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晚风与月色
第1章
再次因为结婚是否购买三金的问题和医生男友冷战后,我刷到了一个深夜情感帖。
帖子的标题是炸裂的【我是个陪酒女,爱上了给我治私处撕裂伤的医生。】
里面详细讲述了他们相识相遇的全过程。
当提及医生为了不让帖主继续陪酒不惜自掏腰包用金饰买下她一年的时间后。
评论区炸了:
【我是俗人,我就爱看这种救风尘的剧情!】
【天呐,这是什么现实版救赎文学,你俩一定要HE啊!】
【科普一下,金饰属于女方个人财产,且硬通货能随时变现,这得多爱才能考虑成这样啊。】
直到帖主再次更新:
【他是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只是因为有谈婚论嫁的女友,所以一直拒绝我的心意。】
【我投怀送抱那么多次,今天终于被接受了。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真的好爱他。】
我隔着屏幕看评论区的网友变脸打小三。
在一片混乱中,贴主晒出了男方熟睡的侧脸。
1
灯光昏暗,拍摄的角度是枕边人视角。
我太熟悉了这张脸了,那是周既安。
是我交往七年,已经谈婚论嫁却因为三金问题冷战的男友。
三天前,我们因为婚礼筹备吵了一架。
我父母不要彩礼,但坚持要按传统准备三金,说这是对女儿的重视和祝福。
周既安却说在金价高涨的时候买三金完全就是浪费钱,不如把钱省下来还房贷。
“宋语棠,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为什么非要在意这些陋习?”
他当时皱着眉,表情像是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一样无奈。
那种表情刺痛了我,我试图解释:
“什么陋习?我爸妈连彩礼都没要,他们只是希望我……”
“希望你什么?戴着几斤重的黄金向所有人炫耀嫁得好?”
他打断我,语气带着嘲讽:“如果觉得不买三金就是不重视你的话,这婚就别结了。”
这场争吵以他的摔门而出告终。
他去了医院,说是临时有手术。
但我知道,他更多是想避开我。
这是我们恋爱以来最长的一次冷战。
整整三天,他只发过两条信息。
一条是“最近值班”,另一条是“记得锁门”。
而现在,凌晨三点,他在某个陪酒女的情感帖里,成了救风尘的男主角。
帖子热度已经飙升,评论区撕得不可开交。
有人骂楼主小三,有人依旧羡慕这种救赎爱情,还有人扒起了时间线细节。
我像自虐一般一条条翻看,只觉得指尖冰凉。
帖主在半年前因为一次大尺度的房事意外受伤,被客人送到了医院,遇见了周既安。
【他是急诊科医生,那天刚好值班。我私处开裂,他上药的时候特别温柔,还问我疼不疼。】
【后来我去复诊,他说我的伤口愈合得不好让我多注意,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
【我故意留下联系方式,说怕有什么后遗症,他居然加了。】
【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他说他们快结婚了。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主动约他吃饭感谢他。他一开始拒绝,说这样不合适。但我坚持,他最后还是来了。】
【我们喝了点酒,我靠在他肩上哭,说我的身世,说我为什么会做这行。他抱住了我。】
【后来我回会所上班,他生气了。我说我不去的话没钱生活,然后他给我买了一整套金饰。】
【他说这是他所有的积蓄,让我先用这些钱生活一年,他帮我找新工作和住处。】
【我抱着他哭,这一次他没有再提到他的女友……我们在一起了。】
帖子的最新更新就在刚才:
【他现在睡在我旁边,呼吸很轻。】
【他的女朋友一定也很优秀吧,但我不在乎,感情没有先来后到。】
配图就是那张侧脸照。
胃里一阵翻搅,我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七年。
我们从医学院同学,到一起考进同一家医院。
从租房到买房,从青春到即将而立。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模范情侣,天作之合,连我自己都深信不疑。
我一直觉得我们只是暂时遇到了点小问题,结婚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原来早在半年前,裂痕就已经出现。
只有我还傻傻地在为三金吵架,以为那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2
我的记忆开始疯狂倒带。
半年前,我们医院的急诊科确实接手过一个特殊病例。
我记得那天周既安回家很晚,神情疲惫。
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接了个麻烦的病人,没多讲。
“是什么病人?”我当时顺口问。
“私人部位受伤的年轻女性,听说是会所的陪酒女。”他轻描淡写,“处理了很久。”
“很严重吗?”
