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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阑珊不似初

长夜阑珊不似初

长夜阑珊不似初

第1章

萧夜阑停掉我卡的第三个月,所有人都以为我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向他服软。

可我却用仅剩的钱包了一个男大。

刚开好酒店房间,萧夜阑直接带人破开了门。

他不由分说将周遭打砸一空,红着眼捏住我的下巴,眼底闪着不安:

“江念初,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我目光平静,淡淡开口:

“我只是想知道鲜活而年轻的身体,是不是真的那么吸引人?”

闻言,他皱起眉毛:

“你一定要和柔柔较劲是吗?我说过,她不会撼动你的位置。”

我没说话,

萧夜阑不知道,我早就没力气和任何人较劲了。

因为我要死了。

……

见我没回应。

萧夜阑发泄似地将手边男大带来的花束摔在地上,陡然提高声调: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激怒我是吧,现在你成功了!”

“沈念初,……让你低头就那么难吗?”

他眼眶猩红,脸上一闪而过恳求的神色。

我偏头看向地上被脚碾碎的玫瑰,中间还有一张男大精心手写的贺卡。

很漂亮。

结婚五年来,萧夜阑从未送过我这样的礼物。

可我却在唐柔的朋友圈见了无数次花和戒指,原来,被人呵护是这样的感觉。

注意到我的视线,萧夜阑却忽然变得恼怒,发疯似地砸烂身边所有东西。

然后攥着我的手腕,将我摁在床上:

“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和陌生人睡?”

“沈念初,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东西,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的手劲很大,扯得我生疼。

我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和当初我发现他出轨崩溃一模一样。

那时他和唐柔吃饭我掀桌,开房我就冲进去录像曝光。

我放下所有的体面和矜贵紧追不舍,等到的结果却是被所有人戏称为疯狗。

现在,发疯的人换成了他,可我却不觉得痛快。

算了、算了吧,最后的时间要是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那也太不划算了。

“我们离婚吧,放过彼此。”

我忽然出声,闻言,萧夜阑不着痕迹地僵住了。

下一秒,他突兀地放开我的手,冷声嗤笑:

“沈念初,这又是你的什么新手段?”

“你好样的,最好别后悔!”

接着,像是报复一样,他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给了唐柔。

那边几乎是秒接通,明艳的声音传来:

“还知道打电话来啊,萧大少爷,那个母老虎不纠缠了?”

“我在等你,位置发过去了,十分钟可以到吧。”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唐柔刚来京城怯生生的模样。

现在,她却被萧夜阑呵护得自信明媚,甚至大胆地对京城的太子爷提要求。

闻言,萧夜阑深深看了我一眼,回应:

“等我。”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猛烈地咳嗽着,这幅身体早已枯瘦不堪。

爱人如养花,

所以,我现在要枯萎了。

……

仅仅只过去一天,萧夜阑和唐柔的名字再次冲上了热搜,他给她放了一夜的烟花。

面对媒体的摄像头,唐柔大方自信,意有所指:

“我还得感谢某位亲手将萧哥哥送回到了我的身边。”

“她不珍惜,有的是人珍惜。”

我看到新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就在这时,我忽然接到别墅女仆的电话:

“不好了,小姐,有人冲进了别墅,要拍卖您和老夫人的东西!”

第2章

等我赶到的时候,只见萧夜阑揽着唐柔坐在主位,我的东西被一件件展示在拍卖桌上。

“你们什么意思?”

