,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立刻联络林屿所在地警方,控制住林屿!”
“他们有问题!”
05
现场氛围静得可怕。
警局人马上行动,将准备离开的林父林母拦了下来。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拦我们!”
林母尖叫着挣扎,脸上那点得意还没完全褪去,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陆沉没跟他们废话,直接将手机举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是林屿朋友圈那张机票照片。
他指着放大的手指细节。
“你们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林父瞥了一眼,强作镇定地别过脸:
“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屿儿出去旅行买的机票,手指挡在后面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陆沉冷笑一声,将屏幕怼得更近。
我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心脏狂跳。
照片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机票被捏在手里,拇指在上,其余四指自然弯曲托在票根下方。
可放大之后,细节就彻底变了味。
没有食指。
那只手本该有四根手指托着机票的位置,却只有三根。
中指、无名指、小指。
食指的位置空空荡荡,像被人生生截去了一段。
更诡异的是皮肤的颜色。
不是活人该有的血色,而是泛着青灰的苍白,像在冷柜里存放过很久的肉。
林父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了两下:
“那、那可能是角度问题,拍照的光线……”
陆沉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也没说手指有问题啊。”
林父脸色骤变。
林母也僵住了,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整个警局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我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了满脸。
“林屿到底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了?”
林母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慌乱:
“你胡说什么!屿儿在外面玩得好好的!谁知道这个照片是不是你P的!”
“你就是怀恨在心,不让我们一家人好过!”
“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盯着她,步步逼近。
“手上这颗小痣你不会不认识吧?这可是你的亲儿子!”
林母眼神飘忽,依旧喃喃自语。
“这是P的!这绝对是P的!”
陆警官冷笑一声。
“是不是P的,我们会检查的。这照片,你连看都不敢看,还敢说你心里没鬼!”
她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陆队,林家在乡下还有一处房子,市区有一家门店。”
陆沉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员,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立刻申请搜查令,查这两处地方。”
林父双腿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林母扑上来死死抓住陆沉的袖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们不能!你们凭什么!我儿子好好的!他就是出去旅行了!他没有死!”
陆沉甩开她的手,冷冷看着她:
“不见棺材不落泪!”
06
警车呼啸着驶出警局。
我执意要跟上去,我妈想拦,被我爸拉住了。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陆沉坐在副驾驶,手里的对讲机就没放下过。
“一组去乡下老宅,封锁任何可疑藏匿点。二组跟我去市区门店,到了之后直接破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二十分钟后,我们停在一家老旧的门店前。
店门紧锁,卷帘门落了一层灰。
技术开锁的警员上前,几秒钟功夫,卷帘门被哗啦啦推了上去。
桌椅码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得不像话。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劣质香料味扑面而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后厨在最深处,铁门紧闭,上面装了一把大锁。
一新一旧,非常刺眼。
“砸开。”
液压钳卡上去,咔哒一声,锁头崩落。
铁门推开,随行的警犬猛地挣脱训导员的手,疯狂冲了进去,对着角落的卧式冰柜狂吠。
“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腐败的甜腥味轰然炸开。
即便是见惯了场面的老刑警,也有人忍不住别过脸去。
柜里没有食材,只塞着厚厚的黑色工业垃圾袋,一层压一层,最上面盖着几件沾满暗褐色污渍的旧衣服。
警员小心地拨开覆盖物,袋子被逐一拎出。
染血的绳索、断裂的指甲、弯刃的剔骨刀、电击器……
还有鲜血染透的白衬衫。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那是我送给林屿的生日礼物。
陆沉拿起手机,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
“这边疑似第一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尸体,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陆队,乡下老宅有发现,菜窖底下挖出东西了。”
陆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陆沉留下两组人提取物证,带着我直奔乡下。
法医正在做初步勘查,见陆沉过来,站起身汇报:
“尸体在地窖最深处发现的,上面压了碎砖和石灰。从气味和渗出液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周以上。”
林屿青紫肿胀的手从布缝里垂落下来。
指甲断裂,指尖发黑,手臂上密布着条状的、圆形的伤痕。
小臂内侧,一块拇指大小的烫伤疤痕赫然在目。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疤痕。
林屿说那是被他爸烫的。
看我难过,还逗我说那是勋章。
现在,那块疤痕周围是一圈又一圈青紫的勒痕和烫伤。
我双膝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这是虐杀。
胃液翻涌着冲上喉咙,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哭都哭不出完整的声音。
陆沉蹲下身,把我挡在身后。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确认是林屿?”