“挺严重的,应该是被……弄伤的。”他犹豫了一下,“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我那时完全没多想,甚至还安慰他:“急诊科就是这样,什么情况都能遇到。”
他嗯了一声,把我搂进怀里:“语棠,还好你是正常人。”
我当时还笑:“什么叫正常人?难道你希望我也挂急诊去见你?”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我希望你永远平平安安,不要受任何伤。”
那晚他抱我抱得特别紧,像是害怕失去什么。
我以为那是他作为医生面对患者痛苦后的正常反应,还反过来安慰他。
多么讽刺。
我将自己蜷客厅的沙发,看着墙上的照片。
那是去年我们一起去云南旅游的时候拍的,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肩,笑容明亮。
这套房子也是我们两年前一起买的,首付各出一半,写了两人的名字。
我们为装修风格吵架,为买什么牌子的家电争执,最后无一例外都是我先妥协。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该有的样子。
磨合,妥协,然后继续往前走。
可我错了。
天快亮时,我做出了决定。
截图,保存,备份到三个不同的云端。
然后我拨通了周既安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医院值班室。
“语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有事?”
“周既安,”我问,“你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值班室啊。刚眯了一会儿,有个危重病人处理了半天。”
他打了个哈欠,演技自然流畅。
“你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想通了?我就说,三金那事儿……”
“我想看看你。”我打断他。
“什么?”
“开视频,我想看看你。”我重复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语棠,别闹了,值班室还有别人呢,影响不好。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耐。
以前我觉得这是温柔,现在只觉得是算计。
“开视频,周既安,就现在。”我坚持。
“我说了我在值班!宋语棠,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体谅一下我的工作?”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不顺他的意,不懂事、不体谅的帽子立刻就会扣下来。
“周既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现在出发来医院找你,半小时后到,不见不散。”
“宋语棠!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现在是凌晨五点半……”
我挂断了电话。
3
我没有去医院。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到窗外天光大亮。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周既安打来三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最后他发来两条信息:【语棠,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
【但是这个点我是真的不放心你出门,今天下午我调休,我们那会再好好谈谈好吗?】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卡着半个小时的点回复了一个“好”字。
我需要时间整理思绪,更需要证据。
如果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有一百种方法把责任推卸掉,甚至可能反过来说我多疑敏感。
我调取了周既安过去半年的排班表和考勤记录,又去了帖子中提及过的那家金店。
做完这一切后,我本想回家等周既安回来。
却没想到在楼下就被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妆容浓艳,穿着紧身的吊带裙。
“宋语棠姐姐,对吗?”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很软。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是?”
“我叫柳薇薇。”她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我是……周医生的爱慕者。”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比较:
“周医生常提起你,说你特别优秀,是神经外科的明日之星。”
“所以?”我冷着脸。
她忽然眼圈一红,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姐姐,我求求你,成全我和周医生吧!”
小区里正是下班时间,来来往往的人纷纷侧目。
“你干什么?起来!”我后退一步,觉得荒唐至极。
柳薇薇却跪得更低,双手合十作乞求状,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我知道我不配,我是做那种工作的,我脏。可是周医生是第一个不嫌弃我的人,他是真心想救我的。”
“他说你太要强了,什么都想要最好的,连结婚都要在金价最高的时候买三金,根本不为他考虑。”
“他说和你在一起压力很大,你永远都那么冷静理智,从不会像个小女人一样依赖他。”
“姐姐你那么优秀,离开他也能过得很好,可是我离不开他,求你把周医生让给我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我最痛的地方。
原来在他心里,我坚持要三金是不为他考虑。
原来我的独立自强,在他眼里是不会像个小女人一样依赖他。
原来这段关系里所有的付出和妥协,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压力很大。
我站在那儿,看着柳薇薇表演,只觉得浑身发冷。
周围已经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
“这是小三上门逼宫?”