我的视线直勾勾盯过去,唐柔却不以为然: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只是想玩拍卖游戏,哥哥就随便抽了个名下财产的别墅让我玩。”

“你要是想要拿回去,就需要按流程拍卖哦。”

闻言,我咬紧牙关。

当初父母因为车祸意外去世,萧夜阑作为我们家的养子,却在暗中吞并沈家财产,一举坐上京城首富的位置。

我知道,他在用这样的手段逼迫我妥协。

“好,我拍。”

可我身上本就没剩下多少钱,甚至连治疗的费用都不够,又怎会比得过有人撑腰的唐柔。

很快大部分的首饰珠宝都被呈在了她面前。

直到一件平安玉佩被拿上来,萧夜阑的眼神才有了轻微波动。

曾经作为萧家的私生子,他几乎是所有人欺辱的对象。

彼时,少年的单薄的肩胛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疤,蜷缩在角落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我不忍心,站出来蛮横地赶走欺负他的富家纨绔,求父亲将他收养。

萧夜阑刚到家的时候病恹恹的整日发烧,和体弱的母亲一样。

于是我便学着当初的父亲,一步一磕头的向山上的庙宇祈福。

那时我被养得金贵,饶是手上蹭了个小口子都要哭个不停。

可为了能让他的病尽快好,九十九道阶梯我一声不吭磕了上去。

磕得膝盖青紫,额头也破了皮。

才为他求来了这一件平安玉佩。

萧夜阑曾一直将它戴着。

但渐渐地,玉佩的位置被女孩喜欢的玩偶钥匙扣所替代。

曾经真挚的感情也像它一样,被封存落灰,然后呈上台面供人取乐。

“一万。”

萧夜阑罕见地出了低价,而后看向我,似乎有让给我的意思。

所有人心领神会没人敢叫价。

他惯会这样留有一线,在欺辱我之后,又装模作样地给我一种还念旧情的错觉。

可这场游戏我玩累了。

“我不要。”

我的声音很轻。

身上没剩多少钱了,要买药,要物色墓地,给自己找好归处。

没有依靠之后,好多事情都要自己做。

我好累。

闻言,萧夜阑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去。

当那枚玉佩被拿到他的面前时,他没有任何犹豫淡淡道:

“扔了。”

接下来几乎每样东西,萧夜阑都任由唐柔举牌和我争抢。

直到母亲的玉坠项链被拿上竞拍桌,那是她留给我最后的遗物。

我的瞳孔缩了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举牌叫价。

唐柔却一反常态没有和我竞拍,而是观赏着我和那群宾客不断来回拉扯。

“一百万。”

终于,我咬着牙,给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

没有人再跟价,正当马上敲定的时候,唐柔忽然靠在萧夜阑怀中撒娇:

“萧哥哥,我想要这个,不拍卖了好不好?”

话音落下,我的脸色白了白,眼眶隐隐有些发红望过去。

他知道这个项链对我有多重要。

看着我泛红的眼睛,萧夜阑怔了一瞬。

他沉默了良久,开口:

“让给……”

第3章

话音未落,唐柔便忽然出声打断,语气委屈:

“姐姐没有经济来源,还能拿出这么多钱,果然天生命好,离了哥哥也有别的男人养。”

“没关系,我让给姐姐也可以,我只要萧哥哥。”

闻声,萧夜阑神色忽然冷了下来:

“拿给柔柔。”

“沈念初,我要让你知道,离了我,你不管攀附谁都没用。”

一句话让我的心直接跌到了谷底。

拍卖会散场,唐柔与我擦肩而过,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神色:

“姐姐,你永远玩不过我。”

说着,她拿出那条项链,当着我的面让人挂在了狗的脖子上。

“这种廉价东西就应该配畜生……”

小狗得了玩具,兴奋地冲过去在她脚下磨蹭。

项链的玉坠蹭到了她的脚踝。

下一秒,唐柔却神色厌恶一脚踩在了狗身上,高跟鞋嵌进它脆弱的脖颈向下碾了碾。

连带着项链一起踩碎。

“真脏,谁让你戴着这个死人的玩意蹭我的,晦气!”

见状,无法遏制的怒意涌上心头。

我直接扑上去和她厮打了起来。

唐柔似乎没想到我会动手,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我扯着头发狠狠扇了几巴掌。

“你敢打我,快来人把这个疯子拉开!”

