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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骨生花,余生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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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分手后,我拖着残废的右手和瘫痪的双腿,

瞒着所有人,退了伍,改了名,在边境开了家小小的药店。

再见到陆淮深是在五年后,来拿药的军官告诉我:“这么多年,陆少将一直没结婚,就是在等你。”

话音刚落,陆淮深走了进来。

男人军装笔挺,一出场就吸引众人瞩目。

五年没见,他俊朗依旧。

只是没有了年少时的锐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威严。

男人暗中看了我很久,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

最后却变成了一句温和的问候:

“小溪,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我淡淡的应了声,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波动。

想起五年前,只因他的养妹说,我给她开了劣质药膏,害她染上了脏病。

陆淮深暴怒。

当场砸断了我握手术刀的手,

又将我们从前恩爱时拍下的私密照挂上军区论坛。

“亲测,胸大活好会叫床,免费白给。”

他的战友都劝他:

“林溪马上要跟你结婚了,你何必毁了她?”

陆淮沈却不以为然:

“她乱给薇薇用药,害薇薇得病,险些抑郁自杀,,她还死不认错,她不配当军医。”

“只是吓唬她而已,我又没真打算把她送出去,让她也染上脏病。”

我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跟他对上了视线。

他没有一点心虚愧疚,揉着我的发梢说道:

“这次是你做错了,受苦也是你活该的。”

“只要你把薇薇的病治好,再去亲自给她道歉。”

“我还是愿意娶你的。”

我咽下所有眼泪,将链接转发出去。

下一秒,立刻有人私信:“我要了。”

陆淮深却沉着脸捏碎了酒杯。

陆淮深身边的几个军官顿时噤了声。

有人低声劝:“少将,要不算了,影响不好……”

陆淮深侧头看我:

“林溪,你说呢?要不要跟我去认错?”

我垂下眼,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身后传来他冷淡的玩笑:

“你们嫂子都没意见,你们急什么。既然对方不嫌弃,我总得成全。”

我慢慢往军休所外走。

走廊里不少人对我指指点点,

我手脚冰凉。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突然扑上来搂我的腰,满口污言秽语:

“听说你专门喜欢找带病的?巧了,老子前天才查出艾滋……”

我尖叫着挣扎,路过的军属却都嫌恶地避开。

议论声细细传来:

“就是她吧?医务室那个乱搞的女军医,真脏。”

“活该,自己上网发那种帖子,还有脸喊救命。”

我浑身发抖,嘶声道:

“我老公是军区少将!你敢动我——”

“有老公还能在网上约脏男人?你那些聊天记录都传遍了,哪个当兵的会要你!”

他晃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痛。

“叫你男人出来啊,他要是真来,老子就放手。”

话音未落,尽头的包厢门开了。

陆淮深和几个军官走出来。

看见他,我的眼泪瞬间涌出:

“淮深!救我!”

他却看都没看我,只对那醉汉笑了笑:

“兄弟,她就好这口,专挑有病的。”

说完径直离开。

醉汉哄然大笑:

“陆少将都不要的女人,你还装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突然涌出大量鲜血。

男人吓得松手,骂咧咧跑了。

我踉跄起身,独自去了急诊科。

孩子没保住。

我原本想在三周年纪念日告诉陆淮深我怀孕的消息。

可现在,只剩托盘里模糊的血块。

值班的同事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林医生,陆少将给院里施压了……要求严肃处理。院里决定吊销你的军医资格,还要追偿培训损失,听说……得赔八十多万。”

我闭上眼,喉间泛起铁锈味。

同事红了眼眶:

“陆少将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年他为了调你进军区,差点背处分;上次抢险,他也是不要命地冲进去把你抱出来的。”

“他明明那么爱你,怎么现在为了个养妹,毁了你拿手术刀的手,还要断你前程呢?”