“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干这种事……”
“那女的也不容易,都跪下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熟悉的车急刹在我们面前。
周既安推开车门冲了下来,脸色铁青。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柳薇薇,然后才看向我。
“宋语棠!你在干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把柳薇薇扶起来。
柳薇薇却顺势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周医生,你别怪姐姐,是我自己跪下的,我就是想求姐姐成全我们……”
周既安搂着她,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宋语棠,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柳薇薇身体不好,情绪也不稳定,为难她算什么本事?!”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看着他下意识护着另一个女人的姿势。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责备和厌恶。
忽然就笑了。
“周既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们分手吧。
4
周既安的表情凝固了,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我重复道,声音异常平静。
“房子按出资比例分割,我的东西我会搬走。”
柳薇薇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
但很快又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
“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
“不要说了。”我打断她。
“柳薇薇是吧?你发的帖子我看到了,文笔不错,感情也很真挚。”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既安眉头紧皱:“什么帖子?语棠,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情感帖,举到他面前。
周既安的眼睛在看清内容后猛然睁大,血色迅速从他脸上褪去。
“这,这是……”
“这是你的真爱写的。”我把手机转过来,对着柳薇薇,“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拍他侧脸的时候,他左耳后面那颗小痣没拍出来。真可惜,那么明显的特征。”
柳薇薇咬住嘴唇,眼神闪烁。
周既安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薇薇,你……”他转向柳薇薇,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我只是太爱你了。”柳薇薇又开始掉眼泪,“而且你确实给我买了金饰,难道不是吗?”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看不出来啊,周医生平时挺正经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居然找陪酒女。”
“听说宋医生家里条件挺好的,怎么就……”
周既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压低声音:“语棠,我们回家说,别在这儿闹。”
“闹?”我笑了,“到底做错事的人是谁啊?”
“你非要这样吗?”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就算我犯了错,我们七年的感情你就这样当众羞辱我?”
“当众羞辱你的是你自己,周既安。”
我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
“半年前,你说接了个麻烦的病人,是私处受伤的年轻女性。你那天回家很晚,抱我抱得特别紧,说希望我永远平平安安。我当时还感动得要命,以为你是心疼病人。”
“现在想想,你是在害怕吧?害怕自己越界了,害怕被她吸引,害怕对不起我。可最后,你还是选择了对不起我。”
周既安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柳薇薇突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上的怯弱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挑衅:
“对,帖子是我发的,那又怎样?周医生就是对我好,他就是愿意为我花钱,为我买金饰!他说那些金饰能随时变现,是他所有的积蓄……”
“柳薇薇!”周既安厉声打断她。
我苦笑一声,想起三天前那场争吵。
原来不是不愿意买金饰。
只是不愿意为我买。
“语棠,你听我解释。”周既安试图上前拉我。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他停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七年。
我人生中最好的七年。
我们一起熬过医学院的考试月,一起在手术室外等过生死未卜的病人,一起为买房首付攒钱省吃俭用。
我以为我们是战友,是伴侣,是彼此扶持的一对家人。
原来只是我以为。
“周既安,”我深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房子的事,我会找律师处理。医院那边,如果你还要脸,就自己申请调科室或者离职。否则,我不保证这些截图不会出现在院长办公室。”
说完,我转身就走。
“宋语棠!”他在身后喊我,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恐慌,“你不能这样!我们好好谈谈,薇薇的事我可以解释,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没有回头。
柳薇薇尖细的声音追了上来:“周医生你看她!我就说她根本不在乎你,说分手就分手,一点余地都不留!这种女人有什么好留恋的!”
后面的话被风声吹散了。
5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行李。
七年的感情,收拾起来只需要两个小时。
看着空了一半的家,我忽然想起刚搬进来的那一天。
周既安抱着我说:“语棠,我们会在这里有自己的家,有孩子,有未来。”
我那时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现在想来,承诺大概是最廉价的东西,尤其是出自那些从不打算兑现的人之口。
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到是周既安,没有开门。
“语棠,开门,我们谈谈。”他在门外说。
“没什么好谈的,房子份额分割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语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是她勾引我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了半年?”我隔着门板冷笑,“周既安,你连道歉都这么没有诚意。”
“那三金我买,你想要多少我都买。”他急切地说,“我们下周就去挑,买最重的。”
我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三天前,我还在为三金和他争吵,觉得那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现在他愿意买了,但我们已经走到了尽头。
“周既安,我要的不是三金,是你的尊重和忠诚。”我说,“这两样,你早就给了别人。”
“我没有!我爱的是你!”他拍打着门板,“那只是个错误,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见她了。”
“你的保证值多少钱?”我问,“不如你告诉我,你给她买的那套金饰花了多少?是不是比我们准备买三金的预算还多?”