我像只发狠的野兽,撕扯着她的头发。

她原本满脸恐慌,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止了挣扎。

下一秒,她向身后的阶梯倒了下去。

我被她带着滚下楼梯,身上的骨头被坚硬水泥硌得生疼,还未回过神,便听到萧夜阑焦急的声音:

“沈念初,你在做什么!”

唐柔哭得梨花带雨:

“萧哥,我怀了你的孩子,姐姐看不惯就推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闻言他闪过一丝慌乱,接着将唐柔打横抱起,转身提高音调:

“医生,给我滚过来,柔柔今天有什么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很快,保镖将我们带到了私人医院,医生面对暴怒的萧夜阑,声音有些犹豫:

“萧少爷,唐小姐她这一摔引起了大出血,必须要进行输血。”

“可是唐小姐是ab型血,目前血库没有这个血型……”

闻言,萧夜阑视线冷冷落在我的身上:

“抽她的血。”

不等我挣扎,保镖将我桎梏住,摁在了座椅上。

可撩开袖口,手臂内侧早已因为治疗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见状,萧夜阑怔了一下。

“你这是……”

我声音冷冷,“我要死了,你满意了吗?”

“我们不会相互纠缠了,以后你做什么都可以。”

闻言,萧夜阑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就这么想摆脱我,为此不惜编这种瞎话?”

“给我抽,既然柔柔是她推的,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随着他的发话,锋利的针刺进了我的体内。

血液不断流失,我只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因为虚脱渗出了一身密密麻麻的冷汗。

跟过来的女仆见状,哭腔着求饶:

“萧少爷,我们家小姐最近状态一直很不好,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的。”

连医生也在旁边附和,

“是啊,沈小姐的状态很不好,您看……”

闻言,萧夜阑沉默了片刻,正开口想制止。

可身后忽然传来保镖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少爷,唐小姐的状况更加严重了!”

视线陷入一片漆黑前,我只看到他慌张离开的背影,以及冰冷的一句:

“继续抽,一定要让柔柔没事!”

第4章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我对上萧夜阑沉默的眼睛。

他的手边放着我最喜欢吃的那家甜品。

每次买的时候需要排队十几个小时。

看着我苍白的脸颊,他捏了捏眉心开口:

“念初,我说过,没有人能撼动你萧太太的位置。”

“所以,别闹了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你。”

他惯会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出轨的是他,苦苦挽留我的也是他。

养我的是他,利用钱逼我妥协的也是他。

最后只有我在真真假假的感情中,被逼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闻言,我沉默了良久,一字一顿:

“放我走吧。”

萧夜阑攥紧了拳头,最后转身离开,只冷冷丢下一句:

“离了我,你没地方可以去。”

他说错了,我有地方可以去。

我一早就选好了自己的墓地,就在父母的旁边。

……

我没想到,唐柔会主动找上门。

她抱臂依靠在门口,嘲讽道:

“我要是你,就不会整天在萧哥哥面前自取其辱,他对你早就没有爱情了,只是责任。”

我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冷冷噎回去:

“总比某人当小三上位好。”

闻言,唐柔有些恼羞成怒:

“沈念初,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会后悔的!”

说着,她狠狠看了我一眼,带着一丝阴毒。

出院当天,萧夜阑依旧没有出现,不过我也不在乎了。

可刚走出医院,我的头上忽然被蒙上了一个麻袋,等到想呼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听到唐柔刻意压低的声音:

“给我好好教训她,萧哥哥早就不在乎她了,一直和我在一起。”

“要是做的好,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几个混混得了指使,逐渐向我靠近,为首的人色眯眯开口:

“刚刚绑架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人长得漂亮。”

“听说是萧夜阑的女人,要是我们也玩玩,是不是也跟京少了一样了哈哈哈!”

闻言,我只觉得如坠冰窟,边挣扎边大喊:

“放开我,你们这是犯法的!”