法医沉默了一瞬:
“体表特征高度吻合,具体身份需要DNA比对。但从伤痕形态和腐败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在一至两周前,死因为全身多发严重损伤导致的创伤性休克。”
陆沉站起身,面色铁青。
“那个假林屿,让当地警方立刻控制住,连夜押解回来,分开突审!”
两处地点重重贴上封条。
警戒线在风中绷紧,猎猎作响。
案件性质,正式升级为特大恶性虐杀案。
07
审讯室里白炽灯大亮,晃得人眼睛发酸。
假林屿坐在铁椅上,戴着手铐,气焰却丝毫不减。
“我说了多少遍,我就是林屿!你们抓错人了!”
他冲着审讯桌后的陆沉大喊大叫,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冯溪言报假警你们不去管,反倒把我铐起来?我要见律师!我要投诉你们滥用职权!”
陆沉没理他,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沓文件,不紧不慢地翻着。
“律师?”他抬了抬眼皮,“你一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黑户,请得起律师?”
假林屿表情明显一僵,眼神开始躲闪。
“什么黑户?我叫林屿,身份证号320……”
“背得挺熟。”陆沉打断他,把一张户籍底档拍在桌上,“可惜,这个身份证的主人,三天前已经被确认死亡了。”
他将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假林屿面前。
“你叫宋义,贵州人,三年前来本地打工,在林家烧烤店当学徒。”
“林家的儿子很优秀,你嫉妒他,所以一直在模仿他。你身上的纹身就是这么来的吧。”
“这次林屿出事,林建国花了两万块钱给你做了微调,真像啊。”
宋义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陆沉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声音低沉冰冷:
“真正的林屿死了,这个秘密永远不会暴露。”
宋义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死了!林叔只说让我顶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就让我走!我真的不知道!”
陆沉冷笑一声,把手机里的照片举到他面前。
那只没有食指的手,青灰色的皮肤。
“那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宋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是……是林叔拍的。他想让大家以为林屿还活着……”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
他结结巴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句带着哭腔的呢喃:
“林叔说只是让我顶个包……说林屿出去躲债了……我不知道他死了啊……”
陆沉重新坐回椅子上,冷冷盯着他。
“你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地交代清楚。”
宋义彻底崩溃了,哭着把半年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隔壁审讯室,林父林母被分别关押。
林母还在哭天抢地,一口咬定儿子只是出去旅行了,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陆沉把宋义的供述录音播放给她听,她才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哭声戛然而止。
“你……你们骗我……宋义他胡说……”
陆沉看着她那张灰败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宋义已经全部交代了。你丈夫林建国欠了三百二十万赌债,债主是城东的阿坤。三个月前,阿坤带人找上门,说再不还钱就要你们全家人的命。”
“林建国拿不出钱,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子头上。他让林屿去找冯溪言借钱,冯溪言家里有钱,几百万对她家来说不算什么。”
“可林屿不肯。他说那是诈骗,说要去报警。”
“然后呢?”
林母的嘴唇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问你,然后呢!”
林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劝过他的!我劝建国别那么做!可他不听啊!他说反正屿儿也是他养大的,让他还点债怎么了!”