门外再次陷入沉默。
这就是答案。
我继续收拾东西,不再理会门外的声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栖子发来的信息:【我听说小区的事了,你怎么样?需要我过来吗?】
我回复:【没事,在收拾东西,明天去找你。】
【好,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对了,柳薇薇的事,医院里好像也有人在传了。】
我皱起眉头。
林栖子又发来一条:【你们科室的张主任今天还旁敲侧击地问我,你和周既安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深吸一口气。
医院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我和周既安是医院里有名的情侣档,如今出了这种事,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但我不能退缩。
错的不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去了林栖子家。
林栖子是我医学院的室友,现在是整形外科医生,自己买了套小公寓。
“你真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林栖子帮我放行李,愤愤不平地说,“七年啊,女人的青春有几个七年?”
“我没打算放过他。”我说,“但在采取行动之前,我需要更多证据。”
“什么证据?”
“他给柳薇薇买金饰的证据,他们不正当关系的证据,还有……”
我顿了顿,“他可能还存在其他违规行为。”
林栖子眼睛一亮:“你怀疑他还有别的问题?”
“一个能挪用共同存款给情人买金饰的人,我不信他在医院就完全清白。”
我说,“急诊科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间了。”
林栖子点点头:“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从金店开始。”我说,“昨天我已经去过了,店员证实周既安确实在那里买过一套金饰,价值八万多。”
林栖子倒吸一口凉气:“八万多?你们当时为三万预算的三金吵得不可开交,他转头就给小三买了八万多的金饰?”
“不止。”我打开手机银行,调出流水,“这是我们的共同账户,半年来有六笔不明支出,总计十二万左右。其中八万是金饰,另外四万去向不明。”
“会不会是给柳薇薇的现金?”
“有可能。”我说,“但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你打算找私家侦探?”
“不,”我摇摇头,“那样成本太高,而且容易打草惊蛇。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看向林栖子:“柳薇薇不是想要周既安吗?那我就成全她。”
6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照常上班,表现得一切如常。
神经外科的工作本就繁忙,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除了几个特别亲近的同事。
张主任找我谈了一次话,委婉地询问我和周既安的情况。
“听说你们最近有点矛盾?”张主任推了推眼镜,“年轻人谈恋爱,有摩擦是正常的,互相体谅一下。”
“谢谢主任关心。”我平静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张主任显然很意外:“分手?为什么?你们不是都快结婚了吗?”
“性格不合。”我不想多说。
张主任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可惜了,你们俩都是好苗子。不过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你自己想开点。”
“我会的。”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遇到了周既安。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语棠,我们能谈谈吗?”他拦住我。
“周医生,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不要谈论私事。”我公事公办地说。
“就五分钟……”
“一分钟都不行。”我绕过他,“还有,请不要再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有什么事情通过我的律师联系。”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绝?”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周既安,背叛七年感情的是你,给小三买金饰的是你,当众维护她指责我的是你。现在你说我做得绝?”
“我已经和她断了!”他压低声音,“我可以把金饰都要回来了,我可以把钱全都给你……”
“我要的不是钱。”我说,“我要的是你永远从我眼前消失。”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能感觉到身后他凝视的目光,但我的心已经不会再为这个人起任何波澜。
下班后,我去了柳薇薇工作的会所附近。
根据我这几天的调查,柳薇薇并没有像她在帖子里说的那样金盆洗手,而是继续在这里工作。
周既安给她的那笔钱,似乎被她用来偿还了高利贷和给家里汇款,所剩无几。
我在对面的咖啡馆坐了半个小时,就看到柳薇薇浓妆艳抹地走进会所。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会所门口。
是周既安。
他显然也是来找柳薇薇的。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柳薇薇突然激动起来,推了他一把,转身跑进会所。
周既安追了进去。
我放下咖啡杯,知道机会来了。
三天后,周既安被医院停职调查。
原因是有人匿名举报他收受医药代表回扣,并与患者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
举报材料非常详细,包括时间、地点、金额,甚至有几段模糊的录音。
医院领导高度重视,立即成立了调查组。
神经外科炸开了锅。
“真没想到周医生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听说还和陪酒女搞在一起,宋医生真可怜。”
我在茶水间听着同事们的议论,面无表情地冲咖啡。
林栖子悄悄凑过来:“你动作真快。”
“不是我。”我说。
“不是你?”林栖子惊讶,“那还有谁?”
“不知道。”我摇摇头,“可能他得罪的人不止我一个。”
这倒是实话。
那份举报材料确实不是我准备的,我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把它送到了合适的人手里。
至于那些证据是怎么来的……
我想起了柳薇薇。
一个在风月场所混迹多年的女人,怎么可能不留点后手?