衣服的布料被猛地撕扯开,大片的冷空气钻进皮肤,我颤抖得更加厉害。

胃部在激烈的情绪下不断痉挛。

就在此时,我却听到了萧夜阑的声音:

“沈念初不是今天出院吗?她人呢?”

不远处的声音传来,我像是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大声呼救。

可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死死捂住了嘴巴。

唐柔故作无辜的声音接着响起:

“我刚刚看到姐姐和一个男人走了……”

“哥哥是担心她的安全吗?”

闻言,萧夜阑明显有些咬牙切齿:

“她死在外面都和我没关系。”

脚步声越来越远,接近着是跑车开动的声音。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耳边传来混混的谩骂声:

“这女人怎么瘦成了一把骨头,真膈应!”

“背上还有一道伤疤,丑死了……赶紧完事了走吧。”

绝望不断在心中蔓延。

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混混凄厉的惨叫:

“你怎么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头套被摘了下来,与此同时,我终于呕出一口鲜血。

昏迷之前,我看见萧夜阑眼眶猩红,暴怒地像一只野兽。

第5章

耳边不断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呼喊着我的名字,而后有人在哭,声音哽咽。

是萧夜阑。

他很少哭,唯一一次是在我们出车祸,我下意识将他护住。

汽车破碎的铁片划过我的脊背,带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等待救援的时候,萧夜阑用手捂着我后背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流淌而出。

彼时,男人那一贯冷静的眼睛充斥着无措,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我的手背。

他哭着求我,让我不要死。

在我耳边整整乞求了一夜。

我被救回来之后,曾经笑着和他打趣: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要怎么办?”

那时候萧夜阑看着我,语气格外认真:

“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闻言我没有任何犹豫捂住了他的嘴巴,我说,你不要死,我要陪你很久。

我舍不得抛下你。

可我没想到,他会率先丢下我。

这一切都像虚幻的泡沫,维持了不过几年,就破碎得彻底。

……

终于,我睁开眼,男人的脸和梦境中的重叠。

萧夜阑守在我的床前,眼眶发红,眼下是深深的乌青。

见我醒来,他声音颤抖而沙哑:

“为什么?为什么你得了胃癌不告诉我?”

“沈念初,你不是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抛下我的吗?”

我看过去,淡淡开口:

“你也说过,只会爱我一个人。”

声音落下,空气中陷入了缄默,萧夜阑眼中一闪而过痛苦的神色。

良久,他才艰难地滚了滚喉咙: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直勾勾看过去,一字一顿:

“萧夜阑,唐柔故意摔下楼梯诬陷我,指使那群混混绑架我。”

“这些你要怎么给我交代?”

闻言,萧夜阑没有说话,只是保持了沉默。

沉默也是一种回应。

他从当初那个人人喊打的私生子,一步步吞并萧家、沈家,坐上京城第一的宝座。

手段狠厉,全京城无人不知。

唐柔的那些手段,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他一直在默许。

默许受委屈的是我,被欺负的也是我。

最终,他还是转身离开,临走前,神色裹挟着我看不懂的复杂:

“再等等我,好吗?”

可我最终等来的却是萧夜阑和唐柔的官宣。

我的胃又开始绞痛,一阵阵地呕血,冷汗不断顺着脊背冒出。

电视屏幕还闪着微弱的光,屏幕中萧夜阑牵着唐柔的手,向所有人宣布隔天会公布一个秘密。

大家都不约而同觉得是婚约。

他们如此光线亮丽,可我却要在这个阴暗的角落腐烂等死。

不甘逐渐涌上心头。

我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离开医院那天,萧夜阑发消息说会来见我,我却直接将他拉黑。

然后买了离开京城的飞机票。

上飞机前,我接到了女仆打来的电话,她声音激动甚至带着哭腔:

“小姐,你快看新闻!”