是啊,为什么呢。

第2章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认识陆淮深时,我并不知道他有个养妹。

他是在边境排爆时受的伤,弹片离心脏只有两毫米。

我在野战手术台前站了十四个小时,才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醒来第三天,他让勤务兵请我过去。

氧气面罩下,他哑着嗓子对我笑:

“林医生,救命之恩,我这条命以后算你的。”

我只当是伤员一时冲动。

可他真追了我整整一年,为我所在的野战医院争取到全军最好的医疗设备。

知道我来不及吃饭,他每次演习回来都会揣着保温盒等在医务室门口。

我很难不动心,却又不敢动心。

直到三年前,一名被处分的老兵持械闯进医务室寻衅。

陆淮深用身体把我完全挡住,肩膀和手臂各中一刀。

他拆线那天,我答应了他。

这三年,一切都好。

直到订婚仪式他缺席。

三天后,他领着陆薇出现,只淡淡说忘了。

陆淮深让我多照顾陆薇,我尽了全力。

三天前陆薇来找我,说下腹疼。

她求我别告诉哥哥。

我当她是害羞,带她做了检查,开了消炎药。

可看到化验单时我愣住了——结果是阳性。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告知,陆淮深就带着勤务兵,护着眼眶通红的陆薇冲了进来。

一声令下,我的右手被军棍砸断。

我疼得蜷在地上,问他为什么。

他冷冷看着我:

“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就因为订婚我没到,你就给小薇用劣质药膏,让她染上那种病?”

“她才二十一岁!”

“你不配穿这身军装。废了你开处方的手,是教训。”

陆薇突然哭出声,指着我桌上的化验单:

“嫂子,你早就计划好了!一边害我,一边伪造化验单!”

“你就这么恨我吗?那我死好了!”

“这化验单你是不是已经散布出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猛地朝墙撞去,被陆淮深一把抱住。

他看向我,眼神冰冷:

“林溪,为了一场订婚就要逼死我妹妹?”

“公开道歉。承认你因私怨故意伤害战友,伪造医疗记录。”

我含着泪摇头:“陆淮深,这会毁了我的一切!”

“我没做过,绝不认。”

可无论我怎么辩解,怎么求他拿药膏去检验,

他都只是示意宪兵按住我的头,在全体医务人员的注视下,

让我对着陆薇磕了一百个头。

血滴在地上,围观的人举起手机。

我终于撑不住,昏死过去。

第3章

醒来时,我收到他战友的消息,让我去酒吧找陆淮深解释清楚。

怀揣着对陆淮深最后一丝期盼,我赶了过去。

却亲耳听见,他要把我送给别人。

同事见我神色痛苦,也不再说话,开了阻断药递给我。

“按时服用一个月后再来检查确认没有被感染。”

我低声感谢她,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里。

手机亮起一个消息附带着一张飞机票。

“小溪,别怕,我来接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哥哥都会治好你。”

泪水汹涌而出,我哭着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受伤的右手腕被人用力握住。

剧痛让我尖叫着弹起。

“别碰我——!”

“小溪,是我。”

昏暗的灯光中,我看清了来人,是陆淮深。

他身上带着刚沐浴后的香气,那味道,和陆薇惯用的一模一样。

我身体瞬间僵硬。

他不在意的抱了抱我,说道:“不就是把你丢给那个酒鬼没管你吗?你至于跟我闹成这样,碰你一下都不行?”

“军区里谁不认识你是我的人?有我在,谁敢真动你分毫?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

我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滚落。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的反应过于激烈:“小溪,你是军人,更是军医,心理素质就这么脆弱?”

他拿起床头那盒药,语气缓和了些:“你手腕还疼吗?我特意让人买了特效药,用了这个,配合理疗,很快能恢复,不影响你以后拿手术刀。”

“别生气了,明天一早,去给薇薇当面道歉。这件事,就算过了。”

那点强撑的平静终于崩裂,我抬起泪眼看他:

“陆淮深,我们分手吧。”

第4章

我话刚说完,他就低头去看通讯器,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他猛地抬起头看我:“你刚才说什么?”

不等我重复,他有些不耐地摆手:“演习津贴下来了,你想添置什么,直接从卡里划,算我的补偿。”

“薇薇说想帮你挑婚纱呢,你现在跟我去婚纱店试婚纱给薇薇看。”

他半是威胁半是哄着捏了捏我的手腕:“这次,好好配合她,让她出了这口气。明白吗?