周既安以为他是救风尘的英雄,却不知道风尘女子最懂如何保护自己。
柳薇薇手里一定有周既安的把柄,而那些录音,很可能就是她录下的。
我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让她明白,如果周既安倒了,她或许能从中得到更多。
果然,她没有让我失望。
7
周既安停职的第二天,柳薇薇找到了我。
这次不是在小区,而是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茶餐厅。
她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
“宋医生,你赢了。”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不觉得这是输赢的问题。”我说。
“周既安完了。”柳薇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医院要开除他,还可能追究法律责任。”
“那是他咎由自取。”
“是啊,咎由自取。”柳薇薇玩着手里的茶杯,“我也一样。”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行吗?”她忽然问。
“不想知道。”
“我爸早逝,我妈瘫痪在床,弟弟还在上学。”她自顾自地说,“我家在山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十五岁我就出来打工,做过服务员、洗碗工、保姆,最后发现,来钱最快的就是这个。”
“所以你就理直气壮地破坏别人的感情?”
柳薇薇抬起头:“我没想过破坏你们。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感激他。他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男人。”
“然后呢?感激到床上去?”
“我承认我用了手段。”她说,“但我真的爱他。”
“爱他所以录下他的把柄?爱他所以举报他?”
柳薇薇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说,“不过现在证实了。”
她咬住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别紧张,我不会说出去。”我说,“相反,我要感谢你。”
“感谢我?”
“感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个人。”我站起身,“柳薇薇,你还年轻,离开这一行,找份正经工作吧。周既安给你的金饰,应该够你支撑一段时间。”
“你不恨我?”
“恨过。”我坦诚地说,“但现在不恨了。你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教训,提醒我有些人值得付出,有些人不值得。”
留下茶钱,我离开了茶餐厅。
走出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柳薇薇还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希望她能走上正路,但那是她的人生,与我无关了。
周既安被正式开除的那天,下着大雨。
我在医院走廊遇到他,他正在收拾个人物品。
曾经意气风发的急诊科医生,如今形容枯槁,眼窝深陷。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语棠,我要走了。”他说,“去南方,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一路顺风。”我礼貌而疏离。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他不死心地问。
“没有了。”我说,“从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如果我早点醒悟……”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周既安,好好开始你的新生活吧,别再重蹈覆辙。”
他苦笑着点点头,抱着箱子走进雨中。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七年的感情,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痛吗?
当然痛。
但更多的是解脱。
“宋医生,3床病人找你。”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来了。”我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走向病房。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做。
而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8
三个月后,我正式晋升为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
授衔仪式上,张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说:“语棠,好好干,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我笑着点头。
仪式结束后,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女儿,听说你升职了?爸爸真为你骄傲。”
“谢谢爸。”
“那个,你和周既安的事,爸爸都知道了。”
父亲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你妈让我问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真的。”我说,“比任何时候都好。”
“那就好。”父亲松了口气,“对了,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是个大学教授,你要不要见见?”
我笑了:“爸,我现在只想专心工作。”
“工作重要,个人问题也重要嘛……”
“等我准备好了,会告诉你们的。”我说,“现在,让我先做好自己。”
挂断电话,我站在医院天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曾经和周既安紧密相连,但现在,我要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篇章了。
手机震动,是林栖子发来的信息:【庆祝你升职,今晚酒吧,我请客,帅哥管够!】
我笑着回复:【好。】
下楼时,我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新来的实习医生。
“宋主任好。”他恭敬地打招呼。
“你好。”我点点头。
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中映出我的脸。
眼神坚定,面带微笑。
我知道,我已经走出了那片阴霾。
未来还很长,而我,准备好了。
一年后,我作为访问学者去了美国梅奥诊所学习。
在飞往明尼苏达的航班上,我无意中刷到了一个熟悉的ID发的帖子。
标题是【从良一年,我考上了成人大学】。
点进去,是柳薇薇的脸。
素颜,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站在一所大学的校门前。
帖子写道:
【一年前,我还在夜场陪酒,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后来经历了一些事,遇到了一个人,她告诉我,我还年轻,可以重新开始。】
【我用最后的那点钱报了培训班,每天学习到凌晨。】
【今天,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感谢那个没有看不起我的人,虽然她可能永远不会看到这个帖子。】
【人生真的有第二次机会,只要你愿意抓住。】
我看着帖子,微微一笑,点了个赞。
然后关掉手机,看向窗外的云层。
飞机正在爬升,穿过云海,向着阳光飞去。
正如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穿越生命中的阴霾,飞向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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