“屿儿不肯去骗钱,建国就骂他白眼狼,说养了个没良心的东西……”
“后来……后来建国把阿坤叫到了家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混的呜咽。
陆沉站起来,推开审讯室的门,对门口的警员低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另一间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林建国戴着手铐坐在铁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从另一间审讯室带过来的中年男人。
光头,花臂,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即便戴着手铐,那股狠戾的气场也没散。
城东阿坤,真名马坤,地下赌场的老板,放高利贷的惯犯。
陆沉走进来,把一叠照片甩在桌上。
“你们俩,谁先说?”
阿坤往后一靠,冷笑一声:
“说什么?我跟姓林的只是生意往来,他儿子死了关我什么事?”
“生意往来?”陆沉把一张转账记录拍在桌上,“三个月内,林建国从你那里借了三百二十万,利息滚到四百八十万。你还私人给他转了五十万,备注写的是‘活动经费’。”
“这五十万,是什么钱?”
阿坤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建国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沉把录音笔打开,放在桌上。
“不说也行。法医已经在林屿尸体上提取到了多组指纹和DNA,其中一组,和阿坤你在系统中留存的完全吻合。”
“就算你们俩都不开口,证据也够判了。”
阿坤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林建国:
“你他妈不是说处理干净了吗!”
陆沉猛地拍桌:“给我闭嘴!”
审讯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
“林建国,你先说。”
林建国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赌了好多年了,输多赢少。去年年底那阵,手气特别背,半个月输了八十多万。我不敢跟家里说,就去找阿坤借了高利贷。”
“一开始只想翻本,后来越陷越深,窟窿越滚越大……到今年五月,连本带利已经快五百万了。”
“阿坤带人来家里砸了东西,说再不还钱,就把我的手剁了,把我老婆卖去洗头房……”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没办法……我想到了屿儿。”
“你那个女朋友,冯溪言,她家有钱。几百万对她家来说不算什么。我让屿儿去找她借,就说是做生意周转,以后还。可屿儿死活不肯。”
“他说那不是借,那是骗。他说他不能对不起冯溪言。”
林建国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
“我养了他二十年!让他帮我还点债怎么了!他凭什么不肯!”
陆沉冷冷打断他:“所以你就找了阿坤?”
林建国抹了一把脸,点点头。
“我……我想着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他爸的处境有多难。阿坤带了两个人过来,把屿儿关在乡下老宅的地下室里,想着关他几天,让他松口。”
“可那小子倔得很,关了两天,愣是一句软话都不说。”
“阿坤说,不见棺材不掉泪,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陆沉的声音沉下去:“什么颜色?”
林建国没回答。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阿坤在一旁翻了翻眼睛,不耐烦地说:“就是抽了几鞭子,烫了两个烟头,谁知道他一口气没上来就……”
“你闭嘴!”陆沉厉声喝断他,转向林建国,“继续。”
林建国哭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当时不在场……我去买饭了……等我回来,屿儿已经……已经不动了……”
“阿坤说反正人都死了,干脆处理干净,别留把柄。我……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儿子死了,不然银行的人、亲戚朋友都会来问,到时候阿坤的事也会暴露……”
“所以我想到了宋义。那个在我店里打工的小伙子,长得跟屿儿有几分像……我让他整了容,让他假扮屿儿……”
“那张机票照片,是你用林屿的手拍的?”陆沉的语气像淬了冰。
林建国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蚋:
“屿儿的手还没僵……我塞了张机票在他手里,让宋义捏着拍了一张……”
“那根食指呢?”
“阿坤他们打人的时候……”
对面审讯室,我站在单向玻璃后,浑身发抖。
他不是分手。
他不是不想耽误我。
他是被他亲生父亲和债主关在地下室里,被鞭子抽、被烟头烫,被活活折磨死的。
临死前,他还在维护我。
他不肯骗我的钱。
哪怕那些人把他打死了,他也不肯。
我蹲在走廊的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女警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什么都没说。
走廊尽头,传来林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屿儿!我的屿儿啊!妈对不起你啊!”