“再出岔子,我可真把你送到那个买家手里了哦。”

他根本不在意我的反应,强制将我带去婚纱店。

我沉默地跟从。

母亲留给我的徽章项链,我一直寄放在婚纱店,想在婚礼上戴着。

现在想来,没必要了。

婚纱店里,陆薇已经等在那里,依旧乖巧又怯懦。

我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她诬陷我后,

得意或者是愧疚的表情,可是都没有。

她躲在陆淮深身后,声音细弱:“小溪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林溪!”陆淮深警告地瞥了我一眼,在我受伤的手腕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我疼得脸色煞白,咬紧牙关挤出一句:“没有。”

陆薇这才笑着说:“嫂子,我们去看礼服吧。”

店员拿出了傅明安之前专门为我定制的婚纱。

陆薇眼睛一亮,依偎着陆淮深轻声说:“哥,我能试一下吗?就一下……”

她眼圈蓦地红了:“我已经不干净了,这辈子可能都穿不上属于自己的婚纱了……就当圆我一个梦,好不好?”

陆淮深满眼心疼:“好。”

他看向我,眼神里的压迫感不言而喻。

我闭上了眼,点头。

“谢谢哥!”陆薇雀跃起来,眼神却看到了放在婚纱旁边的项链。

“这个……好漂亮。哥,可以送给我吗?我想留个纪念。”

我猛地惊醒,扑过去想将徽章收起:“不行!这个不能——”

“给她。”陆淮深的手已伸到我面前。

心脏像被重锤击中,我攥紧徽章:“陆淮深,这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

“那又怎样?”他毫不客气地掰开我的手指,“别忘了,你本来就亏欠薇薇,这个项链就当作赔偿。”

“不!你怎么罚我都可以……但这个不行!”

我绝望地去抢。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到项链的瞬间,陆薇突然尖叫着连连后退!

“小溪姐你为什么推我!”

“薇薇!”陆淮深一把推开我,大步上前接住陆薇。

脚下一空,我从楼梯上滚落了下去。

身上的骨头像是错位了一样,疼到我眼前阵阵发黑

腥甜涌上喉咙,我哇的一口吐出黑血。

再次醒来,是在军区医院。

同事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沉痛的惋惜。

“林溪,你的腰椎受伤太严重,我们虽然保住了你的腿,但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

我看着毫无知觉的下半身,泪水涌了上来。

就算手还能拿手术刀,但腿断了,我就再也没法站在手术台前。

同事见我哭,也红了眼眶。

“陆少将真够狠的!你伤成这样,他问都没问。他那个养妹扭了脚,他让整个医疗队去会诊!”

“林医生,我们都替你寒心。”

若是从前,听到这话我的心会揪着疼。

可现在,只剩一片冷寂。

我抹掉眼泪,低声说:

“帮我办出院吧。”

飞机起飞的时间就在三个小时以后。

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

和陆淮深的这些年,也该到此为止了。

我拿起手机,把陆薇这段时间诬陷我的所有记录,一并发给了陆淮深。

发完,我换上常服,推着轮椅转向门口。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陆淮深一身作战服还没换,带着寒气冲到我面前,一把按住我的轮椅。

同事忍不住开口:“陆少将!您终于来了!您知不知道林医生她——”

“我知道。”

陆淮深打断她,随后扯出一丝冷笑,抬手重重扇在我脸上。

第5章

我双腿瘫痪,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

在众人的惊呼中从轮椅上摔落,额角磕破,血淌下来。

陆淮深冷笑着:

“你发的东西我看了。”

我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

我声音发颤,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那些证据几乎就要骗过我了,我差点真以为是薇薇诬陷你。结果——”

他从口袋掏出一盒艾滋阻断药,摔在我脸上。

“薇薇从你储物柜里找到了这个!解释一下,你的私人物品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骤然睁大双眼。

“陆少将,您误会了!这是——”

护士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淮深一脚踹中腹部,疼得蜷缩起身子。

见他还要再动手,我惊叫着试图爬过去。

陆淮深毫不犹豫地在我身上踩了几脚,军靴重重碾过我已受损的腰椎。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陆淮深捏紧我的下巴,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憎恶。

“林溪,你藏得可真深。装得一副清冷自持的样子,我追了你整整两年你才点头。我真以为你干净,没想到背地里烂成这样。”

“我就说怎么可能只是一支药膏就让薇薇感染,原来是你把自己的脏病传给了她!现在又想把她推下楼害她断腿!”

“我没有……”我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哀切地望着他:“这药是……”

“闭嘴!”陆淮深暴怒地打断我,“你还要编谎话骗我?我不会再信你了!”