我以为是萧夜阑公布了婚讯,可没想到,热搜标题直接让我愣在了原地。

第6章

唐柔因设计沈氏夫妻车祸涉嫌故意杀人而被捕。

经查明,她背后的团伙是沈家一些外姓亲戚。

他们企图吞并我爸妈的财产,所以利用当初还是实习生的唐柔,制造了意外。

这一切的证据都被萧夜阑提交上去。

因为证据确凿,涉案的人员尽数被逮捕,一个都没有逃脱。

直播中,被逮捕的唐柔满脸不可置信。

她失去了从前高高在上的骄纵,即便事实已定,还是苦苦哀求着:

“不可能,夜阑,你怎么可能骗我,你明明对我这么好。”

“我不相信!难道五年来,你全都是假装的吗!我不信你没有对我动过一点真情。”

“我还怀了你的孩子,这就是你爱我的证明!”

闻言,萧夜阑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嗓音冰冷至极:

“我从没有喜欢过你,从前和现在我都说过,萧太太只有一个,只会是念初。”

“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喝醉的时候你和谁上床,和我没关系。”

闻言,唐柔脸色惨白,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她被警察带走的时候,终于像是反应过来,冷笑着嘲讽:

“就算你不喜欢我又怎么样,反正沈念初已经要死了,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萧夜阑,你越爱她只会越痛苦哈哈哈哈,玩弄感情,你会和我一样没有好报!”

直播在尖锐的声音中结束。

而此时,电话声音又响起,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点了接通。

我听见萧夜阑在电话那头奔跑,喘气声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慌乱:

“念初,当初伯父和伯母的车祸我一直觉得有蹊跷,但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

“直到他们把唐柔送到我身边,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先稳住她,等到她完全信任我,露出破绽,才将他们一网打尽。”

“念初,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怕将你牵扯进来会受伤。”

“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好吗?”

他的嗓音颤抖。

我闻言,却忽然开口:

“萧夜阑,你还记得从前我们共同种下的花吗?”

“因为很喜欢它,所以每天都浇水,可它最后却因为潮湿根部腐烂而死。”

“我当初是喜爱那朵花的,可即便理由是为它好,它依旧枯萎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到此为止吧。”

身后传来登机检票的声音,我深吸了一口气,挂断电话。

……

我回到了从前和父母在一起的老宅,这里依旧和从前一样。

只有我变得骨瘦嶙峋,病弱不堪。

邻家的奶奶看到我,似乎有些吃惊:

“哎呀,囡囡,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她苍老的手一遍遍抚摸着我的掌心,眼中满是心疼,嘴里不断喃喃自语:

“要是萧家的那个小子看到了,得有多心疼呦,指不定要掉多少眼泪!”

闻言,我顿了顿,纠正道:

“奶奶,你是不是记错了,萧夜阑怎么会哭。”

在我印象中,萧夜阑从来都是一副冷静缜密的模样,我见他眼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是哭了。

奶奶摇摇头,笃定道:

“你小时候娇贵,每次生病发烧的时候,他总是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

“不停地问我你会不会死,会不会有事。”

“他这么黏着你,这次怎么不见跟过来?你们是吵架了吗?”

闻言,我愣在了原地。

我的脑海忽然回忆起起从前,每次我生病的时候,萧夜阑总是不在我身边。

我总觉得是他嫌弃我病弱。

可每次半梦半醒间,却总觉得有一双冰凉的手放在我的额头。

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那个声音在说,我要平平安安,要长命百岁。

我沉默了良久,直到奶奶离开都没有回过神来。

……

天气逐渐变得寒冷,我的病也愈发严重了。

曾经我以为会坦然接受死亡的到来,可后来才发现,我错了。

因为病痛的折磨,我几乎瘦成了皮包骨头,曾经漂亮的脸蛋变得憔悴不堪,头发也一团一团地掉。

每到深夜,胃部便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大把大把的止痛药被我吃进,可最后却因为胃部痉挛全部吐出。