可那份哭喊里,有几分是真的愧疚,有几分是被拆穿后的恐惧,我已经不想再去分辨了。
08
警方根据两人的供述,对乡下老宅进行了第二轮地毯式搜索。
地窖的墙壁上,发现了喷溅状的血迹。
地下室的角落里,找到了沾血的鞭子、烟蒂,以及一把锈迹斑斑的钳子。
法医在林屿的尸体上,一共发现了二十一处明显的外伤。
鞭痕、烫伤、勒痕、钝器击打伤,每一处都足以让一个正常人痛不欲生。
死亡原因,是多发伤导致的创伤性休克。
说简单点,他是被活活打死的。
阿坤和他的两个手下被正式批捕,罪名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非法拘禁、开设赌场。
林建国的罪名更重,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教唆、包庇、伪造证据。
林母作为知情不报的包庇者,被以包庇罪提起公诉。
三天后,我在陆沉的陪同下,到法医鉴定中心认领了林屿的遗体。
他静静地躺在冷柜里,脸上没有被折磨过的痕迹。
法医说,凶手很聪明,没有打脸,大概是怕露馅。
所以他们把他的身体打得体无完肤,却留了一张完整的脸。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林屿还活着”似的。
我站在冷柜前,伸出手,隔着透明的玻璃罩,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冰凉的。
再也不是那个会笑着把烫伤疤凑到我面前、说那是“勋章”的温暖少年了。
“冯小姐,节哀。”法医轻声说。
09
三个月后,案件在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
全市的媒体都来了,摄像机架了一排。
我坐在被害人亲属席上,身边是我的父母。
对面被告席上,林建国、阿坤、阿坤的两个手下、宋义、林母,一字排开。
林建国比三个月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佝偻着背,眼睛里全是血丝。
阿坤倒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往旁听席上瞟一眼。
林母一直在哭。
公诉人掷地有声地宣读了起诉书,将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清晰地呈现在法庭上。
赌债、逼迫、囚禁、虐待、死亡、替身、伪造……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轮到林建国作陈述时,他从被告席上站起来,面向旁听席,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屿儿,爸对不起你!”
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旁听席上没有一个人动容。
我妈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眼眶通红。
“这种畜生,跪下有什么用。”
辩护律师试图以“林建国系受高利贷逼迫、主观恶性不大”为由请求从轻处罚,被公诉人当场驳斥:
“被害人是被告人的亲生儿子。作为一名父亲,不但没有保护自己的孩子,反而伙同债主对自己未成年的儿子实施非法拘禁和暴力伤害,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这种行为的恶劣程度,已经超越了任何辩护词所能粉饰的范畴。”
“被告人的眼泪,是对法律的亵渎,不是求情的资本。”
法官当庭宣判。
林建国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非法拘禁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阿坤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开设赌场罪,系主犯,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阿坤的两名手下,分别判处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十五年。
林母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宋义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法槌落下。
阿坤的脸色终于变了,挣扎着被法警拖了下去。
林建国瘫在被告席上,嚎啕大哭。
林母被带出法庭的时候,路过我身边,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浑浊的泪水,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被法警拉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空荡荡的。
没有快意,没有解脱。
只有一种迟来的、无处安放的悲伤。
10
庭审结束后,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我妈从后面扶住我,眼眶红红的,嘴上却念叨着:
“好了,好了,这下踏实了。”
陆沉从公诉人席那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冯溪言,这案子能破,你的坚持起了很大作用。回去好好准备上大学,以后的路还长。”
我点了点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林父被法警押着从另一条通道带走。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七月的风热乎乎的,裹着路边的桂花香,黏在皮肤上。
一切都结束了。
林屿,你看到了吗?
那些伤害你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我没有让你白白死掉。
以后的路,我会好好走。
带着你没能走完的那一份。
【全文完】

这个商场三楼,开业时没人愿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