他像扔破抹布一样把我甩回地上。

“以前我以为你用劣质药害薇薇得病、伪造病历,只是怨我缺席订婚。我甚至心软过,觉得吓唬吓唬你,让薇薇出口气就算了。”

“可我没想到你真能做出这种畜生事。这次,我不会再纵容你。”

陆淮深别过脸去。

“婚约解除。我绝不会娶你这种毒妇。”

我闭上眼,轻声说:“好。”

他拳头捏得咯咯响,冷声道:

“你以为这就完了?”

“薇薇说了,你给的痛苦她也要让你尝尝。那几个染病的兵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儿就把你交给他们。”

“林溪,这是你该赎的罪!”

他说完,死死盯着我。

期待从我脸上看到恐惧,看到我痛哭求饶的模样。

而我只是躺在地上,心如死灰地闭上眼。

“贱人!”陆淮深怒骂一句,摔门离开。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我心中涩痛,含泪对来人说:

“哥,你来了……”

可睁眼看到的却不是兄长,

而是几个面色蜡黄、浑身溃烂流脓的男人。

他们身后,站着陆薇。

我尖叫着向后挪,可瘫痪的下身和骨折的手腕让我动弹不得。

陆薇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笑出声来。

“看看你现在,像条死狗一样。敢跟我抢淮深哥哥?找死。”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才是淮深哥哥的初恋。当年他为了跟我在一起,被父亲用军棍打了一百下,腿骨裂了都不松口。”

“你以为他娶你是因为爱你?根本不是。父亲说他必须结婚才能调我回军区。他千挑万选,才选中了你。”

她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知道为什么是你吗?因为你的背影最像我。他说关了灯跟你恩爱,就像是跟我一样。”

我胸口一窒,眼泪汹涌而出。

想起我们第一次恩爱时,我不小心碰亮了台灯。

他忽然变了脸色,抽身去了浴室。

很久才回来,歉疚地抱住我说:

“对不起,第一次有点紧张……”

那时我只觉得甜蜜,以为他生性克制。

原来真相如此不堪。

见我面如死灰,她得意地拍手:

“好好伺候她。我要让她彻底烂掉,烂到淮深哥哥看一眼都嫌脏!”

病房门被彻底锁死。

……

陆淮深坐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听着那边传来我的哭喊与惨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一双柔软的手握住了他。

“淮深哥哥别担心,我嘱咐过了,只是吓吓她。等她晕过去,就送她去治病。”

陆淮深低低“嗯”了一声,搂住她轻吻发顶。

“谢谢你肯原谅她,薇薇。”

他目光温柔:

“我确实想娶她。但她容不下你,我会送她去疗养院好好反省。”

陆薇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仰头吻上他的唇:

“那在她回来前,哥哥多陪陪我,好吗?”

唇齿交缠间,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楼外骤然响起尖叫:“有人坠楼了!是林军医!!”

第6章

“什么?!林溪跳楼了?!”

陆淮深猛地推开靠在他肩上的陆薇,不顾她踉跄摔倒,转身冲向病房。

病房里只有空荡的床铺、满地血迹、敞开的窗户,以及几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士兵。

“林溪!”他扑到窗边,楼下只剩一滩刺目的血。

他回身一脚踹在为首的士兵身上,暴怒道:“我只让你们问话!你们做了什么?!”

“报告少将!我们只是……只是按程序询问,稍微……拉扯了她……”

士兵们嘴角渗血,跪地解释。

陆薇急忙跟进来,拉住陆淮深手臂:“淮深哥,先救人要紧!”

陆淮深甩开她,冲出门抓住走廊军医:“林溪在哪?送哪抢救了?!”

军医一怔:“陆少将……林医生没送到抢救室。”

“什么叫没送?!”他双目赤红。

一名护士红着眼跑近,低声报告:

“警卫连赶到时,楼下只剩血迹和她的病号服。”

“有目击者说,一辆越野车刚好经过,把人带走了。车速很快,没看清牌照。”

陆淮深喉结滚动:“什么车?”

护士摇头:“车子冲出军区大门,没追上。”

走廊死寂。

陆薇小步上前,声音轻柔:

“淮深哥别急,可能是路过部队的车,送她去总院了。”

“调监控吧?营区有监控的。”

陆淮深立刻下令:“调取所有相关监控!现在!”