我躺在床铺上,几乎无法控制疼痛的肢体。

恍惚间,我感受到有人紧紧握着我的掌心,有些滚烫,似乎是生怕我离开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放手。

等我从昏迷中睁开眼的时候,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萧夜阑。

第7章

那个印象中总是冷静稳重的男人,此刻却显得憔悴无比。

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血丝,身形也更加消瘦,下巴冒出短短的胡茬。

见到我醒过来,他沙哑着嗓音,恳求:

“不要再离开我了,念初。”

“我会治好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他握着我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

我没说话,也没拒绝。

事实上,我已经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了。

萧夜阑为我找来了国外最好的医生团队,他们制定了详细的治疗计划。

我的身上被插满了治疗的管子,终日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昏迷的时候,耳边时常会传来萧夜阑的声音,他看着检测结果一遍遍地怒斥医生无能。

而后,趴在我的病床前一遍遍道歉,为过往隐瞒所带来的伤害,为自己没有保护好我而道歉。

有时候我痛极了,会暴躁地将手边所有拿得到的东西砸过去。

遥控器、水杯、甚至是花瓶。

硬质的物品砸在他的额角,很快就见了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

他眼都没眨一下,只是将我搂在怀里,像少年时我抱着他一样,一下一下顺着我的脊背。

然后不断地重复着:

“你会活下去的,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死。”

沉重的话音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再次睡过去,也没有停歇。

有时候或许连他也分不清,这些话到底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

我睡着的时间变得越来越久,每次醒来的时候,曾经的女仆会在我的床边,给我讲着我错过的事情。

不过大都是关于萧夜阑的。

她说萧夜阑为了我的病,几乎用烧钱的方式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研究新药。

说他每周都会为我祈福。

从前萧夜阑总是不信神明,连我给他求取的平安玉佩,也是在我百般撒娇才装作勉为其难地戴在身上。

可现在,不论刮风下雨,总能在山上那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阶梯上看见男人笔挺的身影。

都说那九十九层阶梯跪完,心中的祈愿就会实现,但他跪了一遍又一遍,跪到所有人都为此动容。

可我的病却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说到这里,女仆忽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颤抖着嗓音,问我:

“小姐,你真的会死吗?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潮湿的眼泪落在枯黄的皮肤上,有些发烫,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奶奶曾说过的话:

“那小子指不定要掉多少眼泪。”

萧夜阑会不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像这样哭泣呢?

……

等到开春的时候,或许是他的祈福有了回应,也大概是回光返照。

我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甚至能够从病床上起身。

萧夜阑为我种了满园的花,太阳好的时候,他推着我出去采风。

暖洋洋的日光晒在身上,很舒服。

我看着他,仅仅只过了几个月,他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身上也都是我发病时留下的抓痕、砸伤缝针的伤疤,显得狼狈至极。

半晌,我缓慢眨了眨眼,轻声开口:

“萧夜阑,我原谅你了,我不怪你。”

闻言,他的动作僵了僵,像是没有听清一样:

“……嗯?”

“我说,从前的那些事情,我原谅你了。”

那些他无数个丢下我的夜晚,因为迫不得已而在我心中留下的伤疤,让我夜以继日掉的眼泪。

我都原谅了。

我生病以来让他所承受的痛苦,眼泪,和过往的伤痛一笔笔勾销。

他已经还完了,我们两不相欠。

闻言,萧夜阑久久没有回神。

那天过后,本已经回暖的天气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我的病情也忽然急转直下。

可我的眼前却是一片亮光。

因为我看到爸爸妈妈来接我了,我仿佛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伸出双手扑进了他们的怀抱。

身后又有人在哭泣。

我看到萧夜阑紧紧攥着我给他的平安玉佩,终于失声痛哭。

脚步顿了顿,我回头,轻声张了张嘴:

“萧夜阑,你也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不要在深夜再为我掉眼泪了。”

说完,我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回应。

很远又很近。

他说,下辈子一定会给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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