……

监控室内。

画面反复播放:病房窗口身影坠落,地面血花绽开。

一个穿着作战服、戴面罩的男人冲上前,抱起血淋淋的人体,塞进越野车后座。

车牌被迷彩布遮盖。

陆淮深盯着屏幕,指节捏得发白。

“后退。”

画面一次次回放。

他死死盯着那道坠落的身影,眼白布满血丝。

监控员低声道:“陆少将,之前的片段只拍到那些士兵进入病房。要再看吗?”

陆薇立刻开口:“淮深哥,带走林医生的会不会是……她以前在野战医院认识的人?”

“她履历里有一段空白,会不会……”

陆淮深冷冷扫她一眼:“住口。”

他转身往外走。

“联系所有军区医院,查找刚收治的高坠女性伤员。”

“封锁消息。林溪涉及的问题未查清前,不得外泄。”

陆淮深动用了所有关系搜寻,却一无所获。

他送走陆薇,独自坐在林溪的医务室里,手指拂过她留下的听诊器。

“林溪,你到底在哪儿……”

门被推开,那天为林溪说话的同事缠着绷带走进来,将一摞文件丢在桌上。

“这些东西,你该看看。”

第7章

再次恢复意识时,只感到身体被腾空抱起。

耳边传来沙哑颤抖的声音:

“小溪!”

“保持清醒,看着我。”

我费力睁眼,看见一张被血污覆盖却无比熟悉的脸。

“哥……”

刚吐出一个字,便又陷入黑暗。

……

再醒来时,耳边是运输机的引擎轰鸣。

我被固定在担架上,全身打着夹板,身旁连着监护设备。

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哥哥坐在一旁,依旧穿着那件血迹斑斑的作战服,双眼布满血丝。

“这是……哪儿?”我的喉咙干涩。

“去国外的军转医院。”他俯身喂我喝了点水,“那边的神经外科和显微外科更先进。”

“我已经联系好了专家,降落就直接手术。”

我试着动了动毫无知觉的腿,心猛地一沉:

“哥,我的腿……”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抑:

“医生说还有希望。”

“只要有一线机会,哥都不会放弃。”

“你是拿手术刀的军医,哥知道你最看重什么。你的手,你的腿,哥一定都给你保住。”

……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窗外是异国的天空,墙上的标识是外文。

几位外国军医正在和哥哥交谈。

见我醒来,哥哥立刻握住我的手:

“检查结果出来了,腰椎神经受损严重,但未完全断裂。”

“先做减压修复手术,之后是长期康复。”

“手腕粉碎性骨折,但关节和肌腱可以重建。他们会用最好的技术。”

“小溪,别放弃。哥在这里。”

……

手术室的灯一次次亮起又熄灭。

最后一次醒来,哥哥守在床边,面容憔悴。

见我睁眼,他立刻俯身:“疼不疼?手术很成功,坚持复健,一定能好起来。”

泪水滑落,长久压在心口的重石终于松动。

康复初期,我连坐稳都困难。

治疗师喊着口令,让我扶着栏杆尝试抬腿。

第一次试图离开轮椅站立,不到三秒便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

哥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治疗师拦住。

“让她自己学会摔倒和爬起。”

我看见哥哥眼眶通红,下唇咬得发白,却只能站在原地。

我咬紧牙关,用手臂撑住栏杆,一点一点将自己拽起来。

我朝他笑了笑。

他眼里的泪瞬间滚落。

那天,我摔倒了七次。

哥哥背在身后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晚上换药时,我看见他满手血痕。

心狠狠一揪,却什么也没说。

半年后,我终于能撑着拐杖,从康复室这头走到那头。

房间里响起掌声。

我回头,看见哥哥站在门口。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冲过来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

“小溪,对不起。”

“哥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

“如果我没走……”

他哽住,瘦削的肩膀紧绷着。

“我离开不是因为讨厌你,是我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不再是哥哥对妹妹。”

“我怕你知道后觉得我恶心,才申请了海外驻训。”

“但你出事的时候,我快疯了。”

“看见你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我只想,如果你不在了,哥也活不下去。”

他额头抵着我肩膀,声音很低:

“对不起。”

“哥再也不走了。”

“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涌出。

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是继父带来的儿子。

父母车祸去世后,只剩我们相依为命。

亲戚都说我是拖累,劝他别管我。

可他毅然从军校退学,打工供我读书,每天奔波在工地、厨房和我的学校之间。

直到我考上军医大学。

我开始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变了质。

我会因为他和女兵说话而心神不宁。

但那句喜欢还没说出口,他就突然申请调往海外驻地。

走得干脆利落。

我以为是他发现了我的心思,刻意疏远。

原来不是。

我伸手回抱住他。

“哥,”我轻声说,“不是你的错。”

他手臂收紧。

“那你会不会觉得哥……很恶心?”

我把脸靠在他肩上,眼眶发热。

“不会。”

“我高兴还来不及。”

空气安静了片刻。

耳边传来哥哥如释重负的、低低的笑声。

我抬眼,看见他满脸泪水。

我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陆淮深。

那天哥哥有任务,让护工推我去基地附近的公园透气。

冬日的阳光很淡,人来人往。

我正低头看手机,轮椅忽然停住。

抬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几步之外。

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军装显得有些空荡。

下巴剃得很干净,却掩不住满身疲惫。

陆淮深怔了两秒,眼睛骤然亮起。

下一秒,他朝我冲来。

“林溪——”

第8章

他在我轮椅前猛地单膝跪地,军靴砸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

周围行人纷纷驻足。

他仰头看我,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

我一阵反胃,抬手推开。

轮椅向后滑了半尺。

我神色冰冷:

“如果真有神明,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永远消失在我眼前。”

陆淮深僵在原地,脸上的光瞬间熄灭。

他愣了几秒,又猛然抓住我的手腕。

“林溪,”他声音嘶哑,“你还恨我,对吗?”

我试图抽手,他却握得更紧。

“我都知道了。”

他喉结滚动,眼圈更红。

“你包里的艾滋阻断药,是因为那天晚上在野战医院,那个喝醉的士官……”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字句:

“我派人去查了。我才知道,那天我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你经历了什么。”

我心头一寒。

他像是支撑不住,整个人跪在轮椅前。

“还有我们的孩子。”

声音陡然哑了下去。

“我不知道那时你怀孕了。不知道孩子也在那天……没了。”

他颤抖着从贴身口袋取出一个小铁盒,动作极轻。

“我把他的骨灰一直带在身上。”

“每次想你的时候,就看看。”

他眼眶通红地望着我,声音里全是破碎的懊悔。

“我找你这么久,就是想亲口说对不起,想补偿你。”

“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这样看着我……”

我抽回手,冷冷道:

“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滚远点。”

他浑身一震,如遭重击。

这时,一阵香水味飘近。

陆薇从人群中走出,军装笔挺,笑容温婉。

“林医生,你不能这样呀。”

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意:

“不能因为在国外有了新靠山,就这么狠心对淮深哥。”

她走近两步,轻轻挽住陆淮深的手臂。

“当初要不是你非要跟他赌气,他也不会一时冲动把你留在那里。”

“再说,那天在场的谁不认识淮深哥?你为什么不告诉那人你的身份呢?”

“你自己逞强造成的后果,现在全怪在淮深哥头上,不公平吧?”

我胸口发紧,几乎窒息。

“所以,”我盯着陆淮深,冷笑出声,

“你带她来,是准备再联手羞辱我一次?”

“现在,立刻,滚。”

陆薇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陆淮深猛地回神,低喝:

“小薇,闭嘴。”

他转向我,声音压得极低:

“那天那个士官,我已经处理了。”

“所有在场的人,也都下了封口令。”

“那天……是我误会了你才动手。我不知道你摔下楼梯瘫痪了,我以为你只是装……”

看到我冷漠的眼神,他声音发颤:

“你跟我回去,我们马上结婚。我给你找最好的康复团队,就算好不了,我也照顾你一辈子……”

我只吐出两个字:

“做梦。”

他脸色骤变,情绪陡然失控:

“你就这么狠心?”

“不肯回去,是因为有别人了?”

他忽然逼近,抓住轮椅扶手。

“是谁?”

“哪个男人?他能比我更在乎你?你现在这样,他真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给他前程。不管他要什么,我都给。”

“只要他离开你。”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男声:

“你在跟谁谈条件?”

轮椅微微一沉。

有人稳稳握住了推手。

我回头。

是哥哥。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淮深。

“我妹妹,”他声音平静,“是无价的。”

“轮不到你拿着军功和前程在这儿估价。”

陆淮深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你是谁?”

哥哥懒得看他,侧头吩咐:

“送客。”

两名穿着便装但身形笔挺的警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陆淮深。

陆淮深挣扎着扭头看我:

“林溪!”

“别走!”

“我知道错了,我可以弥补——

话未说完,便被迅速带离人群。

陆薇脸色煞白,想去拉他,被另一名警卫拦住。

“同志,请离开。”

“这里不欢迎你们。”

她被挡得一个趔趄,远远瞪着我,咬牙道:

“林溪,你会后悔的!”

我淡淡看她一眼:

“我后不后悔,不劳费心。你先操心自己吧。”

陆薇脸色一白,转身快步离去。

哥哥推着我的轮椅,转身离开。

第9章

哥哥推着我离开,等人群散去,才低声开口:

“查清楚了。”

“她这几年在海外驻地,根本不是像她对陆淮深说的那样在进修。”

“陆淮深给她的那张副卡,她全用来泡酒吧、找男人。那些病,就是这么染上的。”

“回国后发现瞒不住了,就设计栽赃给你。”

我平静地听着。

“小溪,你打算怎么处理?”

“把证据打包发给他。”我淡淡道,“至于他信不信,怎么处置她,与我无关。”

哥哥握紧了轮椅推手。

“陆淮深那边,我不会放过。他必须为伤害你付出代价。”

我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哥。”

“不重要了。”

“我现在只想和你好好生活。”

哥哥低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暖意。

“好。”

……

晚上喝了护理员送来的热牛奶后,我便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废弃仓库的铁柱上,手腕脚踝勒得生疼。

旁边同样被绑着的,是陆薇。

她嘴没被封,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怎么没死在那天?淮深哥本来该是我的!”

“你都残废了,他为什么还想着你?”

她扭曲地笑着:“我就不信,这次他还会选你。”

我心里已明了。

我静静看着她:

“陆薇,你该恨的人不是我。陆淮深若真想娶你,早就可以。”

她像被刺中般暴怒:“胡说!都是因为你!没有你我就是陆夫人!”

远处传来引擎声。

哥哥和陆淮深带着突击队赶到。

看见我们,两人同时喊出声:

“林溪!”

扮演绑匪的人按剧本喊道:“只能选一个!剩下的跟我一起死!”

陆薇立刻嚎啕大哭:“淮深哥救我!是林溪策划的!她说你一定会选她!”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陆淮深:“你说过永远会保护我的……”

“够了。”陆淮深冷冷打断,眼神冰寒,“真相我全知道了。”

“包括你在海外驻地的那些事,包括你伪造医疗记录诬陷林溪。”

他一字一句道:“你今天的下场,是咎由自取。”

陆薇脸色惨白:“你……你说什么?”

陆淮深不再看她,指向我:“我选她。”

“另一个,”他声音毫无波澜,“随意。”

陆薇彻底疯了,尖叫着扯开外套——

绑在身上的炸药暴露无遗。

“我得不到你,她也别想!”

她嘶吼着扑向我。

陆淮深猛地冲过来,将我连人带轮椅推向哥哥的方向。

哥哥稳稳接住我,迅速滚到掩体后。

“卧倒!”

我被哥哥护在身下,只看见陆淮深扑向陆薇,两人缠抱着坠向悬崖下的海面。

坠落的瞬间,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像是说:

对不起。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震彻海湾。

火光裹着水柱冲天而起。

……

后来,陆淮深所在的军区接连出事。

调查组进驻,合作项目中止,内部审查全面铺开。

新闻滚动播报时,我关掉了电视。

我将诊室最后一份档案归位,挂上了新门牌:

康复训练指导医师

我不能再上手术台了。

但还能为伤员制定康复方案。

我的腿已能独立行走,只是不能久站。

手腕恢复良好,写字无碍。

诊室门被轻轻叩响。

“林医生,该下班了。”

抬头,哥哥倚在门边。

“今天早点来接你,免得你又凑合吃。”

回到家,饭菜已摆好:清蒸鱼、山药排骨汤。

他仔细挑净鱼刺,放进我碗里。

饭后,他陪我去海边做复健训练。

出门前,他替我系好围巾,又往我手里塞了个暖手宝。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海风轻柔。

我走得腿酸时,他便放慢脚步。

一阵风过,我微微踉跄,他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实在走不动了,他蹲下身。

我趴上他的背,他稳稳托住我,一步一步往回走。

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我靠在他肩上,听着潮声,心里一片安宁。

过往的恩怨,都留在了海的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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